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三十一

卷第三十一(1/2)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89–888 段

⑧是岁,匈奴复株累单于死,弟且麋【章十四行本「麋」作「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遣子左祝都韩王呴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车为左贤王。〔累,力追翻。单,音蝉。且,子余翻。鞮,丁兮翻。「呴」,汉书作「朐」;师古曰:音许于翻。〕

译这一年,匈奴复株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且麋胥继位,成为搜谐若鞮单于;派遣儿子左祝都韩王呴留斯侯到汉朝做人质,任命且莫车为左贤王。

二年〔(壬寅、前一九)〕

①春,上行幸云阳、甘泉。〔甘泉宫在云阳县。〕

②三月,博士行大射礼。〔古者天子、诸侯、大夫、士皆有大射之礼。博士所行,士之射礼也。〕有飞雉集于庭,历阶登堂而雊;〔师古曰:历阶,谓以次而登也。雊,古豆翻。〕后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车骑将军之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屋上。车骑将军音、待诏宠等上言:〔师古曰:以经术待诏,其人名宠,不记姓也。「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微而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师古曰:谓季冬之月雉雊、鸡乳。〕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师古曰: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故能攘妖而致百年之寿。〕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章:乙十一行本「日」下有「大众聚会,飞集于庭」八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历阶登堂,万众睢睢,〔师古曰:睢睢,仰目视貌,音呼惟翻。〕惊怪连日,径历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师古曰:宿,音先就翻。留,音力救翻。〕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后帝使中常侍▯闳诏音曰:〔▯,古朝字。〕「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师古曰:言人放此雉,故欲为变异者。折,而设翻。〕音复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之计,诬乱圣德如此者!左右阿谀甚众,不待臣音复▯而足。〔复,扶又翻。▯,古谄字。师古曰:足,益也,音子喻翻。足其不足曰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觉寤,惧大祸且至身,深责臣下,绳以圣法,臣音当先诛,岂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失行流闻;〔行,所行也。言帝所行多非道,过失流布,闻于远方也。行,下孟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病之忧,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数,所角翻。见,贤遍翻。更,工衡翻;下同。〕终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如淳曰:老母,音之老母也,当随己受罪诛也。又谓己言深切,触牾人主,积恚而犯必行之诛,不能复顾太后也。师古曰:如说非也。此言总属于成帝耳。不然者,谓不如所谏而自修改也。老母,即帝之母太后也。言帝不自修改,国家危亡,太后不知处所,高祖天下无所付属也。属,音之欲翻。〕宜谋于贤智,克己复礼,〔用论语孔子答颜渊之言。〕以求天意,继嗣可立,灾变尚可销也。」

③初,元帝俭约,渭陵不复徙民起邑;〔事见二十九卷元帝永光四年。复,扶又翻。〕帝起初陵,〔即延陵也。〕数年后,乐霸陵曲亭南,更营之。〔即新丰戏乡之地。关中记:昌陵,在霸城东二十里。乐,音洛。〕将作大匠解万年〔解,户买翻,姓也。姓谱:自晋唐叔虞食邑于解,今解县也。晋有解狐、解扬。〕使陈汤为奏,请为初陵徙民起邑,欲自以为功,求重赏。汤因自请先徙,冀得美田宅。上从其言,果起昌陵邑。〔为万年、汤得罪罢昌陵张本。〕

夏,徙郡国豪桀赀五百万以上五千户于昌陵。

④五月,癸未,陨石于杜邮三。

⑤六月,立中山宪王孙云客为广德王。〔中山宪王福,靖王胜之玄孙也。地节元年,福薨,子怀王修嗣。五凤三年,修薨,无后。今立云客。〕

⑥是岁,城阳哀王云薨;无子,国除。〔城阳景王章传国十世,至云。〕

三年〔(癸卯、前一八)〕

①夏,四月,赦天下。

②大旱。

③王氏五侯争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师古曰:黄图云:明光宫,在城内,近桂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沣水,〔地理志:丰水出鄠县东南,北流过上林苑,入渭。〕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羽盖,编羽为之。〕张周帷,〔周帷

译二年(壬寅,公元前19年)

①春天,皇帝巡幸云阳、甘泉。〔甘泉宫位于云阳县。〕

②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士都有大射礼。博士所行的,是士的大射礼。〕有野鸡飞到庭院中,依次登上台阶进入厅堂并鸣叫;〔师古说:历阶,指按次序攀登。雊,音gòu。〕后来野鸡又聚集在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车骑將軍的官署,又聚集在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上。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人上奏说:〔师古说:凭借经术等待诏令,这人名字叫宠,不记得姓氏。〕“天地之气,同类相互感应;对君主的谴责和警告,虽然微妙却很明显。野鸡善于听察,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它来记录节气。〔师古说:指季冬之月野鸡鸣叫、母鸡孵卵。〕《尚书》记载高宗时野鸡鸣叫的异象,以表明转祸为福的验证。〔师古说:高宗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说:‘只有先王正事’。所以能驱除妖异而获得百年长寿。〕如今野鸡在博士行礼之日【章:乙十一行本‘日’下有‘大众聚会,飞集于庭’八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依次登阶入堂,万众仰目惊视,〔师古说:睢睢,仰目注视的样子,音suī。〕惊怪之事接连几天,径直经过三公的官署,太常、宗正掌管宗庙和皇族事务,然后进入皇宫,其停留和告知之意,完备而深切;〔师古说:宿,音xiù。留,音liú。〕即使人间的互相告诫,怎能超过这个呢!”后来皇帝派中常侍王闳下诏给王音说:〔〇,古‘朝’字。〕“听说捕捉到的野鸡,羽毛有些摧折,像是被拘禁的样子,难道不是人为的吗?”〔师古说:意思是人放出了这只野鸡,所以想制造变异。折,音zhé。〕王音又回答说:“陛下怎么说出亡国的话!不知道是谁出主意,用谄媚之计,如此诬陷扰乱圣德!左右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不等到臣王音再进谗言就已经足够了。〔复,音fù。〇,古‘谄’字。师古说:足,增加的意思,音zú。补足不足叫足。〕公卿以下,保全职位自我防守,没有人说正直的话。如果陛下觉悟,害怕大祸将临自身,严厉责罚臣下,用圣法约束他们,臣王音应当首先被杀,哪里还有什么自我辩解的呢!现在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没有确立,天天驾车外出,失德的行为流传听闻;〔行,音xíng。指皇帝所做的事多不合正道,过失流传,被远方听闻。行,音háng。〕海内传播,比京城更甚。外有微行(微服私访)的危害,内有疾病的忧虑,上天屡次出现灾异,希望人主变革,〔数,音shuò。见,音xiàn。更,音gēng;下同。〕最终却不改变。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有什么指望!只有极言直谏等待死亡,性命只在早晚而已。如果不然,老母(指王音的母亲)安身之处在哪里,还哪里会有皇太后!高祖的天下应当托付给谁呢!〔如淳说:老母,是王音的老母,应当随自己受罪被杀。又说自己的话深切,触犯君主,积累愤怒而触犯必行的诛杀,不能再顾念太后了。师古说:如淳的说法不对。这话是总归于成帝。不然者,指不按照所谏言而自我修改。老母,即皇帝的母亲太后。说皇帝不自我修改,国家危亡,太后不知安身何处,高祖的天下没有可托付的人。属,音zhǔ。〕应当与贤智之人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引用《论语》孔子回答颜渊的话。〕以求探知天意,继承人可以确立,灾变还可以消除。”

③起初,元帝节俭,渭陵不再迁徙百姓建立邑城;〔事见二十九卷元帝永光四年。〕皇帝开始修建初陵,〔即延陵。〕几年后,喜欢霸陵曲亭南边,改在那里营建。〔即新丰戏乡之地。《关中记》:昌陵,在霸城东二十里。〕将作大匠解万年〔解,音xiè,姓。《姓谱》:自晋唐叔虞食邑于解,即今解县。晋有解狐、解扬。〕让陈汤上奏,请求为初陵迁徙百姓建立邑城,想以此自求功劳,谋求重赏。陈汤趁机请求先迁徙,希望得到好的田宅。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果然修建了昌陵邑。〔为万年、陈汤获罪罢免昌陵作铺垫。〕

夏天,迁徙郡国中豪强豪杰、家资五百万以上的五千户人家到昌陵。

④五月,癸未日,杜邮落下三块陨石。

⑤六月,立中山宪王的孙子云客为广德王。〔中山宪王刘福,是靖王刘胜的玄孙。地节元年,刘福去世,儿子怀王刘修继承。五凤三年,刘修去世,没有后代。现在立云客。〕

⑥这一年,城阳哀王刘云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城阳景王刘章传国十世,到刘云。〕

三年(癸卯,公元前18年)

①夏天,四月,赦免天下。

②大旱。

③王氏五侯争相比尚奢侈。成都侯王商曾经生病,想避暑,从皇上借用了明光宫。〔师古说:《黄图》说:明光宫,在城内,靠近桂宫。〕后来又凿开长安城墙,引入沣水,〔《地理志》:沣水出自鄠县东南,向北流经上林苑,流入渭水。〕注入宅第中的大池塘以便行船,树立羽毛装饰的华盖,〔羽盖,用羽毛编织而成。〕四周张开帷帐,〔周帷

,船之四周皆张帷。〕楫棹越歌。〔师古曰:楫、棹,皆所以行船也;令执楫棹人为越歌也。楫,谓棹之短者也,今吴、越之人谓之桡,音饶。越歌,为越之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殿,〔起土山、渐台,又为室屋象白虎殿也。〕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谢太后。〔劓,鱼器翻,又牛例翻。〕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轨,藏匿奸猾,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司隶校尉察三辅,京兆尹治京邑,而阿纵不举奏,故责之。省户,禁门也。〕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师古曰:言此罪过,并身自为之。余谓言商等奢僭,必将得罪,何乃甘心为之以为乐也!乐,音洛。〕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外家宗族强,上一身寖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师古曰:行刑罚。〕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诸侯,指商、根等。师古曰:令总集音舍待诏命。〕是日,诏尚书奏文帝诛将军薄昭故事。〔见十四卷文帝前十年。〕车骑将军音藉▯请罪,〔师古曰:自坐▯上,言待刑戮也。〕商、立、根皆负斧质谢,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

译船的四周都张挂着帷帐。划船的人唱着越地民歌。皇上驾临王商的宅第,看见凿穿城墙引水入宅,心中不悦,暗自怀恨,但没有说出来。后来皇上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的宅第,又看见园中的土山、渐台,以及仿照白虎殿建造的屋舍,于是皇上大怒,以此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要自行刺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上听说后,更加愤怒,便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指责他们明知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僭越、行为不轨,藏匿奸恶之徒,却一味阿谀纵容,不检举奏报依法惩处;这两人便在宫门之下叩头谢罪。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家族为何甘心招致祸败!你们想要自行刺面、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羞辱,伤害慈母的心,从而危害扰乱国家!外戚宗族势力强大,皇上孤身一人日渐势弱已久,如今将施行刑罚,你快去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等候诏命!”当天,皇上诏令尚书奏报汉文帝诛杀将军薄昭的先例。车骑将军王音伏在席上请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背着斧质谢罪,过了很久才停止。皇上只是想恐吓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诛杀他们的意思。

④秋,八月,乙卯,孝景庙北阙灾。

⑤初,许皇后与班倢呓皆有宠于上。上尝游后庭,欲与倢呓同辇载,〔倢呓,音接于;下同。〕倢呓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章:十四行本「皆」下有「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之乎!」〔师古曰:嬖,爱也,音必计翻,又卑义翻。近,音巨靳翻。〕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张晏曰:楚王好田,樊姬为不食禽兽之肉。按樊姬事楚庄王。〕今有班倢呓!」班倢呓进侍者李平得幸,亦为倢呓,赐姓曰卫。

其后,上微行过阳阿主家,〔师古曰:阳阿,平原之县也。应劭曰:平原漯阴东南五十里,有阳阿乡,故县也。考异曰:五行志作「河阳主」,伶玄赵后外传及荀纪亦作「河阳」。外戚传颜师古注曰:阳阿,平原之县也。今俗书「阿」字作「河」,或为「河阳」,皆后人所妄改耳。今从之。〕悦歌舞者赵飞燕,〔师古曰:以其体轻,故曰飞燕。〕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复,扶又翻。〕姿性尤醲粹,左右见之,皆啧啧嗟赏。〔啧啧,众口称羡而作声也;音侧革翻。〕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披香博士,后宫女职也。淖,音女教翻,姓也。〕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姊、弟俱为倢呓,贵倾后宫。许皇后、班倢呓皆失宠。于是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倢呓挟媚道,〔妇人挟媚道者,蛊诅他人,求己亲媚。〕祝诅后宫,詈及主上。〔祝,职救翻。诅,庄助翻。詈,力智翻。〕冬,十一月,甲寅,许后废处昭台宫,〔师古曰:宫在上林苑中。处,昌吕翻。〕后姊谒【章:乙十一行本「谒」下有「等」字;孔本同;张校同。】皆诛死,亲属归故郡。〔后姊谒,为平安刚侯夫人。许氏,本山阳人也。〕考问班倢呓,倢呓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载子夏答司马牛之言。〕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师古曰:祝诅主上,是不臣也。〕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赐黄金百斤。赵氏姊、弟骄勡,婕呓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师古曰:共,音居用翻。养,音弋向翻。宫阁记:长信殿,在长乐宫,太后常居之。〕上许焉。

⑥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余人攻官寺,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广汉郡,高帝分蜀郡置,属益州。师古曰:逆取曰篡。风俗通:寺,司也。诸官府所止皆曰寺。〕

四年〔(甲辰、前一七)〕

①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勃海,唐沧、景州。清河,唐贝州。信都,唐冀州。师古曰:湓,涌也;音普顿翻。〕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余所。〔败,补迈翻。〕平陵李寻【章:乙十一行本「寻」下有「等」字;孔本同。】奏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索,山客翻。塞,悉则翻;下同。〕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朝臣数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处业振赡之。〔师古曰:处业,谓安处之,使得居业。数,所角翻。处昌吕翻。〕

②广汉郑躬党与寖广,犯历四县,众且万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之,或相捕斩除罪;〔师古曰:贼党相捕斩,赦其本罪。〕旬月平。迁护为执金吾,赐黄金百斤。

③是岁,平阿安侯王谭薨。上悔废谭使不辅政而薨也,乃复进成都侯商,〔复,扶又翻。〕以特进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汉制,列将军置幕府,得举吏。〕

魏郡杜邺时为郎,素善车骑将军音,见音前与平阿侯有隙,即说音曰:「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师古曰:戚,近也。殊,谓异于疏也。说,输芮翻。〕昔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师古曰:秦景公母弟公子针有宠于其父桓公。景公立,针惧而

译④秋季,八月,乙卯日,孝景庙北面的宫门发生火灾。

⑤起初,许皇后与班倢伃都受到汉元帝的宠爱。皇上曾经游览后宫,想要与班倢伃同乘一辆车,班倢伃推辞说:“看古代的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边都是名臣,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妾室;现在想要同车,恐怕就近似于那种情况吧!”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就停止了。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倢伃!”班倢伃推荐侍从李平得到宠幸,李平也被封为倢伃,赐姓卫。

后来,皇上微服私访经过阳阿公主家,喜欢那里的歌舞者赵飞燕,将她召入宫中,非常宠爱;赵飞燕有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姿容性情尤其浓艳纯粹,左右侍从见到她,都啧啧赞叹。宣帝时的披香博士淖方成跟在皇上身后,吐口水说:“这是祸水,一定会灭掉汉家的火德!”赵氏姐妹都被封为倢伃,尊贵倾覆后宫。许皇后、班倢伃都失宠了。于是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倢伃使用媚道,诅咒后宫,辱骂皇上。冬季,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许皇后的姐姐许谒等人都被杀,亲属被遣返回原籍。审问班倢伃,班倢伃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身端正尚且没有蒙受福分,做邪恶的事又指望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知觉,就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没有知觉,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这种事。”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很好,赦免了她,赐给黄金一百斤。赵氏姐妹骄横暴虐,班倢伃担心长久下去会有危险,就请求与赵氏姐妹一起到长信宫侍奉太后。皇上答应了。

⑥广汉郡男子郑躬等六十多人攻打官府,劫走囚犯,盗窃库中的兵器;自称山君。

四年(甲辰年,公元前17年)

①秋季,勃海、清河、信都的黄河水泛滥,淹没了三十一个县邑,冲毁官署亭舍和民房四万多所。平陵人李寻等人上奏说:“议论的人常常想要寻找九条旧河道的遗迹并开凿它们。现在趁着河水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来观察水势;河水想要流向哪里,就会逐渐自然形成河道,冲刷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规划,必定会成功,而且耗费的人力财力很少。”于是就不再堵塞。朝廷大臣多次进言百姓可怜,皇上派遣使者安置百姓生计,赈济供养他们。

②广汉郡郑躬的党羽逐渐扩大,侵犯经过四个县,人数将近一万;州郡无法制服。冬季,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发郡中及蜀郡共三万人攻打他们,有的互相抓捕斩杀以消除罪行;一个月左右就平定了。赵护被升迁为执金吾,赐给黄金一百斤。

③这一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皇上后悔废黜王谭使他不能辅佐政事就去世了,于是又进封成都侯王商,让他以特进的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举荐官吏。

魏郡人杜邺当时担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交好,见王音以前与平阿侯有嫌隙,就劝说道:“亲近而不被区别对待,谁能没有怨恨!从前秦伯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容纳他的同母弟弟,

奔晋。事在昭元年。故经书「秦伯之弟针出奔晋」,传曰:称弟,罪秦伯也。〕春秋讥焉。周、召则不然,〔师古曰:言周公、召公无私怨也。余谓不然者,不为秦伯之为也。召,读曰邵。〕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己之亲,等己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陕,并为弼疑,〔师古曰:分职于陕,谓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陕,即今陕州县也;音式冉翻。而说者妄云分陕是颍川郏县,谬矣。弼疑,谓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余按字书,陕从两「入」,郏从两「人」,人自不考耳。为,于伪翻。长,知两翻。〕故内无感恨之隙,〔师古曰:感,音胡闇翻。〕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佑,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荷,下可翻。〕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丞相,御史及车骑、左、右将军府也。复,扶又翻。〕此明诏所欲必宠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发于至诚,则孰不说谕!」〔师古曰:言皆出于至诚,彼必和说,无忧乖异也。说,读曰悦。〕音甚嘉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重邺。

译奔往晋国。这件事发生在鲁昭公元年。所以《春秋》经文记载“秦伯的弟弟针出奔到晋国”,《左传》说:称他为“弟”,是谴责秦伯的过错。〕《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周公、召公却不是这样,〔颜师古说:这是说周公、召公没有私人的怨恨。我认为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们没有像秦伯那样行事。召,读作邵。〕他们以忠诚互相辅佐,以道义互相匡正,把对方当作与自己一样亲近,把对方的尊位看作与自己等同,不凭借圣明的德行独自独占国家的恩宠,也不因为年长而专享荣耀和重任,在陕地划分职权,共同作为辅佐君主的近臣,〔颜师古说:在陕地划分职权,是说陕地以东由周公掌管,陕地以西由召公掌管。陕,就是现在的陕州县;读音为式冉翻。而解说的人胡乱说分陕是在颍川郏县,这是错误的。弼疑,指的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我查考字书,陕字从两个“入”,郏字从两个“人”,人们自然没有仔细考证罢了。为,读音为于伪翻。长,读音为知两翻。〕所以内部没有产生怨恨的嫌隙,〔颜师古说:感,读音为胡闇翻。〕外部没有遭受侵侮的羞辱,都蒙受上天的保佑,共同享有崇高的名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荷,读音为下可翻。〕我私下看到成都侯凭借特进的身份统领城门兵,又有诏书允许他像五府那样举荐官吏,〔五府指丞相、御史及车骑、左、右将军府。复,读音为扶又翻。〕这显然是圣上想要必定宠信他。将军您应当顺承圣意,给予他不同于往日的优待,凡是议事,一定要让他参与。如果出于至诚,那么谁会不心悦诚服呢!」〔颜师古说:意思是如果都出于至诚,对方必定和悦,不用担心产生分歧。说,读作悦。〕音非常赞赏他的话,因此与成都侯商关系亲密。这两个人都看重邺。

永始元年〔(乙巳、前一六)〕

①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师古曰:凌室,藏冰之室。凌,音力证翻,又音陵。〕戊午,戾后园南阙火。〔考异曰:五行志及荀纪二「火」皆作「灾」,今从汉书。〕

②上欲立赵倢呓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通语东宫;〔数,所角翻。〕岁余,乃得太后指,许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倢呓父临为成阳侯。〔恩泽侯表,成阳侯食邑于汝南新息。〕谏大夫河间刘辅上书,〔汉书:刘辅,河间宗室。〕言:「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今文尚书泰誓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周公曰:「复哉!复哉!」〕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威怒,谓皇天降威震怒也。虖,古乎字。〕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行,下孟翻。〕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郑玄曰:考,犹稽也。师古曰:窈窕,幽闲也。〕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塞,悉则翻。〕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考异曰:刘辅传云:「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荀纪「柱」作「珪」,「卑人」作「人婢」。今「柱」从汉书;「人婢」从荀纪。〕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师古曰:市道,市中之道也;一曰市人及行于道路者也。予,读曰与。〕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不敢不尽死!」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师古曰:汉旧仪:掖庭诏狱,令、丞,宦者为之,主理妇人、女官也。〕群臣莫知其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师丹、太中大夫谷永〔四人皆中朝官。〕俱上书曰:「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辅以襄贲令上书言得失,召见,擢谏大夫。襄贲,东海县也。贲,音肥。〕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月之间,收下秘狱。〔下,遐稼翻。〕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过,犹罪也。〕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理官,谓廷尉也。师古曰:令众人知其罪状而罚之。暴,显示也。显示其罪,使理官治之。〕今天心未豫,〔张晏曰:豫,悦豫也。〕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争,读曰诤。〕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着,〔师古曰:着,明也。〕天下不可户晓。〔师古曰:言不可家家晓谕之也。〕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治,直之翻。〕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师古曰:人人皆惧也。苏林曰:耎,弱也。师古曰:耎,音乃乱翻,又乳兖翻。〕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师古曰:舜有敢谏之鼓,故言有虞之听也;一曰:谓达四聪也。〕广德美之风!臣等窃深伤之,惟陛下留神省察!」〔省,悉井翻。〕上乃徙辅系共工狱,〔苏林曰:考工也。师古曰:少府之属官,亦有诏狱。共,读与龚同。〕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应劭曰:取薪给宗庙为鬼薪,三岁刑也。〕

③初,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凤嗣父爵阳平侯。崇安成侯庶弟五人,同日封,谓之五侯。八人之中,独曼不侯。〕太后怜之。曼寡妇渠供养东宫,〔供,居用翻。养,余亮翻。〕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师古曰:比,音必寐翻;余谓当音毗至翻。〕其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师古曰:乘,因也,因富贵之时。〕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师古曰:佚,与逸同。〕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折,而设翻。〕被服如儒生;

译永始元年(乙巳,公元前16年)

①春季,正月,癸丑日,太官凌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陵园的南阙发生火灾。

②汉成帝想要立赵倢伃为皇后,皇太后嫌弃她出身低微,对此感到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于东宫传递消息。一年多后,淳于长终于探知了太后的旨意,同意立赵倢伃为后。夏季,四月,乙亥日,皇帝先封赵倢伃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人刘辅上书,说:“从前周武王、周公顺应天地,享受白鱼、赤乌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戒惧,神色严肃地互相告诫。何况当今末世,没有承受继承大统的福气,却屡次遭受上天威怒的灾异呢!即使早晚自责,改过迁善,敬畏天命,念及祖业,精心挑选有德之家的女子,考察占卜幽闲贞静的女子,来继承宗庙,顺应神明的心意,满足天下的期望,子孙的吉祥恐怕还嫌太晚!现在却纵情欲,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做天下的母亲,不畏惧上天,不羞愧于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俗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婢女不能做主母。’天人所不赞同的,必定有祸无福,市井路人皆知,朝廷中却没有人肯说一句话。我私下为此痛心,不敢不冒死进言!”奏书呈上后,皇帝派侍御史逮捕捆绑刘辅,关押在掖庭秘狱中,群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人师丹、太中大夫谷永(这四人都属于中朝官员)一起上书说:“我们私下看到刘辅先前以县令身份请求觐见,被提拔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话一定有卓越奇特、切中要害、符合圣心的地方,所以才能被提拔到这个位置;然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逮捕关进秘狱。我们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依托公族的亲属关系,位列谏臣之中,刚从地方上来,不了解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足以深究其罪。小罪应当隐忍罢了,如果确实有大恶,应当公开交给司法官员审理,与众人共同知晓。现在天心不悦,灾异屡次降临,水旱灾害交替到来,正值应当弘扬宽广的问政之道,褒奖直言尽下之时,却对谏诤之臣施行残酷急迫的刑罚,震惊群臣,使忠直之心丧失。假如刘辅不是因为直言获罪,所犯的罪名不明确,天下人无法户户知晓。同姓近臣,本来以直言显贵,对于治理亲属、培养忠臣的道义,实在不应该幽禁在掖庭狱中。公卿以下,看到陛下迅速提拔刘辅却又突然折伤他,人人都有恐惧之心,锐气消磨软弱,不敢尽忠直言,这不是彰显虞舜听取意见的美德,弘扬美德美风的做法!我们私下深感痛心,希望陛下留神省察!”皇帝于是将刘辅转移到共工狱关押,减死罪一等,判处鬼薪刑。

③起初,太后的兄弟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太后怜悯他。王曼的遗孀王渠供养在东宫,儿子王莽幼年丧父,比不上其他兄弟;他的兄弟们都是将军、五侯之子,趁着时势奢侈浪费,以车马声色游乐相攀比。王莽因此屈折节操,表现得恭敬俭朴,勤勉自身,广泛学习,穿戴打扮如同儒生;

〔师古曰:被,音皮义翻。〕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莽兄永早死,有子光。行,下孟翻。〕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郑玄曰:尝药,度其所堪。〕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汉旧仪曰:黄门郎,属黄门令,日暮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董巴曰:禁门曰黄闼。〕迁射声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长乐少府戴崇、〔姓谱:戴,宋戴公之后;一曰:宋灭戴,子孙以国为氏。〕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为,于伪翻;下同。〕上由是贤莽,太后又数以为言。〔数,所角翻。〕五月,乙未,封莽为新都侯,〔莽传以南阳新野之都乡为新都侯国。〕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宾客,〔师古曰:振,举也。施,式智翻。〕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者更推荐之,〔更,工衡翻。〕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隆,盛也。洽,渐浃也,周▯也。〕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凓恧。〔师古曰:激,急动。恧,愧也。激,音工历翻。行,下孟翻。处,昌吕翻。恧,音女六翻。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朱子元无子,〔朱博,字子元。〕莽闻此儿种宜子。」【章:十四行本「子」下有「为买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师古曰:此儿,谓所买婢也。种,章勇翻。〕即日以婢奉朱博。其匿情求名如此!〔王莽事始此。〕

译〔师古说:被,读音为皮义翻。〕王莽侍奉母亲和寡居的嫂子,抚养哥哥的孤儿,行为非常严谨完备;〔王莽的哥哥王永早逝,有个儿子叫王光。行,读音为下孟翻。〕他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各位伯叔,处处合乎礼节情意。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病榻,亲自尝药,〔郑玄说:尝药,是估量病人所能承受的药力。〕蓬头垢面,连月不解衣带。王凤临终前,将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汉旧仪》说:黄门郎,隶属于黄门令,日暮时入宫对着青琐门拜见,名叫夕郎。董巴说:禁门叫做黄闼。〕后来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部分封户和封邑来封赏王莽。长乐少府戴崇、〔《姓谱》:戴,是宋戴公的后代;另一种说法:宋国灭掉戴国,戴国子孙以国名为氏。〕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都是当世名士,都为王莽说好话,〔为,读音为于伪翻;以下同。〕皇上因此认为王莽贤德,太后又多次为此进言。〔数,读音为所角翻。〕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王莽传》记载以南阳新野的都乡为新都侯国。〕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他值宿警卫谨慎严谨,爵位日益尊贵,节操却更加谦虚,散发车马、衣裘赈济施舍给宾客,〔师古说:振,是举的意思。施,读音为式智翻。〕家中没有剩余财物;他收罗赡养名士,结交将军、丞相、卿、大夫等官员非常多。所以在位的人更替推荐他,游说的人为他宣扬,虚假的声誉盛大融洽,超过了他的各位伯叔。〔隆,是盛大的意思。洽,是浸润、周遍的意思。〕他敢于做出激切感人的行为,身处其中却不感到惭愧。〔师古说:激,是急切感动。恧,是惭愧的意思。激,读音为工历翻。行,读音为下孟翻。处,读音为昌吕翻。恧,读音为女六翻。〕他曾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中有人稍微听说此事,王莽便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朱博,字子元。〕我听说这个婢女擅长生育。”〔师古说:这个儿,是指所买的婢女。种,读音为章勇翻。〕当天就把婢女送给了朱博。他隐藏真情、追求名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莽的事迹从此开始。〕

皇后既立,宠少衰;而其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师古曰:以漆漆物谓之髹,音许求翻,又许昭翻。今关东俗,器物一再着漆者谓之捎漆;捎,即髹声之转重耳。「髹」,字或作「摅」,音义亦与髹同。今关西俗云黑髹盘、朱髹盘,其音如此。两义并通。毛晃曰:髹,赤黑漆。〕切皆铜沓,黄金涂;〔师古曰:切,门限也;音千结翻。沓,冒其头也。涂以金,涂铜上也。沓,音他合翻。〕白玉阶;〔师古曰:阶,所由升殿陛也。〕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服虔曰:釭,壁中之横带也。晋灼曰:以金环饰之也。师古曰:壁带,壁之横木露出如带者也,于壁带之中往往以金为釭,若车釭之形也。其釭中,着玉璧、明珠、翠羽耳。蓝田,山名,出美玉。釭,音工;流俗读之音江,非也。〕自后宫未尝有焉。赵后居别馆,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侍郎,郎之得出入禁中者。宫奴,有罪没为宫奴,给使宫中者。〕昭仪尝谓帝曰:「妾姊性刚,有如为人构陷,则赵氏无种矣!」〔种,章勇翻。〕因泣下凄恻。帝信之,有白后奸状者,帝辄杀之。由是后公为淫恣,无敢言者,然卒无子。〔卒,子恤翻。〕

光禄大夫刘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诗大序:关睢,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曰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于是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及孽、嬖乱亡者,〔师古曰:孽,庶也。嬖,爱也。〕序次为列女传,凡八篇,及采传记行事,着新序、说苑,凡五十篇,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数,所角翻。〕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时掌翻。〕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

初,解万年自诡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卒,子恤翻。〕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下,遐稼翻。〕皆曰:「昌陵因卑为高,度便房犹在平地上;〔汉书音义曰:便房,藏中便坐也。度,徒洛翻。〕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灵,浅外不固。〔服虔曰:取他处土以增高,为客土。〕卒徒工庸以巨万数,至然指夜作,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师古曰:贾,读曰价。〕作治数年,天下▯被其劳。〔治,直之翻。被,皮义翻。〕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近祖考,〔初陵近渭陵,又西近茂陵。处,昌吕翻。近,其靳翻。〕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师古曰:绪,谓端次也。〕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诏曰:「朕执德不固,谋不尽下,〔师古曰:言不博谋于群下。〕过听将作大匠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师古曰:过,误也。万年,解万年也。〕作治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尚未加功。〔如淳曰:陵中有司马殿门,如生时制也。臣瓒曰:天子之藏圹中,无司马殿门也。此谓陵上寝殿及司马门也。时皆未作之,故曰尚未加功。师古曰:中陵,陵中正寝也。司马殿门,瓒说是也。〕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疏恶,〔罢,读曰疲。疏,音捤。〕终不可成,朕惟其难,〔师古曰:惟,思也。〕怛然伤心。〔怛.当割翻;惊也,惧也,悼也,不安也。〕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故诏引之。〕其罢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罢昌陵,还故陵,而故陵勿起陵邑、徙吏民也。〕令天下毋有动摇之心!」

⑥初,酇侯萧何之子【章:十四行本「子」下有「孙」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嗣为侯者,无子及有罪,凡五绝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辄以其支庶绍封。〔萧何薨,子禄嗣;薨,亡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酇侯,小子延为糂阳侯。孝文元年,罢同,更封延为酇侯;薨,子遗嗣;薨,亡子,文帝复以遗弟则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封则弟嘉为武阳侯;薨,子胜嗣;有罪,免。武帝元狩中,复以酇户二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酇侯。庆,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罪,免。宣帝封何

译皇后被立后,恩宠稍减;而她的妹妹极受宠幸,被封为昭仪,居住在昭阳舍,庭院地面涂成红色,殿上刷了漆;门槛全用铜包裹,并涂上黄金;台阶用白玉砌成;墙壁上的横木常常用金环装饰,里面嵌着蓝田玉璧、明珠和翠鸟羽毛作为点缀;自从后宫建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奢华。赵皇后住在别馆,多与侍郎、宫奴中善于生子的男子私通。昭仪曾对皇帝说:“我姐姐性格刚烈,如果有人构陷她,那么赵家就要断绝后代了!”于是悲伤地哭泣。皇帝相信了她的话,有人告发皇后奸情,皇帝就把告发的人杀了。因此皇后公然淫乱放纵,没有人敢指责,但最终没有生下儿子。

光禄大夫刘向认为君王的教化由内及外,从亲近的人开始,于是选取《诗经》、《尚书》中记载的贤妃、贞妇使国家兴盛、家族显贵,以及孽妾、宠姬导致动乱灭亡的事例,编次成《列女传》,共八篇,又采集传记中的事迹,写成《新序》、《说苑》,共五十篇,呈献给皇帝;多次上疏陈述得失,陈说法度警戒。奏疏几十次呈上,以辅助皇帝阅览,弥补遗漏缺失。皇帝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但内心赞赏他的言论,常常感叹。

起初,解万年自夸昌陵三年可以建成,最终没能完成;群臣大多说这样做不便。皇帝交给有关部门商议,都说:“昌陵在低洼处堆土造高,估计便房还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能保全幽冥中的神灵,浅薄外面不坚固。役使的徒卒工匠数以巨万计,甚至烧手指照明夜间劳作,从东山取土,价格几乎与谷物相同,修造几年,天下都承受其劳苦。所以陵墓应顺应天然地势,依靠真土,地势高敞,靠近祖先陵墓,前面又已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当恢复原来的陵墓,不要迁移百姓,这样才方便!”秋天,七月,皇帝下诏说:“我持守德行不坚定,谋划不广泛征求下属意见,误听将作大匠万年说‘昌陵三年可成’,修造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还没有动工。天下空虚耗损,百姓疲惫劳累,客土疏松恶劣,终究不能建成,我思虑其艰难,心中悲痛。所谓‘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是真正的过错’。停止昌陵工程,以及原来的陵墓不要迁移官吏百姓,让天下人没有动摇之心!”

起初,酇侯萧何的儿子继承侯位的人,没有儿子或犯罪,共五次断绝祭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都思念萧何的功劳,就用他的旁支子孙继承封爵。

玄孙建世为酇侯。凡五绍封。〕是岁,何七世孙酇侯获坐使奴杀人,减死,完为城旦。〔获,建世孙也。〕先是,上诏有司访求汉初功臣之后,久未省录。杜业说上曰:〔先,悉荐翻。省.悉井翻。说,输芮翻。〕「唐、虞、三代皆封建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太公封于齐,至周安王二十三年,始为田氏所灭。召公封于燕,后周而灭。〕子继弟及,历载不堕。〔师古曰:弟继兄位谓之及。载,子亥翻。堕,毁也;音火规翻。〕岂无刑辟,〔辟,毗亦翻。〕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赖焉。〔师古曰:言国家非无刑辟,而功臣子孙得不陷罪辜而能长存者,思其先人之力,令有嗣续也。〕▯汉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百余年间,而袭封者尽,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隶,死为转尸。〔应劭曰:死不能葬,故尸流转在沟壑之中。师古曰:愍隶者,言为徒隶,在可哀愍之中。〕以往况今,〔师古曰:况,譬也。〕甚可悲伤。圣朝怜闵,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大义,徒设虚言,则厚德掩息,吝简布章,〔吝,靳也。简,略也。言既诏求其后,复靳而不封,略而不问,若如此,必布闻于天下也。〕非所以示化劝后也。虽难尽继,宜从尤功。」〔言汉之功臣绝世者多,虽难尽继,宜取功尤重者后,绍其国封也。〕上纳其言。癸卯,封萧何六世孙南疖长喜为酇侯。〔地理志,南疖县属巨鹿郡。孟康曰:疖,音力全翻。百官表: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长,知两翻。考异曰:成纪:「元延元年,封萧相国后喜为酇侯。」荀、胡皆用之。按功臣表,「永始元年,厘侯喜绍封;三年薨。永始四年,质侯尊嗣;五年薨,质侯章嗣。」盖本纪误以永始为元延故也。〕

译玄孙萧建世被封为酇侯。总共历经五次继承封爵。这一年,萧何的七世孙、酇侯萧获因指使奴仆杀人,被减免死罪,判处完刑(保留头发),服城旦劳役。萧获是萧建世的孙子。在此之前,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访求汉初功臣的后代,但长久没有得到省察录用。杜业劝谏皇帝说:“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都分封诸侯,以成就太平盛世的美好局面,因此燕国、齐国的祭祀与周朝一同传承,儿子继承或弟弟接替兄长,历经多年而不败落。难道没有刑罚吗?是因为祖先竭尽全力,所以旁支庶出的子孙得以依赖保全。汉朝的功臣,也都剖分符节,世代享有爵位,接受山河永固的誓言;然而百余年间,继承封爵的人全部断绝,朽骨孤零零地留在坟墓中,后代流落在道路上,活着沦为可哀怜的徒隶,死后尸骨辗转于沟壑。以过去的情况类比现在,非常令人悲伤。圣明的朝廷怜悯他们,下诏访求他们的后代,四方百姓欢欣鼓舞,无不归心。但经过数年却没有省察,恐怕议论的人不考虑大义,只是空设虚言,那么深厚的恩德就会掩埋停息,吝啬简略的过失就会昭示天下,这不是用来昭示教化、勉励后人的做法。虽然难以全部继承,但应当从功劳特别重大者开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癸卯日,封萧何六世孙、南疖县长萧喜为酇侯。

⑦立城阳哀王弟俚为王。〔鸿嘉二年,哀王云薨,无后。考异曰:汉纪,「俚」作「悝」,今从汉书。〕

⑧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师古曰:宣帝王皇后也。〕

⑨九月,黑龙见东莱。〔见,贤遍翻。〕

⑩丁巳晦,日有食之。〔考异曰:荀纪作「乙巳」,按长历丁巳晦,荀悦误。〕

▯是岁,以南阳太守陈咸为少府,侍中淳于长为水衡都尉。

③乙酉晦,日有食之。

④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章:十四行本「侯」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特进,领城门兵。

⑤京兆尹翟方进为御史大夫。〔翟,亭历翻,又直格翻。〕

⑥谷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凉州部陇西、天水、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张掖、敦煌、酒泉等郡。汉制,诸州刺史常以八月巡行所部,录囚徒,考殿最;岁尽,诣京师奏事。〕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师古曰:永有所言,令尚书即受之。〕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王,于况翻。〕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师古曰:如,若也。有即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正不变改而更用。〔更,工衡翻。〕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师古曰:凡在道路行者也。〕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尚书大传曰:桀云: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日有亡哉﹖日亡,吾亦亡矣。师古曰:自谓如日在天而无有能伤危也。〕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章:十四行本「不」下有「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师古曰:易下系之辞也。言安必思危,存不忘亡,乃得保其安存。〕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刈草曰刍,采薪曰荛。文王询于刍荛。〕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

元年,九月,黑龙见;〔见,贤遍翻。〕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己」,当作「癸」。此承谷永传之误。〕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沈湎于酒;〔丧,息浪翻。沈,持林翻。〕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秦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三十七年,崩,二世三年而亡,其有天下财十六年。〕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

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动前朝,〔师古曰:许皇后及班倢呓之家。朝,直遥翻。〕熏灼四方,女宠至极,不可上矣;〔师古曰:上,犹加也。〕今之后起,什倍于前。〔如淳曰:谓赵、李本从微贱起也。〕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师古曰:纵,放也。释,解也。王诛,谓王法当诛者。当,丁浪翻。〕骄其亲属,假之威权,从权乱政,〔师古曰:从,音子用翻。横,音胡孟翻。〕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师古曰:阱,穿也;为坑阱以拘系人也。乱者,言其非正而又多也。阱,音才性翻。仲冯曰:言设狱陷人如阱耳。余谓仲说是。〕榜棰撸于炮烙,〔师古曰:撸,痛也。炮烙,纣所作刑也。膏涂铜柱,加之火上,令罪人行其上,辄堕炭中;笑而以为乐。撸,音千感翻。〕绝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师古曰:复,亦报也。为,于伪翻。〕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师古曰:反,读曰幡。罪之明白者,反而除之;吏之公正者,建议劾治也。〕多系无辜,掠立迫恐,〔师古曰:掠,笞服之,立其罪名。〕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师古曰:言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之为主,放与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或受报谢,别取财物。为,于伪翻。〕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胜,音升。〕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孟康曰:既,尽也。师古曰:昭,明也。〕

王者必先自绝,然后

译⑦立城阳哀王的弟弟俚为城阳王。(鸿嘉二年,哀王刘云去世,没有子嗣。考异说:《汉纪》中“俚”写作“悝”,现在遵从《汉书》。)

⑧八月丁丑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颜师古说:是宣帝的王皇后。)

⑨九月,黑龙在东莱出现。(“见”,读作xiàn。)

⑩丁巳日月底,发生日食。(考异说:《荀纪》写作“乙巳”,按照历法推算丁巳日是月底,荀悦弄错了。)

〇这一年,任命南阳太守陈咸为少府,侍中淳于长任水衡都尉。

③乙酉日月底,发生日食。

④三月丁酉日,任命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任特进,统领城门兵。

⑤京兆尹翟方进任御史大夫。(“翟”,读作zhái,又读作zhé。)

⑥谷永任凉州刺史,到京城汇报工作,结束后,准备前往所管辖的地区,(凉州管辖陇西、天水、武都、金城、安定、北地平、武威、张掖、敦煌、酒泉等郡。汉代制度,各州刺史常在八月巡视所管辖的地区,审查囚犯,考核政绩优劣;年底,到京城汇报工作。)皇上让尚书询问谷永,让他尽情说出想说的话。(颜师古说:谷永有话要说,让尚书立即接受他的陈述。)谷永回答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上面有危亡的事情,而关于危亡的言论不能上报让皇上听到。假如让关于危亡的言论立即上报让皇上听到,那么商朝、周朝就不会改换姓氏而交替兴起,正法就不会改变而改换使用。夏朝、商朝将要灭亡的时候,路上行走的人都知道;安然自若地认为像天上有太阳一样,没有人能危害,因此邪恶日益扩大而自己不知道,天命倾覆而不醒悟。《易经》说:‘处于危险境地的人是因为拥有安定的环境,走向灭亡的人是因为保持存在的状态。’(颜师古说:这是《易经》下系辞的话。意思是安定时必定要想到危险,存在时不忘灭亡,才能保住安定和存在。)陛下如果垂听宽厚明达的言论,不忌讳诛杀,让像割草砍柴那样的微贱之臣能在面前尽情陈述所听到的,这是群臣最大的愿望,也是国家长久的福气!

元年,九月,黑龙出现;(“见”,读作xiàn。)月底,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日夜里,流星陨落;乙酉日,发生日食。(“己”,应当是“癸”。这是承袭《谷永传》的错误。)六个月之间,大的灾异发生了四次,两次发生在同一个月。夏商周三代末期,春秋乱世,不曾有过这种情况。我听说三代所以丧失国家,毁灭宗庙,都是因为妇女和一群恶人沉溺于酒;秦朝所以二世、十六年就灭亡,(秦始皇二十六年,刚统一天下,三十七年,去世,二世三年就灭亡,拥有天下才十六年。)是因为生前生活过于奢侈,死后丧葬过于丰厚。这两方面,陛下都兼而有之,臣请求简略陈述其表现:

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倾动了前朝,(颜师古说:许皇后和班倢伃的家。朝,读作zhāo。)熏灼四方,女宠到了极点,不能再超过了;(颜师古说:上,是加的意思。)现在后来崛起的,十倍于从前。(如淳说:是指赵、李本来从微贱中崛起。)废除先帝的法度,听信采用她们的话,官职俸禄不恰当,放纵赦免了应当王法诛杀的人,(颜师古说:纵,是放的意思。释,是解的意思。王诛,是指王法应当诛杀的人。当,读作dāng。)骄纵她们的亲属,假借威权,依仗权势扰乱政治,(颜师古说:从,读作zòng。横,读作hèng。)负责监察弹劾的官吏,没有人敢奉行法纪。又把掖庭狱作为巨大的乱坑,(颜师古说:阱,是挖的意思;挖坑阱来拘禁人。乱,是说它不正而且多。阱,读作jǐng。仲冯说:是说设置监狱陷害人像陷阱一样。我认为仲冯说得对。)拷打鞭笞的痛苦超过炮烙,(颜师古说:撸,是痛的意思。炮烙,是纣王所造的刑罚。把膏脂涂在铜柱上,放在火上烤,让罪人走在上面,就掉进炭火中;笑着以此为乐。撸,读作qiān。)断绝人命,主要是为赵氏、李氏报恩报仇。(颜师古说:复,也是报的意思。为,读作wèi。)反而赦免明白的罪行,建立治罪公正的官吏,(颜师古说:反,读作fān。罪行明白的,反而赦免;官吏公正的,建议弹劾治罪。)多拘禁无辜的人,拷打确立罪名,逼迫恐吓,(颜师古说:掠,是笞打使其服罪,确立罪名。)甚至替人造债,分取利息接受谢礼,(颜师古说:是说富商有钱,假托他们的名义,代替他们做主人,放贷给他人,以获取利息而共同分取;或者接受报谢,另外索取财物。为,读作wèi。)活人进去死人出来的,数不胜数。(胜,读作shēng。)因此日食两次全食,来昭示他们的罪过。(孟康说:既,是尽的意思。颜师古说:昭,是明的意思。)

君王必定先自己断绝正道,然后

天绝之。今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师古曰:谓私畜田及奴婢财物。乐,音洛。〕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孟康曰:成帝好微行,更作私字以相呼。如淳曰:称张放家人为卑字。好,呼到翻。〕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师古曰:僄,疾也;音频妙翻,又匹妙翻。〕数离深宫之固,〔数,所角翻。离,力智翻。〕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师古曰:挺,引也,音大鼎翻。〕乌集杂会,醉饱吏民之家,〔师古曰:言聚散不常,如乌鸟之集。〕乱服共坐,沈湎媟嫚,溷淆无别,黾勉遁乐,〔师古曰:黾勉,言不息也。遁,流遁也。言流遁为乐也。沈,持林翻。乐,音洛。〕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

译上天断绝了您的气数。如今陛下抛弃拥有万辆兵车的至尊尊贵,以从事平民百姓的卑贱事务为乐,厌弃崇高美好的尊号,喜好普通人的卑贱称呼,聚集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人门客,多次离开深宫的重重护卫,挺身在早晚时分,与一群小人相随,像乌鸦一样杂乱聚集,在官吏百姓家中喝醉吃饱,衣冠不整地同坐,沉溺于轻慢无礼之中,混浊混乱没有分别,不停地追求享乐,昼夜在路上奔波,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臣子拿着武器守卫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身在何处,这种情况已经积累好几年了。

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论语孔子答仲弓之言。师古曰:言常畏慎。〕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干溪,费拟骊山,〔楚灵王侈心无厌,民不堪其役,溃于干溪,王缢而死。骊山事见秦纪。师古曰:拟,比也,言劳役之功百倍于楚灵王,费财之广比于秦始皇。杜预曰:干溪,在谯国城父县南。干,音干。〕靡敝天下,〔师古曰:靡,音武皮翻。〕五年不成而后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饥馑仍臻,〔师古曰:仍,频也。〕流散赜食,餧死于道,以百万数。〔师古曰:赜,亦散也。餧,饿也。赜,音人勇翻。餧,音乃贿翻。〕公家无一年之畜,〔师古曰:畜,读曰蓄。〕百姓无旬月【章:十四行本「月」作「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师古曰:大雅荡之诗也。〕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己行,〔师古曰:镜,谓鉴照之。考,校也。行,下孟翻。〕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师古曰:言上所为违于节俭,皆与永言同。余谓此言帝之失行,与夏、殷、周、秦所以失者合耳。〕

汉兴九世,百九十余载,〔载,子亥翻。〕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治,直吏翻。〕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以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能昭然远寤,专心反道,〔师古曰:反,犹还也。〕旧愆毕改,新德既章,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庶几可复,〔师古曰:去就,言去离无德而就有德。〕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下留神反复,熟省臣言!」

帝性宽,好文辞,而溺于宴乐,〔省,悉井翻。好,呼到翻。乐,音洛。〕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数,所角翻。〕故推永等使因天变而切谏,劝上纳用之。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师古曰:展,申也。〕每言事辄见答礼。〔师古曰:如礼而答之。余谓答礼者、答之而又加礼也。〕至上此对,〔上,时掌翻。〕上大怒。卫将军商密擿永令发去。〔师古曰:擿,谓发动之。〕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交道厩者勿追;〔晋灼曰:交道厩,去长安六十里,近延陵。〕御史不及永,还。上意亦解,自悔。〔悔遣侍御史收永也。〕

⑦上尝与张放及赵、李诸侍中共宴饮禁中,皆引满举白,〔服虔曰:举满桮,有余白历者罚之也。孟康曰:举白,见验饮酒尽不也。师古曰:谓引取满觞而饮,饮讫,举觞告白尽不也。一说:白者,罚爵之名;饮有不尽者,则以此爵罚之。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令曰:「不爵者浮以大白。」于是公乘不仁举白浮君,是也。釂,子肖翻;饮酒尽爵也。〕谈笑大噱。〔师古曰:噱,笑声也,音其略翻。或曰,噱,谓唇口之中,大笑则见。此说非。〕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乘,绳证翻。师古曰:坐,音材卧翻。画,古宾字通;下同。〕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妲,当割翻。妲己,有苏氏之女。乐,音洛。〕侍中、光禄大夫班伯久疾所起,〔姓谱:班,楚令尹▯班之后。班书叙传自以为楚令尹子文之后。子文初生,缒于梦中而虎乳之。楚人谓乳为「谷」,谓虎为「于菟」,故名谷于菟,楚人谓虎「班」,其子以为号。师古注曰:子文之子▯班亦为楚令尹。余按左传庄三十年,申公▯班杀令尹子元,▯谷于菟为令尹,恐班非子文之子。〕上顾指画而问伯曰:「纣为无道,至于是虖﹖」〔虖,古乎字。〕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师古曰:今文尚书泰誓之辞。〕何有踞肆于朝!〔师古曰:肆,放也,陈也。朝,直遥翻。〕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师古曰:论语

译君王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物为根本,财物枯竭则百姓背叛,百姓背叛则君王灭亡。因此英明的君王爱护养育根本,不敢穷尽民力,役使百姓如同举行重大祭祀那样谨慎。〔《论语》中孔子回答仲弓的话。颜师古说:是说常常畏惧谨慎。〕如今陛下轻易剥夺百姓财物,不爱惜民力,听从奸邪臣子的计谋,放弃高敞的初陵,改建昌陵,役使百姓如同楚灵王在干溪那样,耗费堪比骊山,〔楚灵王奢侈之心没有满足,百姓不能忍受劳役,溃散于干溪,楚灵王自缢而死。骊山的事见《秦纪》。颜师古说:拟,比也,是说劳役之功百倍于楚灵王,耗费财物的广大比于秦始皇。杜预说:干溪,在谯国城父县南边。干,音干。〕使天下疲敝,〔颜师古说:靡,音武皮翻。〕五年没有建成而后又恢复原状。百姓愁恨感动上天,饥荒接连到来,〔颜师古说:仍,频繁也。〕流离失所,到处乞食,饿死在道路上,数以百万计。〔颜师古说:赜,也是散的意思。餧,饿也。赜,音人勇反。餧,音乃贿反。〕国家没有一年的积蓄,〔颜师古说:畜,读曰蓄。〕百姓没有十天或一个月的储备,上下都匮乏,无法互相救助。《诗经》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颜师古说:这是《大雅·荡》中的诗句。〕希望陛下追溯观察夏、商、周、秦之所以灭亡的原因,以此作为镜子考察自己的行为,〔颜师古说:镜,是说鉴照。考,校也。行,下孟反。〕有不合的地方,臣应当承受妄言的诛杀!〔颜师古说:是说皇上所为违背节俭,都与永言相同。我认为此言是说皇帝的过失,与夏、殷、周、秦之所以灭亡的原因相合罢了。〕

汉朝兴起九个世代,一百九十多年,〔载,子亥反。〕继承皇位的君主有七位,都顺应天道,遵循先祖的法度,有的因此中兴,有的因此安定;〔治,直吏反。〕到了陛下,唯独违背天道放纵欲望,轻视自身妄自行动,正当盛壮之隆,没有继嗣的福分,有危亡的忧患,积累失去君道的行为,不合天意,也已经很多了。作为后嗣,守护他人的功业如此,难道不辜负吗!如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的关键在于陛下;陛下如果真的能够清醒地远虑,专心回归正道,〔颜师古说:反,犹还也。〕旧的过错全部改正,新的德行已经彰显,那么显赫的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离去或归附或许可以恢复,〔颜师古说:去就,是说离开无德而趋向有德。〕社稷、宗庙或许可以保全!希望陛下留心反复思考,仔细省察臣的话!」

皇帝性情宽厚,爱好文辞,而沉溺于宴饮享乐,〔省,悉井反。好,呼到反。乐,音洛。〕这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日夜常常担忧的;至亲难以多次进言,〔数,所角反。〕所以推举王永等人让他们借天象变化而深切劝谏,劝皇上采纳任用。王永自己知道有内应,申述心意无所顾忌,〔颜师古说:展,申也。〕每次进言事情总是得到礼貌的回答。〔颜师古说:如礼而答之。我认为答礼者,是回答而又加礼。〕等到王永这次对答,〔上,时掌反。〕皇上大怒。卫将军王商秘密揭发王永让他离开。〔颜师古说:擿,谓发动之。〕皇上派侍御史逮捕王永,命令经过交道厩的不要追赶;〔晋灼说:交道厩,距离长安六十里,靠近延陵。〕御史没有追上王永,返回。皇上的怒气也消解,自己后悔。〔后悔派遣侍御史逮捕王永。〕

⑦皇上曾经和张放以及赵、李各位侍中在禁中共同宴饮,都举杯满饮,〔服虔说:举满杯,有余白的罚之也。孟康说:举白,是查验饮酒尽不。颜师古说:是说引取满觞而饮,饮完,举觞告白尽不。一说:白,是罚爵的名字;饮有不尽的,就用这个爵罚之。魏文侯和大夫饮酒,命令说:“不饮尽者浮以大白。”于是公乘不仁举白浮君,就是这个意思。釂,子肖反;饮酒尽爵也。〕谈笑大笑。〔颜师古说:噱,笑声也,音其略反。或说,噱,是说唇口之中,大笑则见。此说非。〕当时皇帝的幄坐张挂着画屏风,〔乘,绳证反。颜师古说:坐,音材卧反。画,古宾字通;下同。〕画上纣王醉酒后踞坐妲己,作长夜之乐。〔妲,当作割反。妲己,有苏氏之女。乐,音落。〕侍中、光禄大夫班伯刚病愈起身,〔姓谱:班,楚令尹班之后。班书叙传自以为楚令尹子文的后代。子文初生,缒于梦中而虎哺乳他。楚人谓哺乳为“谷”,谓虎为“于菟”,所以名谷于菟,楚人谓虎“班”,其子以为号。颜师古注说:子文之子班也为楚令尹。我按左传庄三十年,申公班杀令尹子元,谷于菟为令尹,恐怕班不是子文之子。〕皇上看着指着画问班伯说:“纣王无道,到这种地步吗﹖”〔虖,古乎字。〕班伯回答说:“《尚书》说:‘于是用了妇人的话’,〔颜师古说:今文尚书泰誓之辞。〕哪有踞肆于朝堂!〔颜师古说:肆,放也,陈也。朝,直摇反。〕所谓众恶归之,不像这样严重!”〔颜师古说:论语

称孔子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对曰:「『沈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孔颖达曰:酒诰注云:饮酒齐色曰湎。然则湎者,颜色湎然齐一之辞。师古曰:微子,殷之卿士,封于微,爵称子也。殷纣错乱天命,微子作诰,告箕子、比干而去。其诰曰: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事见尚书微子篇。『式号式謼』,大雅所以流连也。〔师古曰:大雅荡之诗曰:式号式謼,俾昼作夜。言醉酒号呼,以昼为夜也。流连,言作诗之人,嗟汉而泣涕流连也。而说者乃以流连为荒亡,盖失之矣。大雅所以流连,不谓饮酒之人也。謼,音火故翻。〕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复,扶又翻。师古曰:谠言,善言也。谠,音党。〕放等不怿,〔师古曰:怿,悦也,音亦。〕稍自引起,更衣,〔更,工衡翻。〕因罢出。

译有人引用孔子的话说:“商纣王的坏,并没有像传说中那么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于下流之地,天下的恶名都会归附到他身上。”皇上说:“如果事实并非如此,这幅图又是用来警戒什么的呢?”回答说:“‘沉溺于酒’,是微子之所以告辞离去的原因。‘大声嚎哭呼叫’,是《大雅》之所以感叹流泪的原因。《诗经》和《尚书》中关于淫乱荒淫的警戒,其根源都在于酒!”皇上于是感慨叹息说:“我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放等人心中不悦,便渐渐起身,去更换衣服,于是退朝离去。

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闻见之。〔孟康曰:长信,太后宫名也。庭林表,宫中妇人官名也。师古曰:长信宫庭之林表也。林表,官名耳。庭,非官称也。使,疏吏翻。〕后上朝东宫,〔朝,直遥翻。〕太后泣曰:「帝间颜色瘦黑。〔师古曰:间,谓比日也。〕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大将军,谓王凤也。〕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凤初荐伯宜劝学,召见亲近。今太后以其能谏正,欲令帝宠异之也。师古曰:比,类也;音必寐翻,当如字。〕宜遣富平侯且就国!」〔富平侯,张放。〕上曰:「诺。」上诸舅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师古曰:风,读曰讽。〕求放过失。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拒闭使者,〔侍御史修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奴从者闭门,设弓弩,距使者,不肯内。〕贼伤无辜,〔放知李游君欲献女,求不得,使奴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从,才用翻。〕请免放就国。」〔考异曰:叙传云:「王音以风丞相御史。」按放传:「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过恶。」音以正月乙巳薨,方进以三月丁酉为御史大夫,然则风丞相、御史者疑非音也。放传又云:「上诸舅皆害其宠。」故但云上诸舅。〕上不得已,〔师古曰:已,止也。〕左迁放为北地都尉。其后比年数有灾变,〔师古曰:比,频也。比,毗至翻。数,所角翻。〕故放久不得还。玺书劳问不绝。〔玺,斯氏翻。劳,力到翻。〕敬武公主有疾,诏征放归第视母疾。数月,主有瘳,后复出放为河东都尉。〔复,扶又翻。〕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

⑧邛成太后之崩也,〔邛成太后,孝宣王皇后也。父奉光,封邛成侯,故书邛成太后,以别孝元王皇后。恩泽侯表,邛成侯,国于济阴。〕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卒,读曰猝。敛,力赡翻。师古曰:趋,读曰趣;言苟取办。趣,与促同。〕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过,罪也。〕冬,十一月,己丑,策免丞相宣为庶人,御史大夫方进左迁执金吾。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者;上亦器其能,十一月,壬子,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恩泽侯表,高陵侯,国于琅邪。考异曰:方进传:「丞相薛宣免,方进亦左迁执金吾;二十余日,遂擢为丞相。」而荀纪云:「秋八月,方进贬为执金吾。」盖以公卿表云,「三月,丁酉,京兆尹翟方进为御史大夫;八月贬为执金吾。」故致此误也。按公卿表所云者,谓方进自三月为御史大夫,至十一月而,凡居官八月耳。又黑龙见东莱,在去年九月,谷永传着之甚明,而荀悦亦载之于此年,云「冬,黑龙见东莱。」盖因陈汤获罪在今年故也。汉春秋虽正黑龙之误,而方进贬官犹承荀悦之失。〕以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散,悉亶翻。〕方进以经术进,〔方进以射策甲科为郎,举明经,迁议郎。〕其为吏,用法刻深,好任势立威;有所忌恶,峻文深诋,中伤甚多。〔好,呼到翻。恶,乌路翻。中,竹仲翻。〕有言其挟私诋欺不专平者,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以为非也。〔科,律条也。〕光,褒成君霸之少子也,〔霸见二十八卷元帝永光元年。〕领尚书,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师古曰:希指,希望天子之意指也。〕如或不从,不敢强谏争,〔争,读曰诤。〕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笹,〔服虔曰:言已缮书,更削坏其草也。〕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师古曰:奸,求也;奸忠直之名也。奸,音干。〕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朝,直遥翻。〕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

⑨上行幸雍,祠五畤。〔建始二年,罢雍五畤;今以久无继嗣,并甘泉泰畤皆复之。雍,于用翻。畤,音止。〕

⑩卫将军

译当时,长信宫的林表恰好出使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来皇上朝见东宫,太后哭泣着说:“皇帝近来脸色消瘦发黑。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所举荐的,应当特别宠爱他;再寻求与他同类的人,来辅佐圣明的德行!应当遣送富平侯暂且回到封国!”皇上说:“好。”皇上的各位舅舅听说后,以此暗示丞相、御史,要求追究张放的过失。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说:“张放傲慢放纵,奢侈淫乱不加节制,拒绝并关闭使者,贼人伤害无辜,随从亲属都倚仗权势,施行暴虐,请求罢免张放让他回到封国。”皇上不得已,将张放左迁为北地都尉。此后连年多次发生灾异变故,所以张放长久不能回来。皇上不断用玺书慰劳问候他。敬武公主生病,下诏征召张放回府侍奉母亲治病。几个月后,公主病愈,后来又外放张放为河东都尉。皇上虽然喜爱张放,然而对上迫于太后,对下任用大臣,所以常常流着泪送他离去。

⑧邛成太后去世时,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以图尽快办完,皇上听说后,以此责备丞相、御史。冬季,十一月,己丑日,下策书罢免丞相薛宣为平民,御史大夫翟方进左迁为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大多举荐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十一月,壬子日,提拔翟方进为丞相,封为高陵侯。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臣。翟方进凭借经术晋升,他做官时,用法严苛深重,喜欢倚仗权势树立威信;有所忌恨厌恶的,就严酷地罗织罪名、深刻地诋毁,中伤的人很多。有人议论他挟持私心诋毁欺骗、不专一公正,皇上因为翟方进所举荐的人符合律条,不认为他有什么不对。孔光是褒成君王霸的小儿子,掌管尚书,主管机要事务十多年,遵守法度,修习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义法度,按照内心安定的想法回答,不迎合旨意苟且附和;如果皇上不听从,也不敢强行谏诤,因此长久得以安稳。当时有所进言,总是削去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错以求取忠直的名声,是臣子的大罪。有所推荐举拔,唯恐那人知道。沐浴休息的日子回家,兄弟妻子私下交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的树木,都是什么树?”孔光沉默不回答,改而用其他话语回答,他不泄露机密就是这样。

⑨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⑩卫将军

王商恶陈汤,奏「汤妄言昌陵且复发徙;〔初,汤请起昌陵邑;既罢昌陵,丞相、御史请废昌陵邑中室。奏未下,人以问汤:「第宅不彻,得无复发徙﹖」汤曰:「县官且顺听群臣言,犹复发徙之也。」恶,乌路翻。〕又言黑龙冬出,微行数出之应。」〔东莱郡黑龙出,人以问汤,曰:「是所谓玄门开;微行数出,出入不时,故龙以非时出也。」数,所角翻。〕廷尉奏「汤非所宜言,大不敬。」诏以汤有功,〔有斩郅支功。〕免为庶人,徙边。

译王商憎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昌陵将要再次征发百姓迁徙;〔起初,陈汤请求兴建昌陵邑;后来昌陵工程废止,丞相、御史请求废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奏章尚未下达,有人问陈汤:‘宅第不拆除,难道又要再次征发百姓迁徙吗?’陈汤说:‘皇上将要顺从群臣的意见,仍然会再次征发百姓迁徙的。’恶,音乌路。〕又说黑龙冬天出现,是皇上微服私行多次出宫的应验。”〔东莱郡出现黑龙,有人问陈汤,陈汤说:‘这就是所说的玄门开启;皇上微服私行多次出宫,出入没有定时,所以龙也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数,音所角。〕廷尉上奏说:“陈汤所说的话不合宜,是大不敬之罪。”皇帝下诏因为陈汤有功劳,〔有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将他免为平民,流放到边疆。

上以赵后之立也,淳于长有力焉,故德之,乃追显其前白罢昌陵之功,下公卿,议封长。〔下,遐稼翻。〕光禄勋平当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姓谱:平,齐相晏平仲之后;一曰:韩哀侯少子婼食采平邑,因以为氏。高祖之法,非有功不侯。〕当坐左迁巨鹿太守。上遂下诏,以常侍闳、卫【章:十四行本「卫」上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尉长首建至策,〔师古曰:闳,王闳也。〕赐长、闳爵关内侯。

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进之右;〔逢,皮江翻,姓也;古有逢蒙。师古曰:簿,谓伐阅也。簿,音主簿之簿。〕方进晚进,为京兆尹,与咸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会丞相薛宣得罪,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晋灼曰:大臣狱重,故以秩二千石者五人诘责之。〕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诘,去吉翻。〕陈汤素以材能幸于王凤及王音,咸、信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数,所角翻。〕以此得为九卿。及王商黜逐汤,方进因奏「咸、信附会汤以求荐举,苟得无耻,」皆免官。〔考异曰:咸、信免官皆在明年以后,因陈汤事连言之。〕

▯是岁,琅邪太守朱博为左冯翊。博治郡,常令属各用其豪桀以为大吏,文、武从宜。〔师古曰:各因其材而任之。治,直之翻。〕县有剧贼及他非常,博辄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行。〔师古曰:称,副也。称,尺证翻。〕以是豪强慑服,事无不集。〔慑,之涉翻。〕

②初,帝用匡衡议,罢甘泉泰畤,〔事见上卷建始元年。〕其日,大风坏甘泉竹宫,〔武帝以正月上辛有事甘泉圜丘,自竹宫而望拜。韦昭曰:以竹为宫,天子居中。师古曰:汉旧仪,竹宫去坛三里。坏,音怪。〕折拔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余。〔折,而设翻。〕帝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绝种祠,〔师古曰:家人,谓庶人之家也。种祠,继嗣所传祠也。〕况于国之神宝旧畤!且甘泉、汾阴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祇感应,然后营之,非苟而已也。〔武帝祠泰一于甘泉,夜常有神光如流星集于祠坛。〕汾阴男子公孙滂洋等见汾旁有光如绛,上遂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文帝十四年,黄龙见成纪,始幸雍,郊见五畤。〕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礼敬敕备,神光尤着。祖宗所立神祇旧位,诚未易动。〔易,以豉翻。〕前始纳贡禹之议,后人相因,多所动摇。〔元帝时,贡禹建言,汉家祭祀多不应古礼;韦玄成、匡衡等因之。〕易大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独止禹等!」上意恨之,〔师古曰:恨,悔也。〕又以久无继嗣,冬,十月,庚辰,上白太后,令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宝祠、长安及郡国祠着明者,皆复之。

是时,上以无继嗣,颇好鬼神、方术之属,〔好,呼到翻。〕上书言祭祀方术得待诏者甚众,祠祭费用颇多。谷永说上曰:〔说,输芮翻。〕「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师古曰:罔,犹蔽。余谓罔,欺也,欺人以所无曰罔。〕诸背仁义之正道,〔背,蒲妹翻。〕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如淳曰:遥,远也。兴,举也。师古曰:兴,起也,谓起而远去也。〕黄冶变化之术者,〔晋灼曰:黄者,铸黄金也。道家言,冶丹沙令变化,可铸作黄金也。〕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师古曰:左道,邪僻之道,非正义也。王制曰: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师古曰:洋洋,美盛之貌。洋,音羊,又音祥。〕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师古曰:荡荡,空旷之貌也。荡,音荡。景,影也。〕是以明王距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语。〔师古曰:谓孔子不语怪神。〕昔秦始皇使徐

译皇上因为赵皇后被立为皇后,淳于长在其中出了大力,所以感激他,于是追述并彰显他先前劝止昌陵工程的功劳,下诏给公卿,商议封赏淳于长。光禄勋平当认为:“淳于长虽然有好的言论,但不符合封爵的条例。”平当因此获罪,被贬为巨鹿太守。皇上于是下诏,因为常侍王闳、卫尉淳于长首先提出高明的策略,赐给淳于长、王闳关内侯的爵位。

起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职资历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后来才进身,担任京兆尹,与陈咸关系深厚友好。等到御史大夫空缺,三人都是有名的卿大夫,都在选拔之中,而翟方进得到了这个职位。恰逢丞相薛宣获罪,与翟方进牵连,皇上派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丞相和御史,陈咸审问责问翟方进,希望得到他的处置办法,翟方进心中怨恨。陈汤向来因为才能被王凤和王音宠幸,陈咸、逢信都与陈汤交好,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赞他们,因此得以担任九卿。等到王商罢黜驱逐陈汤,翟方进趁机上奏说“陈咸、逢信依附陈汤以求得推荐提拔,苟且求取,不知羞耻”,两人都被免官。

这一年,琅邪太守朱博担任左冯翊。朱博治理郡县,常常让下属各自任用当地的豪杰作为大吏,文官武官根据适宜的情况任用。县里有严重的盗贼以及其他异常情况,朱博就发文书用权宜之计责成他们处理,如果尽力并且有成效,一定给予丰厚的赏赐;如果心怀欺诈不能胜任,诛罚立即执行。因此豪强慑服,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起初,皇上采纳匡衡的建议,废除甘泉泰畤,那天,大风摧毁了甘泉的竹宫,折断拔起泰畤中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皇上对此感到惊异,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平民百姓尚且不想断绝祖先的祭祀,何况国家的珍宝旧有的泰畤!况且甘泉、汾阴以及雍地的五畤刚建立时,都有神灵的感应,然后才营建,不是随便做的。武帝、宣帝时代供奉这三神,礼仪恭敬完备,神光尤其显著。祖宗所设立的神灵旧位,确实不容易变动。先前采纳贡禹的建议,后来的人沿袭,多有动摇。《易经·大传》说:‘欺骗神灵的人灾祸会波及三代。’恐怕这罪过不只限于贡禹等人!”皇上心中后悔,又因为长久没有继承人,冬季,十月,庚辰日,皇上禀告太后,命令诏令有关部门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像以前一样,以及雍地五畤、陈宝祠、长安以及郡国中显著著名的祠庙,都恢复它们。

这时,皇上因为没有继承人,颇为喜好鬼神、方术之类,上书谈论祭祀方术而得以待诏的人很多,祠祭费用很多。谷永劝说皇上说:“我听说通晓天地的本性,不能被神怪迷惑;知道万物的实情,不能被非同类的事物欺骗。那些违背仁义的正道,不遵循五经的法言,而大肆宣扬奇怪鬼神,广泛推崇祭祀的方法,祈求报答没有福气的祠庙,以及说世上有仙人,服用不能终老的药,远远兴起轻举、黄冶变化之术的,都是奸人迷惑群众,挟持邪道,心怀欺诈虚伪,来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话,洋洋满耳,好像将要遇到,追求它,空旷如同系风捕影,终究不可得。因此英明的君王拒绝而不听,圣人断绝而不谈论。从前秦始皇派徐

福发男女入海求神采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事见秦始皇纪。〕汉兴,新垣平、〔事见文帝纪。〕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事见武帝纪。〕皆以术穷诈得,诛夷伏辜。〔师古曰:诈得,谓主上得其诈伪之情。〕唯陛下距绝此类,毋令奸人有以窥朝者!」〔朝,直遥翻。〕上善其言。

译福发男女入海求神采药,因此逃亡不再回来,天下人怨恨。〔此事见于《秦始皇纪》。〕汉朝兴起后,新垣平、〔此事见于《文帝纪》。〕齐国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人,〔此事见于《武帝纪》。〕都因为术数穷尽、欺诈被发觉而获罪,诛杀灭族,伏法受刑。〔颜师古说:诈得,指皇上识破了他们的欺诈虚伪之情。〕只有陛下拒绝断绝这类人,不要让奸邪之人有可乘之机来窥探朝廷!」〔朝,音直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③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地理志,尉氏县属陈留郡。应劭曰:古狱官曰尉氏,郑之别狱也。臣瓒曰:郑大夫尉氏之邑,故遂以为邑名。师古曰:郑大夫尉氏,亦以掌狱之官故为族耳;应说是也。〕杀陈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称将军;徒李谭、称忠、锺祖、訾顺共杀并,以闻,皆封为侯。〔姓谱:称,平声。汉功臣表有新山侯称忠。楚有锺仪、锺建,又有知音锺子期。訾,即移翻;何氏姓苑云:今齐人,本姓祭氏。谭,延乡侯。忠,新山侯。祖,童乡侯。顺,楼虚侯。考异曰:本纪云五人,而功臣表止有四人,盖纪误。〕

④十二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地理志,山阳郡有铁官。〕经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欣捕斩令等。迁欣为大司农。〔师古曰:欣,与欣同。〕

⑤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书曰:〔地理志,南昌县属豫章郡。后汉志:尉,主盗贼;凡有贼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按察奸宄,以起端绪。「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如转圜,〔师古曰:不及,恐失之也。转圜者,言其顺易也。〕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师古曰:直取其功,不论其旧行及所从来也。〕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事并见高帝纪。行,户刚翻。陈,读曰阵。〕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师古曰:言四面而至。〕争进奇异,知者竭其策,〔知,读曰智;下同。〕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师古曰:鸿毛,论轻;拾遗,言其易也。〕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好,呼到翻。说,读曰悦。〕出爵不待廉、茂,〔廉、茂,孝廉、秀才也。光武讳秀,改为茂才。〕庆赐不须显功,〔师古曰:谓谏争合意,即得爵赐,不由荐举及军功也。廉,廉吏也。茂,茂材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庭,自衒鬻者不可胜数,〔师古曰:衒,行卖也。鬻,亦卖也。衒,音州县之县,又音工县翻。胜,音升。〕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张晏曰:民有三年之储曰升平。〕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起;〔间,古苋翻;下同。〕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势陵,不敢和从也。〔事见武纪。师古曰:本朝,谓汉朝也。大臣,谓淮南相、内史之属也。服虔曰:臣势陵君。和,户卧翻。〕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孟康曰:鸿嘉中广汉男子郑躬等反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贤曰:前书曰:十二万户为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无逃匿之意,〔李奇曰:求索与己和及随己者。原父曰:汉氏世宝随和珠玉,谓匹夫至欲求索此物,所谓与上争衡也。索,山客翻。〕此皆轻量大臣,无所畏忌,〔量,音良。〕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

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曰:诗大雅文王之诗也。济济,盛貌也。言文王能多用贤人,故邦国得以安宁也。济,子礼翻。〕庙堂之议,非草茅所言也;〔汉书「所」字下有「当」字。〕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辄报罢。〔福去南昌归寿春,数因县道上书,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数,所角翻。见,贤遍翻。〕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周礼司关,凡四方之宾客叩关者,则为之告。注曰:叩关,谓谒关人也。疏曰:叩,犹至也。好,呼到翻。〕缪公行霸,由余归德。〔秦缪公开霸业,由余自西戎归之。缪,读曰穆。〕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

译③十一月,尉氏县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地理志》记载,尉氏县隶属于陈留郡。应劭说:古代掌管刑狱的官叫尉氏,是郑国的别狱。臣瓒说:郑国大夫尉氏的封邑,所以就用它作为邑名。师古说:郑国大夫尉氏,也是因为掌管刑狱的官职而成为姓氏罢了;应劭的说法是对的。)他们杀害了陈留太守,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囚徒李谭、称忠、锺祖、訾顺应共同杀死了樊并,上报朝廷,都被封为侯爵。(《姓谱》记载:称,读平声。《汉功臣表》中有新山侯称忠。楚国有锺仪、锺建,还有知音锺子期。訾,音即移;何氏《姓苑》说:现在的齐国人,本姓祭氏。谭,封为延乡侯。忠,封为新山侯。祖,封为童乡侯。顺,封为楼虚侯。《考异》说:本纪记载有五个人,而《功臣表》只有四个人,大概是本纪记载有误。)

④十二月,山阳铁官的囚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官,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地理志》记载,山阳郡设有铁官。)他们经过十九个郡国,杀害了东郡太守和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欣捕获并斩杀了苏令等人。严欣被升迁为大司农。(师古说:欣,与欣字相同。)

⑤前任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地理志》记载,南昌县隶属于豫章郡。《后汉书》记载:尉,主管盗贼;凡是有盗贼发生,主犯未定,就推究搜寻,查察奸邪,以理清头绪。)“从前高祖采纳善言唯恐不及,听从劝谏如同转动圆环般顺畅,(师古说:不及,是怕错失良言的意思。转圜,是说其顺从容易。)听取言论不苛求其才能,举荐功劳不考察其平素品行,(师古说:只取其功劳,不论其旧日品行及出身来历。)陈平从逃亡之人成为谋略主心骨,韩信从行伍中被提拔而建立上将之功;(事迹均见于《高帝纪》。行,音户刚。陈,读作阵。)所以天下的士人如云般聚合归附汉朝,(师古说:言四面而至。)争相进献奇策异能,智者竭尽他们的谋略,(知,读作智;以下同。)愚者穷尽他们的思虑,勇士极尽他们的节操,怯夫勉力赴死。汇聚天下的智慧,合并天下的威势,因此推翻秦朝如同举起鸿毛,夺取楚国如同拾取遗失之物,(师古说:鸿毛,论其轻;拾遗,言其易。)这就是高祖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好忠诚的谏言,悦纳至理之言,(好,音呼到。说,读作悦。)封爵不等待孝廉、秀才的荐举,(廉、茂,即孝廉、秀才。光武帝避讳秀,改为茂才。)赏赐不须显赫军功,(师古说:谓谏争合乎心意,即得爵赐,不由荐举及军功。廉,廉吏也。茂,茂材也。)所以天下的布衣百姓各自磨砺志气、竭尽精力奔赴朝廷,自我炫耀求售的人不可胜数,(师古说:衒,行卖也。鬻,亦卖。衒,音州县之县,又音工县的县。胜,音升。)汉朝得到贤才,在此时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便可实现,(张晏说:百姓有三年积蓄叫升平。)然而却造成积尸暴骨,在胡、越之地快意逞强,所以淮南王刘安趁机而起;(间,音古苋;以下同。)之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本朝,所以淮南的大臣势压君主,不敢附和顺从。(事迹见于《武纪》。师古说:本朝,指汉朝。大臣,指淮南相、内史之类。服虔说:臣势凌驾于君。和,音户卧。)如今布衣百姓竟然窥探国家的空隙,见有机可乘而起事,蜀郡就是例子。(孟康说:鸿嘉年间广汉男子郑躬等谋反就是此事。)以及山阳逃亡囚徒苏令的团伙,践踏名都大郡,(贤曰:前书说:十二万户为大郡。)寻求党羽,搜求随侯珠、和氏璧,而没有逃匿之意,(李奇说:寻求与自己和睦及跟随自己的人。原父说:汉家世代宝随侯珠、和氏璧,谓匹夫至欲求索此物,所谓与皇上争衡也。索,音山客。)这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惧忌惮,(量,音良。)国家权柄轻,所以匹夫想要与皇上争衡。

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则国家重,失去士人则国家轻。《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说:《诗·大雅·文王》之诗也。济济,盛貌。言文王能多用贤人,故邦国得以安。济,音子礼。)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说的;(《汉书》‘所’字下有‘当’字。)我确实担心自身涂草野,尸身并列卒伍,所以多次上书求见,总是被驳回罢免。(梅福离开南昌回到寿春,多次通过县道上书,请求假借轺传,前往行在所条陈对答急政;总是被驳回罢免。数,音所角。见,音贤遍。)我听说齐桓公之时,有以九九算术求见的人,桓公不拒绝,是想以此招致大才。如今我所说的,不仅仅是九九算术;陛下拒绝我三次了,这就是天下士人所以不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叩关自售;(事迹见于第三卷周赧王七年。《周礼》司关,凡四方之宾客叩关者,则为告。注曰:叩关,谓谒关人。疏曰:叩,犹至。好,音呼到。)秦缪公施行霸业,由余归附效忠。(秦缪公开创霸业,由余自西戎归附。缪,读作穆。)如今想要招致天下士人,百姓有上书求见的,就让他们到尚书省询问他们所讲的,

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懑,音闷。〕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师古曰:烂然,分明之貌也。〕

译可以采纳的做法是,用升斗的俸禄来定他们的品级,用一束的丝帛来赏赐他们。如果这样,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抒发心中的愤懑,吐露忠诚的言论,美好的谋略每天都能被君主听闻,天下的条理脉络,国家的内外状况,就会鲜明地显现出来。

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数,趋玉翻。〕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隽桀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世【章:十四行本「世」作「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无几人。〔师古曰:无几,言不多也。几,音居岂翻。〕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师古曰:砥,细石也;音之履翻,又音祇。〕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工以谕国政,利器谕贤材。〕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驱除,〔为,于伪翻。〕倒持泰阿,授楚其柄。〔师古曰:太阿,剑名,欧冶所铸也。言秦无道,令陈涉、项羽乘间而发,譬倒持剑,以把授人也。〕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师古曰:辟,读曰辟。〕

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鸢鹊遭害,则仁鸟增逝,〔师古曰:鸢,鸱也。仁鸟,鸾凤也。鸢,音缘。〕愚者蒙戮,则智士深退。间者愚民上书,多触不急之法,〔师古曰:言以其所言为不急而罪之。〕或下廷尉而死者众。〔下,遐稼翻;下同。〕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惩王章之死也。师古曰:防人之口,法禁严切也。〕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争,读曰诤。〕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元帝初,擢章为左曹、中郎将。师古曰:具臣,具位之臣,无益者也。矫,正也。朝,直遥翻。〕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事见上卷阳朔元年。〕且恶恶止其身,〔公羊传: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言王章妻子坐徙也。孔颖达曰:左传曰:男有室,女有家。谓男处妻之室,女安夫之家,夫妇共为家室。故谓夫妇家室之道为室家也。〕折直士之节,〔折,而设翻。〕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

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无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师古曰:虞书舜典曰:「辟四门,明四目。」言开四门以致众贤,则明视于四方也。塞,悉则翻。辟,读曰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师古曰:君命犯者,谓大臣犯君之命。〕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师古曰:言其极多,不可比校而数也。亡,读曰无。〕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张晏曰:河平二年,沛郡铁官铸铁如星飞,上去权、臣用事之异也。苏林曰:言之不从,是谓不又,则金不从革。景,象也;何象,言将危亡也。为,于伪翻。〕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师古曰:务全安之,此为上。〕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师古曰:以斗为谕也。斗身为魁。〕使之骄逆,至于夷灭,〔师古曰:夷,平也,谓平除之。〕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师古曰:周书洛诰之辞也。庸庸,微小貌也。言火始微小,不早扑灭,则至炽盛;大臣贵擅,亦当早图,黜其权也。〕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无及已!」〔师古曰:已语终辞。〕上不纳。

汉纪二十四〔起着雍涒滩(戊申),尽昭阳赤奋若(癸丑),凡六年。〕

《孝成皇帝中》

永始四年〔(戊申、前一三)〕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②夏,大旱。

③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皆灾。〔师

译凭着四海之广,士人百姓之众,能说话的类群极其众多;然而其中杰出超群、指陈时政、言论成为文章,对照先世而不谬误,施行于当世符合时务,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位俸禄和束帛,是天下的磨刀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钝才的。

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磨利他的工具。”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张开诽谤的罗网,为汉朝驱除障碍;倒拿着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楚人。所以如果真的能不失去权柄,天下即使有不服从的,也不敢触犯它的锋芒,这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宗庙之主的原因。

现在陛下既不采纳天下的言论,又加以杀戮。鸢鸟喜鹊遭受祸害,那么仁爱的鸟就会更加远飞;愚笨的人蒙受杀戮,那么智慧的士人就会深深退隐。近来愚昧的百姓上书,大多触犯不急需的法令,有的被交付廷尉而死者众多。自从阳朔年间以来,天下把言论当作忌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承迎合皇上旨意,没有坚持正道的人。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拿百姓所上的书,陛下认为好的,试着交给廷尉,廷尉一定会说“不是应该说的,大不敬”,用这个来推测,这是一条。所以京兆尹王章,资质忠诚正直,敢于当面引证、在朝廷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用来激励那些充数的臣子并矫正歪曲的朝廷;到了陛下这里,杀戮牵连到他的妻子儿女;况且厌恶坏人只应止于他本人,王章没有反叛的罪过却祸及家室,摧折了正直士人的节操,束缚了进谏臣子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不对的,然而不敢争辩,天下把言论当作警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

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道,杜绝亡秦的道路,废除不急需的法令,下达不忌讳的诏书,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谋划咨询疏远卑贱的人,让深藏的人不隐藏,遥远的人不被阻塞,这就是所谓的“打开四门,明亮四目”。过去的事情无法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如今君命被触犯,主威被削弱,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更加显赫。陛下看不见它的形状,希望观察它的影子!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按比率来说,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没有可比拟的,阴盛阳微,金铁像飞星一样,这是什么影子呢?汉朝兴起以来,国家三次危亡: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母后的家族。亲近亲属的原则,保全他们才是上策,应当给他们贤良的老师师傅,教导他们忠孝的道理;现在却尊崇宠幸他们的地位,授予他们权柄,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消灭,这是失去亲近亲属原则的大错。自从霍光这样的贤人,不能为子孙考虑,所以权臣换代就危险。《尚书》说“不要像火,开始时微小。”权势凌驾于君主,权力高于主上,然后才防备,也来不及了!皇上不采纳。

汉纪二十四〔起于着雍涒滩(戊申年),止于昭阳赤奋若(癸丑年),共六年。〕

《孝成皇帝中》

永始四年〔(戊申、公元前13年)〕

①春,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大赦天下。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

②夏,大旱。

③四月,癸未日,长乐宫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

古曰:东面之司马门也。乐,音洛。〕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

译古人说:这是面向东的司马门。乐,读音为洛。〕六月,甲午日,霸陵园的门阙发生火灾。

④秋,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⑤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病免。

⑥梁王立骄恣无度,〔立,梁孝王武八世孙也。〕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梁相,名禹。相,息相翻。〕有司按验,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奏「立禽兽行,请诛。」〔汉法,内乱为禽兽行。行,下孟翻。〕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师古曰:屏,谓当门之墙,以屏蔽者也。外屏,于门外为之。〕是以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韩诗云:中冓,中夜。应劭曰:中冓,材冓在堂之中也。晋灼曰:鲁诗以为夜也。师古曰:冓,谓舍之交积材木也。应说近之。冓,音工豆翻。〕春秋为亲者讳。〔春秋公羊传:闵元年,齐仲孙来。齐仲孙者何﹖公子庆父也。公子庆父则曷为谓之齐仲孙﹖外之也。曷为外之﹖春秋为亲者讳。为,于伪翻;下同。〕今梁王年少,〔少,诗照翻;下同。〕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劾,户概翻。师古曰:傅,读曰附。〕独以偏辞成罪断狱,〔断,丁乱翻。〕无益于治道;〔治,直吏翻。〕污蔑宗室〔污,乌故翻。孟康曰:蔑,音漫。师古曰:蔑,音秣,谓涂染也。〕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为,于伪翻;下为公同。〕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姑者,父之同产。长,知两翻。〕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妖,巧也,艳也,好也。妖,于骄翻。〕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师古曰:言其姑亦当自耻,必不与奸。〕按事乃验问恶言,〔师古曰:本所问者,怨望朝廷之言也。〕何故猥自发舒!〔言何为而自发内乱之事。〕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蹑寻者,谓蹑其失言之后,而寻其内乱之迹也。〕萌芽之时,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盖之,则计之上。治,直之翻;下同。〕既已按验举宪,〔举宪者,举以法也。〕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上,与尚同。书吕刑:皇帝清问下民。孔安国曰:清问,详问也。马曰:清,讯。〕着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着,明也。效,验也。明其事之不然,具有证验也。失误,谓误入人罪为失。〕而反命于下史,〔师古曰:使者还,反以清白之状付有司也。〕以广公族附疏之德,〔附疏者,使疏属亲附也。〕为宗室刷污乱之耻,〔师古曰:刷,谓拭,刷除之也,言所劣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

⑦是岁,司隶校尉蜀郡何武为京兆尹。〔姓谱:何,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后封于韩;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音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②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商去年以病免,今复位。〕

③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

④夏,四月,丁酉,无云而雷;〔刘向曰:雷前托于云,犹君之托于臣,阴阳之合也。人君不恤天下,万民有怨畔之心,故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东南行,四面耀耀如雨,自晡及昏而止。

⑤赦天下。

⑥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孛,蒲内翻。〕

上以灾变,博谋群臣。北地太守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征时序,〔五征,即洪范之八庶征,曰雨、曰旸、曰寒、曰燠、曰风也。〕百姓寿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征着邮,〔洪范之常雨、常旸、常寒、常燠、常风,为咎征着明也。天见咎征,以明着人君之过也。师古曰:邮,与尤同。尤,过也。〕妖孽并见,〔洪范五行传说曰: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夭胎,言尚微也。虫豸之类谓之孽;孽则芽孽矣。见,贤遍翻。〕饥馑荐臻;终不改寤,

译④秋季,七月,辛未日晦,发生日食。

⑤冬季,十一月,庚申日,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⑥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没有节制,(刘立,是梁孝王刘武的八世孙。)甚至一天之内犯法十一次。梁相禹上奏说:“刘立对外戚心怀怨恨,有恶毒的言语。”(梁相,名叫禹。相,读作xiàng。)有关部门查核验证,于是揭发他与姑母园子通奸的事,上奏说:“刘立行同禽兽,请求诛杀。”(汉法,乱伦称为禽兽行。行,读作háng。)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礼制规定,天子门外设有屏墙,是不想让人看见外面;(颜师古说:屏,是指挡在门前的墙,用来遮蔽的。外屏,在门外设置。)因此帝王的心意,不窥探别人闺门内的隐私,不听取中夜淫乱的话。(《韩诗》说:中冓,指中夜。应劭说:中冓,指堂屋中间的梁架。晋灼说:《鲁诗》认为指夜晚。颜师古说:冓,指房屋交错堆积的木材。应劭的说法比较接近。冓,读作gòu。)《春秋》为亲属避讳。(《春秋公羊传》:闵公元年,齐仲孙来。齐仲孙是谁?是公子庆父。公子庆父为什么称他为齐仲孙?是把他当作外人。为什么把他当作外人?《春秋》为亲属避讳。为,读作wèi;下文相同。)现在梁王年轻,(少,读作shào;下文相同。)颇有狂病,起初因为恶言查核验证,既然没有事实,却揭发闺门内的隐私,不是本章所指的罪行。梁王供词又不认罪,随意强行弹劾刘立,附会难以查明的事情,(劾,读作hé。颜师古说:傅,读作附。)仅凭片面的言辞定罪断狱,(断,读作duàn。)对治理之道没有益处;(治,读作zhì。)污蔑宗室(污,读作wū。孟康说:蔑,音màn。颜师古说:蔑,音mò,意为涂染。)将乱伦的罪恶,散布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了公族避讳,(为,读作wèi;下文‘为公’相同。)增加朝廷的荣耀,彰显圣德的风化。臣愚以为梁王年轻而父亲同产年长,(姑母,是父亲的同产。长,读作zhǎng。)年龄不相称;梁国的财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艳;(妖,巧也,艳也,好也。妖,读作yāo。)父亲同产也有羞耻之心;(颜师古说:是说她的姑母也应当自耻,必定不与奸。)查核事情只是验证询问恶言,(颜师古说:本来所问的是怨恨朝廷的话。)为什么随意自我揭发!(意思是为什么自我揭发内乱之事。)用这三点衡量,大概不符合人情,怀疑有所逼迫,过失误言,文吏追踪,不得转移。(追踪者,是说追踪其失言之后,而寻找其内乱的痕迹也。)在萌芽之时,施恩不治,是上策。(如淳说:覆盖之,则计之上。治,读作zhì;下文相同。)既然已经查核验证举以法,(举宪者,举以法也。)应当趁着梁王供词不认罪,诏令廷尉选拔尚德通理之吏重新审问查清,(上,与尚同。《尚书·吕刑》:皇帝清问下民。孔安国说:清问,详问也。马融说:清,讯。)表明事情并非如此的效果,确定失误的法律,(着,明也。效,验也。明其事之不如,具有证验也。失误,谓误入人罪也为失。)而反命于下史,(颜师古说:使者还,反以清白之状付有司也。)以广公族附疏之德,(附疏者,使疏属亲附也。)为宗室刷污乱之耻,(颜师古说:刷,谓拭,刷除之也,读所劣翻。)很符合治理亲属的道义。”天子因此搁置而不治。

⑦这一年,司隶校尉蜀郡人何武担任京兆尹。(《姓谱》:何,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的后代;后封于韩;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音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何武做官吏,守法尽公,进用善人退斥恶人,所居之处没有赫赫名声,离去后常被思念。

②壬戌日,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去年因病免职,现在恢复职位。)

③三月,皇上巡幸雍,祭祀五畤。(雍,读作yōng。畤,读作zhì。)

④夏季,四月,丁酉日,无云而雷;(刘向说:雷前托于云,犹如君之托于臣,阴阳之合也。君主不体恤天下,万民有怨恨背叛之心,所以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向东南行,四面闪耀如雨,从申时到黄昏才停止。

⑤赦免天下。

⑥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

皇上因为灾变,广泛征求群臣的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君王亲身践行道德,承顺天地,那么五征按时序出现,(五征,即《洪范》的八庶征,曰雨、曰旸、曰寒、燠、曰风也。)百姓长寿,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害物,那么咎征显著,(《洪范》的常雨、常旸、常寒、燠、常风,为咎征显著也。天现咎征,以显著人君之过也。颜师古说:邮,与尤同。尤,过也。)妖孽并现,(《洪范五行传说》曰: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夭折,言尚微也。虫豸之类谓之孽;则芽孽矣。现,读作xiàn。)饥荒接连到来;最终不悔改醒悟,

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如鲁哀祸大天不降谴是也。复,扶又翻。更,工衡翻。〕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师古曰:中,读曰仲。〕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八世,高、惠、文、景、武、昭、宣、元。〕当阳数之标季,〔孟康曰:阳九之末季也。师古曰:标,音必遥翻。〕涉三七之节纪,〔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岁之厄,今已涉向其节纪。〕遭无妄之卦运,〔应劭曰:天必先云而后雷,雷而后雨;而今无云而雷。无妄者,无所望也。万物无所望于天,灾异之最大者也。师古曰:取易之无妄卦为义。项安世曰:古妄与望通,秦、汉言▯妄,皆无望也。朱英之说黄歇与扬子法言皆然。故太玄去准▯妄,谓其无所复望也。在易则自为诚妄之妄。〕直百六之灾総,〔易九繍曰:切入元,百六阳九。孟康曰:易传也。所谓阳九之繍,百六之会也。初入元,百六岁有繍者,则前元之余气也。师古曰:直,当也。孔颖达曰:凡水旱之岁,历运有常。按律历志云:十九岁为一章,四章为一部,二十部为一统,三统为一元。则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岁。初入元一岁有阳九,谓旱九年。次三百七十四岁阴九,谓水九年。以一百六岁并三百七十四岁为四百八十岁,注云,六乘八之数。次四百八十岁有阳九,谓旱九年。次七百二十岁阴七,谓水七年。次七百二十岁阳七,谓旱七年。又注云:七百二十者,九乘八之数次六百岁阴五,谓水五年。次六百岁阳五,谓旱五年。注云:六百岁者,以八乘八,八八六十四。又以七乘八,七八五十六,相并为一千二百岁。于易七、八不变,气不通,故合而数之,各得六百岁。次四百八十岁阴三,次四百八十岁阳三,除入元至阳三,除去灾岁,总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灾岁,两▯阳九年,一▯阴九年,一▯阴、阳各七年,一▯阴、阳各五年,一▯阴、阳各三年,总有五十七年,并前四千五百六十年,通为四千六一十七岁。此一元之气终矣。此是阴阳水旱之大数也。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乘者,以水数六,火数七,木数八,金数九,此交互相乘也。以七、八、九、六阴阳之数自然,故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灾。〕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师古曰:杂,谓相参也。一曰,杂,音先合翻。杂焉,总萃。难,乃旦翻。〕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载,子亥翻。〕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骄臣,指淳于长等。悍妾,指赵昭仪姊弟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师古曰:卒,读曰猝。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苑,园也。孔颖达曰:有蕃曰园,有墙曰囿;园、囿大同,蕃、墙异耳。囿者,域养禽兽之处。园者,种菜殖果之处。毛晃曰:苑,亦以养禽兽。直曰街,曲曰巷。师古曰:闲,读曰闲。〕征舒、崔杼之乱;〔陈灵公淫于夏姬,数如其家;夏姬之子征舒病之,自厩射而杀之。齐庄公通于崔杼之妻姜氏,数如崔氏;杼伏甲杀之。事并见左传。此指帝微行,将有征舒、崔杼之祸也。〕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樊并、苏令事见上卷永始三年。陈胜、项梁事见七卷秦二世元年。夏,户雅翻;下同。〕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师古曰:分,音扶问翻。〕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见,贤遍翻。〕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易,轻也,忽也。言奸生于所轻忽也。易,以豉翻。〕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宴饮;〔师古曰:媟,狎也,音私列翻。黩,污也。复,扶又翻;下同。〕勤三纲之严,〔师古曰: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也。余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所谓严也。〕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勡之宠,崇近婉顺之行;〔远,于愿翻。近,其靳翻。行

译如果灾祸严重,上天不再降下谴责警告,而是重新任命有德行的人。〔就像鲁哀公时灾祸太大,上天不再降下谴责那样。复,音扶又。更,音工衡。〕这是天地运行的常理,历代帝王所共有的规律。再加上功德有厚薄之分,国运有长短之别,时代有中兴与衰微之异,〔师古说:中,读作仲。〕天道有兴盛与衰败。陛下继承八代帝王的功业,〔八代,指高帝、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正值阳数终结的末季,〔孟康说:阳九之末季。师古说:标,音必遥。〕处于三七二百一十年的厄运节点,〔孟康说:到平帝时,才到三七二百一十年的厄运,现在已经接近这个节点。〕遭遇无妄卦的运势,〔应劭说:上天必定先有云而后有雷,有雷而后有雨;如今没有云却有雷。无妄,就是无所期望。万物对上天无所期望,这是最大的灾异。师古说:取《易经》无妄卦的含义。项安世说:古时妄与望相通,秦、汉所说的无妄,都是无所期望的意思。朱英解释黄歇以及扬雄《法言》都是这样。所以《太玄》去掉准无妄,说它无所复望。在《易经》中则是自为诚妄的妄。〕正值百六之灾的会期,〔《易纬·九谶》说:初入元,百六阳九。孟康说:这是《易传》。所谓阳九之谶,百六之会。初入元,百六岁有谶的,是前元留下的余气。师古说:直,当也。孔颖达说:凡是水旱灾年,历运有定数。根据《律历志》记载:十九年为一章,四章为一部,二十部为一统,三十统为一元。那么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初入元第一年有阳九,指旱灾九年。接着三百七十四年阴九,指水灾九年。将一百六岁与三百七十四岁合并为四百八十岁,注解说,是六乘八的倍数。接着四百八十年有阳九,指旱灾九年。接着七百二十年阴七,指水灾七年。接着七百二十年阳七,指旱灾七年。又注解说:七百二十,是九乘八的倍数。接着六百年阴五,指水灾五年。接着六百年阳五,指旱灾五年。注解说:六百年,是用八乘八,八八六十四。又用七乘八,七八五十六,合并为一千二百年。在《易经》中七、八不变,气不通,所以合并计算,各得六百年。接着四百八十年阴三,接着四百八十年阳三。除去入元到阳三,除去灾年,总共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中的灾年,两次阳九各九年,一次阴九九年,一次阴阳各七年,一次阴阳各五年,一次阴阳各三年,总共有五十七年,加上前面的四千五百六十年,总共为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这一元的气运就终结了。这是阴阳水旱的大数。之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乘,是因为水数六,火数七,木数八,金九,这是交互相乘。因为七、八、九、六是阴阳之数自然如此,所以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灾。〕三种灾难类别不同,却混杂在一起同时出现;〔师古说:杂,指相参杂。一说,杂,音先合。杂焉,总萃。难,音乃旦。〕从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载,音子亥。〕各种灾祸大异,交错兴起,比《春秋》所载还多。在内,深宫后庭,将有骄横的臣子和强悍的妾室,醉酒狂悖突然发作的败乱,〔骄臣,指淳于长等人。悍妾,指赵昭仪姐妹。悍,音下罕,又音侯旰。师古说:卒,读作猝。悖,音蒲内,又音蒲没。〕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仆妾婢之家幽静闲适之处,〔苑,园也。孔颖达说:有篱笆叫园,有墙叫囿;园、囿大同,篱笆、墙不同而已。囿,是圈养禽兽的地方。园,是种植菜果的地方。毛晃说:苑,也用来养禽兽。直的叫街,曲的叫巷。师古说:闲,读作闲。〕发生征舒、崔杼那样的祸乱;〔陈灵公与夏姬淫乱,多次去她家;夏姬的儿子征舒对此不满,从马厩射箭杀死了他。齐庄公与崔杼的妻子姜氏通奸,多次去崔家;崔杼埋伏甲士杀死了他。事见《左传》。这里指皇帝微服出行,将有征舒、崔杼那样的祸患。〕在外,中原各地,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反抗的祸患。〔樊并、苏令事见上卷永始元年。陈胜、项梁事见七卷秦二世元元年。夏,音户雅;下同。〕安危的分界线,宗庙最大的忧患,〔师古说:分,音扶问。〕臣子永因此胆破心寒,预先陈述多年。下面有萌芽,然后变兆显现于上,〔见,音贤遍。〕怎能不谨慎!祸患起于细微,奸邪生于轻忽。〔易,轻也,忽也。说奸邪生于所轻忽之处。易,音以豉。〕希望陛下端正君臣之义,不再与群小狎昵污秽宴饮;〔师古说:媟,狎也,音私列。黩,污也。复,音扶又;下同。〕勤修三纲的威严,〔师古说: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余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丈夫为妻子纲,所谓严也。〕修治后宫的政事,抑制疏远骄横的宠幸,推崇亲近温婉顺从的行为;〔远,音于愿。近,音其靳。行

,下孟翻。〕朝觐法驾而后出,〔朝,直遥翻。〕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三者,谓微行、崇饮、好色也。塞,悉则翻。〕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永书曰:诸夏举兵,以火角为期。盖言已有其萌,而将至于兴发也。敛,力赡翻。〕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师古曰:洪范传之辞。余按五行志,盖京房易传之辞也。〕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禾,粟苗也,又稼之总名。比,毗至翻。〕宜损常税之时.〔谓此时宜减税也。〕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趋,读曰趣,与促同。〕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施,式豉翻。〕振赡困乏,敕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赡,而艳翻。几,居希翻,又巨衣翻。〕

译下孟翻。〕朝见天子乘坐法驾之后才出宫,〔朝,直遥翻。〕陈列军队清扫道路之后才出行,不再轻易独自外出,去臣妾家中饮酒。这三项弊端既然消除,内部动乱的路径就被堵塞了。〔三者,指微服私行、崇尚饮酒、喜好女色。塞,悉则翻。〕各诸侯国起兵造反,萌芽在于百姓饥荒而官吏不体恤,兴起于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爆发于下民怨恨离散而上层统治者不知晓。〔《尚书·大禹谟》说:各诸侯国起兵,以火角星出现为期限。大概是说已有其萌芽,而将发展到兴起爆发。敛,力赡翻。〕《洪范传》说:『百姓饥饿却不减损赋税,这就叫做骄泰,其灾祸就是灭亡。』〔颜师古说:这是《洪范传》的话。我查考《五行志》,大概是京房《易传》的话。〕连年郡国遭受水灾,禾麦没有收成,〔禾,指粟苗,也是庄稼的总称。比,毗至翻。〕正是应当减损常规赋税的时候。〔指此时应当减税。〕而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增加赋税,严重违背经义,违逆民心,是招致怨恨、趋向祸患的做法。〔趋,读曰趣,与促同。〕我希望陛下不要批准增加赋税的奏请,更加削减奢侈骄泰的费用,广施恩惠,〔施,式豉翻。〕赈济赡养困乏之人,督促勉励耕种桑麻,来安抚百姓之心,各诸侯国的动乱或许可以平息!」〔赡,而艳翻。几,居希翻。〕

中垒校尉刘向〔武帝置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之内,又外掌西域,八校尉之首也。〕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师古曰:事见虞书益稷篇。丹朱,尧子也。敖,读曰傲。仲冯曰:此禹戒舜之语。非舜戒禹之辞也。上,时掌翻。〕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尚书无逸篇:周公戒成王曰:毋若殷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师古曰:从隐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凡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谓隐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己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也。〕今连三年比食,〔比,毗至翻。〕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三年八月乙卯晦,四年三月癸丑朔,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三年正月己卯晦,四年七月辛未晦,凡八食,而是年春正月己亥又不预比数。〕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考宣之绍起,皆有变异着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按向书曰: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林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缋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太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久阴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向书曰:高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向之所以望帝者如此。〕以崇刘氏,〔崇,增高也。谓增高刘氏之业,愈巍巍也。〕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师古曰:恳恳,款诚之意也。奸,犯也。数,所角翻。奸,音干。〕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师古曰:谓召入也。上,时掌翻。闲,读曰闲;又如字。上辄之上,如字。〕然终不能用也。〔考异曰:向传云:星孛东井,岷山崩,向怀不能已,上此奏。按岷山崩在三年,此奏云「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食八,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则上此奏当在今年也。胡旦亦载之三年。余按刘向传,若以星孛东井为据,则上奏当在今年。若以岷山崩为据,则上奏当在三年。若以二十岁间日八食为据,则上奏当在去年。然向言「日食之变率二岁六月而一发」,以班书考之,自建始三年十二月至河平元年四月,则一年五月而食;至四年三月癸丑朔则纔一年而食;又至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则又期年而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书食而纪不书;至二年二月乙酉晦,则凡九期,而志所书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计也。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则未及一期而食。

译中垒校尉刘向(汉武帝设置中垒校尉,掌管北军垒门以内的事务,对外又掌管西域,是八校尉的首领。)上书说:“我听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圣明的帝王常常用败亡混乱来警戒自己,不避讳废立兴衰,所以臣敢于极力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陛下留心体察!

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三十六次,如今连续三年频繁发生日食,自从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间发生了八次日食,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古今少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日,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日,三年八月乙卯晦日,四年三月癸丑朔日,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日,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日,三年正月己卯晦日,四年七月辛未晦日,总共八次日食,而今年春正月己亥日又不计入这八次之中。灾异有大小稀密之分,占卜有舒缓急迫之别,观察秦、汉改朝换代,回顾惠帝、昭帝没有子嗣继承,审察昌邑王未能善终,审视宣帝接续兴起,都有变异记载在汉朝史册中。上天离去或亲近,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臣有幸得以依附宗室末支,确实看到陛下宽厚明达的德行,希望消除重大灾异而兴起高宗、成王那样的声望,以尊崇刘氏(尊崇,即增高。指增高刘氏的基业,使其更加崇高),所以诚恳地多次冒犯死罪!天文难以让人明白,臣虽然呈上图表,还需要口头解说,然后才能知晓;希望陛下赐予清静闲暇的时间,指着图表陈述情况!”皇上就召他入宫,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则一年六月而食。向所谓率二岁六月而一发,亦通二十岁而约言之耳。自建始三年至今年,以纪考之则九食,以志考之则十食,此其差异又未有所折哀也。〕

译又到了四年七月辛未晦日,则是经过一年六个月而发生日食。先前所说的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发生一次,也是概括二十年的情况而言罢了。从建始三年到现在这一年,根据《纪》来考察则有九次日食,根据《志》来考察则有十次日食,这种差异又没有什么可以裁定是非的了。

⑦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咸免见上卷永始二年。复,扶又翻。〕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孟康曰:内朝,中朝也。大司马、前、后、左、右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给事中为中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官也。〕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汉制,列侯选举不以实,削封户。劾,户概翻;下同。〕有诏免咸,勿劾立。

⑧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先,悉荐翻。据孙宝传:占垦草田,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师古曰:隐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旧为陂泽,本属少府,其后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总谓为草田,占云新自垦。占,音之赡翻。百亩为顷。〕上书以入县官,〔师古曰:立上书云:新垦得此田,请以入官也。〕贵取其直一亿〔【章:十四行本「亿」作「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万以上,〔师古曰:直,价直也。贵者,增于时价。〕丞相司直孙宝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勋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考异曰:荀纪云「十一月」,成纪云「十二月」。按是岁十一月甲子朔,无乙未、辛亥、庚申。荀悦误。今按考异又有扬雄待诏一条,注云:雄传云:「车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荐雄待诏。」按雄自序云:「上方郊祠甘泉泰畤,召雄待诏承明之庭,奏甘泉赋。其十二月,奏羽猎赋。」事在今年。时王音卒已久,盖王根也。胡旦遂误以为曲阳侯云。余按曲阳侯即王根也。王音则封安阳侯。〕

⑨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师古曰:肥牛,亭名。禹欲得置亭之处为耱茔。〕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他地。〔请别以地赐之。更,工衡翻。〕上不从,卒以赐禹。〔卒,子恤翻。〕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数,所角翻;下同。师古曰:恶,谓言其过恶。依颜注,恶,当读如字;后凡毁恶之恶皆同音。〕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辄以起居闻,〔师古曰:谓其饮食寝卧之增损。〕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上,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即,就也。〕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师古曰:与,读曰豫。余谓与,读如字,言天子与禹定其可否也。〕

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时掌翻。〕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未能灼见人言之当否也。〕乃车驾至禹弟,〔弟,与第同,舍也,宅也。〕辟左右,〔师古曰:辟,读曰辟。〕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为,于伪翻。〕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师古曰:罕,稀也。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师古曰:论语称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谓孔子未尝言性命及天道。〕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汉书张禹传,「喜」作「善」。〕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断,丁乱翻。〕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元帝师萧望之,成帝师张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听望之言疏许、史而去恭、显,成帝则听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杀身,禹以此苟富贵。汉祚中衰,实由此也。又,成帝之时,吏民犹讥切王氏;平帝之末,吏民以王莽不受新野田,上书者至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何元、成之时吏民犹忠于汉,平帝之时吏民则附王氏也﹖政自之出久矣,人心能无从之乎!有国家者,尚

译⑦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陈咸对策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王方进又上奏说:“陈咸先前担任九卿,因贪赃枉法被免职,不应蒙受方正的举荐,担任内朝官员。”并弹劾“红阳侯王立举荐人才故意不真实。”皇帝下诏免去了陈咸的官职,不弹劾王立。

⑧十二月乙未日,王商被任命为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佐朝政;此前王立派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强占开垦荒地数百顷,上书请求将这些土地交归官府,以高价索取价值一亿以上的钱款,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此事,皇帝因此废黜了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⑨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赐予平陵肥牛亭的土地;曲阳侯王根争执,认为这块地应当属于平陵寝庙,是皇帝衣冠出游的道路,应该另外赐予张禹其他土地。皇帝不听从,最终将那块地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嫉妒张禹受宠,多次诋毁、指责他的过错。天子愈发敬重厚待张禹,每当张禹生病,就随时将他的起居情况上报,皇帝亲自前往探望慰问,皇帝亲自向张禹行拜礼,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张禹多次向皇帝提及他的小儿子;皇帝就在张禹面前拜他的小儿子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居家,但以特进的身份作为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次有重大政务,一定与他共同决定。

当时官吏百姓大多上书谈论灾异的征兆,讥讽指责这是王氏专权所致,皇帝心中颇为认同,但未能明确判断;于是皇帝乘车来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亲自向张禹询问天象变化的原因,趁机将官吏百姓所说的王氏之事展示给张禹看。张禹自见年老,子孙势弱,又与曲阳侯不和,担心被他们怨恨,就对皇帝说:“《春秋》记载日食、地震,有时是因为诸侯互相残杀,夷狄侵犯中原。灾变的意义,深远难以看清,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神灵,人性与天道,连子贡这类人都不曾听闻,何况浅见鄙陋的儒生所说的。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来应对,与百姓共享福喜,这是经义的本意。那些新学浅薄的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信用,应当用经术来决断!”皇帝向来信任喜爱张禹,从此不再怀疑王氏。

监兹哉!〕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张氏安矣,刘氏危矣。说,读曰悦。〕

译看这情形吧!后来曲阳侯根以及各位王侯的子弟听说张禹的话,都非常高兴,于是亲自去拜访张禹。张氏安定了,刘氏却危险了。说,通“悦”。

故槐里令朱云〔元帝时,云为槐里令,坐论石显废锢,故称故。〕上书求见,〔见,贤遍翻。〕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师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举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称官,空当食禄。〕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师古曰:论语所载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宠禄,则言行僻邪,无所不至也。谨案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亡,与无同。〕臣愿赐尚方斩马剑,〔师古曰: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剑;剑利,可以斩马。〕断佞一人头以厉其余!」〔断,丁管翻。〕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盖引用论语恶居下流而讪上之言。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谏翻,又音删。〕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师古曰:槛,轩前栏也。折,而设翻。〕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翻。关龙逄,桀臣,王子比干,纣臣,皆以谏而死,故云然。逄,音皮江翻。〕未知圣朝何如耳!」〔师古曰:言杀直臣,其声恶。余谓云盖言亦将如夏、殷之亡也。朝,直遥翻;下入朝同,每朝同。〕御史遂将云去。〔将,如字,挟也,携也。〕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宜于世,〔师古曰:着,表也。言此名久已章表。〕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言杀云之事得止也。〕及后当治槛,〔治,直之翻。〕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师古曰:辑,与集同;谓补合之也。旌,表也。〕

⑩匈奴搜谐单于将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单,音蝉。且,子余翻。车,尺遮翻。鞮,丁奚翻。〕

▯北地都尉张放到官数月,复征入侍中。〔复,扶又翻;下同。〕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张晏曰:谓太后言,「班侍中,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详见上卷永始二年。〕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虖!」〔如淳曰:富平侯张放又来,太后安能默然不以为言。〕上谢曰:「请今奉诏!」上于是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地理志,天水属国都尉,治勇士县。〕引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夫,〔姓谱:师,古者掌乐之官,因以为氏。〕班伯为水衡都尉,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从;〔从,才用翻。〕及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使传上指以谕公卿也。〕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上为太子时,好经书;及即位,幸酒,乐宴乐。今出放等,复修经书业。〕太后甚悦。

是岁,左将军辛庆忌卒。庆忌为国虎臣,〔爪牙扞御之臣曰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既祭,行游龙门,〔师古曰:龙门山,在今蒲州龙门县北。〕登历观,〔晋灼曰:历观,在河东蒲反县。师古曰:历山上有观。观,音古玩翻。〕陟西岳而归。〔陟,登也。师古曰:西岳,华山也。〕

②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广陵孝王霸,厉王胥之子也,元帝初元二年绍封;传子意,孙护人,薨,无后。今立守以绍封。考异曰:荀纪「守」作「宪」,今从汉书。〕

③初,乌孙小昆弥安日为降民所杀,诸翕侯大乱;〔降,户江翻。翕,许及翻。〕诏征故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阳朔中,会宗复为西域都护,终更而还,以擅发戊己校尉兵迎康居降者不遂,劾乏兴,诏以赎论;拜金城太守,以病免,故曰金城太守。守,式又翻。〕立安日弟末振将为小昆弥,〔服虔曰:末振将,人姓名。师古曰:其名也;

译因此,槐里令朱云(汉元帝时,朱云任槐里令,因弹劾石显而被废黜禁锢,所以称“故”)上书请求觐见,(“见”,音贤遍。)公卿都在面前,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有益于百姓,都是占据职位白吃饭的人,(颜师古说:尸,主也。素,空也。尸位,就是不做事,只占据职位而已。素餐,就是德行不配官位,白白享受俸禄。)正是孔子所说的‘小人不可与共事君主,如果害怕失去宠禄,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啊!(颜师古说:这是《论语》中记载孔子的话。如果害怕失去宠禄,就会言行邪僻,无所不至。谨按:孔子说:小人可以共事君主吗?他们没得到时,害怕得不到;得到后,害怕失去。如果害怕失去,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了!亡,同无。)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颜师古说:尚方,是少府下属的官署,制作供皇帝使用的器物,所以有斩马剑;剑锋利,可以斩断马。)砍掉一个奸佞之臣的头,来警示其余的人!”(“断”,音丁管。)皇上问:“是谁?”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大概是引用《论语》中“恶居下流而讪上”的话。颜师古说:讪,诽谤,音所谏,又音删。)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死,不可赦免!”御史将朱云带下去;朱云抓住殿前的栏杆,栏杆被拉断。(颜师古说:槛,殿前的栏杆。折,音而设。)朱云大声呼喊:“我能死后与关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就满足了!(颜师古说:呼,叫喊,音火故。关龙逢,夏桀的臣子;王子比干,商纣的臣子,都因进谏而死,所以朱云这样说。逄,音皮江。)不知道圣明的朝廷会怎样啊!”(颜师古说:意思是说杀害直臣,名声很坏。我认为朱云大概是说也将像夏、商那样灭亡。朝,音直遥;下文“入朝”同,每朝同。)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将,音如字,挟持,携带。)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个人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颜师古说:着,表也。意思是这名声久已彰显。)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不能杀他;如果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他。臣敢以死力争!”辛庆忌叩头流血;皇上怒气消解,然后才作罢。(意思是杀朱云的事得以停止。)等到后来要修理栏杆时,(治,音直之。)皇上说:“不要更换,就把它修补好,用来表彰直臣!”(颜师古说:辑,同集;意思是补合。旌,表彰。)

⑩匈奴搜谐单于将要入朝;还没进入边塞,就病死。他的弟弟且莫车继位,成为车牙若鞮单于;任命囊知牙斯为左贤王。(单,音蝉。且,音子余。车,音尺遮。鞮,音丁奚。)

〇北地都尉张放上任几个月,又被征召入宫任侍中。(复,音扶又;下文同。)太后给皇上写信说:“以前所说的话还没有见效,(张晏说:是指太后说,“班侍中,是大将军举荐的,应当特别宠爱。”详见上卷永始二年。)富平侯张放反复来去,难道能沉默不语吗!”(如淳说:富平侯张放又来了,太后怎么能沉默不为此说话呢?)皇上谢罪说:“请现在遵奉诏命!”皇上于是让张放出任天水属国都尉;(《地理志》:天水属国都尉,驻地在勇士县。)提拔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臣,(《姓谱》:师,古代掌管音乐的官,因而作为姓氏。)班伯为水衡都尉,都兼任侍中,俸禄都是中二千石,每次朝见东宫,常跟随在侧;(从,音才用。)遇到重大政务,都让他们传达旨意给公卿。(使传达皇上的旨意以晓谕公卿。)皇上也渐渐厌倦游乐宴饮,重新修习经书学业;(皇上做太子时,喜好经书;即位后,喜欢酒,乐于宴饮。现在让张放等人外放,重新修习经书学业。)太后非常高兴。

这一年,左将军辛庆忌去世。辛庆忌是国家的虎臣,(勇猛扞御的臣子叫虎臣。)生逢太平盛世,匈奴、西域亲附,敬重他的威信。

①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祭祀完毕,游览龙门,(颜师古说:龙门山,在今蒲州龙门县北。)登上历观,(晋灼说:历观,在河东蒲反县。颜师古说:历山上有观。观,音古玩。)登上西岳华山后返回。(陟,登。颜师古说:西岳,华山。)

②夏季,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守为王。(广陵孝王霸,是厉王胥的儿子,元帝初元二年继承封爵;传给儿子意,孙子护人,去世,没有后代。现在立守来继承封爵。考异说:荀纪“守”作“宪”,现在从《汉书》。)

③起初,乌孙小昆弥安日被投降的民众所杀,各翕侯大乱;(降,音户江。翕,音许及。)下诏征召原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大夫,出使安抚乌孙;(阳朔年间,会宗又任西域都护,任期结束回来,因擅自发动戊己校尉的军队迎接康居投降的人而未成功,被弹劾缺乏兴师的理由,下诏以赎罪论处;拜为金城太守,因病免职,所以称金城太守。守,音式又。)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服虔说:末振将,是人的姓名。颜师古说:这是他的名字;

昆弥之弟,不可别举姓也。考异曰:乌孙传以末振将为安日弟,段会宗传以为兄,「兄」字误耳。〕定其国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时大昆弥雌栗靡勇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刺,七亦翻。〕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公主,谓楚主解忧也。公主之孙,于雌栗靡为季父。〕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遣段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复,扶又翻。校,户教翻。〕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即,就也。师古曰:番,音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服虔曰:垫,音垫総之垫。郑氏曰:娄,音羸。师古曰:垫,音丁念翻。娄,音楼。〕选精兵三十弩〔李奇曰:三千人,人持一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之罪,即手剑击杀番丘。〔手执剑曰手剑。记檀弓曰:子手弓,子射诸。手,守又翻。〕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安犁靡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为言奉天子命来诛番丘之意。为,于伪翻。〕「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司马迁答任安书曰: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自谕其身甚微也。〕宛王、郅支头县▯街,〔宛王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郅支事见二十九卷元帝建昭三年。宛,于元翻。〕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师古曰:饮,于禁翻。食,读曰坔;下同。〕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谓豫以诛番丘之事告昆弥,昆弥以叔侄之情必使番丘逃匿,汉欲诛之而昆弥匿之,则于汉为有大罪也。〕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若饮食之而使之就死,则于骨肉为伤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号,户刀翻。〕会宗还,奏事,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会宗以难栖杀末振将,奏以为坚守都尉。〔乌孙有大将、都尉各一人。以难栖能为雌栗靡复雠,坚守臣节,异于诸翕侯,故以「坚守」二字宠之。〕责大禄、大监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宣帝甘露三年,大禄大监赐金印、紫绶。〕末振将弟卑爰疐〔师古曰:疐,音竹二翻。〕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章:十四行本「厉」下有「余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卑爰疐自此强,其后都护孙建袭杀之。将,即亮翻。〕汉复遣会宗与都护孙建并力以备之。〔复,扶又翻;下同。〕

译昆弥的弟弟,无法另外列举其姓氏。考异说:《乌孙传》记载末振将是安日的弟弟,而《段会宗传》记载他是安日的哥哥,“兄”字是错误的。〕平定该国后返回。〔还,音宣;又读如本字。〕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健壮,末振将担心被他吞并,派贵族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了雌栗靡;〔刺,音七亦。〕汉朝想用军队讨伐他但未能实现,派遣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公主,指楚公主解忧。公主的孙子,对于雌栗靡来说是叔父。〕过了很久,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死了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任为小昆弥。汉朝遗憾没有亲手诛杀末振将,又派遣段会宗征发戊己校尉和各国的军队,〔复,音扶又。校,音户教。〕就地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即,就地。师古说:番,音盘。〕段会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惊动番丘,使他逃亡而无法抓获,于是将征发的军队留在垫娄之地,〔服虔说:垫,音垫総的垫。郑氏说:娄,音羸。师古说:垫,音丁念。娄,音楼。〕挑选精锐弓箭手三千人〔李奇说:三千人,每人持一张弩。〕直接到达昆弥所在的地方,召见番丘,以末振将的罪行责问他,随即亲手用剑击杀了番丘。〔手持剑称为手剑。《礼记·檀弓》说:子手弓,子射诸。手,音守又。〕官员属吏以下惊恐,骑马逃回。小昆弥安犁靡率领几千骑兵包围段会宗,段会宗向他们说明前来诛杀的意思,〔为,音于伪。〕“现在包围并杀死我,就像取汉朝的一根牛毛罢了。〔司马迁回复任安的信说:假使我伏法受诛,如同九头牛丢失一根毛,与蝼蚁有什么区别!以此比喻自己身份微贱。〕大宛王、郅支单于的头颅悬挂在街市上,〔大宛王的事见卷二十一武帝太初三年。郅支单于的事见卷二十九元帝建昭三年。宛,音于元。〕乌孙是知道的。”昆弥以下的人信服,说:“末振将辜负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难道不能告诉我们,让我们给他饭吃然后处死他吗!”〔师古说:饮,音于禁。食,读作坔;下文同。〕段会宗说:“如果事先告诉昆弥,他让番丘逃匿,就是大罪。〔指如果事先把诛杀番丘的事告诉昆弥,昆弥出于叔侄之情必定会让番丘逃匿,汉朝想诛杀他而昆弥藏匿他,那么对于汉朝来说就是大罪。〕如果让他吃饭然后交给我,就伤害了骨肉亲情。〔如果让他吃饭然后让他去死,那么对于骨肉亲情来说就是伤害恩情。〕所以不事先告知。”昆弥以下的人号哭离去。〔号,音户刀。〕段会宗返回,上奏事情经过,天子赐给段会宗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段会宗因为难栖杀死了末振将,上奏任命他为坚守都尉。〔乌孙有大将、都尉各一名。因为难栖能为雌栗靡报仇,坚守臣节,不同于其他翕侯,所以用“坚守”二字来宠信他。〕追究大禄、大监在雌栗靡被杀时的情况,剥夺他们的金印、紫绶,改赐铜印、黑绶。〔宣帝甘露三年,大禄、大监被赐金印、紫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师古说:疐,音竹二。〕原本共同谋杀大昆弥,率领八万部众〔章:十四行本“厉”下有“余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校本同。〕向北依附康居,图谋借兵兼并两个昆弥;〔卑爰疐从此强大,后来都护孙建袭击杀死了他。将,音即亮。〕汉朝又派遣段会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复,音扶又;下文同。〕

自乌孙分立两昆弥,汉用忧劳,且无宁岁。〔分立两昆弥,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时康居复遣子侍汉,〔元帝时,康居遣子入侍,陈汤上言其非王子。今复遣子入侍。〕贡献,〔既遣子入侍,而又奉贡也。〕都护郭舜上言:〔此时郭舜为都护。平帝元始间,孙建始为都护。上,时掌翻。〕「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言匈奴之强弱,不系二国之叛服。〕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三国,谓匈奴、乌孙、康居。质,音致。遗,于季翻。〕亦相候司,〔司,读曰伺。〕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谓自武帝以来,以宗室女下嫁乌孙也。为,于伪翻。〕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师古曰:讫,竟也。黠,户八翻。〕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吏,〔师古曰:饮,音于禁翻。啖,音徒滥翻。〕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师古曰:言故不省视汉使也。余谓夸者,自矜耀其能傲汉也。旁国,邻国也。省,悉井翻。〕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谓特欲行贾以市易,其为好辞者,诈也。度,徒洛翻。贾,音古。〕匈奴,百蛮大国,〔师古曰:于百蛮中,最大国也。〕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悔自卑之意。〔师古曰:言单于见康居不事汉以为高,自以事汉为太卑而悔之也。〕宜归其侍子,绝不复使,〔师古曰:不通使于其国也。使,疏吏翻。〕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章,显著也。〕汉为其新通,〔为,于伪翻。〕重致远人,〔师古曰:以此声名为重也。〕终羁縻不绝。

三年〔(辛亥、前一○)〕

①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地理志,岷山,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禹贡所谓岷山导江,即此山也。水经注曰:岷山,即渎山,水曰渎水,亦曰汶阜山,在氐道徼外,江水所导也。大江泉源发羊膊岭下,缘崖散漫,小大百收,殆未滥觞,东南下百余里,至白马岭西,历天彭关,亦谓之天谷。天彭山两山相对,其高若阙,谓之天彭门。江水自此以上至微弱,所谓其源滥觞者也。汉元延中,岷山崩,壅江水三日不流,即其处。岷,音武巾翻。〕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恶之,〔恶,音乌路翻;恶其征异也。〕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周幽王二年,三川竭,岐山崩。师古曰:三川,泾、渭、洛也。洛,即漆、沮也。余按幽王时有是异,后卒为犬戎所杀。〕岐山者,周所兴也。〔周自太王避狄去豳,而邑于岐山之下,周之王业遂兴于此。〕汉家本起于蜀、汉,〔高帝始王汉中,起兵还定三秦,诛项羽,遂有天下。〕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参至辰,〔天文志:房南众星曰骑官,左角理,右角将。大角者,天王帝?之吽A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晋天文志:参十星,于辰在申。至辰者,至大火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如淳曰:孛星尾长及摄提大角,始发于参至辰也。孛,蒲内翻。参,疏簪翻。〕殆必亡矣!」

②二月,丙午,封淳于长为定陵侯。〔恩泽侯表,定陵侯,国于汝南。〕

③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④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师古曰:褒、斜,南山二谷名。余按自秦川径南山通汉中,南谷曰褒,北谷曰斜,径五百里。斜,余遮翻。〕东至弘农,〔长安南山连延,东至弘农,今商、虢二州之山皆是也。〕南驱汉中,〔驱,与驱同。〕张罗罔罝罘,〔罔,与网同,古字通用。罝,音咨邪翻,兔礶也。罘,音房尤翻,翻车大网也。〕捕熊罴禽兽,〔熊似豕而大,黑色。罴似熊,黄白色,被发人立,而绝有力。〕载以槛车,

译自从乌孙分立为两位昆弥,汉朝因此忧虑辛劳,且没有安宁的岁月。当时康居又派遣王子到汉朝侍奉,进献贡品,西域都护郭舜上书说:“当初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并了乌孙、康居的缘故;等到他们称臣归附,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互相馈赠往来,交往如同以往;也互相侦察监视,看到有利可图就发动攻击:联合时不能相亲相爱、互相信任,分离时不能互相臣服役使。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与乌孙联姻,最终没有益处,反而给中国惹出事端。然而乌孙既然早已联姻在前,现在与匈奴都称臣,道义上不可拒绝。而康居骄横狡猾,始终不肯拜见汉朝使者;都护的官吏到了他们的国家,被安排在乌孙各国使节的下座,国王及贵族先吃喝完毕,才给都护的官吏饮食,故意不加省视以向邻国夸耀。由此推断,他们为什么要派遣王子入侍?他们想要进行贸易,用好听的言辞来掩饰,这是欺诈。匈奴是蛮夷中的大国,现在侍奉汉朝非常完备;如果听说康居不拜见使者,恐怕会让单于产生后悔自己过于卑微的想法。应当遣返他们的质子,断绝不再派使者,以彰显汉朝不与无礼的国家交往!”汉朝因为康居是新近通好的国家,看重远人的名声,最终仍保持羁縻关系而不切断。

三年(辛亥年,公元前10年)

①春季,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江水枯竭。刘向对此非常厌恶,说:“从前周朝岐山崩塌,三条河流枯竭,周幽王因此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朝本来兴起于蜀、汉地区,现在兴起的地方山崩河竭,彗星又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延伸到辰宿,大概必定要灭亡了!”

②二月,丙午日,封淳于长为定陵侯。

③三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④皇帝将要向胡人大肆夸耀禽兽众多,秋季,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谷、斜谷,东到弘农,南面驱赶汉中,张开罗网和捕兽器具,捕捉熊罴等禽兽,用槛车装载,

输之长杨射熊馆,〔师古曰:长杨宫中有射熊馆。〕以罔为周阹,〔李奇曰:阹,遮禽兽围陈也。师古曰:阹,音祛。〕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考异曰:成纪,「元延二年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宿萯阳宫,赐从官。」胡旦用之。按扬雄传:祀甘泉、河东之岁,十二月,羽猎,雄上校猎赋;明年,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然则从胡客校猎当在今年;纪因去年冬有羽猎事,致此误耳。〕

译将猎物驱赶至长杨宫的射熊馆,〔师古说:长杨宫中有射熊馆。〕用网罗围成周阹,〔李奇说:阹,是遮挡禽兽的围阵。师古说:阹,音祛。〕放禽兽进入其中,让胡人徒手搏斗捕捉,自行获取猎物,皇上亲自临场观看。〔考异说:《成纪》记载:“元延二年冬,皇帝巡幸长杨宫,跟随胡客进行大规模校猎,宿于萯阳宫,赏赐随从官员。”胡旦采用了这一说法。查考扬雄传:在祭祀甘泉、河东的那一年十二月,举行羽猎,扬雄献上《校猎赋》;第二年,跟随皇帝到射熊馆返回后,献上《长杨赋》。那么跟随胡客校猎应当是在今年;《成纪》因为去年冬天有羽猎之事,导致此处记载有误。〕

四年〔(壬子、前九)〕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②中山王兴、定陶王欣皆来朝,〔兴,帝少弟。欣,帝弟定陶共王康之子。朝,直遥翻。〕中山王独从傅,定陶王尽从傅、相、中尉。〔师古曰:三官皆从王入朝。相,息亮翻。〕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师古曰:说其义也。〕他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师古曰:?之?之也。法令,力政翻。令诵,力呈翻。〕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聩系解。〔师古曰:食而独在后饱;及起,又聩系解也。聩,音武伐翻。余谓赐食于君前,礼主于敬,食而独后,又致饱而止,皆非敬也。及起而降阶,聩系解而不知,是皆不能执礼。夫礼,所以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聩,足衣也;系,所以结聩。〕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数,所角翻。〕是时诸侯王唯二人于帝为至亲,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傅太后,元帝傅昭仪,定陶共王母也;随共王就国,为定陶太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及票骑将军王根。〔遗,于季翻。票,匹妙翻。〕后、昭仪、根见上无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迭互称其材美也。师古曰:更,工衡翻。〕劝帝以为嗣。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师古曰:为之冠也。为,于伪翻。〕时年十七矣。

③三月,上行幸河东,祠后土。

④陨石于关东二。〔据汉书,「关东」当作「都关」。师古曰:都关,山阳之县。〕

⑤王根荐谷永,征入,为大司农。〔自北地太守征入。〕永前后所上四十余事,〔上,时掌翻。〕略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为大司农岁余,病;满三月,上不赐告,实时免。〔故事,公卿病,辄赐告;上以其党于王氏,故实时免。〕数月,卒。〔史终言之。〕

绥和元年〔(癸丑、前八)〕

①春,正月,大赦天下。

②上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入禁中,〔票骑将军王根先劝帝立定陶王为嗣,汉书孔光传先书根劝立定陶王事,下即书召方进、光、褒、博入禁中。通鉴因之,亦不书根。今但以下文观之,根亦召入禁中也。〕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褒、博皆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昆弟之子,视犹子也。以弟之子为兄后,则为兄之子矣。公羊春秋:成十五年,仲婴齐卒。此公孙婴齐也,曷为谓之仲婴齐﹖为兄后也,为后兄,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为其子则其称仲何﹖孙以王父字为氏也。〕定陶王宜为嗣。」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谓兄、弟,同父之亲子;其亲亲于兄弟之子。〕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兄终弟及。〔兄终弟及,殷法也。殷自外丙、仲壬至盘庚;率多兄弟代立,而尚书无文;光所引盖今文尚书也。师古曰:比,音必寐翻;余谓当如字读。〕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宜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父为昭,子为穆,则兄弟不得相入庙也。〕不从光议。二月,癸丑,诏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师古曰:以不得继统为帝之后,恐其怨恨。〕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大鸿胪,掌诸侯,故任宏守大鸿胪之官以征定陶王。守,权守也。任,音壬。胪,陵如翻。〕定陶王谢曰:「臣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师古曰:谦不言为太子,故云假充,若元非正。余谓王谢意,盖以将有皇嗣,今为太子特假充耳。〕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谓昏定晨省。记曰:文王之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

译四年(壬子,公元前9年)

①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

②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都来朝见。(刘兴是皇帝的幼弟。刘欣是皇帝弟弟定陶共王刘康的儿子。朝,音直遥。)中山王只带着太傅,定陶王则带着太傅、国相、中尉全部随行。(颜师古说:这三个官职都跟随国王入朝。相,音息亮。)皇帝对此感到奇怪,询问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说:“诏令规定:诸侯王来朝见,可以带着本国的二千石官员。太傅、国相、中尉,都是本国的二千石官员,所以全都跟随来了。”皇帝让定陶王朗诵《诗经》,他精通熟习,能够解说其中的义理。过了几天,皇帝问中山王:“只带太傅是依据哪条法令?”中山王不能回答;皇帝让他朗诵《尚书》,他又荒废不通;(颜师古说:废,是荒废不通的意思。法令,音力政。令诵,音力呈。)等到在皇帝面前赐食时,他最后才吃饱;起身走下台阶时,鞋带都解开了。(颜师古说:吃饭时独自最后才饱;等到起身,鞋带又解开了。聩,音武伐。我认为在君主面前赐食,礼仪重在恭敬,吃饭时独自最后才饱,又吃到饱为止,都不符合恭敬之道。等到起身走下台阶,鞋带解开而不知道,这都是不能恪守礼仪的表现。礼仪,是用来巩固人的肌肤关节、约束筋骨的手段。聩,是鞋;系,是用来系鞋带的带子。)皇帝因此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干。这时诸侯王中只有这两人与皇帝关系最亲近,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跟随定陶王来朝见,(傅太后是元帝的傅昭仪,定陶共王的母亲;她跟随共王到封国,成为定陶太后。)私下贿赂赵皇后、昭仪以及骠骑将军王根。(遗,音于季。票,音匹妙。)皇后、昭仪、王根见皇帝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做长远的打算,都转而称赞定陶王,(互相称赞他的才干美德。颜师古说:更,音工衡。)劝皇帝立他为继承人。皇帝自己也欣赏他的才干,为他举行冠礼后送他回去,(颜师古说:为他行冠礼。为,音于伪。)当时他十七岁。

③三月,皇帝前往河东,祭祀后土。

④陨石落在关东两处。(根据《汉书》,“关东”应为“都关”。颜师古说:都关,是山阳郡的一个县。)

⑤王根推荐谷永,征召入京,担任大司农。(从北地太守任上征召入京。)谷永前后上书四十多件事,(上,音时掌。)内容大致反复,专门攻击皇帝本人和后宫;他偏袒王氏家族,皇帝也知道,并不十分亲近信任他。担任大司农一年多,他生病了;满三个月,皇帝不赐假,立即免职。(旧例,公卿生病,就赐假;皇帝因为他偏袒王氏,所以立即免职。)几个月后,去世。(史书在此终结他的记载。)

绥和元年(癸丑,公元前8年)

①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②皇帝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王褒、后将军朱博进入禁中,(骠骑将军王根先前劝皇帝立定陶王为继承人,《汉书·孔光传》先记载王根劝立定陶王的事,接着就记载召翟方进、孔光、王褒、朱博进入禁中。《资治通鉴》沿袭此法,也没有记载王根。现在仅从下文来看,王根也被召入禁中。)商议“中山王、定陶王谁适合做继承人?”翟方进、王根、王褒、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作为他的继承人,就当作他的儿子。’(兄弟的儿子,视同自己的儿子。以弟弟的儿子作为哥哥的继承人,就成为哥哥的儿子了。《公羊传·春秋》:成公十五年,仲婴齐去世。这是公孙婴齐,为什么称他为仲婴齐?因为他是哥哥的继承人,作为哥哥的继承人,为什么称他为仲婴齐?作为别人继承人的人,就当作别人的儿子。作为他的儿子,为什么称他为仲?孙子以祖父的字为氏。)定陶王适合做继承人。”只有孔光认为:“礼仪,确立继承人以亲近为标准。(指兄弟,是同父的亲儿子;他们比兄弟的儿子更亲近。)以《尚书》中盘庚继承殷王为例,兄终弟及。(兄终弟及,是殷代的制度。殷代从外丙、仲壬到盘庚;大多是兄弟相继即位,而《尚书》中没有明文;孔光所引的可能是今文《尚书》。颜师古说:比,音必寐;我认为应按本字读。)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皇帝的亲弟弟,适合做继承人。”皇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且礼仪规定,兄弟不能互相进入宗庙,”(父亲为昭,儿子为穆,那么兄弟就不能互相进入宗庙。)不采纳孔光的意见。二月,癸丑日,下诏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三万户,以安慰他的心意;(颜师古说:因为不能继承皇位成为皇帝的继承人,恐怕他怨恨。)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持节征召定陶王。(大鸿胪掌管诸侯事务,所以任宏代理大鸿胪之职去征召定陶王。守,是代理的意思。任,音壬。胪,音陵如。)定陶王谢恩说:“臣的资质不足以暂充太子的位置;(颜师古说:谦辞,不说做太子,所以说暂充,好像原本不是正统。我认为定陶王的谢恩之意,大概是认为将来会有皇子,现在做太子只是暂充罢了。)臣希望暂时留在国邸,早晚奉问起居,(指晚上安顿、早晨省视。《礼记》说:文王做世子时,一天三次朝见王季,鸡刚叫就穿戴好衣服,走到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身体安康如何?

」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再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此旦夕问起居之礼也。国邸,谓定陶国邸也。〕俟有圣嗣,归国守藩。」书奏,天子报「闻」。〔报闻,报已览其书,而不从其请也。〕戊午,孔光以议不合意,左迁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光左迁廷尉,而何武自廷尉为御史大夫。〕

译内侍回答说:“安。”文王于是高兴起来。等到中午又去问候,也像这样。等到傍晚再去问候,也像这样。如果有不安于礼节的情况,内侍就报告给文王,文王脸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脚步。这是早晚问候起居的礼节。国邸,指的是定陶国的官邸。〕等待有了圣明的继承人,就回国镇守藩地。”奏章呈上,天子回复“闻”。〔回复“闻”,意思是回复已经阅览了奏章,但不听从他的请求。〕戊午日,孔光因为议论不合皇帝心意,被贬为廷尉;何武担任御史大夫。〔孔光被贬为廷尉,而何武从廷尉升任御史大夫。〕

③初,诏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殷,子姓也,其后为宋、为孔、为华、为戴、为桓、为向、为乐等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礼。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此元帝时议也;是时梅福复言之。〕上从之,封孔吉为殷绍嘉侯。〔恩泽侯表:殷绍嘉侯,国于沛。〕三月,与周承休侯皆进爵为公,地各百里。

⑦匈奴车牙单于死;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立,以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乐,呼韩邪单于大阏氏之子。舆,第五阏氏之子。〕汉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奴。

或说王根曰:〔说,输芮翻。〕「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师古曰:斗,绝也;地之斗曲入汉界者也。直,当也。〕生奇材箭竿、鹫羽;〔师古曰:鹫,大鵰也,黄头赤目,其羽可为箭。竿,音工旱翻。鹫,音就。余按鹫羽可为箭翎也。山海经曰:景山多鹫,黑色多力,所谓皁鵰是也。〕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实,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言得此地为中国利也。为,于伪翻;下同。〕上直欲从单于求之,〔师古曰:直,犹正也。余谓直,径直也。〕为有不得,伤命损威。〔师古曰:诏命不行为伤命。余谓天子之命不行于夷狄为损中国之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从藩所说而求之。〔师古曰:自以藩意说单于而求之。说,输芮翻;下同。〕藩至匈奴,以语次说单于曰:〔语次,交语之次也。〕「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寒苦,候望久劳,〔张掖两都尉,一治日勒泽索谷,一治居延;又有农都尉,治番和:是为三都尉。师古曰:泽,音铎。索,音先各翻。如淳曰:番,音盘。〕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割之,〔谓从直割地,以其斗入者与汉也。断,丁管翻。上,时掌翻;下同。〕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师古曰:复,亦报也。〕其报必大。」〔师古曰:汉得此地,必厚报单于。〕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邪,音耶,疑未定之辞。〕将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为,于伪翻。〕单于曰:「此温偶駼王所居地也,〔师古曰:偶,音五口翻。駼,音涂;下同。余按后汉书,匈奴有温禺犊王。班固燕然铭曰: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染锷。意温偶即温禺也,后人妄加「禺」旁从「人」耳;当读曰禺。〕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形状,谓地形之夷险,可割与不可割之状也。师古曰:所生,谓山之所生草木、鸟兽为用者。〕

藩、容归汉后,复使匈奴,〔复,扶又翻。〕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呼韩邪传其长子复株絫,复株絫传其弟搜谐,搜谐又传其弟车牙,车牙传之囊知牙斯,是为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单于名囊知牙斯。王莽专政,讽其慕中国不二名,始名知。史从简便,因以单名书于此。〕已问温偶駼王,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师古曰:谓诸小王为诸侯,效中国之言耳。仰,音牛向翻。〕且先父地,不敢失也。」〔先父,谓呼韩邪。〕藩还,迁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守,式又翻。使,疏吏翻。〕诏报单于:〔【章:十四行本「于」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余按是年后至明年哀帝即位,大赦。又明年,改元,赦。昭云更大赦二,以此知夏侯藩再使匈奴,必在建平初。师古曰

译起初,皇帝下诏寻找殷朝的后代,但殷朝后裔已分散为十余个姓氏,〔殷朝是子姓,其后代有宋、孔、华、戴、桓、向、乐等姓氏。〕推究寻找嫡系,未能找到。匡衡、梅福都认为应当封孔子的世系为商汤的后代,〔匡衡的议论认为,王者保留前两个朝代的后代,是为了尊崇他们的先王并贯通三统。如果犯了诛绝之罪,就断绝其封号而改封其他亲属作为始封君,向上承继其王朝的始祖。《春秋》的道义,诸侯不能守护社稷的就断绝封号。如今宋国已不能守护其统绪而失去国家,就应当改立殷朝后代作为始封君而上承商汤的统绪;不应当继承宋国断绝的诸侯,只应当明确得到殷朝后代即可。现在的旧宋国,推究寻找嫡系,年代久远无法得到;即使得到嫡系,嫡系的祖先已断绝,不应当得到立礼。孔子说:“我,是殷朝人。”先师所传授的,应当以孔子的世系为商汤的后代。这是元帝时的议论;当时梅福也再次提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封孔吉为殷绍嘉侯。〔《恩泽侯表》记载:殷绍嘉侯,封国在沛。〕三月,与周承休侯都进爵为公,封地各百里。

匈奴车牙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囊知牙斯继位,成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是立,任命弟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乐,是呼韩邪单于大阏氏的儿子。舆,是第五阏氏的儿子。〕汉朝派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

有人对王根说:〔说,音shuì。〕“匈奴有土地像斗一样伸入汉朝境内,正对着张掖郡。〔颜师古说:斗,是绝的意思;土地像斗一样曲折伸入汉朝边界。直,是当的意思。〕那里生长着奇特的箭竿、鹫鸟的羽毛;〔颜师古说:鹫,是大雕,黄头红眼,它的羽毛可以做箭。竿,音gōng hàn。鹫,音jiù。我按:鹫羽可以做箭翎。《山海经》说:景山多鹫,黑色有力,所谓皂雕就是它。〕如果得到这块土地,对边境非常有利,国家有扩大疆土的实际利益,将军显赫的功绩将流传无穷!”王根向皇帝陈述得到这块土地对汉朝有利的观点,〔言得此地为中国利也。为,音wèi;下同。〕皇帝径直想从单于那里索取这块土地,〔颜师古说:直,犹正也。我认为直,是径直的意思。〕如果得不到,会伤害诏命、损害威严。〔颜师古说:诏命不执行就是伤命。我认为天子的命令在夷狄那里行不通就是损害中国的威严。〕王根就只把皇帝的旨意告知夏侯藩。让他按照夏侯藩所说的去索取。〔颜师古说:自己让夏侯藩用他的意思去说服单于而索取土地。说,音shuì;下同。〕夏侯藩到达匈奴,在交谈的间隙对单于说:〔语次,是交谈的间隙。〕“我私下看到匈奴有土地像斗一样伸入汉朝境内,正对张掖郡,汉朝三位都尉驻扎在边塞上,士兵几百人,寒冷艰苦,长期瞭望警戒很劳累,〔张掖两位都尉,一位驻守日勒泽索谷,一位驻守居延;又有农都尉,驻守番和:这就是三位都尉。颜师古说:泽,音duó。索,音suǒ。如淳说:番,音pán。〕单于应当上书献出这块土地,径直割让,〔谓从直割地,以其斗入者与汉。断,音duàn。上,音shàng;下同。〕省去两位都尉和几百名士兵,用来报答天子的厚恩,〔颜师古说:复,也是报答的意思。〕汉朝的回报一定很大。”〔颜师古说:汉朝得到这块土地,一定会厚报单于。〕单于说:“这是天子的诏令吗,〔邪,音yé,表示疑问未定的语气。〕还是使者所要求的呢?”夏侯藩说:“是诏旨;但我也是为单于谋划好的计策罢了。”〔为,音wèi。〕单于说:“这是温偶駼王居住的地方,〔颜师古说:偶,音ǒu。駼,音tú;下同。我按:《后汉书》记载,匈奴有温禺犊王。班固《燕然山铭》说: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染锑。推测温偶就是温禺,后人妄加“禺”旁从“人”;应当读作禺。〕我不了解那里的地形和所产物品,请让我派使者去询问。”〔形状,指地形的平坦险峻,可以割让或不可以割让的状况。颜师古说:所生,指山上生长的草木、鸟兽等有用之物。〕

夏侯藩、韩容回到汉朝后,又出使匈奴,〔复,音fù。〕一到就要求割地。单于说:“父兄相传五世,〔呼韩邪传给长子复株絫,复株絫传给弟弟搜谐,搜谐又传给弟弟车牙,车牙传给囊知牙斯,这是五世。〕汉朝不要求这块土地,到现在才独自要求,为什么呢?〔单于名叫囊知牙斯。王莽专权,暗示他羡慕中国不取双名,才改名叫知。史书为了简便,因此用单名记载于此。〕已经询问了温偶駼王,匈奴西边的诸侯制作穹庐和车辆,都依赖这座山的木材,〔颜师古说:谓诸小王为诸侯,是效法中国的说法。仰,音yǎng。〕况且这是先祖的土地,不敢失去。”〔先父,指呼韩邪。〕夏侯藩返回,升任太原太守。单于派使者上书,将夏侯藩要求割地的情况上报。〔守,音shǒu。使,音shǐ。〕皇帝下诏回复单于:〔【章:十四行本“于”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夏侯藩擅自声称诏令,向单于索取土地,按法律应当处死;又逢两次大赦,〔我按:这年后来直到第二年哀帝即位,大赦。又第二年,改元,赦免。班昭说又逢两次大赦,由此可知夏侯藩再次出使匈奴,一定在建平初年。颜师古说

:更,经也;音工衡翻。〕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济,子礼翻。〕

译更,是经历的意思;“工”字读作“衡”。现在将藩调任为济南太守,不让他去抵挡匈奴。

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养视;〔在定陶国时也。〕及为太子,诏傅太后、【章:十四行本「后」下有「与太子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丁姬事定陶共王,实生太子。〕不得相见。顷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统,当共养陛下,〔汉亦称太后为陛下;后世多称殿下,唯临朝乃称陛下。共,音居用翻。养,音弋尚翻。〕不得复顾私亲。」〔此私亲,谓傅太后、丁姬。复,扶又翻;下同。〕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谓抱养太子,恩犹乳母也。〕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养太子,独不得。

⑩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牧,州牧也。守,郡守也。遗,于季翻;下同。〕赏赐累巨万,淫于声色。〔淫,过也,放也。〕许后姊荩为龙雒思侯夫人,〔龙雒思侯韩宝,增子也。晋灼曰:荩,音靡。余按韩宝已死,故书谥。谥法:外内思索曰思;追悔前过曰思。〕寡居;长与荩私通,因取为小妻。〔荩虽皇后之姊,列侯之夫人,淫放失身于长,而长自有正室,故为小妻。记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妇人女子之持身,不可不慎也。〕许后时居长安宫,〔许后废,徙昭台宫;岁余,还徙长安宫。师古曰:三辅黄图,林光宫中有长安宫。〕因荩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乘,绳证翻。〕诈许为白上,立为左皇后。〔许为,于伪翻。〕荩每入长安宫,辄与荩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师古曰:嫚,亵污也。易,轻也。易,音弋豉翻。〕交通书记,赂遗连年。

时曲阳侯根辅政,久病,数乞骸骨。〔数,所角翻。〕长以外亲居九卿位,〔长,太后姊子,于帝室为外家之亲。〕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衣冠,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师古曰:自谓当辅政,故豫言某人为某官,某人主某事。〕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东宫,太后宫。师古曰:趣,读曰促。〕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长,太后姊子,故呼为儿。〕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就定陵侯国。治,直之翻。〕

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毒,苦也,痛也;怨之甚也。〕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以长当就国,所常从车骑无所用,故请之。师古曰:嗣子,谓适长子当为嗣者也。〕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上,时掌翻。为,于伪翻。〕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苏林曰:托于诏文也。〕诚不可更有他计。〔师古曰:言不宜遣长就国。〕于是天子疑焉,〔帝知立素怨长,今为长上封事求留,疑心于是而起。〕下有司按验。〔下,户稼翻;下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恐融就吏而事泄,故令其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凡诏所系治皆为诏狱,非必洛阳先有诏狱也。〕穷治。〔考鞠以穷其奸也。〕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长母若,即王太后姊,故居魏郡元城。师古曰:若者,其母名。〕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道,〔师古曰:狡,狂也。猾,乱也。复,扶又翻。〕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

译起初,太子年幼时,王太后的母亲傅太后亲自抚养照看他;〔这是在定陶国的时候。〕等到太子成为太子,皇帝下诏让傅太后、丁姬住在定陶国的府邸,〔丁姬侍奉定陶共王,实际上是太子的生母。〕不许他们相见。不久,王太后想让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去一次太子家,皇帝说:“太子继承正统,应当共同侍奉陛下,〔汉代也称太后为陛下;后世多称殿下,只有临朝听政时才称陛下。共,音居用翻。养,音义尚翻。〕不能再顾及私人的亲属。”〔这里的私亲,指傅太后、丁姬。复,音扶又翻;下文同。〕王太后说:“太子小时候是傅太后抱养大的;现在去太子家,不过是出于乳母的情分罢了,〔意思是抱养太子,恩情如同乳母一样。〕没有什么妨碍!”于是允许傅太后去太子家;丁姬因为没有抚养太子,唯独不被允许。

卫尉、侍中淳于长受到皇帝宠信,非常被信任,地位尊贵超过了公卿,对外结交诸侯、州牧、郡守,贿赂馈赠、赏赐累计达巨万,沉溺于声色享乐。〔淫,过度、放纵的意思。〕许皇后的姐姐许荩是龙雒思侯的妻子,〔龙雒思侯韩宝,是韩增的儿子。晋灼说:荩,音靡。我按韩宝已死,所以书谥号。谥法:内外思索曰思;追悔前过曰思。〕守寡;淳于长与许荩私通,于是娶她为小妾。〔许荩虽然是皇后之姐、列侯之妻,却淫荡失身于淳于长,而淳于长自有正室,所以许荩为小妾。《礼记》说:经过聘礼娶来的为妻,私奔而来的为妾。妇女持身,不可不谨慎。〕许皇后当时住在长安宫,〔许皇后被废,迁居昭台宫;一年多后,又迁居长安宫。师古说:《三辅黄图》记载,林光宫中有长安宫。〕通过许荩贿赂馈赠淳于长,想请求恢复婕妤的位号。淳于长接受许皇后的金钱、车马、服饰器物前后达千余万,〔乘,音绳证翻。〕欺骗许诺向皇帝禀报,立许皇后为左皇后。〔许,音于伪翻。〕许荩每次进入长安宫,淳于长就给她写信,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无礼的话什么都说;〔师古说:嫚,亵渎污蔑的意思。易,轻视的意思。易,音弋豉翻。〕书信往来,贿赂馈赠连续多年。

当时曲阳侯王根辅佐朝政,长期患病,多次请求退休。〔数,音所角翻。〕淳于长凭借外戚身份担任九卿,按次序应当代替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内心嫉妒淳于长的宠信,私下得知了这些事。王莽侍奉患病的曲阳侯,趁机说:“淳于长看到将军长期患病心里高兴,自认为应当代替辅政,甚至对着衣冠议论任命官员;”〔衣冠,指当时的士大夫及贵族子弟。师古说:自认为应当辅政,所以预先说某人任某官,某人主管某事。〕详细陈述他的罪过。王根愤怒地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禀报呢!”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不敢说!”王根说:“赶快禀报东宫!”〔东宫,指太后宫。师古说:趣,读作促。〕王莽请求见太后,详细陈述淳于长骄纵奢侈,想代替曲阳侯;私下与淳于长通奸,接受他的衣物。太后也愤怒地说:“这小子竟到了这种地步!〔淳于长是太后姐姐的儿子,所以称他为儿。〕去,禀报皇帝!”王莽禀报皇帝;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免去淳于长的官职,不治罪,让他回封国。〔回定陵侯国。治,音直之翻。〕

起初,红阳侯王立没能辅佐朝政,怀疑是淳于长毁谤进谗,常常怨恨痛恨淳于长;〔毒,痛苦的意思,怨恨极深。〕皇帝知道这件事。等到淳于长应当回封国,王立的嗣子王融跟淳于长请求借用车马随从,〔因为淳于长要回封国,平时跟随的车马随从没有用处,所以请求借用。师古说:嗣子,指嫡长子应当继承爵位的人。〕淳于长通过王融用珍宝重重地馈赠王立。王立于是向皇帝上密封奏章,为淳于长请求留下〔上,音时掌翻。为,音于伪翻。〕说:“陛下既然借口皇太后的缘故,〔苏林说:依托诏书的文辞。〕确实不能再有其他计策。〔师古说:意思是不宜让淳于长回封国。〕于是天子产生了怀疑,〔皇帝知道王立一向怨恨淳于长,现在为淳于长上封事请求留下,疑心由此产生。〕交给有关部门审查核实。〔下,音户稼翻;下文同。〕官吏逮捕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恐怕王融被官吏审讯后事情泄露,所以让他自杀以灭口。〕皇帝更加怀疑他们有大奸谋,于是逮捕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凡是奉诏令拘禁审理的都是诏狱,不一定洛阳先前就有诏狱。〕彻底查办。〔拷问审讯以穷究他的奸谋。〕淳于长全部供认戏弄侮辱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行达到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应当连坐的流放到合浦;母亲王若回到原籍郡县。〔淳于长的母亲王若,就是王太后的姐姐,所以住在魏郡元城。师古说:若,是她母亲的名字。〕皇帝派廷尉孔光持节赐给废后毒药,自杀。丞相方进又弹劾上奏“红阳侯王立,狡猾不法,〔师古说:狡,狂妄的意思。猾,混乱的意思。复,音扶又翻。〕请求下狱。”皇帝说:“红阳侯,是我的舅舅,不忍心施加法律;让他回封国。”于是方进又弹劾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都免官,与原来的光禄大夫陈咸都回到原籍郡县。

〔朱博,杜陵人;孙闳亦京师世家;陈咸本沛郡相人。据汉书翟方进传,则博、闳免官,独咸归故郡耳。「与」字、「皆」字衍。元延元年,咸免光禄大夫,故称故。〕咸自知废锢,以忧死。

译朱博是杜陵人;孙闳也是京师的世家大族;陈咸本是沛郡相县人。根据《汉书·翟方进传》的记载,朱博、孙闳是被免官,只有陈咸是回到原籍郡县罢了。“与”字、“皆”字是衍文。元延元年,陈咸被免去光禄大夫之职,所以称他为“故”(前光禄大夫)。陈咸自知已被废黜禁锢,因忧虑而死。

方进智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饰,〔【章:十四行本「饰」下有「法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师古曰:缘饰,譬之于衣,加纯缘者。纯,音之允翻。〕号为通明相,〔相,息亮翻。〕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微指,〔微指,谓上意所向,未着见于外者。〕奏事无不当意。方淳于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据方进传,长初用事,方进独与长交。及长宠盛,与之交者不独一方进矣。〕及长坐大逆诛,上以方进大臣,为之隐讳,〔为,于伪翻。〕方进内惭,上疏〔【章:十四行本「疏」下有「谢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乞骸骨。〔上,时掌翻。〕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师古曰:与,许也。余谓此盖论语传。传,音直恋翻。〕君何疑焉!其专心壹意,毋怠医药,以自持。」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孙宝、萧育,皆能吏也。以急于求进,比匪人以得罪,是以君子慎交。〕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素与方进不平,〔函谷关置都尉,以讥出入。业,杜延年之孙,素不事权贵,与翟方进、淳于长皆不平。〕方进奏「业受红阳侯书听请,不敬,」免,就国。〔据业传,业与淳于长不平,长当就国,红阳侯立与业书属之,勿复用前事相侵。长出关后,罪复发,下洛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听请,不敬。服虔曰:受立属请为不敬。〕

上以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年时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师古曰:凤、商、音、根四人皆为大司马,而莽之诸父也。〕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享士;〔邑钱,封邑所入之钱也。掾,俞绢翻。〕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蔽膝,坆也;亦曰韨。郑玄曰:韨,太古蔽膝之象。〕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此下,依汉书有「皆惊」二字,文意乃足。他本皆有此二字。〕其饰名如此。

▯丞相方进、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春秋首止之会,殊会王世子,世子贵也。宋之盟,楚驾晋而书先晋,黄池之会,吴主会而书先晋,不以卑临尊也。治,直之翻。〕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刺史六百石,下大夫之秩也;其朝位亦班于下大夫。〕轻重不相准。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古制九州岛,一为畿内,八州八伯,以统诸侯之国。今请置州牧以应古州伯之制。更,工衡翻;下同。〕十二月,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盘十六枚,〔师古曰:滨,水箧也;音宾。说文曰:磬,乐石也。古者毋句氏作盘,后或以玉为之。犍,居言翻。〕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记王制:天子之学曰辟雍。郑玄曰: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说,输芮翻。〕设庠序,〔古者党有庠,遂有序。庠者,养也。序者,教也。〕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治,直吏翻。〕或曰:不能具礼。〔师古曰:或曰者,刘向设为难者之言,而后答释也。〕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师古曰:过差,犹失错也。〕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服虔曰:言随君意也。师古曰:削者,言有所删去,以刀削简牍也。笔者,谓有所增益,以笔就而书也。〕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为,于伪翻。〕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为其不能具礼废礼,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俎,祭器,如几,盛牲体者也。豆,似笾,亦所以盛

译翟方进才智有余,又通晓法律条文和官吏事务,用儒雅的风度加以修饰,被称为通达明理的丞相,天子器重他;他又善于探求君主细微的旨意,上奏事情没有不合意的。当淳于长掌权时,翟方进只与淳于长交往,称赞并推荐他;等到淳于长因大逆罪被杀,皇上因为翟方进是大臣,为他隐瞒罪责,翟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回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法,你虽然与他交往,《论语》不也说吗:‘早上犯错,晚上改正,君子就赞许他。’你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希望你专心一意,不要怠慢医药,以保重身体。”翟方进起来处理政务,又分条上奏淳于长所厚待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以及刺史、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免职二十多人。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一向与翟方进不和,翟方进上奏说“杜业接受红阳侯的书信听从请托,不敬”,免职,让他回到封国。

皇上因为王莽最先揭发大奸臣,称赞他的忠直;王根趁机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丙寅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年龄三十八岁。王莽既然超出于同僚之上,继四位叔父之后辅佐朝政,想要让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不懈怠。聘请各位贤良担任掾、史,赏赐、封邑的收入全部分给士人;更加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遣夫人来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迎接她们,衣服不拖地,布制的蔽膝,看见的人以为是童仆,派人询问,才知道是王莽的妻子。他修饰名声就是这样。

丞相翟方进、大司空孔光上奏说:“《春秋》的大义,是用尊贵治理卑贱,不用卑贱凌驾尊贵。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凌驾于二千石之上,轻重不相称。臣请求废除刺史,改置州牧以符合古代制度!”十二月,废除刺史,改置州牧,秩级二千石。

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古盘十六枚,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借此劝谏皇上:“应该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列礼乐,弘扬雅颂之声,兴盛揖让之仪,以此教化天下。像这样还不能治理的,从来没有过。有人说:不能具备礼制。礼以养育人为本,如果有差错,这是过错却还能养育人。刑罚的差错有时会导致死伤,现在的刑罚不是皋陶的法律,而有司请求制定法律,删减就删减,增补就增补,这是为了补救时务。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不敢养育人。因为俎豆、管弦之间稍微不齐全,因此就断绝而不做,这是舍弃小的不齐全而走向大的不齐全,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

肉。笾用竹而豆用木。管,笙、萧之属也。弦,琴、瑟之属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师古曰:舍,废也。舍,读曰舍。〕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治,直吏翻。〕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翻。〕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师古曰:五常,仁、义、礼、智、信,人性之所常行也。辟,毗亦翻。〕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渐,子廉翻。师古曰:贪甚曰饕。言行险曰诐。饕,音吐高翻。诐,音彼义翻。闲,习也。〕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驱,读与驱同。〕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下,遐稼翻。〕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廱,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师古曰:营,度地也。表,立标也。行,下孟翻。〕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下太学弟子少。」〔诗沼翻。〕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余,复如故。〔元帝设弟子员千人。〕

译肉。笾用竹制而豆用木制。管,是笙、箫这一类的乐器。弦,是琴、瑟这一类的乐器。〕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显得轻微,这是舍弃了重要的而急于处理次要的。〔师古说:舍,废弃的意思。舍,读作舍。〕教化,是依靠它来治理国家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治,音zhì。〕现在废弃所依靠的而单独依赖所辅助的,这不是达到太平盛世的办法。自从京城有悖逆不顺的子孙,〔师古说:誖,违背的意思;音bèi。〕以至于陷入死刑,遭受刑戮的人不断出现,这是由于不习五常之道的缘故。〔师古说:五常,即仁、义、礼、智、信,是人性中恒常遵循的准则。辟,音bì。〕面对继承千年来衰败的周朝,又接续暴秦遗留下来的弊端,百姓浸染在恶劣的习俗中,贪婪凶狠、阴险狡诈,不熟悉义理,〔渐,音jiān。师古说:贪婪到极点叫饕。言行阴险叫诐。饕,音tāo。诐,音bì。闲,熟悉的意思。〕不向他们展示宏大的教化而单独用刑罚来驱使,〔驱,读同驱。〕终究不会改变!」皇帝把刘向的话下达给公卿们商议,〔下,音xià。〕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在长安城南测量土地并树立标记;还没动工就停止了。〔师古说:营,测量土地。表,树立标记。行,音xíng。〕当时又有人说:“孔子是平民百姓,供养弟子三千人,如今天下太学的弟子人数太少。”〔诗,音shī。〕于是增加弟子员额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元帝时设置弟子员一千人。〕

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病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数,所角翻。〕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师古曰:持,谓扶持佐助也。〕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余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汉纪二十五〔起阏逢摄提格(甲寅),尽旃蒙单阏(乙卯),凡二年。〕

《孝成皇帝下》

绥和二年〔(甲寅、前七)〕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②二月,〔考异:荀纪云「赦天下」今本纪无之,故不取。〕壬子,丞相方进薨。

时荧惑守心,〔心为明堂;荧惑守心,王者恶之。火曰荧惑星。荧惑,天子理也。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见天文志。〕丞相府议曹平陵李寻〔议曹,职在论议,自公府至州郡皆有之。〕奏记方进,言:「灾变迫切,大责日加,安得保斥逐之戮!〔师古曰:言其事重,不但斥逐而已也。〕阖府三百余人,〔师古曰:三百余人,言丞相之官属也。〕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方进忧之,不知所出。会郎贲丽善为星,〔善为甘、石之学也。师古曰:贲,姓也。丽,名也。贲,音肥。〕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师古曰:引决,自裁也。还,从宣翻。〕上遂赐册,责让以政事不治,灾害并臻,百姓穷困,〔册,即策书也。说文:册,符命也,诸侯进受于王也;象其札一长一短,中有二绳之形。程大昌演繁露曰:策制长二尺,短者半之;其次一长一短;两编下唯用篆书:此汉策拜丞相之制也。至策免,则以尺一木,两行而隶书,与策拜异矣。治,直吏翻。〕曰:「欲退君位,尚未忍,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处焉!」〔如淳曰:汉仪注,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使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即上病。使者还,未白事,尚书以丞相不起闻。律:稻米一斗得酒一斗为尊,稷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中尊,粟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下尊。师古曰:稷,即粟也;宜为黍米,不当言稷。且作酒自有浇、淳之异,为上、中、下耳。处,昌吕翻。〕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节策赠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乘,绳证翻。秘器,东园秘器也。供,音居用翻。张,音竹亮翻。师古曰:柱,屋柱也;槛,轩前阑版也;皆以白素衣之。衣,音于既翻。〕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他相故事。〔师古曰:汉旧仪云:丞相有疾,皇帝法驾亲至问疾,从西门入;即薨,移居第中。车驾往吊,赐棺、棺敛敛具;赠钱、葬地。葬日,公卿已下会葬。数,所角翻。〕

臣光曰:晏婴有言:「天命不慆,不贰其命。」〔晏子对齐侯禳彗之辞也。杜预曰:慆,疑也,音他刀翻。〕祸福之至,安可移乎!昔楚昭王、宋景公不忍移灾于卿佐,曰:「移腹心之疾,寘诸股肱,何益也!」〔左传:哀六年,有云如众赤鸟,夹日而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移腹心之疾而寘股肱,何益!」遂弗禜。史记:宋景公时,荧惑守心,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仁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候之,果徙三度。〕藉其灾可移,〔藉之为言借也,假也;设为之言,以发所欲言之意。〕仁君犹不忍〔【章:十四行本「忍」作「肯」;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为,况不可乎!使方进罪不至死而诛之,以当大变,是诬天也;方进有罪当刑,隐其诛而厚其葬,是诬人也;孝成欲诬天、人而卒无所益,〔卒,子恤翻。〕可谓不知命矣。

帝素强无疾病,〔自强以为无疾病也。〕是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衍,楚孝王嚣之子。〕明旦,当辞去,上宿,供张白虎殿;又欲

译刘向自从得到皇帝的信任,所以常常公开为宗室辩护,讥讽王氏家族及在位的大臣,他的言论多尖锐切中要害,发自至诚。皇帝多次想任用刘向担任九卿,但总是被王氏家族中担任官职的人以及丞相、御史所阻挠,所以最终没有升迁,他在列大夫的官位上前后任职三十多年后去世。十三年后,王氏取代了汉朝。

汉纪二十五〔从甲寅年开始,到乙卯年结束,共两年。〕

《孝成皇帝下》

绥和二年〔甲寅年,即公元前七年〕

①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

②二月,壬子日,丞相方进去世。

当时火星停留在心宿,〔心宿代表明堂;火星停留心宿,是帝王所厌恶的。火星被称为荧惑星。荧惑,是天子的治理象征。即使有贤明的天子,也一定要观察荧惑所在的位置。参见《天文志》。〕丞相府议曹平陵人李寻〔议曹,职责在于议论,从公府到州郡都有此职。〕向方进呈上文书,说:“灾变紧迫,巨大的责难日益加重,怎能保证不遭受被斥逐诛杀的祸患!丞相府三百多人,〔三百多人,是说丞相的属官。〕只有您从中选择,与他们一起尽忠节以转祸为福。”方进为此忧虑,不知如何是好。恰逢郎官贲丽擅长星象,〔擅长甘德、石申的学问。贲,姓;丽,名。贲,音肥。〕说大臣应当承担灾祸。皇帝于是召见方进。方进回来,还没来得及自杀,皇帝就赐下策书,责备他政事不理,灾害并发,百姓穷困,〔策,就是策书。《说文》:策,符命,诸侯进受于王;形状像简札一长一短,中间有两根绳子。程大昌《演繁露》说:策制长二尺,短的是一半;其次一长一短;两编下面只用篆书:这是汉代策拜丞相的制度。至于策免,则用一尺一寸的木简,两行隶书,与策拜不同。治,音直吏。〕说:“想罢免你的职位,还舍不得,让尚书令赐你上尊酒十石,牛一头,你自己斟酌处理吧!”〔如淳说:《汉仪注》,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派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石,牛一头,策告灾祸。使者走到半路,丞相就称病。使者回来,还没来得及报告,尚书就以丞相不起床为由上报。律法:稻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上尊,稷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中尊粟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下尊。颜师古说:稷,就是粟;应当是黍米,不该说稷。而且酿酒自有浓淡之别,分上、中、下。处,音昌吕。〕方进当天就自杀了。皇帝隐瞒了这件事,派遣使者持九节策赠送印绶,赐给乘舆秘器、少府提供的帷帐,柱子和栏杆都覆盖白布。〔乘,音绳证。秘器,东园秘器。供,音居用。张,音竹亮。颜师古说:柱,屋柱;槛,轩前的栏杆;都用白布覆盖。衣,音于既。〕天子亲自临吊多次,礼遇赏赐不同于其他丞相的旧例。〔颜师古说:《汉旧仪》说:丞相有病,皇帝用法驾亲自前往问疾,从西门进入;如果去世,移居府邸。车驾前往吊唁,赐棺、棺敛具;赠钱、葬地。下葬那天,公卿以下会葬。数,音所角。〕

臣光说:晏婴说过:“天命不疑惑,不改变它的命令。”〔晏子对齐侯禳除彗星的言辞。杜预说:慆,疑惑,音他刀。〕祸福到来,怎么能转移呢!从前楚昭王、宋景公不忍心把灾祸转移给卿佐,说:“把腹心的疾病转移到股肱,有什么好处!”〔《左传》:哀公六年,有像众多红鸟,夹着太阳飞,三天。楚昭王派人问周太史,周太史说:“这应当应验在王身上!如果禳除,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王说:“把腹心的疾病转移到股肱,有什么益处!”于是没有禳除。《史记》:宋景公时,火星停留心宿,景公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宰相。”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公说:“君主依靠百姓。”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公说:“年成饥荒百姓困苦,我为谁做君主!”子韦说:“天高听卑,君有三句仁人之言,火星应当有变动。”观察后,果然移动了三度。〕假使灾祸可以转移,〔藉,假借,假设,用来引出想要说的意思。〕仁君尚且不忍心这样做,何况不能转移呢!如果方进罪不至死而诛杀他,以承担大变,这是欺骗上天;如果方进有罪应当受刑,隐瞒他的死而厚葬他,这是欺骗世人;孝成帝想欺骗天和人,最终毫无益处,〔卒,音子恤。〕可以说是不知道天命了。

皇帝向来强壮没有疾病,〔自认为强壮所以没有疾病。〕这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见,〔衍,是楚孝王嚣的儿子。〕第二天早晨,应当辞别回去,皇帝在宿处,在白虎殿布置帷帐;又想要

拜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刻侯印,;书赞。〔师古曰:赞,谓延拜之文。赞,进也,延进而拜之也。书赞者,书赞辞于策也。〕昏夜,平善,乡晨,傅炁聩欲起,〔应劭曰:傅,着也。师古曰:乡,读曰向。傅,读曰附。炁,古▯字也。聩,音武伐翻。〕因失衣,不能言,〔揽衣而失,手缓纵也。〕昼漏上十刻而崩。〔司漏之度,有昼漏、夜漏。是时三月,昼漏五十八刻。上者,漏箭浮而上也。上,时掌翻。〕民间讙哗,咸归罪赵昭仪。〔讙,许元翻。〕皇太后诏大司马莽杂与御史、丞相、廷尉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赵昭仪自杀。

译任命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经刻好了侯印,书写赞辞。〔师古说:赞,是指延请拜受的文辞。赞,就是进,延请进而拜受的意思。书赞,是将赞辞书写在策简上。〕傍晚时分,皇帝身体尚且安好,临近清晨,附着气息昏聩想要起身,〔应劭说:傅,是附着的意思。师古说:乡,读作向。傅,读作附。炁,是古“气”字。聩,音武伐翻。〕于是失手掉落衣物,不能说话,〔拿着衣服却失手掉落,是因为手无力松弛。〕白天漏壶的水位上升到十刻时,皇帝驾崩。〔司漏的刻度,有昼漏、夜漏之分。当时是三月,昼漏共五十八刻。上,是指漏箭浮起而上。上,时掌翻。〕民间喧哗骚动,都归罪于赵昭仪。〔讙,许元翻。〕汉皇太后下诏,命大司马王莽会同御史、丞相、廷尉共同审理,查问皇帝日常起居及发病的情况;赵昭仪自杀。

班彪赞曰:臣姑充后宫为婕妤,〔婕妤,音接予。〕父子、昆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数,所角翻。为,于伪翻。〕「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师古曰:不内顾者,俨然端严,不回眄也。不疾言者,为轻肆也。不亲指者,为惑下也。此三句者,本论语乡党篇述孔子之事,班氏引之。今论语云: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内顾者,说者以为前视不过衡轭,旁视不过蟥较,与此不同。蟥,音于绮翻。余谓此亦成帝学论语而有得于修容仪者也。夫圣人道德之容,积于中而发于外;帝则因论语之文,而刚制其外而巳。损者三乐,帝何不能服膺斯言乎!呜呼,岂唯是哉!论语二十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尽在是矣。〕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章:十四行本「谓」下有「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穆穆天子之容〔【章:十四行本「容」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矣。〔渊,深;嘿,静也。师古曰:礼记云: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大夫济济,士跄跄。毛晃曰:穆穆,和敬貌。朝,直遥翻;下同。〕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湛于〔【章:十四行本「于」作「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酒色,〔师古曰:湛,读曰耽。孔颖达曰:耽者,过礼之乐。〕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师古曰:于邑,短气貌,读如本字。于,又音乌;邑,又音乌合翻。〕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言不氏之祸,始于成帝。〕

④丙戌,帝崩于未央宫。〔臣瓒曰:帝年二十即位,即位二十六年,寿四十五。师古曰:即位明年乃改元耳,寿四十六。〕

⑤是日,孔光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大行前,谓大行皇帝柩前。韦昭曰:大行者,不反之辞。恩泽侯表,博山侯,国于南阳顺阳。〕

⑥富平侯张放闻帝崩,思慕哭泣而死。〔放自河东都尉征为侍中、光禄勋;丞相翟方进奏免放,遣就国。〕

荀悦论曰:放非不爱上,忠不存焉。故爱而忠,仁之贼也!

⑧夏,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天下。

⑨己卯,葬孝成皇帝于延陵。〔臣瓒曰:自崩至葬凡五十四日。延陵在扶风,去长安六十二里。考异曰:成纪:「三月,丙戌,帝崩于未央宫。四月,己卯,葬延陵。」臣瓒曰:「自崩及葬凡五十四日。」汉纪:「三月,丙午,帝崩,四月,己卯,葬延陵。」自崩及葬三十四日。按是年三月己巳朔,无丙午;四月己亥朔,无己卯。若依成纪,则当云「五月己卯葬」;依荀纪,当云「闰三月丙午崩」。二者各有差舛,未知孰是。按是年闰七月,不当顿差四月。今且从成纪之文。〕

⑩太皇太后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

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当何居﹖」〔共,读曰恭。〕丞相孔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权谋,自帝在襁褓,而养长教道至于成人,〔养长,知两翻。道,读曰导。〕帝之立又有力;〔事见上卷元延四年。〕光心恐傅太后与政事,〔师古曰:与,读曰豫。〕不欲与帝旦夕相近,〔近,其靳翻。〕即议以为:「定陶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长安记:桂宫在未央宫北,亦曰北宫。余按汉书平帝纪,成帝赵皇后退居北宫,哀帝傅皇后退居桂宫,则北宫、桂宫自是两宫。〕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称尊号,贵宠其亲属,使上不得由直道行。〔师古曰:不得依正直之道也。余谓子宗不得间大宗,藩后不得位四长乐,私戚不得妄干恩泽,所谓正道也。〕高昌侯董宏〔宏,高昌侯董忠子也。功臣表,高昌侯,国于千乘。〕希指,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事见六卷秦孝文王元年。上,时掌翻。华,户化

译班彪赞曰:我的姑母充任后宫婕妤,父子、兄弟在帷幄中侍奉,多次对我说:“成帝善于修饰仪容,登上车端正站立,不向内回顾,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同神明,可以说是庄重恭敬的天子仪容了。博览古今,容纳正直的言辞,公卿的奏议值得称道。遭遇太平盛世,上下和睦。然而沉溺于酒色,赵氏扰乱后宫,外戚专擅朝政,说起这些令人叹息!”建始年间以来,王氏开始掌握国家大权,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促,王莽于是篡夺皇位,大概其威福的由来就是逐渐形成的!

丙戌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当天,孔光在大行皇帝灵柩前拜受丞相、博山侯的印绶。

富平侯张放听说皇帝驾崩,因思念哀慕哭泣而死。

荀悦评论说:张放并非不爱戴君主,只是忠诚没有存于心中。所以爱戴而不忠诚,是仁德的祸害!

夏季,四月,丙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己卯日,将孝成皇帝安葬于延陵。

太皇太后命令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宫一次。

有诏书询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的太后应当居住在哪里?”丞相孔光一向听说傅太后为人刚强暴戾,擅长权谋,自从皇帝在襁褓中,就由她抚养教导直至成人,皇帝被立为太子她又有功劳;孔光心中害怕傅太后参与政事,不想让她与皇帝朝夕亲近,就提议说:“定陶太后应当另建宫室。”大司空何武说:“可以居住在北宫。”皇上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复道通往未央宫,傅太后果然通过复道早晚到皇帝住所,请求尊号,宠幸其亲属,致使皇上不能依循正道行事。高昌侯董宏迎合旨意,上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是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所收养,等到即位后,都称为太后。

翻。〕宜立定陶共王后为帝太后。」事下有司,〔下,遐稼翻。〕大司马王莽、左将军、关内侯、领尚书事师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劾,户概翻。诖,户卦翻。〕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莽、丹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要,一遥翻。〕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译翻。〕应当立定陶共王的皇后为帝太后。」这件事下达给有关部门,〔下,读作遐稼。〕大司马王莽、左将军、关内侯兼领尚书事的师丹弹劾奏报孔宏:「明知皇太后拥有至尊的称号,天下统一,却引用已灭亡的秦朝作为比喻,误导圣朝,〔劾,读作户概。诖,读作户卦。〕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是大逆不道!」皇帝刚刚即位,谦逊退让,采纳了王莽、师丹的意见,免去孔宏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傅太后非常愤怒,胁迫皇帝,一定要让他尊奉自己的尊号。〔要,读作一遥。〕皇帝于是禀告太皇太后,下令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傅太后从弟晏之子也。〔从,才用翻。〕

诏曰:「春秋,母以子贵。〔见公羊春秋传隐元年。〕宜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应劭曰:成帝母王太后居长信宫。李奇曰:傅姬如长信,丁姬如中宫也。师古曰:中宫,皇后之宫。〕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子满为平周侯,皇后父晏为孔卿侯,〔师古曰:傅父,傅太后之父。丁父,丁太后之父。地理志,汝南郡有阳安县。恩泽侯表,平周侯,食邑于南阳湖阳。孔卿侯,食邑于沛郡夏丘。〕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城侯。〔地理志,河南郡有新城县。〕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帝遣尚书令诏起莽,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皇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乃复令莽视事。〔太皇太后止称太后,史省文。复,扶又翻。〕

成帝之世,郑声尤甚,〔周末有郑、卫之乐:东门、溱洧之诗,郑声也;桑中、濮上之音,卫声也:皆淫声也。其后凡淫声通谓之郑声。孔子曰:郑声淫,是也。〕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世,〔倡,音齿良翻。〕贵戚至与人主争女乐。〔盖王氏五侯、淳于长之属也。〕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好,呼到翻。〕六月,诏曰:「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郑国有溱、洧之水,男女亟于其间聚会,故俗乱而乐淫。〕其罢乐府官;〔立乐府见十九卷元狩三年。〕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别〔【章:十四行本「别」上有「条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属他官。」〔郊祭乐,亦武帝置,今以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嘉至鼓、邯郸鼓、骑吹鼓、江南鼓、淮南鼓、巴俞鼓、歌鼓、楚严鼓、梁皇鼓、临淮鼓、兹邡鼓,朝贺置酒,陈殿上,应古兵法,凡鼓十二,人员百一十八人,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给盛德主调篪员二人,听工以日知律冬夏至一人,锺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罢一;琴工员五人,罢三;柱工员二人,罢一;绳弦工员六人,罢四;郑四会员六十二人,留一人给事雅乐,余罢;张瑟员八人,留一;安世乐鼓、沛吹鼓。族歌鼓。陈吹鼓、商乐鼓、东海鼓、长乐鼓、缦乐鼓,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锺、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四人,其七十二人给太官挏马酒,其七十二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奏可。晋灼曰:邡,音方。师古曰:招,读与翘同。刚及别柎,皆鼓名也。柎,音肤。柱工,主筝瑟之柱者,弦,琴瑟之弦。绳,言主纠合作之也。缦乐,杂乐也,音漫。挏,音动。李奇曰:以马乳为酒,撞挏乃成。孟康曰:象人,若今戏虾、鱼、师子者也。韦昭曰:着假面者也。〕凡所罢省过半。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渐,读曰沾。师古曰:湛,读曰沈,又读曰耽。自若,言自如故也。〕

▯王莽荐中垒校尉刘歆有材行,〔行,下孟翻。〕为侍中,稍迁光禄大夫,贵幸;更名秀。〔歆改名秀,冀以应图谶。更,工衡翻。〕上复令秀典领五经,卒父前业;〔秀父向典校书,见三十卷

译五月丙戌日,册立傅氏为皇后,她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儿子。

皇帝下诏说:“《春秋》大义,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应当尊奉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尊奉丁姬为恭皇后,各自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待遇如同长信宫和中宫。”追封傅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丁太后的父亲为褒德侯;封皇后的舅舅丁明为阳安侯,舅舅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皇后的父亲傅晏为孔卿侯,皇太后的弟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城侯。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回到府第,以避开皇帝外戚的权势;王莽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派遣尚书令下诏让王莽起来任职,又派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和卫尉傅喜禀告太皇太后说:“皇帝听闻太后的诏令,非常悲伤!如果大司马不肯起来任职,皇帝就不敢处理朝政!”太皇太后于是再次命令王莽处理政务。

成帝在位时,郑卫之音尤其盛行,黄门名倡丙强、景武等人富贵显赫,权贵戚属甚至与皇帝争夺女乐。皇帝在做定陶王时就厌恶这种风气,加上他生性不喜欢音乐,六月,下诏说:“孔子不说过吗:‘摒弃郑声,因为郑声淫靡。’废除乐府官职;郊祀祭祀的音乐以及记载在经典中的古兵法武乐,不属于郑卫之音的,分别划归其他官署管理。”凡是裁撤节省的乐工超过半数。然而百姓浸染这种风气日久,朝廷又没有制定雅乐来加以改变,豪强富户和官吏百姓依然沉溺其中,像往常一样。

王莽推荐中垒校尉刘歆有才能和德行,任命他为侍中,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深受宠信;刘歆改名为刘秀。皇上又让刘秀主管五经,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

河平三年。师古曰:卒,终也。复,扶又翻。卒,子恤翻。〕秀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师古曰:辑略,谓群书之总要。辑,与集同。六艺,六经也。诸子,即下九流是也。诗赋,则自屈原、荀卿至扬雄等所作也。兵书,则权谋、技巧、形势、阴阳之书也。术数,则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之书也。方技,则医经、经方、房中、神仙之书也。〕凡书六略,三十八种,〔种,章勇翻。〕五百九十六家、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叙诸子,分为九流:曰儒,曰道,曰阴阳,曰法,曰名,曰墨,曰从横,曰杂,曰农,〔从,子容翻。〕以为:「九家皆起于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好,呼到翻。恶,乌路翻。〕是以九家之术倮出并作,〔师古曰:倮与锋同。〕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譬如水火相灭,亦相生也;〔水灭火而生木,木复生火。〕仁之与义,敬之与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师古曰:下系之辞。〕今异家者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其指,虽有蔽短,合其要归,亦六经之支与流裔;〔师古曰:裔,衣末也。其于六经,如水之下流,衣之末裔。〕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中,竹仲翻。〕皆股肱之材已。〔师古曰:巳,语终辞。〕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师古曰:言都邑失礼,则于外野求之,亦将有获。〕方今去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师古曰:索,求也。索,山客翻。〕彼九家者,不犹愈于野乎!〔师古曰:愈,胜也。〕若能修六艺之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舍,读曰舍。〕则可以通万方之略矣。」

译河平三年。师古说:“卒,是终了的意思。复,音扶又。卒,音子恤。”刘歆于是汇总群书,奏呈《七略》,其中有《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师古说:“辑略,是说群书的总纲。辑,与集字相同。六艺,就是六经。诸子,就是下面所说的九流。诗赋,则是从屈原、荀卿到扬雄等人所作的作品。兵书,则是权谋、技巧、形势、阴阳之类的书籍。术数,则是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之类的书籍。方技,则是医经、经方、房中、神仙之类的书籍。”总共六略,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中叙述诸子,分为九流:叫儒,叫道,叫阴阳,叫法,叫名,叫墨,叫纵横,叫杂,叫农。认为:“九家都兴起于王道衰微,诸侯凭借武力施政,当时的君主喜好厌恶各不相同,因此九家的学说锋芒毕露同时兴起,各自援引一端,推崇自己认为好的,以此来游说,以迎合诸侯,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同,譬如水火互相克制,也互相滋生;仁与义,敬与和,看似相反却都互相成就。《易经》说:‘天下万物最终归宿相同而途径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现在各家推究自己的长处,穷尽智慧深思熟虑以阐明其主旨,虽然有偏颇短处,但综合其要点归宿,也是六经的支流和旁系;假如这些人遇到圣明的君主,得到恰当的折中评判,都是辅佐君王的栋梁之材了。孔子有话说:‘礼制在朝廷失传,就去民间寻求。’现在距离圣人时代久远,道术残缺废弃,无处再寻求,那九家,不还是胜过民间吗!如果能够修习六艺的学问,并观察这九家的言论,舍弃短处吸取长处,就可以通晓天下的方略了。”

河间惠王良能修献王之行,〔行,下孟翻。〕母太后薨,服丧如礼;诏益封万户,以为宗室仪表。〔师古曰:仪表者,言为礼仪之表率。余谓有仪可象谓之仪,四外望之以取正谓之表。〕

初,董仲舒说武帝,〔说,输芮翻。〕以「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事见二卷周显王十九年。〕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亡,读与无同。〕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卒,读曰猝。〕宜少近古,〔少,诗沼翻。〕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师古曰: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则可使贫弱之家足也。〕塞并兼之路;去奴婢,除专杀之威;〔服虔曰:不得专杀奴婢也。塞,悉则翻。去,羌吕翻。〕薄赋敛,省繇役,〔敛,力赡翻。繇,读曰傜。〕以宽民力,然后可善治也!」〔治,直吏翻。〕及上即位,师丹复建言:〔复,扶又翻。〕「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巨万,〔訾,与赀同。〕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天子下其议,〔下,遐稼翻。〕丞相光、大司空武奏请:「自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奴婢毋过三十人,〔据哀帝纪:有司条奏:「诸侯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得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与此少异。食货志亦与纪同。〕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贾,读曰价。〕贵戚近习皆不便也,〔皆不以为便于己也。〕诏书且须后,〔师古曰:须,待也。〕遂寝不行。又诏:「齐三服官、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齐三服官及诸织官,皆无作难成之物以输送也。如淳曰:红,亦工也。其所作已成、未成,皆止无复作,皆输所近官府也。师古曰:如说非也,谓未成者不作,已成者不输耳。余谓如说固非,颜说亦未若余说之为简易明白也。〕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法。〔应劭曰:任子令者,汉仪注: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年,得任同产若子一人为郎。不以德选,故除之。师古曰:任,保也。诋,诬也。〕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重绝人道也。〕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益吏三石以下俸。」

上置酒未央宫,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百官志:内者令,属少府,以宦者为之,掌中布张诸衣物。为,于伪翻。师古曰:坐,音材卧翻;下同。〕大司马莽按行,〔行,下孟翻。〕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去,羌吕翻。更,工衡翻。〕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莽;〔师古曰:会,谓至酒所也。重,音直用翻。〕莽复乞骸骨。〔复,扶又翻。〕秋,七月,丁卯,上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考异曰:公卿表:「十一月,丁卯,大司马莽免。庚午,师丹为大司马。四月,徙。」又曰:「十月,癸酉,丹为大司空。」又曰:「太子太傅师丹为左将军,五月迁。」荀纪:「七月,丁巳,大司马莽免。」按丹若以十一月为司马,四月徙官,不得以十月为司空也。七月丁卯朔,无丁巳。年表月误,荀纪日误。〕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中黄门,为莽家给使,〔苏林曰:使黄门在其家为使令。〕十日一赐餐。又下诏益封曲阳侯根、安阳侯舜、新都侯莽、丞相光、大司空武邑户各有差。〔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户,舜,音子也;莽三百五十户;光千户;武更以南阳犨之博望乡为泛乡侯国,益封千户。〕以莽为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朝,直遥翻。〕又还红阳侯立于京师。〔立就国见上卷去年。〕

傅太后从弟右将军喜,好学问,有志行。〔从,才用翻。好,呼到翻。行,下孟翻;下同。〕王莽既罢退,众庶归望于喜。初,上之官爵外亲也,〔外亲,外家之亲。〕喜独执谦称疾;傅太后始与政事

译河间惠王刘良能够修习其父献王的行为,母亲太后去世,他按照礼制服丧;皇帝下诏增加封邑一万户,将他作为宗室的表率。

起初,董仲舒劝说汉武帝,认为“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买卖土地,富人田地连绵成片,穷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城中有君主般的尊贵,乡里有公侯般的财富,小民怎能不困苦!古代的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但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的人,堵塞兼并的道路;废除奴婢制度,去除主人擅自杀害奴婢的威权;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民力,然后才能治理得好!”等到皇帝即位,师丹又进言说:“如今几代承平,豪富的官吏和百姓家产数以万计,而贫弱的人更加困苦,应当大致划定界限。”皇帝将此事下达给大臣讨论,丞相王光、大司空师武上奏请求:“诸侯王、列侯、公主占有田地各有定额;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不得超过三十人,期限定为三年;违犯者没收归官府。”当时田地、宅院、奴婢的价格因此降低,贵戚和亲近之臣都不以为便,皇帝下诏暂且搁置,于是此事停止没有实行。又下诏说:“齐地的三服官和各织造官,那些织造绮绣难以完成、妨害女工的物品,都停止,不要制作输送。免除任子令以及诽谤诋欺的法令。掖庭宫中年纪在三十岁以下的宫女,出嫁她们;官奴婢五十岁以上的,免为平民。增加俸禄在三石以下的官吏的俸禄。”

皇帝在未央宫设酒宴,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让她坐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大司马王莽巡视,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妾,怎么能与至尊并列!”撤去帷帐,重新设置座位。傅太后听说后,大怒,不肯赴宴,对王莽更加怨恨;王莽又请求退休。秋天,七月丁卯日,皇帝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让他罢官回家。公卿大夫大多称赞他,皇帝于是加恩宠,设置中黄门,为王莽家提供使役,每十天赐给一次餐食。又下诏增加曲阳侯王根、安阳侯王舜、新都侯王莽、丞相王光、大司空师武的封邑户数各有差别。任命王莽为特进、给事中,初一、十五上朝,见皇帝的礼仪如同三公。又让红阳侯王立回到京师。

傅太后的堂弟右将军王喜,喜好学问,有志向和德行。王莽既已罢退,众人归望于王喜。起初,皇帝封官爵给外戚时,王喜独自保持谦退称病;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

,数谏之;〔与,读曰豫。数,所角翻。〕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庚午,以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封高乡亭侯;〔按丹传及恩泽侯表,皆云封高乐侯,国于东海。〕赐喜黄金百斤,上右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以光禄勋淮阳彭宣为右将军。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言可为内朝辅弼之臣。〕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为,于伪翻。〕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师古曰:谓季氏亡则鲁不昌。治,直吏翻。〕楚以子玉轻重,〔师古曰:谓楚杀子玉而晋侯喜可知。〕魏以无忌折冲,〔事见上卷秦庄襄王三年。〕项以范增存亡。〔事见高帝纪。〕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事见五卷周赧王五十五年。间,古苋翻。〕汉散万金以疏亚父。〔事见十卷高帝三年。疏,与捤同。〕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如淳曰:傅喜显则傅氏兴,其废亦如之。晋灼曰:用喜于陛下有光明,而傅氏之废复得兴也。师古曰:如说是。余谓晋说未可厚非。〕上亦自重之,故寻复进用焉。〔明年,复进用喜。复,扶又翻。〕

译多次劝谏他;〔与,读作豫。数,音shuò。〕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佐朝政。庚午日,任命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封为高乡亭侯;〔根据师丹传及恩泽侯表,都说是封高乐侯,封国在东海。〕赐给傅喜黄金百斤,让他交还右将军的印信,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在家养病;任命光禄勋淮阳人彭宣为右将军。大司空何武、尚书令林都上书说:“傅喜品行端正廉洁,忠诚忧国,是内朝辅佐的臣子。〔意思是说可以担任内朝辅弼之臣。〕现在因为他卧病在床,一旦将他遣送回家,百姓都会失望,都说:‘傅家贤良的儿子,因为议论与定陶太后不合,所以被罢退,’百官没有不为国家感到遗憾的。〔为,音wèi。〕忠臣,是国家的保卫者;鲁国依靠季友来治理乱世,〔颜师古说:意思是说季氏灭亡则鲁国不能昌盛。治,音zhì。〕楚国依靠子玉来衡量轻重,〔颜师古说:意思是说楚国杀了子玉而晋侯高兴,这是可以推知的。〕魏国依靠信陵君无忌来抵御强敌,〔事见上卷秦庄襄王三年。〕项羽依靠范增来决定存亡。〔事见高帝纪。〕拥有百万军队,不如得到一位贤才;所以秦国用千金来离间廉颇,〔事见五卷周赧王五年。间,音jiàn。〕汉朝用万金来疏远亚父。〔事见十卷高帝三年。疏,《通鉴》作“捤”,音shū。〕傅喜在朝廷任职,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家族兴衰的关键。”〔如淳说:傅喜显达则傅氏兴盛,他被废黜则傅氏也随之衰败。晋灼说:任用傅喜对陛下有光明之益,而傅氏之废黜也能重新兴盛。颜师古说:如淳的说法是对的。我认为晋灼的说法也不应过分指责。〕皇上也很看重他,所以不久又提拔任用他。〔第二年,又提拔任用傅喜。复,音fù。〕

建平侯杜业上书诋曲阳侯〔【章:十四行本「侯」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根、高阳侯薛宣、安昌侯张禹而荐朱博。帝少而闻知王氏骄盛,〔少,诗照翻。〕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且优之。后月余,司隶校尉解光〔解,户买翻。〕奏:「曲阳侯,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章:十四行本「取」下有「故」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如淳曰:五官,官名也。外戚传云:五官,视三百石。〕及根兄子成都侯况,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况,商子也。〕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厚也,今乃背恩忘义!」〔背,蒲妹翻。〕以根尝建社稷之策,〔师古曰:谓立哀帝为嗣也。事见上卷元延四年。〕遣归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王氏,故魏郡元城人。〕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罢。〔以其党也。〕

九月,庚申,地震,自京师到北边郡国三十余处,坏城郭,〔坏,音怪。〕凡压杀四百余人。上以灾异问待诏李寻,〔考异曰:寻传云:使侍中、卫尉传喜问寻。按公卿表:「傅喜为卫尉」;二月,迁右将军;十一月,罢。」地震在九月,当是时,喜己不为卫尉矣。〕对曰:「夫日者,众阳之长,〔长,知两翻。〕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亡光。〔师古曰:晻,与暗同;又音乌感翻。〕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孟康曰:晕适、背鐍、抱珥、虹蜺,皆日旁气也。珥,形点黑也。如淳曰:雄为虹,雌为蜺。凡气在旁相对为珥,在旁如半镮向日为抱,向外为背。有气刺日为鐍,鐍,映伤也。适者,日之将食,先有黑之变也。蜺,读日啮。珥,音仍吏翻。数,所角翻;下同。〕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唯陛下执干刚之德,强志守度,〔谓守法度也。〕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卑〔【章:十四行本「卑」作「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辞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义。〔断,丁管翻。强,其两翻。〕绝小不忍;良有不得已,〔良,甚也。〕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

臣闻月者,众阴之长〔长,知两翻。〕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间者月数为变,此为母后与政乱朝〔与,读曰豫。朝,直遥翻;下同。〕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己不足杖矣。〔师古曰:杖,谓倚任也。〕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强所恶,〔师古曰:邪佞之人,诚可贱恶,勿得宠而异之,令其盛强也。恶,乌路翻。〕以崇社稷,尊强本朝!

臣闻五行以水为本,〔五行,一曰水。水者,天一所生。〕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师古曰:落,谓经络也。〕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今汝、颍漂涌,〔地理志,颍川郡阳城县阳干山,颍水所出,东至沛郡下蔡县入淮,过郡三,行千五百里。汝水出汝南郡定陵县高陵山,东南至新蔡入淮,过郡四,行千三百四十里。〕与雨水并为民害,此时所谓『百川沸腾』,咎在皇甫卿士之属。〔师古曰:诗小雅十月之交之诗也。皇甫卿士,周室女宠之族也。〕唯陛下少抑外亲大臣!

臣闻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间者关东地数震,〔数,所角翻。〕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建威,〔固志以用英俊,建威以黜奸邪。建,立也。〕闭绝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强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师古曰:言有欲冲突为害者,则折挫之。〕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弘等不足言也。〔事见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弘,汉之名相,于今无比,而尚见轻,何况亡弘之属乎!故曰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亡,读曰无。〕其道自然也。」

骑都尉平当使领河堤,〔师古曰:为使而领其事。使,音疏吏翻。〕奏:「九河今皆

译建平侯杜业上书诋毁曲阳侯王根、高阳侯薛宣、安昌侯张禹,并推荐朱博。皇帝年少时就听说王氏家族骄横显盛,心里便不以为然,但因刚即位,所以暂且优待他们。一个多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在先帝陵墓尚未建成时,公然聘娶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设宴歌舞;以及王根的侄子成都侯王况,也聘娶已故掖庭贵人作为妻子,都无人臣之礼,是大不敬,是不道!”于是天子说:“先帝对待王根、王况父子,恩遇极厚,如今他们竟背恩忘义!”因为王根曾建立拥立社稷的功策,就让他遣归封国;免去王况的爵位成为平民,遣归原籍郡县。王根和王况的父亲王商所推荐举荐担任官职的人都被罢免。

九月庚申日,发生地震,从京师到北方边郡三十多处地方,毁坏城墙,总共压死四百多人。皇上因灾异询问待诏李寻,李寻回答说:“太阳是众阳之首,是人君的表征。君主不修道德,太阳就会失去常态,昏暗无光。近来太阳尤其不精明,光明被侵夺而失色,邪气形成的珥、蜺等异象屡次出现;小臣不知内廷之事,私下通过太阳来观察陛下,发现陛下的志向操守比起当初衰退多了。希望陛下秉持刚健之德,坚定意志,遵守法度,不听信女谒和邪臣的谄媚,断绝那些保母、乳母用甜言蜜语和卑辞所提出的请托,不要听信,勉力坚持大义。断绝那些小的不忍心;实在有不得已的情况,可以赏赐财物,不可私自授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的禁令!

我听说月亮是众阴之首,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近来月亮屡次发生变异,这是母后干预朝政、扰乱朝廷的征兆,阴阳都受到伤害,双方都不利;外臣不知朝廷内事,私下相信天象,如果真是这样,近臣已经不足以倚仗了。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宠信所厌恶的邪佞之人,以尊崇社稷,使朝廷强大!

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水作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那么百川治理,脉络通畅;偏私失纲,就会涌溢成灾。如今汝水、颍水漂涌,与雨水一起成为百姓的祸害,这就是所谓的‘百川沸腾’,罪责在于皇甫卿士这类人。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外戚大臣!

我听说地道柔静,是阴的常义。近来关东地区屡次地震,应当致力于崇尚阳刚、抑制阴柔以补救过失,坚定意志,建立威严,断绝私路,提拔英杰,罢退不称职的人,以加强朝廷!根本强大就能挫败冲突为害者;根本虚弱就会招致灾祸,被邪谋欺凌。听说从前淮南王谋反时,他所忌惮的只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足挂齿。公孙弘是汉朝的名相,至今无人可比,尚且被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这类人呢!所以说朝廷无人,就会被贼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

骑都尉平当奉命主持河堤事务,上奏说:“九条河道如今都

窴灭。〔窴,与填同。〕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师古曰:决,分泄也。深,浚治也。治,直之翻;下同。〕而无堤防壅塞之文。〔塞,悉则翻。〕河从魏郡以东多溢决;水▯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诬。〔尔雅: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孔颖达曰:东方曰夷者,风俗通云:东方人好生,万物抵触地而出;夷者,抵也。〔其类有九。依东夷传:一曰玄菟,二曰乐浪,三曰高丽,四曰满饰,五曰凫臾,六曰索家,七曰东屠,八曰倭人,九曰天鄙。南方曰蛮者,风俗通云: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慢;蛮者,慢也。其类有八。李巡注尔雅云:一曰天竺,二曰咳首,三曰僬侥,四曰跛踵,五曰穿胸,六曰儋耳,七曰狗轵,八曰旁舂。西方曰戎者,风俗通云:斩伐杀生,不得其中。戎者,凶也。其类有六。李巡注尔雅云:一曰侥夷,二曰戎央,三曰老白,四曰耆羌,五曰鼻息,六曰天刚。北方曰狄者,风俗通云:父子、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辟。其类有五。李巡注尔雅云:一曰月支,二曰秽貊,三曰匈奴,四曰单于,五曰白屋。诸儒之说略有异同。然平当所谓四海之众,但言四海之内之人耳。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上从之。

译窴被罢免。(窴,与“填”同。)根据经书的义理,治理水患有疏通河道、加深河床的方法,而没有修筑堤防、壅塞水流的记载。黄河从魏郡以东多地泛滥决口;水流难以分辨清楚,天下百姓的情况不可欺瞒。(《尔雅》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孔颖达说:东方称为夷,是因为《风俗通》说:东方人喜好生养,万物抵触地面而出;夷,就是抵的意思。其种类有九种。依据《东夷传》:第一是玄菟,第二是乐浪,第三是高丽,第四是满饰,第五是凫臾,第六是索家,第七是东屠,第八是倭人,第九是天鄙。南方称为蛮,是因为《风俗通》说:君臣同一条河流洗澡,极为简慢;蛮,就是慢的意思。其种类有八种。李巡注《尔雅》说:第一是天竺,第二是咳首,第三是僬侥,第四是跛踵,第五是穿胸,第六是儋耳,第七是狗轵,第八是旁舂。西方称为戎,是因为《风俗通》说:斩杀杀戮,不得其中;戎,就是凶的意思。其种类有六种。李巡注《尔雅》说:第一是侥夷,第二是戎央,第三是老白,第四是耆羌,第五是鼻息,第六是天刚。北方称为狄,是因为《风俗通》说:父子、嫂叔同穴居住没有分别;狄,就是辟的意思,他们的行为邪辟。其种类有五种。李巡注《尔雅》说:第一是月支,第二是秽貊,第三是匈奴,第四是单于,第五是白屋。各位儒者的说法略有不同。然而平当所说的四海之众,只是说四海之内的人罢了。应当广泛寻求能够疏通河川、疏导黄河的人。)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师古曰:遗,留也。度,计也。言川泽水所流聚之处,皆留而置之,不以为居邑而妄垦殖,必计水之所不及,然后居而田之也。分,音扶问翻。度,音大各翻。〕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师古曰:停水曰污;音一胡翻。〕使秋水多得其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塞,悉则翻。师古曰:遽,速也,音其庶翻。〕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国语召公谏厉王监谤之辞。师古曰:道,读曰导。导,通引也。〕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师古曰:雍,读曰壅。〕齐与赵、魏以河为竟,〔竟,读曰境。〕赵、魏濒山,〔师古曰:濒山,犹言以山为边界也。濒,音频,又音宾。余谓赵、魏之地,一边接山,则地势高,非边界也。〕齐地卑下,〔齐地濒海,故卑下也。〕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淤,依据翻。〕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宫〔【严:「宫」改「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师古曰:湛,读曰沈,音持林翻。〕今堤防,莅者去水数百步,〔莅,与狭同。〕远者数里,于故大堤之内复有数重,〔复,扶又翻。重,直龙翻。〕民居其间,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黎阳至魏郡昭阳,东西互有石堤,激水使还,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阨如此,不得安息。〔地理志,黎阳县属魏郡。晋灼曰:黎山在其南,河水经其东,其山上碑云:县取山之名,取水之阳,以为名。按沟洫志其载让奏曰: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抵东郡平刚;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为石堤,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

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遮害亭,布淇口东十八里,有金堤,?为炊Q丈;自淇口东地稍高,至遮害亭西五丈。水经注曰:旧有宿胥口,河水于此北入。〕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势不能远,泛滥翆月自定。〔薄,伯各翻。〕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怨恨。』〔难,乃旦翻。坏,音怪。败,补迈翻。〕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厎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师古曰:辟,开也。析,分也。堕,毁也,音火规翻。断,丁管翻。〕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人功所造,谓城郭、田庐、冢墓也。〕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且万万;〔河南、河内、东郡、陈留、魏郡、平原、千乘、信都、清河、勃海,凡十郡。〕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谓依禹▯也。〕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神,谓川渎之神。人,谓居人也。处,昌吕翻。师古曰:奸,音干。〕且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载,子亥翻。〕

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杀,所介翻;减也。〕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可从淇口以东为石堤,〔地理志:淇水出河内共县北,东至黎阳入河。水经注曰:魏、晋之枋头,古淇口也。共,音恭。〕多张水门。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如淳曰:今砾溪口是也。言作水门流水,流不为害也。师古曰:砾溪,溪名,即水经所云济水东过砾溪者。〕冀州渠首尽,当仰此水门,〔仰,牛向翻。〕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如淳曰:肢,支别也。据如说,股当作肢。〕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

译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策略。古代建立国家、安置百姓,划分治理土地,必定留出河流湖泊的区域,估量水势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大河不设堤防,小水得以流入,在低洼处设置堤障,作为蓄水的沼泽,让秋水大多有地方停歇,左右水流宽广舒缓而不紧迫。土地上有河流,就像人身上有口一样;治理土地却堵塞河流,就像为了止住婴儿啼哭而塞住他的口,难道不是立刻止住了吗?然而他的死就可以立刻等待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疏导它让它流通;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开导它让他们说话。’大概堤防的修筑,最近兴起于战国时期,堵塞防范百川,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齐国与赵国、魏国以黄河为边界,赵国、魏国靠近山地,齐国地势低洼,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击齐国的堤防就向西泛滥到赵国、魏国;赵国、魏国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虽然不是它们的正道,水尚且有地方游荡。水势退去的时候,留下的淤泥肥沃,百姓耕种田地;有时长久没有灾害,逐渐修筑房屋住宅,于是形成聚落;大水到来时,漂没淹没,就再次修筑堤防来自救,逐渐远离他们的城郭,排干沼泽居住在那里,沉溺淹死也是他们应得的。现在的堤防,狭窄的地方距离水几百步,远的地方几里,在旧的大堤之内又有好几层,百姓居住在其中,这些都是前世所排斥的。黄河从河内黎阳到魏郡昭阳,东西互相有石堤,激流使水回转,百余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逼迫狭隘到如此地步,不得安宁。

现在实行上策,迁移冀州处于水流冲击地带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的堤防,放开黄河让它向北流入大海;黄河西面逼近大山,东面逼近金堤,水势不能流得太远,泛滥几个月后自然安定。反对的人将会说:‘如果这样,毁坏城郭、田舍、坟墓数以万计,百姓怨恨。’从前大禹治水,山陵挡路的就毁坏它,所以开凿龙门,开辟伊阙,劈开厎柱,打破碣石,毁坏切断天地的本性;这是人力所建造的,哪里值得说呢!现在沿黄河的十个郡,治理堤防每年花费将近万万;等到黄河大决口,所残害的无数。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安置所迁移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让神灵和百姓各自处在自己的地方而不互相干扰;况且大汉正统治万里疆土,难道要与水争夺咫尺之地吗!这项功业一旦确立,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祸患,所以称为上策。

如果在冀州多地开凿漕渠,让百姓得以灌溉田地,分散削减水流的怒气,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然而也是补救失败的方法。可以从淇口以东修筑石堤,多设置水门。恐怕议论的人怀疑黄河是大川难以禁制,荥阳的漕渠足以作为借鉴。冀州渠的尽头,应当依靠这些水门,各条渠道都常常分支引水:旱灾时就打开东方下游的水门,灌溉

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民田适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

译冀州:治水则应打开西方的高门,分流黄河之水,百姓的农田得以治理,黄河堤防也能修成。这确实是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兴办利事、消除祸害,并能支撑数百年的方法,所以称之为中策。

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让所画治河三策,自汉至今,未有能行之者。大率古人论事,画为三策者,其上策多孟浪骇俗而难行,其中策则平实合宜而可用,其下策则常人所知也。数,所角翻。〕

孔光何武奏:「迭毁之次当以时定,〔自元帝时贡禹建毁庙之议。韦玄成、匡衡皆踵其说,以为太祖以下五庙,其亲庙四,亲尽而迭毁。迄于成帝,终莫能定。今二府复奏。〕请与群臣杂议。」于是光禄勋彭宣等五十三人皆以为「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毁。」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曰:「礼,天子七庙。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礼记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庙而七。〕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师古曰:言非常数,故云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立世宗庙,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元年。〕上览其议,制曰:「太仆舜、中垒校尉歆议可。」

何武后母在蜀郡,〔武,蜀郡郫县人。〕遣吏归迎;会成帝崩,吏恐道路有盗贼,后母留止。〔止,不行也。〕左右或讥武事亲不笃,〔师古曰:左右,谓天子侧近之臣。〕帝亦欲改易大臣,冬,十月,策免武,以列侯归国。癸酉,以师丹为大司空。丹见上多所匡改成帝之政,乃上书言:「古者谅闇不言,听于冢宰;〔师古曰:论语云: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孔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谅,信也。闇,默然也。郑玄曰:周之六官,皆总属于冢宰。冢宰于百官,无所不主。尔雅曰:冢,大也。冢宰,太宰也。乃上,时掌翻。〕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王邯等,〔王邑、王邯,太皇太后亲属也。邯,户甘翻。〕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师古曰:比,频也。比,毗至翻。卒,读曰猝;下仓卒同。〕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让爵位,〔师古曰:牢,坚也。复,扶又翻。曾,才登翻。〕相随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溷浊之应也。〔错,音千故翻。师古曰:溷,音胡顿翻。〕

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师古曰:取,读曰娶。〕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独知至德,〔师古曰:烛,照也。至德,指谓哀帝。〕以壮年克己,〔己者,有我之私。克,去也。〕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暴者,言无疾而崩。〕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颜咫尺』,〔左传齐桓公对宰孔之言。师古曰:言常若在前,宜自肃惧也。〕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群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胏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若是,其不久长矣。」丹书数十上,〔上,时掌翻。〕多切直之言。

傅太后从弟子迁在左右,尤倾邪,〔从,才用翻。〕上恶之,〔恶,乌路翻。〕免官,遣归故郡。〔傅氏,本河内温人。〕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复,扶又翻;下同。〕丞相光与大司空丹奏言:「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卒不得遣,〔卒,子恤翻;终也。〕复为侍中。其逼于傅太后,皆此类也。〔哀帝之时,傅氏固为骄横,然史家所记如此等语,意其出于王氏爱憎之口。〕

议郎耿育上书冤讼陈汤〔成帝永始二年,陈汤徙边。冤讼,讼其冤也。〕曰:「甘延寿、陈汤,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威,〔言汤等深入康居,远诛郅支,虽其窜伐荒外,能扬威而钩致之也。为,于伪翻。〕雪国

译至于修缮旧堤,增高加厚堤身,劳民伤财没有止境,却屡次遭受水患,这是最下等的策略!」〔让所规划的治河三种策略,从汉朝到现在,没有能够实行的。大抵古人议论事情,划分为上、中、下三策的,其上策大多轻率骇俗而难以实行,其中策则平实合宜而可以采纳,其下策则是常人所能知道的。数,读作所角。〕

孔光、何武上奏说:「迭毁宗庙的次序应当根据时势来确定,〔自元帝时贡禹提出毁庙的建议。韦玄成、匡衡都沿袭他的说法,认为太祖以下五庙,其中亲庙四座,亲尽则依次毁弃。直到成帝,最终未能确定。如今两府再次上奏。〕请允许与群臣共同商议。」于是光禄勋彭宣等五十三人都认为「孝武皇帝虽然功德显赫,但亲尽应当毁庙。」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论说:「礼制规定,天子七庙。七是正定的数目,是可以常数的。〔《礼记》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庙共七座。〕宗不在七庙的数目之中,宗是变通之制。〔师古说:说非常定的数目,所以称为变通。〕如果有功德就尊奉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德如此显赫,孝宣皇帝尊崇确立他如此隆重,不应当毁庙!」〔建立世宗庙,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元年记载。〕皇上阅览他们的议论,下诏说:「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的议论可以采纳。」

何武的后母在蜀郡,〔何武,蜀郡郫县人。〕派遣官吏回去迎接;恰逢成帝驾崩,官吏担心路上有盗贼,后母停留没有动身。〔止,不动身。〕左右有人讥讽何武侍奉亲人不笃诚,〔师古说:左右,指天子身边的近臣。〕皇帝也想更换大臣,冬季,十月,下策书罢免何武,让他以列侯身份回到封国。癸酉日,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师丹见皇上多所匡正改变成帝的政令,于是上书说:「古代居丧期间不处理政务,听从冢宰;〔师古说:《论语》说:子张说:「书上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言。」孔子说:何必是高宗,古人都这样。君主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事而听从冢宰,三年。」谅,信实。闇,沉默。郑玄说:周的六官,都总属于冢宰。冢宰对于百官,无所不主管。《尔雅》说:冢,大。冢宰,即太宰。乃上,读作时掌。〕三年不改变父亲的治国之道。〔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治国之道,可以称为孝了。」〔前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堂上,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都显贵受宠,封舅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尚未确定,预先封父亲为孔乡侯。罢免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王邑、王邯,是太皇太后的亲属。邯,读作户甘。〕诏书接连下达,变动政事,突然暴烈没有循序渐进。〔师古说:比,频繁。比,读作毗至。卒,读作猝;下文仓卒同。〕臣纵然不能明陈大义,又怎能不坚决辞让爵位,〔师古说:牢,坚固。复,读作扶又。曾,读作才登。〕相随空受封侯,增加陛下的过错。近来郡国多地发生地震、水灾,淹死百姓,日月不明,五星失序,这都是举措错失中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浑浊的应验。〔错,读作千故。师古说:溷,读作胡顿。〕

臣私下认为人情若无子嗣,年纪虽六七十,尚且广泛娶妻以求子。〔师古说:取,读作娶。〕孝成皇帝深明天命,独知至德,〔师古说:烛,照耀。至德,指谓哀帝。〕在壮年克制私欲,〔己,指有我之私。克,去除。〕立陛下为继承人。先帝突然弃天下而去,〔暴,指无病而崩。〕而陛下继承大统,四海安宁,百姓不恐惧,这是先帝圣德,应当契合天人之功。臣听说『天威不违颜咫尺』,〔《左传》齐桓公对宰孔的话。师古说:说常若在前,应当自我肃敬恐惧。〕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确立陛下的用意,并且克制私欲亲身践行,以观察群下是否顺从教化。天下,是陛下的家,骨肉亲属何患不富贵,不应当仓促如此,这不会长久。」师丹上书数十次,〔上,读作时掌。〕多为切直之言。

傅太后堂弟之子傅迁在皇上身边,尤其奸邪,〔从,读作才用。〕皇上厌恶他,〔恶,读作乌路。〕罢免官职,遣送回原籍郡县。〔傅氏,本是河内温县人。〕傅太后发怒;皇上不得已,又留下傅迁。〔复,读作扶又;下文同。〕丞相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说:「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于朝廷。臣请求将傅迁遣回原籍郡县,以消除奸党。」最终未能遣送,〔卒,读作子恤;终。〕又担任侍中。他受傅太后逼迫,都是这类情况。〔哀帝之时,傅氏固然骄横,但史家所记如此等语,意在出自王氏爱憎之口。〕

议郎耿育上书为陈汤冤讼〔成帝永始二年,陈汤被徙边。冤讼,讼其冤。〕说:「甘延寿、陈汤,为神圣汉朝宣扬钩深致远之威,〔说陈汤等深入康居,远诛郅支单于,虽其窜伐荒外,能扬威而致之也。为,读作于伪。〕洗雪国

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君,〔不羁,言不可羁属也。〕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明诏,宣着其功,改年垂历,〔师古曰:谓改年为竟宁也;不以此事,盖当其年,上书者附着耳。余按元纪,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既伏其辜,呼韩邪单于修朝保塞,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则改年亦以此事,非附着也。〕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虎,〔白虎,西方之兽,主威武,故以为汤等之应。〕边垂无警备。会先帝寝疾,然犹垂意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数,所角翻。趣使丞相、御史立议以序其功也。师古曰:趣,读曰促。〕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予,读曰与。〕封延寿、汤数百户,〔事见二十九卷元帝竟宁元年。〕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乘征伐之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邪,欲专主威,排妒有功,〔妒,与勡同。〕使汤块然被见拘囚,〔师古曰:块然,独处之意,如土块也。块,音口内翻。被,皮义翻。〕不能自明,卒以无罪老弃,敦煌正当西域信道,〔信道,通行之路也。卒,子恤翻。敦,徒门翻。〕令威名折冲之臣,旋踵及身,〔谓罪及其身也。〕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复,扶又翻;下同。〕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师古曰:援,引也;音爰。〕弃人之身以快谗,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畜,读与蓄同。如淳曰:荐延,使群臣荐士而延纳之。〕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师古曰:枭,谓斩其首而县之也。俊,谓敌之魁率,郅支是也。春左氏传曰:得俊曰克。仲冯曰:枭俊禽敌之臣,宜与荐延通为一句,则与上文相配,而下言「独有一陈汤耳」自不妨。枭善▯,故云枭俊,犹云枭将也。枭,坚尧翻。〕假使异世不及陛下,尚望国家追录其功,封表其墓,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曾未久,〔曾,才登翻。〕反听邪臣鞭逐斥远,〔远,于愿翻。〕使亡逃分窜,死无处所。〔师古曰:分,谓散离也。舜典曰:分北三苗。〕远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情所有,〔师古曰:言汤所犯之罪过,人情共有不能免者,非特诡异,深可诛责也。度,徒洛翻。〕汤尚如此,虽复破绝?为届A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耳。〔言汤功如此之伟,犹不免于罪徙,继今者虽复捐身为国,终制于吏议,陷于系虏之罪也。复,扶又翻。〕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为,于伪翻。〕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卒子恤翻。〕

译积累多年的耻辱,讨伐远方不受约束的君主,制服万里之外难以控制的敌虏,哪里有比这更伟大的功绩呢!先帝对此加以嘉奖,于是下达明确的诏书,宣扬表彰他们的功劳,更改年号颁布历法,将此事传颂于无穷后世。当时,南郡进献白虎,边境没有警报。恰逢先帝病重,但仍然念念不忘,多次派尚书责问丞相,催促确立他们的功劳;唯独丞相匡衡排斥他们而不给予封赏,只封给陈汤、甘延寿几百户食邑,这就是功臣和战士感到失望的原因。孝成皇帝继承建立功业的基业,凭借征伐的威势,军队不用出动,国家太平无事,然而大臣倾轧邪恶,想要独占君主的威权,排挤嫉妒有功之人,致使陈汤孤立无援地被拘禁囚禁,无法自我辩白,最终无罪而被老死抛弃。敦煌正处在通往西域的要道上,让威名显赫、能挫敌锋芒的臣子,转眼之间灾祸及身,又被郅支单于的残余部众所嘲笑,实在可悲啊!至今奉命出使外族的人,没有不陈述诛杀郅支单于的事迹来宣扬汉朝的强盛。援引别人的功劳来威慑敌人,抛弃别人的身躯来取悦谗佞小人,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居安不能忘记危险,兴盛必定要考虑到衰败,如今国家向来没有文帝多年节俭而积累的富饶储备,又没有武帝推荐延纳、斩首敌酋擒获敌人的臣子,只有陈汤一人罢了!假使陈汤生在异代,不及当今陛下,尚且希望国家追念他的功劳,封赏并表彰他的坟墓,来勉励后来的人。陈汤有幸身处圣明之世,功劳尚未久远,反而听信邪佞之臣的驱赶斥逐,使他流亡逃窜,无处容身。见识远大的士人,没有不估量揣度的,认为陈汤的功劳累世不可企及,而陈汤的过错是人情所共有的,陈汤尚且如此,即使再有人为国破家、暴露形骸,仍然会被口舌所控制,被嫉妒之臣所拘捕奴役。这是我为国家特别忧虑的原因。”奏书呈上,天子召回陈汤,陈汤最终在长安去世。

《孝哀皇帝上》〔讳欣,定陶恭王康之子也,成帝立以为嗣。荀悦曰:讳「欣」之字曰

「喜」。应劭曰:谥法,恭仁短折曰哀。〕

①春,正月,陨石于北地十六。

赦天下。

③司隶校尉解光奏言:「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史,女史也。中宫,皇后宫也。赵皇后传:宫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见,贤遍翻。〕臣遣吏验问,皆得其状:元延元年,宫有身;其十月,宫乳掖庭牛官令舍。〔师古曰:乳,产也,音而具翻;下皆类此。〕中黄门田客〔续汉志:中黄门,比百石,掌给事禁中,以宦者为之。〕持诏记与掖庭狱丞籍武,令收置暴室狱。〔掖庭令,属少府,有左、右丞、暴室丞各一人,皆宦者为之。暴室丞,主中妇人疾病者,就此室;其皇后、贵人有罪,亦就此室。籍姓,晋大夫籍氏之后,其先有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毋问儿男、女,谁儿也!』宫曰:『善臧我儿胞。〔臧,古藏字通。师古曰:胞,谓胎之衣也;音苞。丞知是何等儿也!』〔师古曰:意言是天子儿耳。〕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武对:『未死。』客曰:『上与昭仪大怒,〔赵昭仪也。〕柰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不杀,则为违诏命,故知当死。杀之,则后人以害皇子之罪加之,故知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奏入,客复持诏记取儿,付中黄门王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官婢张弃为乳母。〔宫婢,盖以罪没入掖庭,男为官奴,女为官婢。郑玄曰:古者从坐男女没入县官为奴,其少才知以为奚。今之侍史官婢,或谓之奚官女。〕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并药以饮宫。〔师古曰:饮,音于禁翻。〕宫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雒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师古曰:壮发当雒前侵下而生,今俗呼为圭头者是也。雒,鄂格翻。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师古曰:危,险也,犹今人言险不杀耳。〕梧何令长信得闻之﹖』〔师古曰:长信,谓太后。〕遂饮药死。弃所养儿,〔师古曰:弃,谓张弃也。〕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晋灼曰:汉仪注,有女长御,比侍中,宫长岂此邪﹖余谓宫长者,盖老于宫中诸女御,因称之为宫长;犹三署诸郎,谓久次者为郎署长也。前持诏记,此以诏书书之,与记有以异乎﹖曰:有。诏记,手记也,后世谓之手记。光武所谓「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手记出于上手;诏书则下为之,以玺为信。长,知两翻。〕不知所置。〔师古曰:终竟不知置何所也。〕

许美人元延二年怀子,十一月乳。〔乳,如注翻;虮乳也。〕昭仪谓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晋妁曰:昭仪前要帝不得立许美人以为皇后,而今有子中,许氏竟当复立为皇后邪!此前约之言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言美人在内中,何从得儿而生也。故言何从生中次。此下乃始言约耳。〕怼,以手自捣,〔师古曰:怼,怨怒也。捣,筑也。怼,音直类翻。〕以头击壁户柱,从▯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师古曰:故以许美人生子告汝,何为反怒。〕殊不可晓也!』〔殊,异甚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何为!陛下尝自言:「约不负女!」〔师古曰:女,读曰汝。〕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中黄门靳严从许美人取儿去,盛以苇箧,〔靳,居焮翻。盛,时征翻。苇,葭类也;织以为箧也。〕置饰室帘南去。〔饰室,室之以金玉为饰者,昭阳舍是也。师古曰:帘,户帘也,音廉。〕帝与昭仪坐,使御者于客子解箧缄

译《孝哀皇帝上》〔名欣,是定陶恭王刘康的儿子,汉成帝立他为继承人。荀悦说:名“欣”的字叫“喜”。应劭说:谥法中,恭敬仁爱但寿命短促夭折的称为哀。〕

①春季,正月,北地郡落下陨石十六块。

大赦天下。

③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我听说许美人和已故的中宫史曹宫〔史,指女史。中宫,指皇后的宫殿。《赵皇后传》记载:曹宫隶属于中宫,担任学事史,通晓《诗经》,曾教授皇后。〕都曾侍奉过孝成皇帝,并生下了孩子;但孩子被隐藏起来,没有露面。〔见,读作现。〕我派遣官吏查验询问,都查清了情况:元延元年,曹宫怀孕;同年十月,曹宫在掖庭牛官令的官舍中生下孩子。〔师古说:乳,即生产,音而具翻;下文同类用法相同。〕中黄门田客〔《续汉志》记载:中黄门,俸禄比百石,掌管在宫中侍奉皇帝的事务,由宦官担任。〕拿着诏记交给掖庭狱丞籍武,命令将曹宫收押关进暴室狱。〔掖庭令隶属于少府,设有左、右丞、暴室丞各一人,都由宦官担任。暴室丞,主管宫中患病妇女的护理,她们住在这个房间;皇后、贵人如果有罪,也关押在这个房间。籍姓,是晋国大夫籍氏的后代,他们的祖先有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以此作为大政,所以称为籍氏。〕田客说:‘不要问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曹宫说:‘好好藏好我孩子的胎衣。〔臧,通“藏”。师古说:胞,指胎衣;音苞。狱丞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孩子吗!’〔师古说:意思是说这是天子的孩子。〕三天后,田客拿着诏记交给籍武,问:‘孩子死了吗?’籍武回答:‘没死。’田客说:‘皇上和赵昭仪大怒,〔赵昭仪即赵合德。〕为什么不杀!’籍武磕头哭泣说:‘不杀孩子,自己知道该死;杀了孩子,也是死!’〔不杀,就是违背诏令,所以知道该死。杀了,后来的人会以杀害皇子的罪名加罪于他,所以知道也是死。〕于是籍武通过田客上奏密封的奏章说:‘陛下还没有继承人,孩子无论贵贱,请陛下留意!’奏章呈入后,田客又拿着诏记去取孩子,交给中黄门王舜,王舜接受诏令,把孩子带入殿中,为他挑选乳母,〔复,音扶又翻。为,音于伪翻。〕并告诫说:‘好好抚养孩子,将有赏赐,不要泄露!’王舜挑选官婢张弃做乳母。〔宫婢,大概是因为犯罪没入掖庭的,男性做官奴,女性做官婢。郑玄说:古代因连坐而没入官府为奴的男女,其中年幼有才智的称为奚。现在的侍史官婢,有时也称为奚官女。〕三天后,田客又拿着诏记并带着毒药给曹宫喝。〔师古说:饮,音于禁翻。〕曹宫说:‘果然是想让姐妹俩独占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孩,额头上有浓密的头发,像孝元皇帝。〔师古说:壮发指额头前部向下生长的头发,现在俗称圭头。雒,音鄂格翻。〕现在孩子在哪里?恐怕已经杀了吧!〔师古说:危,危险,犹如今人说的险不杀。〕为什么不让长信宫知道呢?’〔师古说:长信,指太后。〕于是曹宫喝药自杀。张弃所抚养的孩子,〔师古说:弃,指张弃。〕在第十一天,宫长李南拿着诏书把孩子取走,〔晋灼说:《汉仪注》中有女长御,俸禄比侍中,宫长难道就是这种人吗?我认为宫长,大概是年老在宫中的女御,因此被称为宫长;就像三署的郎官,称资历深的为郎署长。前面拿着诏记,这里用诏书,与诏记有什么不同吗?答:有。诏记,是手记,后世称为手记。光武帝所说的‘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手记出自皇帝亲手;诏书则由下属起草,以玺印为信。长,音知两翻。〕不知被安置在何处。〔师古说:最终不知道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许美人在元延二年怀孕,十一月生产。〔乳,音如注翻;虮乳也。〕赵昭仪对皇帝说:‘她常骗我说从中宫来。如果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怎么会从中宫生出来!许氏终究还会被立为皇后吗?’〔晋灼说:赵昭仪先前要求皇帝不要立许美人为皇后,现在许美人有了孩子,许氏终究还会被立为皇后吗?这是先前约定的话。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是说美人在内宫,怎么会有孩子生下来。所以说怎么从中宫生出来。下面才开始说约定的事。〕赵昭仪怨恨愤怒,用手自己捶打身体,〔师古说:怼,怨怒。捣,筑击。怼,音直类翻。〕用头撞击墙壁和门柱,从床上跳下来,哭泣不肯吃饭,说:‘现在要把我安置到哪里,我想回家!’皇帝说:‘现在特意告诉你,反而生气,〔师古说:特意把许美人生子的事告诉你,为什么反而生气。〕实在让人不明白!’〔殊,异常。〕皇帝也不吃饭。赵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是对的,不吃饭做什么!陛下曾经自己说:‘一定不辜负你!’〔师古说:女,读作汝。〕现在美人生了孩子,终究违背了约定,这是什么意思?’皇帝说:‘约定是因为赵氏的缘故不立许氏,让天下没有超过赵氏的人,不要担心!’后来皇帝下诏让中黄门靳严从许美人那里把孩子取走,装在苇编的箱子里,〔靳,音居焮翻。盛,音时征翻。苇,葭类植物;编织做成箱子。〕放在饰室帘子的南边。〔饰室,用金玉装饰的房间,即昭阳舍。师古说:帘,门帘,音廉。〕皇帝和赵昭仪坐着,让侍从在客子那里解开箱子的封缄

,未已,〔御者,侍者也。师古曰:缄,束箧之绳,音古咸翻。〕帝使客子及御者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吔客子〔吔,古呼字。〕使缄封箧,及诏记令中黄门吴恭持以与籍武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屏处,有遮蔽处,人所不见者。屏,必郢翻。〕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狱,掖庭狱也。〕

译事情尚未结束,(御者,即侍从。师古说:缄,是捆绑箱子的绳子,音古咸翻。)皇帝让客子和侍从都出去,自己关上门,只和昭仪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开门,呼喊客子(吔,是古代的呼喊声。)让他用绳子封好箱子,并写下诏书,命令中黄门吴恭拿着它交给籍武说:“告诉籍武,箱子里有死去的婴儿,埋在隐蔽的地方,(屏处,指有遮蔽、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屏,音必郢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籍武在掖庭狱的墙根下挖了一个坑,把婴儿埋在里面。(狱,指掖庭狱。)

其它饮药伤堕者无数事,皆在四月丙辰赦令前。〔考异曰:赵后传作「丙辰」。按哀帝纪,「四月丙午即位,赦天下」。盖传误也。或者即位十日后赦也。〕臣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更,工衡翻。〕孝元皇帝下诏曰:『此朕所不当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当,丁浪翻。〕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帷幄,〔近,其靳翻。〕天下寒心,请事穷竟!〔谓穷治其狱而竟其情。〕丞相以下议正法,〔令外朝大议以正其罪。〕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咸阳癸欣皆为庶人,〔欣,临之子也。〕将家属徙辽西郡。

议郎耿育上疏言:「臣闻继嗣失统,废适立庶,〔师古曰:适,读曰嫡;下同。〕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太伯见历知适,〔师古曰:历,谓王季,即文王之父也。知适,谓知其当为适嗣也。适,丁历翻。〕逡循固让,委身吴、粤,〔谓太伯逃之吴、粤以避季历。〕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圣嗣,谓文王。〕卒有天下,〔师古曰:卒,终;卒,子恤翻。〕子孙承业,七八百载,〔载,子亥翻,年也。尔雅曰:唐、虞曰载,取物终更始。〕功冠三王,〔冠,古玩翻。〕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太王。〔太王,古公亶父也。武王克商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也。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师古曰:末,晚暮也。万岁,言晏驾也。余谓人之生也,以死为讳,故常人以死后为百年之后,天子曰千秋万岁后。〕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如武帝为钩弋夫人虑者是也。师古曰:耆,读曰嗜。〕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师古曰:不使,不可使从命也。〕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断,丁乱翻。〕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师古曰;微嗣者,谓幼主也。〕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师古曰:愚臣,谓解光等也。金匮,言长久之法,可藏于金匮石室者。援,音爰。〕又不知推演圣德,〔师古曰:演,广也,音弋善翻。〕述先帝之志,乃反复校省内,暴露私燕,〔师古曰:私燕,谓成帝闲燕之私也。覆,音方目翻。余谓私燕,炮席之私,所谓专房燕,即此燕也。〕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污,乌故翻。〕成结宠妾勡媢之诛,〔媢,莫报翻。〕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用卫鞅语意。〕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筲,竹器也,容斗二升,音所交翻。〕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耿育之言是也。春秋为尊者讳,义正如此。探,吐南翻。师古曰:讦,音居谒翻。〕愿下有司议,〔下,遐稼翻。〕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闻,音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盖孝者,〔【章:十四行本「者」作「子」;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省,悉井翻。〕帝亦以为太子颇得赵太后力,〔事见上卷成帝元延四年。〕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师古曰:恩,谓以厚恩接遇之、一曰:恩,谓衔其立哀帝嗣之恩也。余谓一说是。〕赵太后亦归心,故太皇太后及王氏皆怨之。〔为赵后自杀张本。〕

④丁酉,光禄大夫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恩泽侯表:高武侯,国于南阳杜衍县。考异曰:公卿表:「绥和二

译其他因服药、受伤、坠亡而死的人无数,都发生在四月丙辰日赦免令之前。〔考异说:《赵后传》写作“丙辰”。查《哀帝纪》,“四月丙午日即位,赦免天下”。大概是《赵后传》写错了。或者是在即位十日后才颁布赦令。〕臣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刘忠等人发掘长陵傅夫人的墓,事情恰逢大赦,〔更,音工衡。〕孝元皇帝下诏说:“这是我不应当赦免的!”彻底追查,全部伏法。天下人认为处理得当。〔当,音丁浪。〕赵昭仪倾覆扰乱圣朝,亲手灭绝皇位继承人,家属应当伏受天诛。但同宗亲属都处在尊贵的位置,逼近皇帝寝宫,〔近,音其靳。〕天下人寒心,请求彻底查办!〔指彻底审理此案并究明实情。〕丞相以下官员商议依法定罪,〔让外朝大臣们共同商议以正其罪。〕皇帝于是免去新成侯赵钦、赵钦哥哥的儿子咸阳侯赵欣的爵位,都贬为平民,〔欣,是赵临的儿子。〕将家属迁徙到辽西郡。

议郎耿育上疏说:“我听说继承大统失序,废黜嫡子而立庶子,是圣人法律所禁止的,自古至今都是极端的警戒。然而太伯看出历王(王季)是嫡嗣,〔师古说:历,指王季,即文王的父亲。知适,指知道王季应当成为嫡嗣。适,音丁历。〕谦让退避,委身于吴、粤之地,〔指太伯逃到吴、粤以避开季历。〕权变所设,不遵守常规法度,将君位让给王季,以尊崇圣明的继承人,〔圣嗣,指文王。〕最终拥有天下,〔师古说:卒,终;卒,音子恤。〕子孙继承基业,七八百年,〔载,音子亥,年。《尔雅》说:唐、虞称载,取万物终了重新开始之意。〕功绩超过三王,〔冠,音古玩。〕道德最为完备,因此尊号追及太王。〔太王,即古公亶父。武王灭商拥有天下后,追封太王、王季为王。〕所以世间必定有非同寻常的变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谋划。孝成皇帝自知继承人没有及时确立,想到虽然晚年没有皇子,驾崩之后无法主持国政,〔师古说:末,晚暮。万岁,指皇帝去世。我认为人活着时以死为讳,所以普通人称死后为百年之后,天子称千秋万岁后。〕权柄之重,受制于女主,女主骄横强盛则嗜欲没有止境,〔如汉武帝为钩弋夫人担忧的情况。师古说:耆,读作嗜。〕少主年幼弱小则大臣不服从,〔师古说:不使,指不能驱使服从。〕世间没有周公那样抱负的辅佐,恐怕危及其社稷,倾覆扰乱天下。知道陛下有贤圣通明的德行,仁孝慈爱的恩情,怀有独到的明见,内心决断,〔断,音丁乱。〕所以废除后宫就馆的渐进之策,断绝微弱继承人祸乱的根源,〔师古说:微嗣,指幼主。〕想要将君位传给陛下以安定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深援引安危之道,确定长久的计策,〔师古说:愚臣,指解光等人。金匮,指长久的法度,可以藏在金匮石室中。援,音爰。〕又不知道推演圣德,〔师古说:演,广。音弋善。〕陈述先帝的志向,反而反复校省内务,暴露私密宴乐,〔师古说:私燕,指成帝闲居时的私事。覆,音方目。我认为私燕,指床席之私,所谓专房燕,就是这个燕。〕诬蔑玷污先帝被迷惑的过错,〔污,音乌故。〕促成宠妾嫉妒的诛杀,〔媢,音莫报。〕非常失去贤圣远见的明智,违背辜负先帝忧国的心意!议论大德不拘泥于世俗,建立大功不迎合众人,〔借用卫鞅语意。〕这正是孝成皇帝深思熟虑之所以远远超过众臣,陛下圣德盛大茂盛之所以符合皇天的原因,难道是当世平庸浅陋的臣子所能达到的吗!〔筲,竹器,容量一斗二升,音所交。〕况且褒扬光大顺承君父的美德,匡正补救消除过去的过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事情不在当时坚决争辩,防患于未然,各自顺从旨意阿谀以求容媚;皇帝驾崩之后,尊号已经确定,万事已经完结,才探求追溯不及的事情,揭发宣扬隐秘的过错,这是臣深深痛心的!〔耿育的话是对的。《春秋》为尊者讳,义理正当如此。探,音吐南。师古说:讦,音居谒。〕希望交给有关部门商议,〔下,音遐稼。〕如果如臣所说,应当宣布天下,使大家都知晓先帝圣意的起因。不然,白白让谤议上及陵墓,下流后世,远闻百蛮,〔闻,音标。〕近布海内,非常不符合先帝托付后事的心意。大概孝道,〔【章:十四行本“者”作“子”;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善于陈述父亲的志向,善于成就父亲的事业,希望陛下省察!”〔省,音悉井。〕皇帝也认为太子多少得到赵太后的帮助,〔事见上卷成帝元延四年。〕于是没有彻底查办此事。傅太后恩宠赵太后,〔师古说:恩,指以厚恩接待她;一说:恩,指感激她确立哀帝为嗣的恩情。我认为一说是正确的。〕赵太后也归心,所以太皇太后和王氏都怨恨她。〔为赵后自杀埋下伏笔。〕

④丁酉日,光禄大夫傅喜任大司马,封高武侯。〔《恩泽侯表》:高武侯,封国在南阳杜衍县。考异说:《公卿表》:“绥和二

年,十一月,庚午,师丹为大司马,四月,徙。建平元年,四月,丁酉,傅喜为大司马。」喜传云:「明年正月,徙师丹为大司空,而拜喜为大司马。」荀纪亦在正月。按长历此年四月癸亥朔,无丁酉,今从喜传、汉纪。〕

译元寿二年,十一月,庚午日,师丹任大司马;四月,被调任。建平元年,四月,丁酉日,傅喜任大司马。傅喜的传记记载:“第二年正月,调任师丹为大司空,同时任命傅喜为大司马。”《汉纪》也记载在正月。查考历法,这一年四月癸亥日初一,没有丁酉日,现在依据傅喜传和《汉纪》的记载。〕

⑤秋,九月,甲辰,陨石于虞二。〔地理志,虞县,属梁国。〕

⑥郎中令泠褒、〔师古曰:泠,音零。古者乐工谓之泠人,因以为氏。周有泠州鸠。原父曰:按此时无郎中令。余谓「令」字衍。〕黄门郎段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复,扶又翻。共,读曰恭。冠,古玩翻。〕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师古曰:皇者,至尊之号,其服御宜皆副称之也。称,音尺孕翻。〕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师古曰:谓詹事、太仆、少府等众官也。〕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为,于伪翻;下故为同。〕上复下其议,〔复,扶又翻。下,遐稼翻。〕群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马喜、大司空丹以为不可。丹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志。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易系辞曰: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又履卦大象曰:上天下泽,履,加子以辩上下、定民志。履者,礼也。〕今定陶并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共皇太后之号,为母从子。共皇后之号,为妻从夫。〕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谥已前定,义不得复改。〔复,扶又翻。〕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引礼记丧服小记之言。古者祭祀必有尸,服以生时之服,事亡如事存也。郑玄曰:祭以天子,养以子道也。尸服士服,父本无爵,不敢以己爵加之,嫌于卑之。〕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斩衰,用麤布,其下斩之不缏。衰,音七雷翻。〕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本祖,所后之祖。〕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故为共王立后,〔事见上卷成帝绥和元年。〕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前称共王,后称共皇,随其时之所称而称之也。诸侯之国,以始封之君为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可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复,扶又翻;下同。〕今欲立庙于京师,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礼,太祖以下亲庙四,亲尽而迭毁。匡衡曰:孝莫大于严父,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父之所异,子不敢同。礼,公子不得为母信。为后,则于子祭,于孙止。李奇曰:不得信,尊其父也。父子去其所而为大宗后,尚得私祭其母;为孙则止,不得祭公子母也,明继祖不复顾其私祖母。此皆亲尽当毁之义也。师古曰:信,读曰申。〕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共皇立庙于定陶,则为一国太祖之庙,万世不毁。立庙于京师,则其祭莫适为主;又亲尽当毁,而于礼又为不正也。堕,读曰隳。〕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

会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贝,博盖翻,海介虫也;居陆名贆,在水名函蜬。古者货贝而宝龟,周有泉,至秦废贝而行钱。其后王莽以龟贝为货,盖祖此说也。埤雅:兽为友,贝二为朋。贝中肉如科斗而有首尾,贝之字从目从八,言贝,目之所背也。盐铁论曰:教与俗改,敝与世易,夏后氏以玄贝,殷人以紫石。孔颖达曰:尔雅:贝,居陆猋,在水蜬,大者讴,小者鰿。今之细贝亦有紫色者,出日南。玄贝,胎贝黑色者。余蚳,黄白文。余泉,白黄文,白质黄文也。诗成贝锦,则紫贝也。紫贝,以紫为质,黑为文点也。蚆博而頯,中广,两头锐。蜠大而俭。鰿小而惰,惰狭而长。贆,音标。蜬,音含。讴,音况。鰿,音积。蚳,音治。蚆,音葩。頯,匡轨翻。蜠,音囷。〕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下,遐稼翻;下同。〕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师古曰:卒,读曰猝。丹老人,忘其前语,〔年老神识衰减则健忘。忘,音巫

译⑤秋季,九月,甲辰日,有两块陨石落在虞县。〔《地理志》记载:虞县,隶属于梁国。〕

⑥郎中令泠褒、〔颜师古说:泠,音零。古代乐工称为泠人,因此作为姓氏。周朝有泠州鸠。原父说:按此时没有郎中令这个官职。我认为“令”字是衍文。〕黄门郎段犹等人再次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再沿用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冠于尊号之上;〔复,音扶又。共,读作恭。冠,音古玩。〕车马、衣服都应当符合‘皇’的意旨,〔颜师古说:皇,是至尊的称号,其服饰器物都应当与之相称。称,音尺孕。〕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自供职;〔颜师古说:是指詹事、太仆、少府等众多官员。〕又应当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宗庙。”〔为,音于伪;下文“故为”同。〕皇帝再次将此事下达讨论,〔复,音扶又。下,音遐稼。〕群臣大多顺从旨意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确立尊号以厚待孝道。”只有丞相霍光、大司马田喜、大司空张丹认为不可。张丹说:“圣王制定礼仪,取法于天意。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位置的,不可混乱。〔《易经·系辞》说:天尊地卑,君臣就确定了。高低陈列,贵贱就定位了。又《履卦》大象说:上天下泽,履卦,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履,就是礼。〕现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这是母亲跟随儿子、妻子跟随丈夫的道理。〔共皇太后的称号,是母亲跟随儿子。共皇后的称号,是妻子跟随丈夫。〕想要设立官职、配置官吏,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并列,这不是用来彰显‘尊无二上’的道理。定陶共皇的称号谥号以前已经确定,道义上不能再更改。〔复,音扶又。〕《礼记》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祭祀用天子的礼仪,但受祭者的替身穿着士的服装’,儿子没有爵封父亲的意思,这是尊崇父母。〔引用《礼记·丧服小记》的话。古代祭祀必有替身,穿着生前的服装,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郑玄说:用天子的礼仪祭祀,用儿子的道义供养。替身穿士服,是因为父亲本来没有爵位,不敢把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以免显得轻慢父亲。〕作为继承人就是别人的儿子,所以为所继承的人服斩衰三年的丧,〔斩衰,用粗布,下摆斩断不缝边。衰,音七雷。〕而降低对自己亲生父母的丧期为一年,这是为了明确尊崇本宗祖先而重视正统。〔本祖,是所继承的祖先。〕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事见上卷成帝始和元年。〕奉承祭祀,让共皇永远作为一国的太祖,〔前称共王,后称共皇,是随当时所称呼的而称呼。诸侯之国,以始封的君主为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主持大宗,承继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道义上不能再奉祀定陶共皇,进入他的宗庙祭祀。〔复,音扶又;下文同。〕现在想要在京师建立宗庙,让臣下祭祀,这是没有主人的祭祀。又,亲尽应当毁庙,〔礼制,太祖以下亲庙四座,亲尽就轮流毁弃。匡衡说:孝没有比严敬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所尊重的,儿子不敢不承继;父亲所不同的,儿子不敢相同。礼制,公子不得为母亲申情。作为继承人,则在儿子时祭祀,到孙子时就停止。李奇说:不得申情,是尊重其父。父子离开本家而为大宗继承人,尚且可以私祭其母;作为孙子就停止,不得祭祀公子的母亲,这是明确继承祖业就不再顾念私祖母。这都是亲尽应当毁庙的道理。颜师古说:信,读作申。〕白白地舍弃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而去采用无主、应当毁弃且不正确的礼制,〔共皇在定陶立庙,则是一国太祖的庙,万世不毁。在京师立庙,则其祭祀没有合适的主人;又亲尽应当毁弃,而在礼制上又不正确。堕,读作隳。〕这不是用来尊崇厚待共皇的方法!”张丹因此渐渐不合皇帝的心意。

恰逢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甲、贝壳作为货币,现在用钱来替代,〔贝,音博盖,是海中的介壳虫;生活在陆地的叫贆,生活在水里的叫函蜬。古代用贝壳作货币而珍视龟甲,周朝有泉,到秦朝废除贝壳而使用钱。后来王莽用龟甲贝壳作货币,大概是效法这种说法。《埤雅》:兽为友,两个贝为朋。贝中的肉像蝌蚪而有首尾,贝的字从目从八,说贝,是目之所背。《盐铁论》说:教化与习俗改变,弊病与世道更易,夏后氏用玄贝,殷人用紫石。孔颖达说:《尔雅》:贝,在陆地的叫猋,在水里的叫蜬,大的叫讴,小的叫鰿。现在的细贝也有紫色的,出自日南。玄贝,是胎贝黑色的。余蚳,是黄白花纹。余泉,是白黄花纹,白底黄纹。《诗经》成贝锦,则是紫贝。紫贝,以紫色为底,黑色为花纹点。蚆宽而頯,中间宽,两头尖。蜠大而俭。鰿小而惰,狭而长。贆,音标。蜬,音涵。讴,音况。鰿,音积。�,音治。蚆,音葩。頯,音匡轨。蜠,音囷。〕百姓因此贫困,应当可以更改货币。”皇帝拿此事询问张丹,张丹回答说可以更改。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讨论,〔下,音遐稼;下文同。〕都认为使用钱以来时间很久,难以突然改变。〔颜师古说:卒,读作猝。张丹年老,忘记了他以前的话,〔年老神识衰减就会健忘。忘,音巫

放翻。〕复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上,时掌翻。〕行道人偏持其书。」上以门口将军、中朝臣,〔朝,直遥翻。〕皆对曰:「忠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下廷尉治。」〔下,遐稼翻。〕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承丁、傅风旨也。劾,户概翻。〕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苏林曰:炔,音桂,姓也。〕言:「丹经、行无比,〔行,下孟翻。师古曰:比,音必寐翻。余谓读如字,义自通。〕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懑,音满,又莫困翻。〕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汉三公府皆有主簿,录省众事。簿,文籍也,以版书之。〕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师古曰:厌,音一胆翻。〕上贬咸、钦秩各二等;〔博士秩比六百石,贬二等,则比四百石。〕遂策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怀谖迷国,〔师古曰:谖,诈也;音虚爰翻。〕进退违命,反复异言,甚为君耻之!〔为,于伪翻;下为贤同。〕以君尝托傅位,〔谓尝傅上于东宫也。〕未忍考于理,〔理,理官也;谓廷尉也。言未召致廷尉而考问之也。〕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上,时掌翻;下同。〕

译放翻。〕于是皇帝再次听从公卿们的议论。又因杨丹让属吏书写奏章,属吏私自抄写了草稿;丁氏、傅氏的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说:“杨丹呈上密封的奏章,〔上,时掌翻。〕路上的行人偏偏拿着他的奏章。”皇帝认为杨丹身为门口将军、中朝大臣,〔朝,直遥翻。〕都回答说:“忠臣不应公开劝谏。大臣上奏事务,不应泄露机密,应交给廷尉审理。”〔下,遐稼翻。〕案件移交廷尉后,弹劾杨丹犯有大不敬之罪,〔这是秉承丁氏、傅氏的意旨。劾,户概翻。〕案件尚未判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说:〔苏林说:炔,音桂,是姓氏。〕“杨丹的学问和品行无人能比,〔行,下孟翻。颜师古说:比,音必寐翻。我认为按本字读音,意思也通顺。〕自近世以来,大臣中能像杨丹这样的人很少。他因愤懑不平而呈上密封奏章,〔懑,音满,又莫困翻。〔没有考虑到深思远虑,让主簿书写,〔汉代三公府都有主簿,负责记录审核各种事务。簿,是文书簿籍,用木板书写。〕泄露机密的过错不在杨丹,因此贬黜他,恐怕不能使众人满意。”〔颜师古说:厌,音一胆翻。〕皇帝将申咸、炔钦的官秩各降二等;〔博士的官秩比六百石,降二等,则比四百石。〕于是下诏罢免杨丹说:“朕认为你地位尊贵、责任重大,却心怀欺诈、迷惑国家,〔颜师古说:谖,欺诈的意思;音虚爰翻。〕进退违背命令,反复言论不一,朕为你感到羞耻!〔为,于伪翻;下面的‘为贤’同此。〕因为你曾经担任过太子的师傅,〔指曾在东宫辅导皇帝。〕不忍心将案子交给理官审讯,〔理,指理官;即廷尉。意思是说没有召到廷尉那里去审问。〕你呈上大司空、高乐侯的印绶,罢官回家!”〔上,时掌翻;下同。〕

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大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春秋之义,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言经学为当世儒者所宗也。〕德为国黄耇,〔师古曰:黄耇,老人之称也。黄,谓白发落尽,更生黄者也。耇,老人面色不净如垢也。〕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以往,〔丹传「以」作「巳」。〕免爵太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爵邑,使奉朝请。〔朝,直遥翻。师古曰:识者,谓有识之人也。请,音材性翻。成帝尊礼张禹,使奉朝请,后遂以为官名。沈约曰:奉朝会请召而已。请,读如字。〕唯陛下裁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尉,与慰同,安也。复,报也。〕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自萧望之以谗间免官,赐爵关内侯,其后周堪等皆用此比,虽曰以恩师傅,其实倚阁之,使之优闲耳。〕

上用杜业之言,召见朱博,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朱博免官,见上卷成帝绥和元年。按杜业传:帝初即位,业上书言王氏世权日久,薛宣、张禹惑乱朝廷而荐朱博。见,贤遍翻。〕迁京兆尹。冬,十月,壬午,以博为大司空。

⑦中山王箕子,幼有眚病,〔箕子,中山王兴之子。孟康曰:灾眚之眚,谓妖病也。服虔曰:身尽青也。苏林曰:名为肝厥,发时,唇口手足十指甲皆青。师古曰:下云「祷祠解舍」,孟说是也。眚,音所领翻,字不作「青」。服〔苏〕说误矣。〕祖母冯太后自养视,数祷祠解。〔数,所角翻。师古曰:解,音懈。余按韵书,解音懈者,释除也,祷祠以除灾也。但颜注上云「祷祠解舍」,则以解为廨舍之廨,其说拘矣。贾公彦曰:求福曰祷,祷礼轻;得求曰祠,祠礼重。〕上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之。〔续汉志:常侍谒者,主殿上时节威仪,比六百石;给事谒者,四百石;灌谒者郎中,比三百石,掌宾赞受事及上章报问。中郎谒者,盖即灌谒者郎中也。治,直之翻;下同。〕由素有狂易病,〔师古曰:狂易者,狂而变易常性也。〕病发,怒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由擅去状,〔师古曰:簿责,以文簿一一责问也。〕由恐,因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傅太后。〔中山太后,冯太后也,即元帝冯昭仪。祝职救翻。诅,庄助翻。〕傅太后与冯太后并事元帝,追怨之,因是遣御史丁玄按验;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立治之;〔师古曰:官为中谒者令,姓史,名立。续汉志:中宫谒者令,主报中章,宦者为之。更,工衡翻。〕立受傅太后指,冀得封侯,治冯太后女弟习及弟妇君之,〔据冯昭仪传,君之,寡弟妇也。〕死者数十人,诬奏云:「祝诅,谋弒上,立中山王。」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当熊事,见二十九卷元帝建昭元年。之上,时掌翻。〕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章:十四行本「语」下有「前世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师古曰:中语,谓宫中之言语也。〕吏何用知之﹖欲陷我,效也!」〔师古曰:效,征验也。〕乃饮药自杀。宜乡侯参、君之、习及夫、子〔按冯昭仪传,习夫及子也。〕当相坐者,或自杀,或伏法,〔伏法,谓受刑而死。〕凡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

司隶孙宝奏请覆治冯氏狱,傅太后大怒曰:「帝置司隶,主使察我!冯氏反事明白,故欲擿抉以扬我恶,〔师古曰:剔抉,谓挑发之也。擿,音他历翻。抉,音一决翻。挑,音他聊翻。〕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宝狱。〔下,遐稼翻。〕尚书仆射唐林争之,上以林朋党比周,〔比,毗至翻。〕左迁敦煌鱼泽障候。〔师古曰:敦煌效谷县,本鱼泽障也。〕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复官。〔为,于伪翻。〕张由以先告,赐爵关内侯;史立迁中太仆。〔张由、史立以此受赏,岂知乃以此贾祸邪!〕

汉纪二十六〔起柔兆执徐(丙辰),尽着雍敦牂(戊午),凡三年。〕

《孝哀皇帝中》

建平

译尚书令唐林上奏说:“我私下看到大司空丹的策书,内容极其深切痛切。君子写文章,为贤者避讳。丹,在经学上是当世儒者的宗师,在德行上是国家的元老,亲自辅佐圣上,位至三公;他所犯的过错轻微,天下人并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大错。事情已经过去,剥夺他的爵位太重了;京城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该恢复丹的爵位和封邑,让他奉朝请。希望陛下裁断并体察众人的心意,以此安抚和报答师傅之臣!”皇上听从了唐林的话,下诏,赐给丹关内侯的爵位。

皇上采纳了杜业的建议,召见朱博,起用他重新担任光禄大夫;升任京兆尹。冬天,十月,壬午日,任命朱博为大司空。

中山王箕子,幼年患有灾病,祖母冯太后亲自抚养照料,多次祈祷祭祀以解除灾祸。皇上派遣中郎谒者张由带领医生去为他治病。张由一向患有狂易病,病发时,他愤怒离去,向西回到长安。尚书用文书簿册一一责问张由擅自离去的罪状,张由害怕,于是诬陷说中山太后诅咒皇上和傅太后。傅太后与冯太后一同侍奉元帝,追恨冯太后,因此派遣御史丁玄查办;几十天,没有查出什么。又派中谒者令史立审理此案;史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希望得到封侯,审理冯太后妹妹冯习及弟媳君之的案件,死了几十人,诬告说:“她们诅咒,谋害皇上,拥立中山王。”责问冯太后,冯太后不认罪。史立说:“当年熊爬上殿时你多么勇敢,现在怎么这样胆怯呢!”太后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是宫中的私语,官吏怎么知道的?这是想要陷害我,作为证据啊!”于是喝药自杀。宜乡侯冯参、君之、冯习以及丈夫、儿子等应当连坐的人,有的自杀,有的受刑而死,总共死了十七人。众人没有不怜悯他们的。

司隶校尉孙宝上奏请求重新审理冯氏的案件,傅太后大怒说:“皇帝设置司隶校尉,主要是用来监察我!冯氏谋反的事情明白无误,孙宝却想要挑发揭露来宣扬我的恶行,我要治他的罪!”皇上于是顺从傅太后的旨意,把孙宝关进监狱。尚书仆射唐林争辩,皇上认为唐林结党营私,将他贬为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坚决争辩,皇上为此向太后求情,放出孙宝,恢复他的官职。张由因为事先告发,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史立升任中太仆。

汉纪二十六〔从柔兆执徐年(丙辰),到着雍敦牂年(戊午),共三年。〕

《孝哀皇帝中》

建平

二年〔(丙辰、前五)〕

译二年(丙辰年,即公元前五年)

①春,正月,有星孛于牵牛。〔晋天文志:牵牛六星,天之关梁,主牺牲事。孛,蒲内翻。〕

②丁、傅宗族骄奢,皆嫉傅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喜与孔光师丹共执以为不可。上重违大臣正议,〔师古曰:重,难也。〕又内迫傅太后,依违者连岁。〔如淳曰:依违,不决事之言也。余谓上二语,即依违之意。〕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师丹免见上卷上年。〕喜终不顺。朱博与孔乡侯傅晏连结,共谋成尊号事,数燕见,〔数,所角翻。见,贤遍翻。〕奏封事,毁短喜及孔光。〔毁短者,谮毁而言其短也。〕丁丑,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

御史大夫官既罢,〔成帝绥和元年,罢御史大夫,置大司空,事见三十二卷。〔议者多为古今异制,汉自天子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汉官至斗食、佐史而止。言汉承秦号为皇帝,下至百官称号,皆不与古同。〕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治,直吏翻。〕于是朱博奏言:「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守,式又翻。相,息亮翻。〕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言御史大夫能任其职,则进而为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师古曰:更,经也,音工衡翻。〕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上从之。夏,四月,戊午,更拜博为御史大夫。又以丁太后兄阳安侯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复绥和以前之制也。冠,古玩翻。〕

③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喜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族,〔应劭曰:谓放弃教令,圮其族类。背,蒲妹翻。圮,皮美翻。〕不宜奉朝请,〔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其遣就国!」

④丞相孔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持异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重忤傅太后指,谓不使居北宫,奏傅迁,持称尊号之议也。师古曰:重,音直用翻。忤,五故翻。〕由是傅氏在位者与朱博为表里,共毁谮光。〔表,外也。里,内也。傅氏谮之于内,朱博毁之于外也。〕乙亥,策免光为庶人。〔师古曰:汉旧仪云:丞相有他过,使者奉策书,实时步出府,乘栈车归田里。〕以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恩泽侯表:阳乡侯,国于山阳湖陵。考异曰:公卿表:「四月乙未,孔光免,朱博为丞相。」又曰:「四月,戊午,博为御史大夫;乙亥,迁。」五行志:「五月,乙亥朔,博为丞相。」荀纪:「乙亥,孔光免。」按长历,是月丁巳朔,无乙未;十九日乙亥,非朔也。表、志皆有误。〕少府赵玄为御史大夫。〔成帝绥和元年,赵玄自太子太傅左迁,今复进用,皆丁、傅之意也。〕临延登受策,〔师古曰:延入而登殿也。汉书仪云:丞相、御史大夫初拜,皇帝延登亲诏也。〕有大声如锺鸣,殿中郎吏陛者皆闻焉。〔师古曰:陛者,谓执兵列于陛侧。〕

上以问黄门侍郎蜀郡扬雄〔续汉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侍从左右,给事中,关通中外及诸王朝见于殿上,引王就坐。扬雄解嘲所谓「官不过侍郎,擢纔给事黄门」者也。扬雄自谓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食采于晋之杨,因氏焉。不知伯侨,周何别也。〕及李寻。寻对曰:「此洪范所谓鼓妖者也。师法,以为人君不聪,为众所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洪范五行传曰:听之不聪,是谓不谋,时则有鼓妖。君严猛而闭下,臣战栗而塞耳,则妄闻之气发于音声,故有鼓妖。妖,于骄翻。〕其传曰:『岁、月、日之中,则正卿受之。』今以四月日加辰、巳有异,是为中焉。〔以一岁三分之,则四月已为岁之中。以一日三分之,则辰、巳已为日之中。〕正卿,谓执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以应天变。然虽不退,不出期年,

译①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牵牛星宿。〔《晋书·天文志》说:牵牛六星,是天上的关梁,主管牺牲祭祀之事。孛,音蒲内。〕

②丁氏、傅氏宗族骄横奢侈,都嫉妒傅喜的恭敬节俭。又,傅太后想求得尊号,与成帝的母亲地位等同;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皇上难以违背大臣的正当议论,〔颜师古说:重,难也。〕又内心受傅太后逼迫,犹豫不决长达数年。〔如淳说:依违,是不决断之意的言辞。我认为上面两句话,就是依违的意思。〕傅太后大怒,皇上不得已,先免去师丹的官职以感动傅喜;〔师丹被免见上卷上年。〕傅喜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孔乡侯傅晏勾结,共同谋划成就尊号之事,多次被皇上召见,〔数,音所角。见,音贤遍。〕上奏密封的奏章,诋毁傅喜及孔光。〔毁短,是诬陷诋毁并说其短处。〕丁丑日,皇上于是下策书免去傅喜的官职,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封地。

御史大夫的官职既然被废除,〔成帝绥和元年,废除御史大夫,设置大司空,事见第三十二卷。〕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古今制度不同,汉朝从天子称号下到佐史,都与古代不同,〔汉朝官职到斗食、佐史为止。意思是汉朝承袭秦朝称为皇帝,下到百官称号,都不与古代相同。〕而唯独更改三公,职事难以分明,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治,音直吏。〕于是朱博上奏说:“旧例:选拔郡国守相中考核优秀者担任中二千石,〔守,音式又。相,音息亮。〕选拔中二千石担任御史大夫,能胜任其职者担任丞相;〔意思是御史大夫能胜任其职,就进而担任丞相。〕位次有序,是用来尊崇圣德,重视国相的。现在中二千石未经过御史大夫而直接担任丞相,〔颜师古说:更,经历也,音工衡。〕权力轻,不是用来重视国政的做法。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以废除,恢复设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意尽力以御史大夫的身份作为百官的表率!”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戊午日,改拜朱博为御史大夫。又任命丁太后的哥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官属;大司马的冠号如旧例。〔恢复绥和以前的制度。冠,音古玩。〕

③傅太后又自己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说:“高武侯傅喜依附下属欺瞒皇上,与故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弃教令,败坏族类,〔应劭说:谓放弃教令,败坏其族类。背,音蒲妹。圮,音皮美。〕不适宜参加朝请,〔朝,音直遥。请,音才性,又如字。〕让他遣返回封国!”

④丞相孔光,自从先帝时议论继承嗣位,就有持不同意见的嫌隙,又多次违背傅太后的旨意:〔持异事见第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多次违背傅太后旨意,是指不让她居北宫,上奏傅迁,坚持称尊号的议论。颜师古说:重,音直用。忤,音五故。〕因此傅氏在位者与朱博内外勾结,共同诋毁诬陷孔光。〔表,外也。里,内也。即傅氏在内部诬陷,朱博在外部诋毁。〕乙亥日,下策书免去孔光的官职,成为平民。〔颜师古说:《汉旧仪》说:丞相有其他过错,使者捧着策书,当时就步行走出府第,乘坐栈车回归乡里。〕任命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恩泽侯表》:阳乡侯,封国在山阳湖陵。《考异》说:《公卿表》:“四月乙未,孔光免,朱博为丞相。”又说:“四月,戊午,朱博为御史大夫;乙亥,迁。”《五行志》:“五月,乙亥朔,朱博为丞相。”《荀纪》:“乙亥,孔光免。”按长历,这月丁巳朔,没有乙未;十九日乙亥,不是朔日。表、志都有错误。〕少府赵玄为御史大夫。〔成帝绥和在元年,赵玄从太子太傅左迁,现在又进用,都是丁氏、傅氏的意思。〕在延登殿接受策书,〔颜师古说:延入而登殿也。《汉书仪》说:丞相、御史大夫初拜,皇帝延登亲自诏命。〕有大声如钟鸣,殿中郎吏在台阶旁侍立的人都听到了。〔颜师古说:陛者,谓执兵列于陛侧。即拿着兵器列在台阶两侧的人。〕

皇上拿此事询问黄门侍郎蜀郡人扬雄〔《续汉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管侍从左右,给事中,沟通内外及诸王在殿上朝见,引王就坐。扬雄《解嘲》所谓“官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就是指的这个。扬雄自谓其祖先出自周朝的伯侨,在晋国的杨地受采邑,因此以杨为氏。不知伯侨,是周朝哪一支别。〕及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师法认为,君主不聪,被众人迷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道从哪里产生。〔《洪范五行传》说:听之不聪,是谓不谋,时则有鼓灾。君主严猛而闭塞下情,臣子战栗而塞耳,则妄闻之气发于声音,所以有鼓灾。妖,音于骄。〕其传曰:‘岁、月、日之中,则正卿受之’。现在四月日加辰、巳有异象,这是处于中间。〔以一年分三份,则四月已是岁之中。以一天分三份,则辰、巳已是日之中。〕正卿,指执政大臣。应当退免丞相、御史,以应验天变。然而即使不退,不出一年,

其人自蒙其咎。」〔师古曰:期年,十二月也。蒙,犹被也。期音基。〕扬雄亦以为「鼓妖,听失之象也。朱博为人强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将,即亮翻。相,息亮翻。〕恐有凶恶亟疾之怒。」〔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翻。〕上不听。

译那个人自己招致了灾祸。”〔师古说:期年,就是十二个月。蒙,就是遭受的意思。期读作基。〕扬雄也认为“鼓妖,是听政失误的征兆。朱博为人刚强坚毅,多有权谋,适合做将领不适合做丞相,〔将,读作亮。相,读作息亮。〕恐怕会有凶恶急暴的愤怒。”〔师古说:亟,就是急;读作居力。〕皇上没有听从。

朱博既为丞相,上遂用其议,下诏曰:「定陶共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复,扶又翻。〕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立寝庙于京师,〔为,于伪翻。〕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宣帝既立八年,有司言: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然悼园在广明成乡,长安东郭之外也。定陶共王葬定陶而立庙京师,则非因园为寝矣。〕于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丁太后、赵太后与太皇太后为四太后。〕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妪,威遇翻。〕时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为公卿列侯者甚众;然帝不甚假以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⑤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关内侯师丹所劾奏,免为庶人。〔事见上卷绥和二年。劾,户概翻。〕时天下〔【严:「下」改「子」。】〕衰粗,委政于丹,〔师古曰:言新有成帝之丧,斩衰粗服,故天子不亲政事也。衰,音仓回翻。〕丹不深惟褒广尊号之义,〔惟,思也。〕而妄称说,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仁圣,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着,虽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庶人。」奏可。

又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事亦见上卷绥和二年。〕当伏显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曰:「以莽与【章:乙十一行本「与」下有「太」字;孔本同。】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及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遣就国。〔仁,谭之子也。臧,古藏字通。〕

天下多冤王氏者!〔为下元寿二年王莽复柄国张本。〕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天序,谓帝王正统相传之次,天所命也。上,时掌翻。〕圣策深远,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师古曰:言供养太后。〕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谓先罹元帝之丧而又哭成帝也。数,所角翻。更,工衡翻。〕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师古曰:引领,自引道领而退也。〕行道之人为之陨涕。〔为,于伪翻。〕况于陛下登高远望,独不惭于延陵乎!」〔言王氏斥逐而丁、傅贵宠,若登高而望成帝陵寝,宁不有惭于付托乎!〕帝深感其言,复封成都侯商中子邑为成都侯。〔绥和二年,商子况以罪夺侯;今以邑绍封。中,读曰仲。〕

⑥朱博又奏言:「汉家故事,置部刺史,秩卑而赏厚,〔汉,刺史秩六百石耳;居部九岁,举为守相,秩二千石;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咸劝功乐进。〔师古曰:劝功,自劝勉而立功也。乐,音洛。〕前罢刺史,更置州牧,〔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更,工衡翻。〕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之鳕h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师古曰:陵夷,谓渐废替。〕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上后之。

⑦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诏归葬定陶共皇之园,〔从夫也,共皇葬于其国。贤曰:在今曹州济阴县北。共,读曰恭。〕发陈留、济阴近郡国五万人穿复土。〔近郡国,谓郡国之近定陶者。前书音义曰:穿复土,谓穿圹填塞事也。言下棺讫,复以土为坟,故曰复土。近,其靳翻。〕

⑧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诈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以教渤海夏贺良等。〔夏,户雅翻。〕中垒校尉刘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众;〔忠可诈称「天帝使人赤精子下教我」,故向奏之。〕下狱,治服;〔服其挟诈也。下,遐稼翻。〕未断,病死。〔断,丁乱翻。〕贺良等复私以相教。〔复,扶又翻;下同。〕上即位,司隶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白贺良等,皆待诏黄门。〔应劭曰:诸以材技征召,未有正官,故曰待诏。

译朱博担任丞相后,皇上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定陶共皇的称号,不应再称为定陶;尊奉共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在京城为共皇建立寝庙,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宣帝即位八年,有关部门说:按照礼制,父亲是士人,儿子是天子,祭祀时以天子之礼。悼园应当称皇考,建立庙宇,依托陵园设置寝殿,按时献祭。然而悼园在广明成乡,位于长安东郭之外。定陶共王葬在定陶而在京城立庙,就不是依托陵园设置寝殿了。)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俸禄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丁太后、赵太后与太皇太后合为四太后。)傅太后被尊为太后后,尤其骄横,与太皇太后说话,竟称她为“老妇”。当时丁氏、傅氏在一两年间骤然兴盛,担任公卿列侯的人很多;然而皇帝并不授予他们实权,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时那样显赫。

⑤丞相朱博、御史大夫玄上奏说:“从前高昌侯王宏,首先提出尊崇号位的建议,却被关内侯师丹弹劾,免职成为平民。(此事见上卷绥和二年。)当时天下处于丧期,政务委托给师丹,(颜师古说:指刚经历成帝的丧事,穿着斩衰粗服,所以天子不亲自处理政事。)师丹不深入思考褒扬扩大尊号的意义,(惟,思考。)却妄加议论,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陛下仁爱圣明,明确确定了尊号,王宏因忠孝再次被封为高昌侯;师丹罪恶悖逆明显,虽然蒙受赦令,也不应拥有爵位封邑,请求免职成为平民。”奏请获准。

又上奏说:“新都侯王莽从前担任大司马,不弘扬尊重尊长的道义,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此事也见上卷绥和二年。)应当遭受显眼的杀戮。幸蒙赦令,不应拥有爵位封土,请求免职成为平民。”皇上说:“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要免职,派他回到封国。”等到平阿侯王仁藏匿赵昭仪亲属,都派他们回到封国。(王仁是王谭的儿子。臧,同“藏”。)

天下多有人怨恨王氏!(为下文元寿二年王莽重新掌权埋下伏笔。)谏大夫杨宣上密封奏章说:“孝成皇帝深深考虑宗庙的重任,称颂陛下至高无上的德行以继承天命正统,(天序,指帝王正统相传的次序,是天所命定的。)圣明的策略深远,恩德极其深厚。回想先帝的意图,难道不是想让陛下代替自己,侍奉太后吗!(颜师古说:指供养太后。)太皇太后年岁七十,多次经历忧伤,(指先遭遇元帝的丧事,又哭成帝。)告诫亲属引颈退避以避开丁氏、傅氏,(颜师古说:引颈,自己引退而退避。)路人为此流泪。(为,于伪翻。)何况陛下登高远望,难道不觉得对延陵感到惭愧吗!”(意思是王氏被斥逐而丁氏、傅氏受宠,如果登高眺望成帝陵寝,难道不觉得辜负了托付吗!)皇帝深深被他的话感动,再次封成都侯王商的次子王邑为成都侯。(绥和二年,王商之子王况因罪被剥夺侯位;现在让王邑继承封爵。中,读作“仲”。)

⑥朱博又上奏说:“汉朝旧例,设置部刺史,俸禄低而奖赏厚,(汉朝刺史俸禄仅六百石;在部任职九年,举荐为郡守或国相,俸禄二千石;其中有特殊才能且功效显著的就立即提拔。)都勉励立功乐于进取。(颜师古说:劝功,自我勉励而立功。乐,音洛。)从前罢免刺史,改设州牧,(此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俸禄实为二千石,位次仅次于九卿;九卿空缺,用高等第的州牧补任;那些平庸的人苟且自守罢了,恐怕功效逐渐衰败,(颜师古说:陵夷,指逐渐废替。)奸邪轨度无法禁止。臣请求罢免州牧,设置刺史如旧。”皇上认为他是对的。

⑦六月,庚申日,帝太后丁氏去世,下诏归葬定陶共皇的陵园,(跟随丈夫,共皇葬在其封国。贤曰:在今曹州济阴县北。)征发陈留、济阴附近郡国五万人挖掘墓穴并填土。(附近郡国,指靠近定陶的郡国。前书音义说:穿复土,指挖掘墓穴和填塞的事。说下棺完毕,再用土堆成坟,所以叫复土。)

⑧起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朝遭遇天地的大终结,应当重新接受天命;以此教导渤海人夏贺良等人。(夏,户雅翻。)中垒校尉刘向上奏甘忠可假借鬼神,欺骗皇上迷惑民众;(甘忠可诈称“天帝派人赤精子下凡教我”,所以刘向上奏。)下狱,治罪服罪;(服其挟诈也。下,遐稼翻。)未判决,病死。(断,丁乱翻。)夏贺良等人又私下传授。(复,扶又翻;下同。)皇上即位,司隶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找夏贺良等人,都让他们在黄门待诏。(应劭说:各种凭借材技被征召,没有正式官职,所以叫待诏。)

董巴曰:黄门,禁门黄闼。〕数召见,〔数,所角翻。见,贤遍翻。〕陈说「汉历中衰,当更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故绝嗣。今陛下久疾,变异屡数,〔师古曰:数,音所角翻。〕天所以谴告人也;宜急改元易号,乃得延年益寿,皇子生,灾异息矣。得道不得行,〔师古曰:言知道而不能行。〕咎殃且无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涤荡民人。」上久寝疾,〔班固曰:上即位痿痹,末年浸剧。〕冀其有益,遂从贺良等议,诏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李斐曰:陈,道也;言得神道圣者刘也。如淳曰:陈,舜后。王莽,陈之后。谬语陈当立而不知。韦昭曰:敷陈圣刘之德也。师古曰:如、韦二说是也。余谓韦说不诡于正,如说则流于巫。颜以为二说皆是,将安从乎!〕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师古曰:旧漏,昼夜共百刻,今增其二十。〕

译董巴说:“黄门,是禁宫中的黄门。”(成帝)多次召见(贺良等人),(贺良等人)陈述说:“汉朝国运中途衰落,应当重新接受天命。成帝没有顺应天命,所以断绝了子嗣。如今陛下长期患病,灾异变故屡次发生,这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人的;应当赶快改换年号,这样才能延年益寿,皇子出生,灾异停止。知道道理却不能实行,灾祸将无所不有,洪水将要涌出,火灾将要兴起,清洗荡涤百姓。”皇上长期卧床患病,希望这能有所裨益,于是听从了贺良等人的建议,下诏大赦天下,将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把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作为一度。

⑨秋,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郡国民。

⑩上既改号月余,寝疾自若。夏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许。贺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寻辅政。」上以其言无验,八月,诏曰:「待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听其言,〔师古曰:过,误也。〕冀为百姓获福,卒无嘉应。〔为,于伪翻。卒,子恤翻。〕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论语载孔子之言。〕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皆蠲除之。〔如淳曰:悔前赦令不蒙其福,故收令还之。臣瓒曰:改元易号,大赦天下,以求延祚而不蒙福,哀帝悔之,故更下制书,诸非赦事皆除之。谓改制易号,今皆复故也。师古曰:如说非也,瓒说是矣。唯赦令不改,余皆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竟。」皆下狱,伏诛。〔下,遐稼翻。〕寻及解光减死一等,徙敦煌郡。〔此汉法所谓减死徙边也。减死者,罪至死而特为末减也。减死罪一等,为城旦、舂。〕

▯上以寝疾,尽复前世所尝兴诸神祠凡七百余所,〔成帝建始初,匡衡、张谭奏罢诸神祠不应礼者,今尽复之。〕一岁三万七千祠云。〔神祠既多,而有岁五祠者,有岁四祠者,故其数若是之多。〕

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章:乙十一行本「侯」有「晏」字;孔本同;张校同。】〕风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师古曰:风,读曰讽。〕博与御史大夫赵玄议之,玄言:「事已前决,〔谓前已决遣就国,罪无重科也。〕得无不宜﹖」〔师古曰:得无,犹言无乃也。〕博曰:「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要,一遥翻。得死,谓得其死力;一曰:得其相为死也。〕何况至尊!〔至尊,谓傅太后。〕博唯有死耳!」〔大臣以道事君,而博以死奉私属,贪权藉势之心为之也。〕玄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恶,乌故翻。〕以故大司空泛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见上卷绥和二年。〕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治,直吏翻。〕虽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也;皆请免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服。〔丞相、御史同奏,而独召问玄者,以博强毅多权诈,难遽得其情,而玄易以穷诘也。〕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奏劾「博、玄、晏皆不道,不敬,〔劾,户概翻。〕请召诣廷尉诏狱」。上减玄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减死罪三等,为隶臣妾。晏封五千户,削其千二百五十。〕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博自杀,国除。

九月,以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冬,十月,甲寅,迁为丞相;以冬月故,且赐爵关内侯。〔如淳曰:汉仪注,御史大夫为丞相,更春乃封,故先赐爵关内侯也。李奇曰:以冬月非封侯时,故且先赐爵关内侯也。师古曰:李说是也。〕以京兆尹平陵王喜为御史大夫。〔按表、传,「喜」当作「嘉」,详见下年。及审是。〔﹖〕

▯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处,昌吕翻。〕是岁,策免左将军淮阳彭宣,以关内侯归家,而以光禄勋丁望代为左将军。〔上策宣曰:「前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惟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娶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其上左将军印绶。」余按彭宣以连姻藩国而免官,丁、傅以戚党而见用,卒之夺刘氏者,非藩国,乃外戚也。丁、傅于国有大故之时,拱手授柄于王氏,而彭宣乃能辞三公位于王莽专权之初,任官惟贤材,乌得拘小嫌乎!〕

乌孙卑爰疐侵盗匈奴西界,单于遣兵击之,杀数百人,略千余人,驱牛畜去。卑爰疐恐,遣子趋逯为质匈奴,〔疐,竹二翻。师古曰:驱,与驱同。逯,音录。质,音致;下同。〕单于受,以状闻。汉遣使者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爰疐质子;〔责以匈奴、乌孙并为汉臣,单于不当擅受卑爰疐质子。〕单于受诏遣归。

三年〔(丁卯

译⑨秋季,七月,将渭城西北原上的永陵亭部划为初陵,不迁移郡国的百姓。

⑩皇帝改换年号一个多月后,卧病在床却像往常一样。夏贺良等人又想胡乱变更政事,大臣们争辩认为不能答应。夏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们都不懂天命,应当罢免丞相、御史,让解光、李寻辅佐朝政。”皇帝认为他们的话没有应验,八月,下诏说:“待诏夏贺良等人建议改换年号,增加漏刻,可以永远安定国家;我信奉道术不坚定,错误地听信了他们的话,希望为百姓求得福分,最终却没有吉祥的回应。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六月甲子日的诏书,如果不是赦免令,都予以废除。夏贺良等人违背正道,迷惑众人,奸邪的态势应当彻底查究。”都打入监狱,被处死。李寻和解光减死罪一等,流放到敦煌郡。

〇皇帝因为卧病,全部恢复了前世曾经兴建的各类神祠,共七百多处,一年有三万七千次祭祀。

傅太后对傅喜的怨恨不止,派孔乡侯暗示丞相朱博,让他上奏罢免傅喜的侯爵。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商议此事,赵玄说:“事情以前已经决断,恐怕不合适吧?”朱博说:“已经答应了孔乡侯。普通人互相约定,尚且能得到对方的死力,何况是至尊呢!我只有以死相从了!”赵玄就答应了。朱博厌恶独自上奏弹劾傅喜,因为前大司空泛乡侯何武以前也因过错被罢免遣返封国,事情与傅喜相似,于是一并上奏:“傅喜、何武以前在位,都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虽然已经退职免官,但他们的爵位封地,是不应当保留的;都请求罢免为平民。”皇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是秉承傅太后的旨意,就召赵玄到尚书省询问情况,赵玄供认服罪。有诏令:“左将军彭宣与中朝官员共同审问”,彭宣等人上奏弹劾“朱博、赵玄、孔乡侯晏都不合正道,不敬,请求召他们到廷尉诏狱”。皇帝减赵玄死罪三等,削去孔乡侯晏封地的四分之一;派假谒者持符节召丞相到廷尉,朱博自杀,封国废除。

九月,任命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冬季,十月,甲寅日,升任为丞相;因为正值冬月,暂且赐爵位为关内侯。任命京兆尹平陵王嘉为御史大夫。

〇皇帝想让丁氏、傅氏的人担任掌握兵权的要职,这一年,策免左将军淮阳彭宣,让他以关内侯的身份回家,而让光禄勋丁望代替他担任左将军。

乌孙卑爰疐侵犯盗窃匈奴西部边境,单于派兵攻击他们,杀死数百人,掳掠一千多人,驱赶牛畜离去。卑爰疐害怕,派儿子趋逯到匈奴做人质,单于接受了,并将情况上报。汉朝派遣使者责备单于,告知让他归还卑爰疐的人质;单于接受诏令,派人归还。

三年

、前四)〕

①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广德夷王云客,成帝鸿嘉二年封;又二年,薨,无后。今立广汉以奉中山靖王嗣。谥法:安心好静曰夷;克杀秉政曰夷。〕

译春季,正月,册立广德夷王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广德夷王名叫云客,在成帝鸿嘉二年受封;又过了两年,去世,没有子嗣。现在册立广汉来承奉中山靖王的宗嗣。谥法规定:内心安定、喜好宁静称为“夷”;能够果断决断、执掌政事称为“夷”。〕

②帝太太后〔【章:乙十一行本「帝」上有「癸卯」二字;孔本同;退斋校同。】〕所居桂宫正殿火。〔考异曰:五行志云:「桂宫鸿宁殿灾。」荀纪云:「桂宫正殿火。」今从哀纪。〕

③上使使者召丞相平当,欲封之;当病笃,不应。〔不应召也。〕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邪﹖」〔室家,当之妻子也。谓受侯印而死,得以封爵遗子孙也。强,其两翻。为,于伪翻;下同。〕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不许。三月,己酉,当薨。

④有星孛于河鼓。〔天文志:河鼓,在牵牛北;大星,上将;左、右星,左、右将。孛,蒲内翻。〕

⑤夏,四月,丁酉,王嘉为丞相,河南太守王崇为御史大夫。〔守,式又翻。〕崇,京兆尹骏之子也。嘉以时政苛急,郡国守相数有变动,〔数,所角翻。〕乃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材难,言有贤材者难得也。与,读曰欤。余谓材难二语,古语也;孔子引之,谓其言之是也。〕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礼记郊特牲之文。师古曰:象其先父祖之贤耳,非必皆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记王制: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春秋之时,如晋之六卿,以中军帅为正卿,亦其君先命之而后闻于天子耳。齐之高、国,鲁之三桓,皆世卿也。汉之王国傅、相、中尉命于天子,犹古之命卿也。〕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治,直吏翻。〕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周初班爵五等,公、侯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后齐、晋、秦、楚,以兼并而地始广大耳。汉郡守方制千里,连城以十数,是重于古诸侯也。守,式又翻;下同。〕往者致选贤材,〔致,极也。〕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事见十四卷文帝十四年。〕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按韩安国传:安国坐法抵罪。会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此景帝时事也。「武帝」,当作「景帝」。师古曰:骨肉以安,言梁孝王免罪也。〕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黠,下八翻。〕敞收杀之,其家自冤,〔自言其冤也。〕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上奏请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奏也。上,时掌翻。下,遐嫁翻。〕会免;亡命十数日,宣帝征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事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卒,子恤翻。〕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章:乙十一行本「孙」下有「以官为氏」四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长,知两翻;下同。〕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乐,音洛。〕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传,知恋翻。数,所角翻。更,工衡翻。〕司隶、部刺史举劾苛细,发扬阴私,〔司隶部三辅、三河、弘农,其余部刺史分部诸郡国。劾,户概翻。〕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之鱄e容求全,〔师古曰:不敢操持群下也。〕下材怀危内顾,〔师古曰:常恐获罪,每为私计也。〕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增加成罪,言于司隶、刺史,或上书告之;众庶知其易危,〔师古曰:言易可倾危。易,以豉翻。〕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纵横,〔事见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三年。师古曰:横,音胡孟翻。〕吏士临难,〔难,乃旦翻。〕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师古曰:守,郡守也;相,

译②皇帝太后的居所桂宫正殿发生火灾。

③皇上派使者召丞相王当,打算封他为侯;王当病重,没有应召。家人有人对王当说:“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接受侯印,为子孙留下爵位吗?”王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着白吃饭的指责了;如果起身接受侯印,回去躺着死去,死后罪过更重。我现在不起身,正是为了子孙啊!”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三月己酉,王当去世。

④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宿。

⑤夏季,四月丁酉,王嘉担任丞相,河南太守王崇担任御史大夫。王崇是京兆尹王骏的儿子。王嘉因为当时政令苛刻急迫,各郡国的太守、国相频繁变动,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圣王的功绩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所以‘继承世袭设立诸侯,是效法先人的贤德。’即使不能全部贤能,天子也要为他们选择臣子、任命卿大夫来辅佐他们。居住在这个国家,世代受到尊重,然后士人和百姓才会归附,因此教化得以推行而治理的功业得以建立。现在的郡守比古代的诸侯更重,过去极力选拔贤才,贤才难得,提拔任用可用的人,有的甚至从囚徒中起用。从前魏尚因事获罪被拘禁,汉文帝感念冯唐的话,派使者持节赦免他的罪过,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匈奴忌惮他。汉景帝从囚徒中提拔韩安国,任命他为梁国内史;梁孝王因此免于死罪。张敞担任京兆尹,有罪应当免职,狡猾的官吏知道后冒犯张敞,张敞逮捕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自称冤屈,使者复查案件,弹劾张敞杀人,上奏请求逮捕张敞,而天子没有批准他的奏章,恰逢免职;逃亡十几天,汉宣帝征召张敞任命为冀州刺史,最终发挥了作用。前世并非偏爱这三个人,而是贪图他们的才能器量对公家有益。汉文帝时,官吏任职有的长达子孙,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二千石的高官也安心任职乐于职守,然后上下相互信赖,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后来逐渐改变,公卿以下互相催促急迫,又频繁更改政事,司隶、部刺史弹劾苛刻细微,揭发隐私,官吏有的任职几个月就退职,送旧迎新,交错在道路上。上级官员拘谨小心以求保全,下级官员心怀恐惧只顾私利,一切营私舞弊的人很多。二千石官员日益轻贱,官吏百姓轻视他们,有的抓住他们的微小过错,加重成为大罪,向司隶、刺史举报,或者上书控告;民众知道他们容易倾覆,稍有不满就有背离之心。从前山阳逃亡的囚徒苏令等人横行不法,官吏士兵面临危难,没有人肯守节死义,这是因为太守、国相的威权一向被剥夺的缘故。”

诸侯相也。素夺,谓不先假之威权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故纵,〔孟康曰:不以故纵为罪,所以优之也。〕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师古曰:不即下治其事,恐为扰重,故每留中;或经赦,令壹切皆解散也。余谓善治民之吏,宣帝爱其材,或有章劾,留中不下,会赦,则其事得释。治,直之翻。劾,户概翻。〕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师古曰:所以丁宁告者之辞,绝其相诬也。余谓此乃防其诬告耳。下,遐稼翻。为,于伪翻。〕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师古曰:不求备于一人也。余谓责备者,求全也。〕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师古曰:当宽恕其小罪也。〕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使之逐盗而问其状也。〕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师古曰:谓见在大夫皆不堪为使。见,贤遍翻。〕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盩厔,音舟窒。〕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人材当聚于朝廷;事会之来,无可用者,仓猝求之,适所以明朝廷之无人耳。少,诗沼翻。畜,许六翻。难,乃旦翻。卒,读曰猝。〕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风俗通:荆蛮有瞒氏,音舛变为「满」。国语:路,潞、泉、余、满,皆赤狄,隗姓。〕及能吏萧咸、薛修,皆故二千石有名称者,天子纳而用之。〔按嘉此疏,诚中当时之病。然为相者在于朝夕纳诲,随事矫正,天下不能窥其际,而自臻于治平,不在着见于奏疏,以腾口说也。自宣帝之后,为相者始加详于奏疏,而考其治▯,愈不逮前,相业固不在乎此也。称,尺证翻。〕

译诸侯的相国。素夺,是指不预先授予他威权。〕孝成皇帝对此感到后悔,下达诏书,规定二千石官员不因故意纵容而获罪,〔孟康说:不把故意纵容当作罪名,是为了优待他们。〕派遣使者赏赐金钱,慰抚并厚待他们的心意,确实认为国家有紧急事务,需要依靠二千石官员来办理;二千石官员地位尊贵、处境艰难危险,这样才能驱使下属。孝宣皇帝喜爱那些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如果有弹劾他们的奏章,就留在宫中不下发,遇到大赦就一律解除。〔师古说:不立即下发处理此事,是担心造成扰民和加重负担,所以常常留在宫中;有时遇到大赦,就令所有事情一概解散。我认为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宣帝爱惜他们的才能,如果有弹劾的奏章,留在宫中不下发,遇到大赦,那么这件事就得以释放。治,音直。劾,音户概。〕旧例:尚书很少下发弹劾奏章,因为烦扰百姓,证据确凿而被拘禁治罪,有的人死在狱中,奏章中必须有“敢告之”的字样才下发。〔师古说:这是用来郑重告诫告发者的言辞,杜绝他们互相诬陷。我认为这是为了防止诬告。下,音遐稼。为,音于伪。〕只有陛下在选拔贤才时留心,记住优点忘记过错,宽容容忍臣子,不要苛求完备。〔师古说:不要求一个人十全十美。我认为责备,就是要求完美。〕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的县令中有才能胜任职务的人,人之常情不可能没有过失差错,应当宽恕忽略,〔师古说:应当宽恕他们的小罪。〕让尽力做事的人有所鼓励。这是当前的紧急事务,对国家有利。以前苏令案发,想要派遣大夫去追查询问案情,〔派他去追捕盗贼并询问情况。〕当时看到在任的大夫中没有可以派遣的,〔师古说:是指在任的大夫都不堪派去。见,音贤遍。〕召见盩厔县令尹逢,任命他为谏大夫并派遣他。〔盩厔,音舟窒。〕现在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很少,应当预先蓄养可以造就的人才,那么士人赴难就不会吝惜生命;等到事情发生仓促时才去寻求,这不是彰显朝廷威明的做法。〕〔人才应当聚集在朝廷;事情到来时,没有可用之人,仓促寻求,恰恰是彰显朝廷无人罢了。少,音诗沼。畜,音许六。难,音乃旦。卒,读曰猝。〕嘉于是推荐儒者公孙光、满昌〔《风俗通》:荆蛮有瞒氏,音舛变为“满”。《国语》:路,潞、泉、余、满,都是赤狄,隗姓。〕以及能吏萧咸、薛修,都是曾任二千石且有声誉的人,天子采纳并任用了他们。〔按:嘉的这篇奏疏,确实切中当时的弊病。然而做宰相的在于早晚进献劝诫,随事纠正,天下人无法窥探其边际,而自然达到太平,不在于显现在奏疏中,以逞口舌之快。自宣帝之后,做宰相的开始在奏疏上详细考究,而考察他们的政绩,却更加不如从前,宰相的功业本来就不在于此。称,音尺证。〕

⑥六月,立鲁顷王子部乡侯闵为王。〔鲁共王曾孙顷王封,传国于其子文王谩;谩薨,无后;今立闵绍封。「部乡」,据纪、表及传当作「郚乡」。师古曰:郚,音吾,又音鱼。谩,音子缘翻。地理志,东海郡有郚乡侯国。〕

⑦上以寝疾未定,〔定,犹安也。〕冬,十一月,壬子,令太皇太后下诏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罢南、北郊。〔成帝崩,皇太后诏罢甘泉,汾阴祠,复南、北郊。畤,音止。〕上亦不能亲至甘泉、河东,遣有司行事而礼祠焉。

⑧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无盐县,属东平国。危山,山名。言土自起,覆草成路,如人力开掘,作驰道状也。〕又,瓠山石转立。〔晋灼曰:汉书作「报山」。山胁石一枚,转侧起立,高九尺六寸,旁行一丈,广四尺也。师古曰:报山,山名也。古作「瓠」字,为其形似瓠耳。晋说是也。〕东平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云,元帝子东平王宇之子也。谒,后名也。苏林曰:于宫?之@山象。师古曰:倍草,黄倍草也。倍,音步贿翻。原父曰:「立石」属上句。治,直之翻。〕河内息夫躬、〔息夫,复姓。姓谱:妫姓之国为息氏,公子边受爵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焉。〕长安孙宠相与谋共告之,曰:「此取封侯之计也!」乃与中郎右师谭〔张晏曰:右师,姓;谭,名。余谓右师,以官为氏。〕共因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焉。〔上,时掌翻。〕是时上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服「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被,皮义翻。下,遐稼翻。诅,庄助翻。祝,职救翻。为云,于伪翻。〕以为石立,宣帝起之表也。」〔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及舅伍宏及成帝舅安成共侯夫人放,皆弃市。〔安成共侯王崇,时已死矣,故称帝舅及谥,以别下御史大夫王崇也。伍宏以医伎得幸,出入禁门,盖放荐之,故并得祸。共,音恭。〕事连御史大夫王崇,左迁大司农。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弘、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①春,正月,大旱。

②关东民无故惊走,持▯或掫一枚,〔如淳曰:掫,麻干也。师古曰:▯,禾秆也,音工老翻。掫,音邹,又音侧九翻。〕转相付与,曰「行西王母筹」,〔师古曰:西王母,元后寿考之象。行筹,又言执国家筹策,行于天下。〕道中相过逢,多至千数;或被发徒跣,或夜折关,或踰墙入,或乘车骑奔驰,以置驿传行,〔被,皮义翻。折,而设翻。传,知恋翻。〕经郡国二十六至京师,不可禁止。民又聚会里巷阡陌,设博具,〔师古曰:博戏之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五行志曰:此异乃王太后、莽之应也。〕

③上欲封傅太后从父弟侍中、光禄大夫商,〔从,才用翻。〕尚书仆射平陵郑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事见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为于伪翻。〕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缘。〔孔乡侯,傅晏;高武侯,傅喜。言皇后父及三公封侯,尚有汉家旧比可因缘也。〕今无故复欲封商,坏乱制度,〔复,扶又翻。坏,音怪。〕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李奇曰:持当受诏书案起也。师古曰:李说非也。案者,即写诏之文。余按更始时,常侍奏事,韩夫人起,抵破书案。则案非文案之案也。李说是。〕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二月,癸卯,上遂下诏封商为汝昌侯。〔恩泽侯表,汝昌侯,国于东郡须昌之阳谷。考异曰:哀纪及恩泽侯表皆云「商以今年二月封」,而孙宝传云:「制诏丞相、大司空」。按建平二年已罢大司空官,疑传误。〕

④驸马都尉、侍中云阳董贤得幸于上,出则参乘,入御左右,〔乘,绳证翻;御,侍也。〕赏赐累巨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师古曰:藉,谓身卧

译六月,立鲁顷王的孙子、部乡侯闵为王。(鲁共王的曾孙顷王封,将王位传给他的儿子文王谩;谩去世后,没有后代;现在立闵继承封位。“部乡”,根据本纪、表及传应当作“郚乡”。颜师古说:郚,音吾,又音鱼。谩音子缘翻。《地理志》记载,东海郡有郚乡侯国。)

皇上因为卧病未愈,(定,就是安的意思。)冬天,十一月壬子日,命令太皇太后下诏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的祭祀,停止南郊、北郊的祭祀。(成帝去世时,皇太后下诏停止甘泉、汾阴的祭祀,恢复南郊、北郊的祭祀。畤,音止。)皇上也不能亲自到甘泉、河东,派遣有关官员去执行礼仪进行祭祀。

无盐县的危山泥土自行隆起覆盖在草上,像驰道的样子;(无盐县,属于东平国。危山,山名。说泥土自行隆起,覆盖草形成道路,像人力开掘,做出驰道的样子。)另外,瓠山的石头转动站立起来。(晋灼说:《汉书》作“报山”。山腰的一块石头,转动侧身站立起来,高九尺六寸,横向一丈,宽四尺。颜师古说:报山,山名。古字写作“瓠”,是因为它的形状像葫芦。晋灼的说法是对的。)东平王云和他的王后谒亲自到石头所在的地方祭祀;整治石头模仿瓠山立石的形状,捆绑黄倍草,一并祭祀。(云,是元帝的儿子东平王宇的儿子。谒,是王后的名字。苏林说:在宫中的山象上祭祀。颜师古说:倍草,是黄倍草。倍,音步贿翻。刘敞说:“立石”属于上句。治,音直之翻。)河内人息夫躬、(息夫,是复姓。《姓谱》:妫姓的国家为息氏,公子边受爵位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自其中。)长安人孙宠互相谋划共同告发这件事,说:“这是获取封侯的计策!”于是和中郎右师谭(张晏说:右师,是姓;谭,是名。我认为右师,是以官职为氏。)共同通过中常侍宋弘上奏变事,进行告发。(上,音时掌翻。)这时皇上患病,厌恶很多事情,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处理,逮捕王后谒下狱查验治罪;她供认“祭祀诅咒皇上,为云谋求做天子,(被,音皮义翻。下,音遐稼翻。诅,音庄助翻。祝,音职救翻。为云,音于伪翻。)认为石头站立,是宣帝起用的表兆。”(事情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有关官员请求诛杀东平王,皇上下诏,废黜并迁徙到房陵。云自杀,谒和她的舅舅伍宏以及成帝的舅舅安成共侯夫人放,都被处死示众。(安成共侯王崇,当时已经死了,所以称帝舅及谥号,以区别于下面的御史大夫王崇。伍宏凭借医术得到宠幸,出入禁门,大概是放推荐的,所以一同遭祸。共,音恭。)事情牵连到御史大夫王崇,被贬为大司农。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谭为颍川都尉,宋弘、息夫躬都担任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春天,正月,发生大旱。

关东的百姓无缘无故惊恐逃跑,拿着禾秆或麻干一根,(如淳说:掫,是麻干。颜师古说:〇,是禾秆,音工老翻。掫,音邹,又音测九翻。)互相传递,说“这是西王母的筹策”,(颜师古说:西王母,是元后长寿的象征。行筹,又说执掌国家的筹策,在天下施行。)路上相遇的人,多达上千;有的披头散发赤脚行走,有的夜间折断关门,有的翻墙进入,有的乘车骑马奔驰,像驿站传递文书一样行进,(被,音皮义翻。折,音而设翻。传,音知恋翻。)经过二十六郡国到达京城,无法禁止。百姓又在里巷田间聚会,设置博戏器具,(颜师古说:博戏的器具。)歌舞祭祀西王母,直到秋天才停止。(《五行志》说:这种异常现象是王太后、王莽的应验。)

皇上想要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商为侯,(从,音才用翻。)尚书仆射平陵人郑崇劝谏说:“孝成皇帝封赏亲舅五人为侯,上天出现赤黄色,白天昏暗,日中有黑气。(事情见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为,音于伪翻。)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凭借三公的身份封侯,尚且有依据。(孔乡侯,是傅晏;高武侯,是傅喜。说皇后父亲及三公封侯,尚有汉家旧例可以依据。)现在无缘无故又想封商为侯,败坏扰乱制度,(复,音扶又翻。坏,音怪。)违背天意人心,不是傅氏的福气!我愿意用生命承担国家的罪责!”郑崇于是拿着诏书案卷站起来。(李奇说:拿着应当接受的诏书案卷站起来。颜师古说:李奇的说法不对。案,就是抄写诏书的文书。我考察更始年间,常侍奏事,韩夫人起身,撞破了书案。那么案不是文案的案。李奇的说法是对的。)傅太后大怒说:“哪有做天子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断控制的!”二月癸卯日,皇上于是下诏封商为汝昌侯。(《恩泽侯表》,汝昌侯,封国在东郡须昌的阳谷。《考异》说:《哀纪》及《恩泽侯表》都说“商在今年二月封侯”,而《孙宝传》说:“制诏丞相、大司空”。按建平二年已经罢免大司空官职,怀疑传文有误。)

驸马都尉、侍中云阳人董贤得到皇上的宠幸,外出就陪乘,入内就侍奉在左右,(乘,音绳证翻;御,是侍奉的意思。)赏赐累计巨万,显贵震动朝廷。经常和皇上同卧同起;曾经白天睡觉,偏身压着皇上的衣袖,(颜师古说:藉,是说身体卧

其上也。〕上欲起,贤未觉,〔师古曰:觉,▯之寤也。觉,音工劾翻。〕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断,丁管翻。〕又诏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师古曰:庐,谓殿中所宿止处。〕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上,时掌翻。〕以贤父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师古曰:重殿,谓有前后殿;洞门,谓阙门相当也:皆僭天子之制度者也。为,于伪翻。重,直龙翻。〕土木之功,穷极技巧。〔技,渠绮翻。〕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宝。〔禁中谓之上方。〕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选物,物之选其尤者。上第,于众物之中等第居上也。弟,与第同。〕而乘舆所服乃其副也。〔乘,绳证翻。〕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匣,〔【章:乙十一行本「匣」作「柙」。】〕〔师古曰:东园,署名,属少府。汉旧仪云: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三丈,崇广四尺。珠襦,以珠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腰以下,玉为柙,长尺,广二寸半,为甲至足,亦缝以黄金缕。〕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耱茔义陵旁,〔义陵,帝寿陵也。茔,余倾翻,墓域。〕内为便房,刚柏题凑,〔服虔曰:便房,藏中便坐也。苏林曰: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师古曰:便房,小曲室也。〕外为徼道,周垣数里,〔徼道,徼循之道。师古曰:徼,谓遮绕也,音工钓翻。垣,墙也。〕门阙罘罳甚盛。〔罘,音浮。罳,音思。〕

译这是最高等级的待遇。皇上想要起身,董贤还没有醒来,皇上不想惊动他,于是割断衣袖起身。皇上又下诏允许董贤的妻子携带名册出入宫殿,住在董贤的住处。又召来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昭仪以及董贤和他的妻子早晚出入宫廷,一同侍奉在皇上身边。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少府,赐爵位为关内侯。下诏让将作大匠在皇宫北门外为董贤建造大型宅第,设有前后重殿,阙门相对,土木工程极尽精巧技艺。赏赐武库中的禁卫兵器以及皇宫内的珍宝。那些精选的上等物品都归董氏所有,而皇帝所使用的不过是它们的副本。等到东园署制作的秘器、珠襦、玉匣,预先赏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又命令将作大匠在义陵旁边为董贤修筑墓地,墓内设有便房,用柏木黄心层层堆叠在棺外,木头条头向内,称为题凑;墓外修筑巡行道路,围墙绵延数里,门阙和罘罳非常宏伟。

郑崇以贤贵宠过度谏上,由是重得罪,〔师古曰:重,音直用翻。〕数以职事见责;〔数,所角翻。〕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古谄字。〕素害崇;知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治,直之翻;下同。〕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师古曰:言请求者多,交通宾客。〕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师古曰:言至清也。〕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下,遐稼翻。〕司隶孙宝上书曰:〔成帝元延四年,省司隶校尉。绥和二年,上复置,但曰司隶,冠进贤冠,属大司空。〕「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师古曰:榜掠,谓笞击而考问之也。榜,音彭。掠,音亮。卒,音子恤翻。〕道路称冤。疑昌与崇内有纤介,〔师古曰:言有细故宿嫌也。〕浸润相陷。自禁门枢机近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书奏,上下诏曰:「司隶宝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免宝为庶人。」崇竟死狱中。

⑤三月,诸【章:乙十一行本「诸」上有「丁卯」二字;孔本同。】吏、散骑、光禄勋贾延为御史大夫。〔延为光禄勋而加诸吏、散骑也。百官表:诸吏得举法;散骑,骑旁乘舆车。师古曰:骑而散从,无常职也。散,悉亶翻。〕

⑥上欲侯董贤而未有缘,侍中傅嘉劝上定息夫躬、孙宠告东平本章,去宋弘,更言因董贤以闻,〔更定告章,刊去宋弘名而入董贤名。师古曰:定,谓改治其章也。去,羌吕翻。更,工衡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上欲封贤等而心惮王嘉,乃先使孔乡侯晏持诏书示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蒙恩;〔师古曰:言董贤以贵宠故妄得封,而躬、宠等遂蒙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师古曰:暴,谓章露也。〕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引领,犹言引颈也。项背曰领。〕暴评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事见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二年。〕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蒙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称,尺证翻。〕死有余责,知顺指不迕,〔师古曰:迕,逆也,音五故翻。〕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不得已,且为之止。〔为,于伪翻;下同。〕

⑦夏,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傅太后也。〕

⑧秋,八月,辛卯,上下诏切责公卿曰:「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晋文公与楚战,胜于城濮,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记曰:有忧者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事见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今东平王云等至有图弒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故也。〔师古曰:悉,尽也。务聪明者,广视听也。厌,音一涉翻。〕赖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师古曰:尚书盘庚之辞也。〕其封贤为高安侯,〔恩泽侯表,高安侯,国于朱扶。而朱扶之地无所考。〕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恩泽侯表,方阳侯,国于沛郡龙亢。〕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恩泽侯表,宜陵侯,国于南阳杜衍。〕赐右师谭爵关内侯。」又封傅太后同母弟郑恽子业为阳信侯。〔恩泽侯表,阳信侯,国于南阳新野。恽,于粉翻。〕息夫躬既亲近,数进见言事,〔近,其靳翻。数,所角翻。见,贤遍翻。〕议论无所避,上疏历诋公卿大臣。众畏其口,见之仄目。

⑨上使中黄门〔续汉志:中黄门比百石,掌给事禁中。〕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

译郑崇因为贤能而受到过度的宠信,便劝谏皇上,因此再次获罪,屡次因职务之事被责备;他患了颈痈病,想请求退休,却不敢。尚书令赵昌谄媚,向来嫉妒郑崇;知道郑崇被疏远,便上奏说:“郑崇与宗族勾结,怀疑有奸情,请求治罪。”皇上责备郑崇说:“你家门庭若市,为何想要约束主上?”郑崇回答说:“臣家门庭若市,但臣心如水。希望能审查核实!”皇上发怒,将郑崇下狱。司隶孙宝上书说:“查核尚书令赵昌上奏弹劾仆射郑崇的案件,反复审问,拷打几乎致死,最终郑崇也没有一句认罪的话;路上的人都称冤。怀疑赵昌与郑崇私下有细微的旧怨,互相诬陷。连禁门内的枢机近臣都蒙受冤屈谗言,损害国家,造成的诽谤不小。臣请求治赵昌的罪以平息众怒。”奏书呈上,皇上下诏说:“司隶孙宝依附下属欺骗皇上,在春季进行诬蔑欺瞒,遂行其奸诈之心,简直是国家的贼人。免去孙宝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郑崇最终死在狱中。

⑤三月,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贾延为御史大夫。(贾延身为光禄勋而兼任诸吏、散骑。《百官表》记载:诸吏可以举荐执法官员;散骑,是骑在皇帝车驾旁随行的人。颜师古说:骑马分散随从,没有固定的职务。散,音悉亶。)

⑥皇上想封董贤为侯却找不到借口,侍中傅嘉劝皇上审定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删去宋弘的名字,改称是通过董贤上报的,想凭借这个功劳封董贤为侯,于是都先赐给他们关内侯的爵位。不久,皇上想封董贤等人爵位但心里忌惮王嘉,于是先派孔乡侯王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密封奏章说:“私下看到董贤等三人刚被赐爵,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董贤因为受宠而得封,其余人也蒙受恩惠;至今流言未止。陛下对董贤等人的仁恩太过,应当公布董贤等人原本的奏章言语,延请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证古今,明确其中的道理,然后才加封爵位土地;不然,恐怕会大大失去民心,天下人伸长脖子议论。公开评议此事,必然有说应当封侯的人,由陛下决定听从与否;天下人虽然不高兴,但过错有所分担,不独在陛下。从前定陵侯淳于长刚被封侯时,此事也曾议论,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封侯;众人归咎于谷永,先帝不独自承受讥讽。臣王嘉、臣贾延,才能平庸不称职,死有余辜,知道顺从旨意不违背,可以暂时容身;之所以不敢这样做,是想着报答厚恩。”皇上不得已,暂且停止封侯。

⑦夏季,六月,尊奉皇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即傅太后。)

⑧秋季,八月,辛卯日,皇上下诏严厉责备公卿说:“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晋文公与楚国作战,在城濮获胜,文公仍有忧色,说:‘得臣还在,忧患未止。’《礼记》说:有忧患的人侧身而坐。)近代的事,汲黯挫败了淮南王的阴谋。(事见卷十九武帝元狩元年。)如今东平王刘云等竟有图谋弑杀天子、叛逆作乱的阴谋,这是公卿作为股肱之臣不能尽心、致力明察以消除未萌发的祸患的缘故。依靠宗庙的灵验,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觉并上报,他们都伏法受罪。《尚书》不也说吗:‘用德行彰显他们的善举。’(颜师古说:这是《尚书·盘庚》的话。)于是封董贤为高安侯,(《恩泽侯表》记载,高安侯封地在朱扶。而朱扶之地无处考证。)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恩泽侯表》记载,方阳侯封地在沛郡龙亢。)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恩泽侯表》记载,宜陵侯封地在南阳杜衍。)赐右师谭关内侯的爵位。”又封傅太后同母弟郑恽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恩泽侯表》记载,阳信侯封地在南阳新野。恽,音于粉。)息夫躬既然受到亲近,屡次进见陈述政事,议论无所回避,上疏逐一诋毁公卿大臣。众人畏惧他的口舌,见到他都侧目而视。

⑨皇上派中黄门(《续汉书·百官志》记载:中黄门比百石,掌管在禁中供职。)从武库调发兵器前后十批,送

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毋将,复姓。治,直之翻。苏林曰:用度皆出大司农。〕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乘,绳证翻。师古曰:共,音居用翻。养,音弋尚翻。劳,郎到翻。〕盖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臧,古藏字通,音徂浪翻。师古曰:共,读曰供;下同。〕别公私,示正路也。〔别,彼列翻。〕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礼记曰:诸侯赐斧钺,然后征。王制:八州八伯,谓之方伯,各统其州之国。〕汉家边吏职任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事然后蒙之。〔任,音壬。〕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春秋公羊传载孔子堕三都之言。臧,与藏通;读从平声。〕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便,频连翻。〕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李奇曰:契,缺也。晋灼曰:契,取也。师古曰:李说是也;音诘结翻。〕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师古曰:论语云:三家者以雍彻。孔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言以雍彻食乃天子之礼,何为在三家之堂也。三家,谓鲁叔孙、仲孙、季孙也。余谓隆引孔子之言,以谓武库兵器不当以共臣妾之家,犹歌雍不当在三家之堂也。〕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说。〔说,读曰悦。〕

译董贤以及皇帝的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中的兵器,是天下公用的。国家的武备,修缮治理和制造,都核算大司农的钱。大司农的钱,即使是皇帝的车驾也不用来供给供养;供养和劳赐,全部出自少府。大概是不用根本的储藏来供给末节的用度,不用民力来供给浮滥的费用,区分公与私,以示正道。古时候诸侯、方伯得以专断征伐,才赐予斧钺,汉朝边疆官吏职责在于抵御寇贼,也赐予武库兵器,都是承担事务之后才蒙受赏赐。《春秋》的道义,家中不储藏铠甲,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现在董贤等人是谄媚逢迎的弄臣,私恩浅薄的姬妾,却用天下公用的财物供给他们的私门,侵夺国家的威仪器物,供给他们的家庭防备,民力被分给弄臣,武备被设在微妾手中,建立不合宜的制度,来扩大骄横僭越,这不是用来昭示四方的做法。孔子说:‘在三家的厅堂上取什么!’我请求收回武库兵器。”皇上不高兴。

顷之,傅太后使谒者贱买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买贱,请更平直。」〔汉书作「贾贱」。贾,读曰价;下同。〕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隆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贾,〔傅太后称永信宫。〕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都尉。」初,成帝末,隆为谏大夫,尝奏封事言:「古者选诸侯入为公卿,以褒功德,〕如卫武公、郑武公、庄公是也。〕宜征定陶王使在国邸,以填万方。」〔师古曰:填,读曰镇;音竹刃翻。〕故上思其言而宥之。

⑩谏大夫渤海鲍宣上书曰:〔姓谱:鲍,本自夏禹之裔,因封为鲍氏。齐之鲍氏,世为上卿。〕「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塞,悉则翻。〕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亡,古无字通。〕穷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日食十,注已见三十二卷元延二年。建始元年,星孛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孛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孛于东并,后又晨出东方,十三日,又夕见西方,是四起也。彗,祥岁翻,延芮翻,又徐醉翻。〕危亡之征,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复剧于前乎!〔「覆」,当作「复」;剧,增也,甚也。〕

今民有七亡:〔师古曰:亡,谓失其作业也。〕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师古曰:更,谓为更卒也,音工衡翻。〕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师古曰:并,依也,音步浪翻。〕豪强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亡厌,上古无字通;下音于盐翻。〕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繇,古傜字通。〕部落鼓鸣,男女遮列,六亡也;〔师古曰:言闻桴鼓之声,以为有盗贼,皆当遮列而追捕。〕盗贼劫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师古曰:殴,击也,音一口翻。〕治狱深刻,二死也;〔治,直之翻。〕冤陷亡辜,三死也;〔亡,古无字通;下同。〕盗贼横发,四死也;〔师古曰:横,音户孟翻。〕怨雠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天有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而生疾疫,亦非时之气所为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

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师古曰:恻隐,皆痛也。〕志但在营私家,称宾客,为奸利而已。〔师古曰:务称宾客所求也。称,尺证翻。〕以苟容曲从为贤,以拱默尸禄为智,〔拱默,拱手而默然不言也。师古曰:尸,主也;不忧其职,但主食禄而已。〕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豪毛,岂徒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晋灼曰:高门,殿名也。师古曰:在未央宫中,余谓宣盖言徒知养贤为朝廷之重,而不计其有益于时与否。〕

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为天之为,于伪翻。〕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师古曰:尸鸠,曹国风之篇也。其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言尸鸠养其子七,平均如一,善人君子布德施惠亦当然也。毛氏曰:尸鸠,秸鞠也。尸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秸,音居八翻,又音吉。〕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师古曰:厌,饱足也。空,孔也。穿空,言破敝也。〕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养外亲与幸臣董贀,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宾客,浆酒藿肉,〔刘德曰:视酒如浆,视肉如藿也。师古曰:藿,豆叶也,贫人茹之。从,才用翻。〕苍头庐儿,皆用致富,〔孟康曰:黎民、黔首,黔、黎,皆黑也;下民阴类,故以黑为号。汉名奴为苍头,非纯黑,以别于良人也。诸给事殿中者所居为庐,苍头侍从,因呼为庐儿。臣瓒曰

译不久,傅太后派谒者低价购买执金吾的八名官婢,王隆上奏说:“价格太低,请求重新评定公平价格。”皇上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王隆位居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不足,反而上奏请求与永信宫争夺贵贱的价格,败坏教化,有失风俗。因为王隆先前有安定国家的言论,所以将他降职为沛郡都尉。”起初,汉成帝末年,王隆担任谏大夫,曾经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古代选拔诸侯入朝担任公卿,用来褒奖功德,像卫武公、郑武公、郑庄公就是这样。应当征召定陶王让他住在国邸,以镇抚四方。”所以皇上思念他的话而宽恕了他。

谏大夫鲍宣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柄,人人拉拢自己的私党来充斥朝廷,阻塞贤人的仕进之路,扰乱天下,奢侈无度,使百姓穷困,因此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危亡的征兆,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怎么反而比从前更严重呢!

现在百姓有七种丧失:阴阳不调和,水旱成灾,是一种丧失;官府加重征收更赋和租税,是第二种丧失;贪官污吏依附公权,受贿不止,是第三种丧失;豪强大族,蚕食百姓不知满足,是第四种丧失;苛刻的官吏和徭役,耽误了农桑时节,是第五种丧失;部落鼓声响起,男女遮拦列队,是第六种丧失;盗贼抢劫掠夺,夺取百姓财物,是第七种丧失。七种丧失还可以忍受,又有七种死路:酷吏殴打致死,是一种死路;审理案件严酷深重,是第二种死路;冤陷无辜,是第三种死路;盗贼横行发作,是第四种死路;仇怨互相残杀,是第五种死路;年成不好饥饿,是第六种死路;时气疾疫,是第七种死路。百姓有七种丧失而没有一种获得,想要国家安定,实在困难;百姓有七种死路而没有一种生路,想要刑罚搁置不用,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国相贪婪残暴形成的风气所导致的吗!

群臣有幸担任尊贵的官职,享受丰厚的俸禄,难道有肯对百姓施加恻隐之心,帮助陛下推行教化的吗!他们的志向只在于经营私产,迎合宾客,谋取奸利罢了。把苟且迎合、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空占俸禄当作智慧,认为像我鲍宣这样的人是愚蠢的。陛下把我从岩穴中提拔出来,确实是希望我能有毫发之益,难道只是让我在朝廷享受美食、占据显要地位吗!

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的儿子,下为百姓的父母,为皇天牧养百姓,看待他们应当一样,符合《尸鸠》这首诗的意思。现在贫民吃菜都吃不饱,衣服又破洞,父子、夫妇不能互相保全,实在令人辛酸。陛下不救助,他们将向谁寄托性命呢!为什么只供养外戚和宠臣董贀,多次赏赐,以数万计,让他们的奴仆、宾客,把酒当水喝,把肉当豆叶吃,那些苍头、庐儿,都因此致富,

:汉仪注,官奴给书计,从侍中已下为苍头青帻。〕非天意也!

译《汉仪注》记载,官奴负责文书计算,从侍中以下都戴青色头巾、系青色头带。〕这并非天意!

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古亡、无字通;下同。〕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师古曰:此官不当加于此人,此人不当受此官也。〕而望天说民服,岂不难哉!〔说,读曰悦。〕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足以移众,强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惑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征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言经学有师法也。更,工衡翻。〕位皆历三公;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司直,掌佐丞相举不法。胜守正不阿,郡国惧为所举奏,故皆慎于选举。〕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师古曰:少有不快于心,不能忍也。〕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治,直之翻。〕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宣语虽刻切,上以宣名儒,优容之。

▯匈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朝,直遥翻;下同。〕时帝被疾,〔被,皮义翻。〕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服虔曰:游,犹流也。河水从西北来,故曰上游也。师古曰:上游,亦总谓地形耳,不必系于河水也。厌,音一涉翻。厌,胜也。〕自黄龙、竟宁时,单本朝中国,辄有大故。」〔师古曰:大故,谓国之大丧。〕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师古曰:府,物所聚也。帑,藏金帛之所也。帑,音他莽翻;又音奴。〕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已辞而未行也。使,疏吏翻。〕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书周官曰:制治于未乱。兵法曰:战不必胜,不苟接刃。师古曰:已乱而后治之,战▯而后获胜,则不足贵。治,直吏翻。〕二者皆微,〔师古曰:微,谓精妙也。〕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本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言嫌隙从此而开也。〕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臣不敢远称,请引秦以来明之:

以秦始皇之强,蒙恬之威,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蒙恬斥逐匈奴,以北河为竟,汉朔方郡地是也。若西河,则汉武威、张掖、敦煌、酒泉地是也。秦不能取,筑长城,起临洮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事见十一卷高帝七年。〕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邓展曰:石,大也。师古曰:石,言坚固如石也。画,计策也,音获。〕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师古曰:卒,终也。莫得而言,谓自免之计,其事丑恶,故不传。卒,子恤翻。〕又高后时,匈奴悖慢,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得解。〔事见十二卷惠帝三年。杜佑曰:以权道为书,顺辞以答。遗,于季翻。〕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候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棘门、细柳、霸上以备之,数月乃罢。〔事见十五卷文帝后六年。雍,于用翻。〕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事见十七卷武帝元光二年。言欲见匈奴一人且不可得,况使单于面来献见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载,子亥翻。〕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绝大幕,破窴颜,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事并见武帝纪。操,千高翻。窴,音填。怖,普布翻。〕

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狼望之北哉﹖〔师古曰:狼望,匈奴中地名。余谓边人谓举燧为狼烟。狼望,谓狼烟候望之地。乐,音洛。〕以为不壹劳者不久逸,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师古曰:喙,口也。摧百万之师于兽口也。喙,许秽翻。余谓顺文而

译等到汝昌侯傅商,没有功劳却被封侯。(古文中“亡”与“无”字通用;以下同。)官位爵位不是陛下的私产,而是天下的公器。陛下授予官职不符合标准,担任官职的人不称职,(颜师古说:这个官职不应该加给这个人,这个人也不应该接受这个官职。)却希望上天喜悦、百姓信服,难道不难吗!(“说”读作“悦”。)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才足以迷惑众人,强势足以独立行事,是奸邪之人的首领,迷惑世人的程度尤其严重,应当及时罢免退职;以及外戚中那些年幼、不通晓经术的人,都应当让他们休息,去跟随老师学习。急切征召前大司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前大司空何武、师丹,前丞相孔光,前左将军彭宣,他们的经学都有师法传承,(意思是经学有明确的师承规范。“更”读作“gēng”。)职位都历任三公;龚胜担任司直,各郡国都谨慎地选拔举荐人才;(司直,掌管协助丞相检举不法行为。龚胜坚守正道不阿谀,各郡国害怕被他检举奏闻,所以在选拔举荐人才时都很谨慎。)可以大大地委任他们。陛下先前因为一点小事不能忍耐而罢免了何武等人,(颜师古说:心里稍微有些不痛快,不能忍耐。)使天下人失望。陛下尚且能容纳许多没有功德的人,难道就不能忍耐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治”读作“zhì”。)不能只是独自专断、快意而已。”王宣的话虽然尖锐刻薄,皇上因为王宣是著名儒生,宽容地容忍了他。

〇匈奴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已经五年了。(“朝”读作“cháo”;以下同。)当时皇帝患病,(“被”读作“pī”。)有人说:“匈奴从上游来压制我们;(服虔说:游,就是流的意思。河水从西北流来,所以叫上游。颜师古说:上游,也是泛指地形,不一定局限于河水。“厌”读作“yā”。厌,胜过、压制。)自从黄龙、竟宁年间,单于来朝见中原,就发生了重大变故。”(颜师古说:重大变故,指国家的重大丧事。)皇上因此感到为难,询问公卿大臣,他们也认为白白耗费国库财物,(颜师古说:府,是物品聚集的地方。帑,是储藏金银布帛的地方。“帑”读作“nǔ”;又读作“nú”。)可以暂且不允许。单于的使者告辞离去,还没有出发,(已经告辞但尚未动身。“使”读作“shǐ”。)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六经的治理,贵在动乱发生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战争开始之前;(《尚书·周官》说:在动乱之前制定治理措施。《兵法》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就不轻易交锋。颜师古说:动乱之后再去治理,战争之后才获得胜利,就不值得珍贵。“治”读作“zhì”。)这两者都很精妙,(颜师古说:微,指精妙。)然而却是大事的根本,不可不仔细考察。现在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国家不允许而让他回去,我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就会产生嫌隙了。(意思是嫌隙从此而开启。)匈奴本来是五帝不能臣服、三王不能控制的,他们不能产生嫌隙的道理非常明显。我不敢远引古代,请从秦朝以来加以说明:

凭借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尚且不敢窥视西河,于是修筑长城来作为边界。(蒙恬驱逐匈奴,以北河为边界,即汉朔方郡的地域。至于西河,则是汉武威、张掖、敦煌、酒泉的地域。秦朝不能夺取,修筑长城,从临洮开始作为边界。)恰逢汉朝初兴,凭借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大军被困在平城,(此事见于第十一卷高帝七年。)当时奇谋诡计之士、深谋远虑之臣很多,(邓展说:石,大。颜师古说:石,言坚固如石。“画”读作“huà”,计策。)最终得以脱身的办法,世人无法说清。(颜师古说:卒,最终。“莫得而言”,指自免之计,其事丑恶,所以不流传。“卒”读作“zú”。)又高后时期,匈奴傲慢无礼,大臣用权宜之计写信给他们,然后才得解脱。(此事见于第十二卷惠帝三年。杜佑说:用权宜之道写信,顺从言辞来回答。“遗”读作“wèi”。)到了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方边境,侦察骑兵到达雍、甘泉,京城大为震惊,派遣三位将军驻守棘门、细柳、霸上以防备,几个月后才撤军。(此事见于第十五卷文帝后六年。“雍”读作“yōng”。)孝武帝即位,设置马邑的权谋,想要引诱匈奴,白白耗费财力、劳累军队,一个敌人都没见到,何况单于的面容呢!(此事见于第十七卷武帝元光二年。意思是想见到匈奴一个人尚且不可得,何况让单于当面来朝见呢!)后来他深思社稷的计策,规划万世的策略,(“载”读作“zǎi”。)于是大规模征发数十万军队,派卫青、霍去病统兵,前后十多年,于是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窴颜,袭击王庭,穷尽他们的土地,追逐败逃的敌人,在狼居胥山封禅,在姑衍山祭天,到达瀚海,俘虏名王、贵人数以百计;从此以后,匈奴震惊恐惧,更加寻求和亲,然而不肯称臣。(此事都见于武帝纪。“操”读作“cāo”。“窴”读作“tián”。“怖”读作“bù”。)

况且前世难道乐于倾尽无限的耗费,役使无罪的人,在狼望以北快意吗?(颜师古说:狼望,匈奴中的地名。我认为边人把举燧称为狼烟。狼望,指狼烟候望之地。“乐”读作“yuè”。)认为不经历一次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因此忍耐百万大军去摧毁饿虎的嘴,(颜师古说:喙,口。将百万大军摧毁于兽口。“喙”读作“huì”。我认为顺文而

为说,其义自通。唐讳虎,故师古改曰兽。〕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师古曰:卢山,匈奴中山也。余按卫青薨,起耱象卢山。青唯绝幕至窴颜山耳,或者窴颜山即卢山欤﹖孟康曰:卢山,单于南庭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师古曰:桀,坚也;言其起立不顺。〕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以击之,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事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鲜,息践翻。兵若雷风,言师速而疾,风驱霆行,一过而不留也。〕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安寝也。〔枕,职任翻。〕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死,扶伏称臣,〔事并见宣帝纪。归死者,归死命于汉也。扶伏,犹言匍匐也。师古曰:伏,音蒲北翻。〕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师古曰:颛,与专同。专制,谓以为臣妾也。〕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朝,直遥翻。〕不欲者不强。〔师古曰:强,音其两翻。〕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肄以恶,〔师古曰:鸷,音竹二翻。鸷,狠也。魁,大也。负,恃也。余谓肄,习也,言易习于为恶也。〕其强难诎,〔诎,与屈同。〕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宛,于元翻。〕蹈乌桓之垒,〔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探姑缯之壁,〔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始元四年。探,吐南翻。〕藉荡姐之场,〔刘德曰:荡姐,羌属。师古曰:藉,犹蹈也。姐,音紫。余据元帝永光三年,陇西羌橹姐反,岂是邪﹖〕艾朝鲜之旃,〔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师古曰:艾,读曰刈。刈,绝也。朝,音潮。〕拔两越之旗,〔见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二时之劳,〔师古曰:离,历也。三月为一时。〕固已犁其庭,〔师古曰:犁,耕也。〕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余灾。〔如云之彻,如席之卷,天清地净,无纤毫之尘翳也。〕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师古曰:悬,绝也。〕前世重之兹甚,〔师古曰:兹,益也。余谓兹,此也。兹甚,此为甚也。〕未易可轻也。〔易,以豉翻。〕

译(前文)所说的道理,自然就能明白。(唐代避讳“虎”字,所以颜师古改为“兽”。)动用府库的财物去填补卢山的沟壑也不后悔。(颜师古说:卢山,是匈奴境内的中山。我按:卫青去世时,起坟像卢山。卫青只是穿越沙漠到达窴颜山罢了,或许窴颜山就是卢山呢?孟康说:卢山,是单于的南庭。)到了本始初年,匈奴怀有桀骜之心,(颜师古说:桀,意思是坚硬;是说他们起兵不顺从。)想要掠夺乌孙,侵犯公主,于是派遣五路将领率领十五万骑兵去攻打他们,当时几乎没有收获,只是张扬威武,表明汉军像雷霆风暴一样迅猛罢了!虽然空手而去空手而返,仍然诛杀了两名将军,(此事见于第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鲜”读作“息践”。“兵若雷风”,是说军队迅速而猛烈,像风驱赶、雷霆行进,一过而不留。)所以北方狄人不服从,中原地区未能高枕无忧地安睡。(“枕”读作“职任”。)等到元康、神爵年间,伟大的教化神圣明达,宏大的恩泽普遍融洽,而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五个单于争立,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带着国家归顺效死,匍匐称臣,(此事都见于宣帝纪。“归死”,是把性命交给汉朝。“扶伏”,就是匍匐。颜师古说:“伏”读作“蒲北”。)然而仍然只是笼络控制他们,计策上并不专断统治。(颜师古说:“颛”,与“专”同义。“专制”,是说把他们当作臣妾。)从此以后,想要朝贡的不拒绝,(“朝”读作“直遥”。)不想要的也不强迫。(颜师古说:“强”读作“其两”。)为什么呢?外国天性忿怒勇猛,体态魁梧健壮,倚仗力气和气力,难以用善道教化,容易习以为恶,(颜师古说:“鸷”读作“竹二”。“鸷”,狠毒。“魁”,大。“负”,倚仗。我认为“肄”,是习的意思,是说容易习惯于作恶。)他们强大难以屈服,他们和睦难以得到。所以在未臣服的时候,劳师远征,倾尽全国财力,伏尸流血,攻破坚城拔除敌寇,像那样困难;既已臣服之后,慰问推荐安抚,交接馈赠,威仪举止,像这样完备。过去曾经屠戮大宛的城市,(此事见于第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宛”读作“于元”。)踏平乌桓的营垒,(此事见于第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深入姑缯的壁垒,(此事见于第二十三卷昭帝始元四年。“探”读作“吐南”。)践踏荡姐的战场,(刘德说:荡姐,是羌族的一支。颜师古说:“藉”,就是踏的意思。“姐”读作“紫”。我根据元帝永光三年,陇西羌族橹姐反叛,难道是指这个吗?)割断朝鲜的旗帜,(此事见于第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颜师古说:“艾”,读作“刈”。“刈”,割断。“朝”读作“潮”。)拔除两越的军旗,(见于第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近的不过旬月的征役,远的不超过两个季节的劳顿,(颜师古说:“离”,是经历的意思。三个月为一个季节。)本来就已经犁过他们的庭院,(颜师古说:“犁”,是耕的意思。)扫过他们的里巷,设置郡县加以安置,像云消散、席卷起一样,之后没有遗留的灾害。(像云消散,像席卷起,天清地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尘雾遮蔽。)只有北方狄人不是这样,真是中原的劲敌,其他三方边境与之相比简直相差悬殊;(颜师古说:“悬”,是绝的意思。)前代重视它更加严重,(颜师古说:“兹”,是更加的意思。我认为“兹”,是这的意思。“兹甚”,是这为甚的意思。)不容易轻视。(“易”读作“以豉”。)

今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离,力智翻。〕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柰何距以来厌之辞,〔谓或于从上游来厌人也。〕疏无日之期,〔止其来朝,辞以他日,而无一定之期,则匈奴与汉疏。〕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疑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缘往辞,归怨于汉,〔师古曰:言单于因缘往昔和好之辞以怨汉也。余谓负,恃也。负前言者,恃前者有和好之言也。〕因以自绝,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焉,于虔翻。〕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先,悉荐翻。〕即兵革不用而忧患不生。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师古曰:毂击,言使车交驰,其毂相击也。毂,户谷翻。〕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事并见武帝、宣帝纪。岂【章:乙十一行本「岂」上有「费岁以大万计者」七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为康居、乌孙能踰白龙堆而寇西边哉﹖〔为,于伪翻;下同。〕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谓向者不惮十分之费以制匈奴,今来朝之费十分之一耳,乃爱惜之。〕臣窃为国不安也。〔为,于伪翻。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少,诗沼翻。〕以遏边萌之祸!」〔萌,与氓同,谓边民也。〕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更,工衡翻,改也。〕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未发,会病,复遣使愿朝明年;〔复,扶又翻。〕上许之。

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孔乡侯晏与息夫躬谋欲求居位辅政。会单于以病未朝,躬因是而上奏,〔上,时掌翻。〕以为:「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师古曰:自解说云病。〕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疐强盛,东结单于,遣子往侍,〔事见上建平二年。疐,竹二翻。〕恐其合势以并乌孙;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胡诈为卑爰疐使者来上书,欲因天子威告单于归臣侍子,因下其章,〔降,户江翻。下,遐稼翻。〕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匈奴客,谓匈奴使者也。服虔曰:谋者,举兵伐解之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言知敌有谋者则以事而应之,沮其所为,不用兵革,所以为贵耳。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孙武子之言。〕其次伐交』者也。」〔师古曰:知敌有外交连结相援者,则间而误之,令其解散也。〕

书奏,上引见躬,〔见,贤遍翻;下屡见之见同。〕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逆诈者,敌之诈谋未见,欲迎测其情也。〕进不信之谋;不可评。且匈奴赖先帝之德,保塞称藩;今单于以病病不任奉朝贺,遣使自陈,不失臣子之礼。〔任,音壬。〕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边竟忧也!」〔竟,读曰境。〕躬掎禄曰:「师古曰:掎,从后引之也。谓引蹑其言也;音居绮翻。〕「臣为国家计,〔为,于伪翻。〕冀先谋将然,〔师古曰:谓彼欲有其事,则为谋策以坏之。〕豫图未形,〔师古曰:图,谋也。未有形兆而图之。〕为万世虑。而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群臣,独与躬议。

躬因建言:「灾异屡见,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师古曰:行,音下孟翻。敕,整也。〕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守,手又翻。〕因此厌应变异。」〔师古曰:厌,音一涉翻。〕上然之,以问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行,下孟翻。〕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抂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师古曰:见,谓显示也。〕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说而天意得矣!〔说,读曰悦。〕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着星历,〔师古曰:傅,读曰附。着,音治略翻。〕虚造

译如今单于归顺道义,怀着忠诚之心,想要离开他的庭帐,前来朝见,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良策,也是神灵所期望的,国家虽然耗费钱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能用推托厌烦的言辞来拒绝他,使双方关系疏远,没有确定的日期,消除往昔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如果怀疑并产生嫌隙,使他产生怨恨之心,背弃以前的诺言,借口过去的言辞,把怨恨归咎于汉朝,因此自我断绝关系,最终没有向北称臣的心意,用威势不能制服,用道理不能开导,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明智的人在事物尚未成形时就能看清,聪慧的人在声音尚未发出时就能听见,真诚地在祸患发生之前采取行动,那么兵器铠甲不用出动,忧患也不会产生。如果不这样,一旦产生嫌隙之后,即使智者在内劳心,辩士在外车马交错奔驰,也不如祸患未发生之时。况且过去谋划西域,控制车师,设置城郭都护统辖三十六国,难道是因为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边吗?而是为了控制匈奴。百年辛苦经营,一天之间失去,花费十分而爱惜一分,我私下为国家感到不安。希望陛下稍微留意于未乱、未战之时,以遏制边疆百姓的祸患!”奏章呈上,天子醒悟,召回匈奴使者,重新给单于回信并答应了他。赐给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还未出发,恰逢生病,又派使者希望明年朝见;皇上答应了他。

董贤受宠幸日益兴盛,丁氏、傅氏嫉妒他的恩宠,孔乡侯王晏与息夫躬谋划想要占据职位辅佐朝政。恰逢单于因病未能朝见,息夫躬借此机会上奏,认为:“单于应当在十一月入塞,后来以生病为借口推脱,怀疑有其他变故。乌孙的两个昆弥势力弱小,卑爰疐强盛,向东结交单于,派遣儿子前往侍奉,恐怕他们联合势力来吞并乌孙;乌孙被吞并,那么匈奴就会强盛而西域就危险了。可以命令胡人假装成卑爰疐的使者来上书,想要凭借天子的威严告知单于归还臣属的侍子,趁机下达这道奏章,让匈奴的宾客听到;这就是所谓的‘上等的用兵策略是挫败敌人的计谋,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外交’。”

奏章呈上,皇上召见息夫躬,召集公卿、将军进行大讨论。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原王朝常常用威信来安抚夷狄,息夫躬想要预先猜测欺诈,进献不可信的计谋;不可采纳。况且匈奴依赖先帝的恩德,保卫边塞称臣;如今单于因病不能承受朝贺,派遣使者自我陈述,不失臣子的礼节。我公孙禄自保终身不会看到匈奴成为边境的忧患!”息夫躬指责公孙禄说:“我为国家谋划,希望预先谋划即将发生的事,预先图谋尚未显现的迹象,为万世考虑。而公孙禄想要用他的犬马之年保证眼前所见。我与公孙禄意见不同,不能同日而语!”皇上说:“好!”于是罢退群臣,只与息夫躬商议。

息夫躬趁机建议:“灾异屡次出现,恐怕一定会有非常变故,可以派遣大将军巡视边兵,整顿武备,斩杀一名郡守以树立威信,震慑四方夷狄,借此来厌胜变故。”皇上认为对,拿此询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我听说用行动而不是言语来感动百姓,用实质而不是文饰来回应上天,下民微小,尚且不可欺骗,何况对上天的神明而可以欺骗呢!上天显示异象,是用来告诫人君,想要让他觉悟回归正道,推行诚信行善,民心喜悦而天意就满足了!辩士看到一端,有时随意附会星象历法,凭空捏造

匈奴、【章:乙十一行本「奴」下有「乌孙」二字;孔本同。】西羌之难,〔难,乃旦翻。〕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罪,〔相,息亮翻。〕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说者欲动安之危,〔师古曰:之,往也。言摇动安全之计,往就危殆也。〕辩口快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谀、倾险、辩惠、深刻也。〔▯,古谄字。〕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其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秦穆公欲袭郑,蹇叔、百里奚谏,不听,遂出师;晋襄公要而败诸殽。还归,作秦誓以悔过,其辞曰: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又曰: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败,补迈翻。诖,户卦翻。〕愿陛下观览古戒,反复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师古曰:谓躬为此计先入于帝耳。〕上不听。〔为董贤沮躬策、躬遂得罪张本。〕

译匈奴、西羌的祸患,谋划动用武力,设立权宜变通之策,这并非顺应天道的做法。郡守、国相若有罪过,驾车疾驰前往宫阙,拱手就死,恐惧到了这种地步,而游说的人却想动摇安定之局而走向危殆,虽然言辞动听、悦耳,但实际上不可听从。参与议政的人,令人苦于他们的谄媚、阴险、巧辩、苛刻。从前秦穆公不听从百里奚、蹇叔的劝谏,导致军队失败,他悔过自责,痛恨误导自己的臣子,思念老臣的忠言,名声流传于后世。希望陛下阅览古代的警戒,反复斟酌参考,不要以先入为主的言论作为主导!皇上没有听从。

《孝哀皇帝下》

元寿元年〔(己未、前二)〕

①春,正月,辛丑朔,〔考异曰:荀纪云「辛卯朔」,误。〕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用息夫躬之言也。票,频妙翻。〕

②是日,日有食之。上诏公卿大夫悉心陈过失;又令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丞相嘉奏封事曰:「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少,诗沼翻;下同。〕都内钱四十万万。〔百官表:大司农有都内令丞。〕尝幸上林,后官冯贵人从临兽圈,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即二十九卷建昭元年事也。圈,求远翻。〕元帝嘉美其义,赐钱五万。〔师古曰:言此事虽嘉其义而赏亦不多。〕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师古曰:掖庭宫人有亲戚来见而帝赐之者,属其家勿使于众人中谢也。见,贤遍翻;下见钱同。属,音之欲翻。余谓有见亲幸者,加之赏赐,则属其人勿于众中谢也。〕示平恶偏,〔恶,乌路翻。〕重失人心,赏赐节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少府掌禁钱。水衡都尉有锺官辨铜令、丞,掌铸钱。师古曰:见在之钱也。〕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以西羌之变,〔永光二年,陇西羌反。〕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臧内充实。〔臧,读藏,音徂浪翻。〕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之害,〔师古曰:燕出,谓微也行也。〕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赀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事见三十三卷成帝绥和二年。数,所角翻。〕长榜死于狱,〔事见三十二卷绥和元年。榜,音彭。〕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师古曰:言虽有好内之讥而不害政也。〕传业陛下。

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好,呼到翻。〕上俭节,征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师古曰:望为治也。余谓回心者,回其戴成帝之心而戴哀帝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去,羌吕翻。〕乘舆席缘绨缯而已。〔乘,绳证翻。缘,俞绢翻。师古曰:绨,厚缯也,音徒奚翻。缯,慈陵翻。〕共皇寝庙比当作,〔共,音恭。比,近也,音毗至翻。〕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师古曰:惟,思也。〕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治,直之翻;下同。〕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卿北阙,〔为,于伪翻。卿,读曰向;下独乡同。〕引王渠灌园池,〔苏林曰:王渠,官渠也;犹今御渠也。晋灼曰:渠名也,在城东覆盎门外。师古曰:晋说是。〕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师古曰:护,监视也。〕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师古曰:长安有厨官,主为官食。〕道中过者皆饮食。〔如淳曰:祷于道中,故行人皆得饮食。余谓若据文理,则饮,音于禁翻;食,读曰坔。〕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师古曰:三宫,天子、太后、皇后也。原父曰:是时太皇太后称长信宫,傅太后称永信宫,而丁姬称中安宫,故以三宫为言。余按此时丁姬死矣,三宫盖谓长信、永信及赵太后宫也。〕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师古曰:见亲,亲戚相见也。并共,言百官各以所掌事及财物就供之。共,读曰供。〕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师古曰:贾,谓贩卖之人也。言百贾者,非一之称也。贾,音古。〕道路讙哗,〔讙,许元翻。〕群臣惶惑。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孟康曰:自公卿以下至于吏民,名曰均田,皆有顷数,于品制中令均等。今赐贤二千余顷,则坏其制也。师古曰:堕,音火规翻。均田,见三十三卷绥和二年。〕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师古曰:言行西王母

译《孝哀皇帝下》

元寿元年(己未,公元前2年)

①春季,正月,辛丑朔日,(考异说:荀纪记载为“辛卯朔”,是错误的。)下诏让将军、中二千石官员各举荐一名精通兵法的人,于是随即任命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候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这是采纳了息夫躬的建议。票,音频妙。)

②这一天,发生了日食。皇上诏令公卿大夫尽心陈述过失;又命令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的人各一名。大赦天下。

丞相嘉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孝元皇帝继承大业,温和恭谨,欲望很少,都内库的钱有四十万万。(《百官表》记载:大司农设有都内令丞。)曾经驾临上林苑,后宫冯贵人跟随来到兽圈,猛兽受惊冲出,贵人上前抵挡,(这就是第二十九卷建昭元年发生的事。圈,音求远。)元帝嘉奖她的义举,赐钱五万。(师古说:意思是这件事虽然嘉奖其义举,但赏赐也不过多。)掖庭宫人中有亲属来探望的,有额外的赏赐,嘱咐其家人不要在众人面前谢恩。(师古说:掖庭宫人有亲戚来探望而皇帝赐给赏赐的,嘱咐其家人不要让他们在众人中谢恩。见,音贤遍;下文的“见钱”同此。属,音之欲。我认为是有受宠幸的亲属来探望,加以赏赐,就嘱咐其人不要在众人面前谢恩。)显示公平,厌恶偏私,重视不失去人心,赏赐节约。这时外戚中财产达千万的很少,所以少府、水衡的现存钱币很多。(少府掌管禁中钱财。水衡都尉下有钟官辨铜令、丞,掌管铸钱。师古说:见在之钱,即现存的钱。)虽然遭遇初元、永光年间的凶年饥荒,加上西羌的变故,(永光二年,陇西羌人反叛。)对外供给军队,对内救济贫民,最终没有倾覆的危险,因为府库内部充实。(臧,读作藏,音徂浪。)孝成皇帝时,谏臣大多言说微行出巡的危害,(师古说:燕出,指微行。)以及女宠专擅、沉溺酒色,损害德行、伤害寿命,他们的言辞非常恳切,然而最终没有怨恨发怒。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中,史育多次被贬退,家产不满千万,张放被斥逐回到封国,(事见第三十三卷成帝绥和二年。数,音所角。)淳于长被鞭打死于狱中,(事见第三十二卷绥和元年。榜,音彭。)不因为私爱而损害公义,所以虽然多有内部的讥讽,朝廷依然安宁,(师古说:意思是虽然有好内之讥但不妨害政事。)将帝位传给了陛下。

陛下在封国时,喜好诗书,崇尚节俭,被征召前来,所经过的道路上人们称颂您的美德,这是天下人心归向的原因。(师古说:期望得到治理。我认为回心,是回转他们拥戴成帝的心而拥戴哀帝。)刚即位时,更换帷帐,去掉锦绣,(去,音羌吕。)皇帝车驾的席子边缘只用厚缯而已。(乘,音绳证。缘,音俞绢。师古说:绨,厚缯,音徒奚。缯,音慈陵。)恭皇的寝庙近来应当建造,(共,音恭。比,近,音毗至。)担忧怜悯百姓,只考虑用度不足,(师古说:惟,思。)以义理割舍恩情,于是暂且停止,现在才开始建造。(治,音直之;下文同。)而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中建造官署,又为董贤建造大宅第,开门朝向北阙,(为,音于伪。卿,读作向;下文的“独乡”同。)引来王渠灌溉园池,(苏林说:王渠,官渠;如同现在的御渠。晋灼说:渠名,在城东覆盎门外。师古说:晋灼说得对。)使者监督工程,赏赐吏卒,超过了修建宗庙的程度。(师古说:护,监视。)董贤的母亲生病,长安的厨官供给祭祀用具,(师古说:长安有厨官,主管官家饮食。)路中经过的人都能得到饮食。(如淳说:在路中祈祷,所以行人都能得到饮食。我认为如果根据文意,则饮,音于禁;食,读作坔。)为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奏报皇帝后才使用,有的物品好,特别赏赐给工匠;即使是进贡给宗庙、三宫,也不至于这样。(师古说:三宫,指天子、太后、皇后。原父说:这时太皇太后称长信宫,傅太后称永信官,而丁姬称中安宫,所以称三宫。我查此时丁姬已死,三宫大概是指长信、永信及赵太后宫。)董贤家中有宾客婚礼及亲属相见,各官府都共同供给,(师古说:见亲,亲戚相见。并共,说百官各以所掌事务及财物去供给。共,读作供。)赏赐到家仆、奴婢每人十万钱。使者监督查看、取用市场物品,商贾震动,(师古说:贾,指贩卖之人。说百贾,不是单一之称。贾,音古。)道路上喧哗吵闹,(讙,音许元。)群臣惶恐疑惑。诏书废除苑囿,却将二千多顷土地赐给董贤,均田的制度从此败坏。(孟康说:从公卿以下直到吏民,名叫均田,都有顷数,在品制中令其均等。现在赐给董贤二千多顷,就破坏了制度。师古说:堕,音火规。均田,见第三十三卷绥和二年。)奢侈僭越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谣言四起,拿着木筹互相惊吓,(师古说:意思是说西王母

筹也。〕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

译(这是)计策啊。〕上天迷惑了他的心志,使他无法自我克制。陛下向来仁爱、明智且行事谨慎,如今却遭受如此大的讥讽。

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师古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以此言责之,以其不匡谏也。相,息亮翻。〕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章:甲十六行本「者」下有「宠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邓通幸于文帝,赐以蜀严道铜山。景帝立,人告通盗出徼外铸钱,没入其家,卒以饿死。韩嫣幸于武帝,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赐死。嫣,音偃。厌,于盐翻。胜,音升。卒,子恤翻。〕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上由是于嘉浸不说。〔为嘉死不以罪张本。说,读曰悦。〕

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对策曰:「臣闻阳尊阴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故礼明三从之义,〔师古曰:谓妇人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师古曰:文母,文王之妃太姒也。仲冯曰:文母,文王之母也,所谓系于子也,何预太姒!余谓刘说是。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左传:郑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恶庄公而爱段,为之请京,使居之。祭仲谏曰:「国之害也。」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段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庄公克之。〕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史记:周惠王二子,长襄王,次叔带。惠后爱叔带,襄王既立,叔带召狄人,狄人伐周,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乃出居于郑。难,乃旦翻。〕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几危社稷。〔事见高后纪。几,居依翻。〕窃见陛下约俭正身,欲与天下更始,〔更,工衡翻。〕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师古曰:谓天不言,但以景象指意告谕人。日食,明阳为阴所临。〔日者,阳宗。阴盛阳微,日为所揜而食,是为阴所临也。〕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不阴之效也。〔师古曰:言地当安静,而今乃震,是为不遵阴道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师古曰:曾子问:「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孔子非之。事见孝经。与,读曰欤。〕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所行无非理〔【张:「理」作「礼」。】〕者,故无可间也。〔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是也。间,音居苋翻。〕今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师古曰:不问贤与不肖,皆亲近在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将,即亮翻。〕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势,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言周以皇甫为卿士,鲁三桓强盛,作三军而三分公室,比丁、傅无以甚也。为,于伪翻。〕当拜之日,晻然日食。〔师古曰:晻,音乌感翻。〕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师古曰:谓皆迫于太后也。〕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过在于是,〔猥,沓也,言有罪者不诛,无功能者并进,其流渐至积沓也。〕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朝,直遥翻。〕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后视前,忿邑非之;〔师古曰:由,从也。邑,于邑也。〕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师古曰:逮,及也。镜,鉴照也。自以所行为可,是计策之误者。〕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师古曰:每事皆考于古者。厌,满也,音一赡翻。〕则黎庶群生无不说喜,〔说,读曰:悦。〕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师古

译孔子说:“危险时不去扶持,跌倒时不去搀扶,那还要那辅佐的人做什么呢!”(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孔子用这番话责备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匡正劝谏。相,读作xiàng。)臣嘉有幸得以充任职位,私下内心悲伤,无法传达愚笨忠诚的诚意;如果身死对国家有益,不敢爱惜自己。只希望陛下谨慎对待自己独自偏爱的人,明察众人共同怀疑的事!过去(甲十六行本“者”字下有“宠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邓通、韩嫣,骄横尊贵失去法度,安逸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克制情欲,最终陷入罪责,扰乱国家、丧失性命,未能享尽俸禄,(邓通受汉文帝宠幸,赐给他蜀地严道的铜山。汉景帝即位,有人告发邓通私自出关外铸钱,没收了他的家产,最终饿死。韩嫣受汉武帝宠幸,出入后宫不禁,因奸情败露,被赐死。嫣,音yǎn。厌,音yàn。胜,音shēng。卒,音cù。)这就是所说的“喜爱他恰恰足以害了他”啊!应当深入考察前代历史,来节制对贤者的宠爱,保全他们的性命。”皇上因此对陈嘉逐渐不喜悦。(为陈嘉死得不明不白埋下伏笔。说,读作yuè。)

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科对策说:“臣听说阳尊阴卑,是天的常道。因此男子即使卑贱,各自作为家中的阳;女子即使尊贵,仍然作为国家的阴。所以礼制明确三从的道理,(颜师古说:指妇女在家服从父亲,出嫁后服从丈夫,丈夫死后服从儿子。)即使有文母那样的德行,也必须依附于儿子。(颜师古说:文母,是周文王的妃子太姒。仲冯说:文母,是周文王的母亲,所谓依附于儿子,与太姒有什么关系!我认为刘说是对的。《诗经》说:思念庄敬的太任,是文王的母亲。)从前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发生了叔段篡夺国家的祸患;(《左传》记载:郑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厌恶庄公而偏爱段,为段请求京地,让他居住在那里。祭仲劝谏说:‘这是国家的祸害。’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避开祸害!’段修缮甲兵,备齐兵车,将要袭击郑国,庄公打败了他。)周襄王内部受到惠后的祸难,从而遭遇出逃到郑国的危险。(《史记》记载:周惠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襄王,次子是叔带。惠后偏爱叔带,襄王即位后,叔带召引狄人,狄人攻打周,襄王御士将要抵御。襄王说:‘先王会说我什么!’于是出逃居住在郑国。难,音nàn。)汉朝兴起,吕太后权谋私利亲属,几乎危及社稷。(事见《高后纪》。几,音jī。)私下看见陛下约束节俭端正自身,想要与天下人重新开始,(更,音gēng。)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应验,却发生日食、地震。考察《春秋》灾异,是以象征作为言语。(颜师古说:指天不说话,只以景象指意告谕人。日食,是阳被阴所凌驾。〔日,是阳宗。阴盛阳微,日被遮蔽而发生日食,这是被阴所凌驾。〕坤效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行;震,是不遵循阴道的表现。(颜师古说:说地应当安静,现在却震动,这是不遵循阴道。)占象非常明白,臣敢不直言其事!从前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啊!’(颜师古说:曾子问:‘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叫孝吗!’孔子否定他。事见《孝经》。与,读作yú。)称赞闵子骞遵守礼制不盲目顺从亲人,所做的事没有不合礼理的,所以无可指责。(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孝啊闵子骞,人们不非议他父母兄弟的话!’就是这里。间,音jiàn。)现在各位外戚兄弟,无论贤与不贤,都侍奉在帷幄之中,遍布在列位之上,(颜师古说:不问贤与不贤,都亲近在位。有的掌管兵卫,有的将军屯兵,〔将,音jiāng。〕宠爱的恩意集中在一家,积累尊贵的权势,世间少见、少闻。以至于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皇甫虽然显盛,三桓虽然强盛,鲁国设立三军,也没有超过这个!〔说周朝以皇甫为卿士,鲁国三桓强盛,设立三军而三分公室,与丁、傅相比没有更甚的。为,音wèi。〕在任命的那天,昏暗发生日食。(颜师古说:晻,音ǎn。)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表明陛下谦逊没有专断,秉承旨意不止一人,所说的话就听从,想要的就跟随,(颜师古说:说都迫于太后。)有罪恶的人不获罪受罚,无功劳的人全部接受官爵,流弊逐渐积累杂乱,过错在于此,(猥,杂乱,说有罪的人不诛杀,无功劳的人一起进用,其流弊逐渐积累杂乱。)想要让明白的人觉察圣朝。(朝,音cháo。)从前诗人所讽刺的,春秋所讥讽的,象征如此,大概不在其他。由后看前,愤恨非议;(颜师古说:由,从。邑,于邑,忧郁。)等到自己行为,不自省照见,就认为可以,这是计策的错误。希望陛下增加精诚,思考继承初心,事情考察古代,来满足人心,(颜师古说:每事都考察古代。厌,满足,音yàn。)那么百姓群生没有不喜悦的,上帝百神收回威怒,吉祥福禄,何愁不回报!”

曰:嫌,疑也。〕

译说:嫌,就是疑。〕

上又征孔光诣公交车,问以日食事,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

初,王莽既就国,〔建平二年,莽就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中,读曰仲。〕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民上书冤讼莽者百数。〔师古曰:言其合管朝政,不当就国也。上,时掌翻。〕至是,贤良周护、宋崇等对策,复深讼莽功德;〔复,扶又翻。〕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侍太皇太后也。〕

③董贤因日食之变以沮傅晏、息夫躬之策,〔沮,在吕翻。〕辛卯,〔【章:甲十六行本「卯」作「亥」;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上收晏印绶,罢就第。

④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称孝元傅皇后。〔史记正义曰:汉帝后同陵则为合葬,不合陵也;诸陵皆如此。傅氏以侧室而合葬,称孝元傅皇后,太皇太后在上,此心为何如邪!宜其启王莽而授之以柄也。〕

⑤丞相、御史奏息夫躬、孙宠等罪过,上乃免躬、宠官,遣就国;又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丁、傅之亲党也。〕

鲍宣上书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以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食于三始,〔如淳曰:正月一日为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朝,犹始也。〕诚可畏惧。小民正朔日尚恐毁败器物,〔败,补迈翻。〕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说喜。〔师古曰:歙,音翕。〕天人同心,人心说则天意解矣。〔说,读曰悦。〕乃二月丙戌,白虹千日,虹,日旁气也。白,兵象。干,犯也。〕连阴不雨,此天下〔【张:「下」作「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塞,悉则翻。〕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令,善也。谀,谄也。孔安国曰:令色,无质。巧言,无实。〕赏赐无度,竭尽府臧,〔臧,读曰藏;音徂浪翻。〕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暴至。〔师古曰:时以三第总为一第,赐贤,犹嫌莅小,复取暴室之地以增益之也。复,扶又翻;下同。〕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言其骄慢也。〕将作治第,〔将作大匠,掌治宫室,使为之治第。治,直之翻。〕行夜吏卒皆得赏赐,〔师古曰:为贤第上持时行夜者。行,音下孟翻。〕上冢有会,辄太官为供。〔为之供具也。为,于伪翻;下同。〕海内页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久负,〔暴殄天物以私嬖幸,是为负天。〕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志,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此所谓谢过解雠也。为,于伪翻。乘,绳证翻。〔【章:甲十六行本「可」上有「如此」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师古曰:视,读曰示。〕复征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兴太平之端。」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拜鲍宣为司隶。

⑥上托傅太后遗诏,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贤二千户,〔贤先封千户。下,遐稼翻。〕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三人者,先虽封侯,未有国邑;今赐之国邑也。阳新侯,即阳信侯郑业。汉书傅昭仪傅作「阳信」,王嘉传及恩泽侯表作「阳新」。〕王嘉封还诏书,〔后世给、舍封驳本此。师古曰:还,谓欲上之于天子也。因奏封事谏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师古曰:虞书皋陶谟之辞也。言皇天命有德者以居列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尊卑之服,采章各异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师古曰:言此气损害,故令天

译皇上又征召孔光到公车府,询问日食之事,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兼任给事中,位次仅次于丞相。

起初,王莽前往封国就任后,闭门自守。他的次子王获杀死了奴仆,王莽严厉斥责王获,让他自杀。在封国居住了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鸣冤申诉的有几百人。到了这时,贤良方正周护、宋崇等人在对策中,再次极力申诉王莽的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城,侍奉太皇太后。

③董贤借日食之变来阻挠傅晏、息夫躬的计策,辛卯日,皇上收回傅晏的印绶,罢免他回到府第。

④丁巳日,皇太太后傅氏去世,与元帝合葬于渭陵,尊称为孝元傅皇后。

⑤丞相、御史上奏息夫躬、孙宠等人的罪过,皇上于是免去息夫躬、孙宠的官职,遣送他们回封国;又罢免了侍中、诸曹、黄门郎几十人。

鲍宣上书说:“陛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自即位以来,父亲(天)亏缺光明,母亲(地)震动,子女(百姓)谣言四起互相惊恐。今天日食发生在岁、月、日三者的起始之时,实在令人畏惧。小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担心毁坏器物,何况是日食呢!陛下深深自责,避开正殿,征召直言敢谏之士,寻求过失,罢退外戚以及那些无功受禄的人,征召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贡的过错罪恶,免去官职遣送回封国,众人歙然,无不喜悦。天人同心,人心喜悦那么天意就化解了。然而二月丙戌日,白虹贯穿太阳,虹是太阳旁边的气。白色是兵象。干是侵犯的意思。连续阴天不下雨,这是天下忧虑郁结未解,百姓有怨恨不满未得到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没有远亲之谊,只凭美好的脸色、谄媚的言语自我进身,赏赐没有节制,耗尽府库积蓄,合并三处宅第,还嫌太小,又拆毁暴室来扩充。董贤父子倚仗天子使者,让将作大匠营建宅第,夜间巡行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上坟聚会,就命令太官提供饮食。海内进献,应当供养一位君主,现在反而全给了董贤家,这难道是天的意志和百姓的心意吗!天不可长久辜负,像这样厚待他,反而是害了他!如果真的想怜悯董贤,应当为他向天谢罪,向天下解除怨恨,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封国,收回御用器物归还官府,这样可以保全父子性命;不然,他是天下人所仇视的,没有能长久安身的。孙宠、息夫躬不适宜居住在封国,可以都免去官职,以此昭示天下。再次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让百姓耳目一新,以顺应天心,建立大政,兴起太平的开端。”皇上被重大的灾异所感动,采纳了鲍宣的建议,征召何武、彭宣;任命鲍宣为司隶校尉。

⑥皇上假托傅太后的遗诏,命令太皇太后下达给丞相、御史,增加封赏董贤二千户,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王嘉封还诏书,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土地,是上天所有的。《尚书》说:‘上天任命有德行的人,五等爵位的服饰各有不同!’君王代替上天授予人爵位,尤其应当慎重。分割土地封赏,如果不适宜,那么众百姓就不会信服,感动阴阳之气,其危害迅速而深重。

子身有疾也。〕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师古曰:单,尽也。〕损至尊以宠之,〔师古曰:言上意倾惑,为下所窥也。余谓帝为贤治第,儗于宫阙,乘舆器物充牣其家,此所谓损至尊以宠之也。〕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章:甲十六行本「文」下有「皇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事见文帝纪。〕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为,于伪翻。〕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谓贤先封关内侯,继封高安侯也。〕晏、商再易邑,〔商先嗣爵崇祖侯,后改封汝昌侯。晏无所考。按表,晏先以皇后父封三千户,又益二千户,食邑于夏丘。〕业缘私横求,〔横,户孟翻。〕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封三侯者,所以尊傅太后。今求滥恩,不知厌足,则伤尊尊之义矣。索,山客翻。厌,于盐翻。〕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痛,甚也。〕臣骄侵罔,〔师古曰:罔,谓诬蔽也。〕阴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佑,乃〔【章:甲十六本「乃」作「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何轻身肆意,〔师古曰:肆,放也。〕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上,时掌翻。见,贤遍翻。〕非爱死而不自法,〔谓不以违拒诏指之法自劾也。〕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言自劾则天下知其事也。劾,户概翻。〕

译您自身有疾病。如今圣体长久不平安,这是臣嘉内心所恐惧的。高安侯董贤,是谄媚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来使他尊贵,耗尽钱财来使他富有,损害至尊的地位来宠幸他,君主的威势已经废黜,府库的积蓄已经枯竭,还唯恐不够。财富都是民力所创造的,孝文帝想要建造露台,因为要花费百金,克制自己而不建造。如今董贤散尽公家的赋税来施予私人的恩惠,一家竟收到千金,自古以来,贵臣未曾有过这种情况,传闻传遍四方,大家都同样怨恨他。民间谚语说:“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此感到寒心。如今太皇太后依据永信太后的遗诏,命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封户,赐给三位侯爵的封国,臣嘉私下感到困惑。山崩、地动、日食发生在三个早晨,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先前董贤已经两次受封,晏、商也两次更换封邑,他们凭借私情横行求取,恩宠已经过于优厚,索取放纵,不知满足,严重伤害了尊重的道义,不可以向天下展示,危害太严重了!臣子骄横侵凌蒙蔽,阴阳失去节度,气机感应相互触动,祸害波及身体。陛下卧病长久不平安,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人的心意,来祈求福佑,为何轻贱自身肆意妄为,不念及高祖的勤苦,垂立制度,想要传给无穷后世呢!臣谨密封呈上诏书,不敢公开显露;并非爱惜生命而不自我弹劾,是担心天下人听闻此事,所以不敢自我弹劾。

初,廷尉梁相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饰辞,〔师古曰:假饰之辞,非其实也。治,直之翻。〕奏欲传之长安,〔师古曰:传,谓移其狱事也。传,知恋翻。〕更下公卿覆治。〔下,遐稼翻;下同。〕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师古曰:鞫及宗伯,皆姓也。宗伯,以官为氏。鞫,音居六翻。〕天子以为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师古曰:操,音千高翻。〕幸云踰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谓侥幸云狱踰冬,则云可以减死也。〕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荐「相等皆有材行,〔行,下孟翻。〕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按公卿表,建平元年,大司农梁相为廷尉;二年,贬为东海都尉。三年,左冯翊方赏为廷尉;四年,徙。本纪,东平王云有罪自杀,在建平四年;大赦天下,在今年正月。若以表为证,则当治东平时,廷尉乃方赏,非梁相。表言相贬,不言免为庶人。又今年大赦,上距建平三年十二月治东平狱时,已一翆有余,是大赦亦不在后数月也。通鉴书王嘉荐梁相等三人,全取汉书王嘉传;然传与纪、表岁月自相抵牾。系年之书,可谓难矣!为,不伪翻;下同。〕书奏,上不能平。〔师古曰:心怒也。〕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恶着闻,君时辄已自劾;今又称誉,云『为朝廷惜之』,何也﹖〔劾,户概翻。誉,音余。〕嘉免冠谢罪。

事下将军朝者,〔朝者,当时见入朝之臣也。朝,直遥翻。〕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宜夺爵土,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以为「嘉罪名虽应法,〔谓法当下吏也。〕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师古曰:括,结也。关,贯也。裸,露也。〕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上不听,〔【章:甲十六行本「听」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

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掾,俞绢翻。和,户卧翻。〕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自周勃系狱,贾谊以为言,文帝自此待大臣有节,将相有罪皆自杀,不受刑。然景帝时,周亚夫、武帝时公孙贺、刘屈牦犹下狱死。相踵为故事,言其概也。理,狱也。对理,对狱也。言大臣之体,纵有冤,不对狱而自陈也。师古曰:踵,犹蹑也。〕君侯宜引决!」〔师古曰:令自杀也。〕使者危坐府门上,〔师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柸以击地,谓官属曰:〔官属,谓掾、史、主簿等。〕「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师古曰:咀,嚼也,音材汝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装出者,朝服而出。〕乘吏小车,去盖,不冠,〔去,羌吕翻。〕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恩泽侯表:新甫侯,国于南阳新野。〕缚嘉载致都船诏狱。〔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中垒、封互、武库、都船四令、丞。如淳曰:汉仪注有寺互、都船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上欲嘉自裁,而嘉诣狱,故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汉治大臣狱,率使五二千石,今又使将军同治之,怒之甚也。晋灼曰:大臣狱重,故使秩二千石者五人杂治之。〕吏诘问嘉,〔诘,去吉翻。〕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公卿,示重慎,〔关,会也。古者狱成命三公、六卿参听之,示明谨于用刑也。〕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验,征验也。为,于伪翻;下同。〕复幸得蒙大赦。〔复,扶又翻。〕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人。」狱吏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欲文致以负国之罪

译起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时,冬季还未满二十天,梁相心中怀疑刘云蒙受冤狱,有粉饰的言辞,上奏请求将案件移交长安,再下达给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天子认为梁相等人都是看到皇上身体不舒服,内外观望,怀有二心,希望刘云的案件能拖过冬天,没有讨伐贼人、憎恶主上仇敌的意思,于是免去梁相等人的官职,都降为平民。几个月后,大赦天下,王嘉推荐说:“梁相等人都有才能和德行,圣明的君王有计算功劳来免除过错的制度,我私下为朝廷惋惜这三个人。”奏章呈上,皇上心中不平。二十多天后,王嘉封还关于增加董贤食邑的诏书,皇上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台,责问他说:“梁相等人先前因不忠获罪,罪恶昭著,你当时就已经自行弹劾;现在又称赞他们,说‘为朝廷惋惜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王嘉摘下帽子谢罪。

事情下达给当时入朝的将军们,光禄大夫孔光等人弹劾说:“王嘉迷惑国家、欺瞒皇上,大逆不道,请求派遣谒者召王嘉到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议论政事前后矛盾,应当剥夺爵位和封地,免去官职降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人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符合法律,但大臣被捆绑戴枷锁,裸露身体接受鞭打,这不是用来尊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皇上不听,下诏说:“假借谒者节杖,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使者到达后,丞相府的掾、史流泪哭泣,一起调和药汁进献给王嘉,王嘉不肯喝。主簿说:“将相不对着狱吏陈述冤屈,相继沿袭成为惯例,您应该自杀!”使者端正地坐在府门上,主簿再次上前递药。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对属官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以警示众人。丞相难道是儿女之辈吗!什么叫吃药而死!”王嘉于是穿戴整齐,出去见使者,拜了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吏员的小车,去掉车盖,不戴帽子,跟随使者前往廷尉。廷尉收缴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印绶,捆绑王嘉用车送到都船诏狱。皇上听说王嘉活着自行到狱吏那里,大怒,派遣将军以下官员与五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理。狱吏审问王嘉,王嘉回答说:“查办案件的人应当追求事实真相。我私下看到梁相等人先前审理东平王案件时,不认为刘云不该死,想要会集公卿,以示慎重,确实没有看到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的证据,又侥幸得到大赦。梁相等都是善良的好官,我私下为国家爱惜贤才,不是偏私这些人。”狱吏说:“如果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认为自己的罪名仍然恰当,有辜负国家的地方,不至于白白入狱呢?”

,故云然。〕吏稍侵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喟,丘愧翻;叹息之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责负国,故以此对。〕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章:甲十六行本「子」下有「佞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乱朝,而不能退。〔恶,乌路翻。朝,直遥翻。〕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

译所以这样说。〕官吏逐渐侵扰嘉,嘉感慨地仰头叹息说:〔喟,读作“愧”;叹息的声音。〕“有幸得以担任宰相,却不能举荐贤才、罢免不贤之人,因此辜负了国家,即使死了也罪责难逃。”〔官吏指责他辜负国家,所以他这样回答。〕官吏询问贤才和不贤之人的具体姓名。嘉说:“贤才,是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我没有能举荐他们;恶人,是高安侯董贤父子〔【章:甲十六行本‘子’下有‘佞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扰乱朝政,我没有能罢免他们。〔恶,读作“乌路”;朝,读作“直遥”。〕我罪该死,死而无憾!”嘉被关押在监狱二十多天,不进食,吐血而死。

己而上览其对,思嘉言,会御史大夫贾延免,夏,五月,乙卯,以孔光为御史大夫。秋,七月,丙午,以光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又以泛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上乃知孔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光免事见上卷建平二年。过,督过也;咎之也。〕曰:「傅嘉前为侍中,毁谮仁贤,诬愬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师古曰:艾,读曰乂。〕其免嘉为庶人,归故郡。」〔傅氏本河内温人。〕

⑦八月,何武徙为前将军。辛卯,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

⑧司隶鲍宣坐摧辱丞相,拒闭使者,无人臣礼,减死髡钳。〔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行驰道中。宣使吏钩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丞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坐以拒闭使者罪。

⑨大司马丁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怜之;九月,乙卯,册免明,使就第。

冬,十一月,壬午,以故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赏卒。〔成帝省王国太傅,更曰傅。此犹曰太傅者,习于旧称,未能顿从新称也。赏,韦贤之孙,弘之子也。〕

十二月,庚子,以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匡正庶事,允执其中!」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二公,常给事中,领尚书事,〔给事禁中而领尚书事也。〕百官因贤奏事。〔审食其以丞相而侍禁中,吕后嬖之也。董贤以三公侍禁中,哀帝嬖之也。论道经邦之任安在哉!〕以父卫尉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宽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

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令私往见之,观其所以接之者何如也。〕光雅恭谨,〔雅,素也。〕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合,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此非恭而无礼者邪!光能卑事董贤,则必能曲徇王莽矣。〕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光有三兄,福、捷、喜。未知两兄子为谁。〕常侍。〔为谏大夫而加常侍官也。〕贤自是权与人主侔矣。〔师古曰:侔,等也。〕

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为侍中,〔去,羌吕翻。〕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中郎将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贤父恭慕之,欲为子宽信求咸女为妇,〔为,不伪翻。〕使闳言之。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道统之传,此乎出也。〕非三公故事,〔言考之汉家故事,册三公者未尝有此语也。〕长老见者莫不心惧。〔长,知两翻。〕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师古曰:家人,犹言庶人也。盖咸自谓。〕闳性有知略,〔知,读曰智。〕闻咸言,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说。〔说,读曰悦;下同。〕后上置酒麒麟殿,〔师古曰:在未央宫中。〕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所,〔师古曰:言酒在体中。〕从容视贤〔从,千容翻。〕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周成王剪桐叶为珪,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王者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古亡、无通。〕上默然不说,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归郎署。〔三署郎各有署舍;遣出,不得侍禁中也。考异曰:董贤传但云「遣闳出不得复侍宴。」自「归郎

译随后,皇帝阅览了他的对策,赞赏其中的嘉言。恰逢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夏季五月乙卯日,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秋季七月丙午日,任命孔光为丞相,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博山侯;又任命泛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皇帝这才知道孔光先前被免职并非他的罪过,于是责备那些诋毁中伤孔光的近臣,说:“傅嘉先前担任侍中时,诋毁陷害仁德贤能之人,诬告大臣,致使才俊之士长期失去职位,应当免去傅嘉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返回原籍郡县。”

八月,何武调任前将军。辛卯日,光禄大夫彭宣任御史大夫。

司隶校尉鲍宣因摧残侮辱丞相,拒绝关闭大门阻挡使者,没有臣子的礼节,被判减死罪,处以剃发戴铁钳的刑罚。丞相孔光四季巡视园陵时,属官走在驰道中。鲍宣派官吏钩止丞相的掾史,没收了他们的车马,摧残侮辱丞相。案件移交御史中丞处理。侍御史来到司隶校尉府,想要逮捕从事,鲍宣闭门不肯让人进去,因此被判处拒绝关闭大门阻挡使者的罪名。

大司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因为王嘉的死而怜悯他;九月乙卯日,皇帝下诏免去了丁明的职务,让他回到府第。

冬季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原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日,韦赏去世。

十二月庚子日,任命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诏书说:“建立你于公位,作为汉朝的辅佐!前往尽心竭力,匡正各种事务,真诚地执守中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身居三公之位,却常在宫中供职,统领尚书事务,百官通过董贤上奏事务。董贤的父亲卫尉董恭被认为不适宜担任卿位,调任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担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担任侍中、诸曹、奉朝请等职,受到的宠幸超过了丁氏、傅氏家族。

起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侍奉孔光;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与孔光同为三公。皇帝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向来恭敬谨慎,知道皇帝想要尊崇宠幸董贤。等到听说董贤将要前来,孔光整理衣冠出门等候,望见董贤的车驾便退入屋内,董贤到达中门,孔光进入内室,等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恭敬,不敢用对待宾客的平等礼节。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君主相等了。

当时,成帝外戚王氏家族衰败,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担任侍中,弟弟王闳担任中常侍。王闳的岳父中郎将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董贤的父亲董恭仰慕他,想为儿子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让王闳去说情。萧咸惶恐不敢承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诏书中说‘允执其中’,这是尧禅让给舜的言辞,并非汉朝三公的惯例,年长见识广的人没有不内心恐惧的。这难道是平民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本性有智谋,听了萧咸的话,也醒悟了;于是回报董恭,深切传达萧咸自谦鄙薄之意。董恭感叹说:“我家何曾辜负天下,却被人畏惧到如此地步!”心中不高兴。后来皇帝在麒麟殿设酒宴,董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卫都在旁边,皇帝有些醉意,从容地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所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传给子孙无穷尽,统业至为重要,天子没有戏言!”皇帝沉默不高兴,左右的人都害怕。于是派遣王闳出去回到郎署。

署」以下,皆汉纪所载也。荀纪无汉书外事,不知此语荀悦何从得之。又云:「闳归郎署二十日,长乐宫深为闳谢。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封事,言国安危继嗣事,上觉寤,召闳。」按太皇太后居长信宫;云长乐宫,误也。余按汉书注,长信宫以长乐宫中长信殿为称,亦可言长乐宫也。〕

译“署”字以下的记载,都是《汉纪》中所收录的。荀悦的《汉纪》中没有《汉书》以外的其他事迹,不知道这句话荀悦是从哪里得来的。又说:“闳回到郎署二十天,长乐宫深深为闳道歉。又御史大夫彭宣上呈密封奏章,谈论国家安危和皇位继承的事,皇上醒悟,召见闳。”查考史实,太皇太后居住在长信宫;文中说长乐宫,是错误的。我查阅《汉书》注,长信宫是以长乐宫中的长信殿来命名的,所以也可以称为长乐宫。

久之,太皇太后为闳谢,复召闳还。〔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同。〕闳遂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三光,日、月、星也。上,时掌翻。〕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易鼎之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餗,音送鹿翻。虞云:八珍之具也。马云:贽也。贽,音之然翻。郑云:菜也。折,而设翻。〕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武帝幸韩嫣,赏赐儗邓通,位不过上大夫,以罪赐死。嫣,于虔翻。〕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高行以矫世,〔行,户孟翻。〕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赏赐空竭帑藏,〔横,户孟翻。帑,它朗翻。藏,徂浪翻。〕万民諠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国语曰:夏之衰也,有二龙降于夏庭,言曰:「予褒之二君也。」夏后请其漦而藏之,历殷、周莫敢发也。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不帷而噪之,其神化为玄蚖,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既塀而遭之,既笄而孕,惧而弃之。鬻纒弧者收以奔褒,是为褒姒。褒人有狱,以入于幽王。王嬖之,生伯服,遂黜申后而立褒姒,废太子而立伯服,以乱周国。蚖,音元,又吾官翻。漦,似甾翻。纒,于琰翻。〕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知进退之祸,非所以垂法后世也!」上虽不从闳言,多其年少志强,〔少,诗照翻;下同。〕亦不罪也。

二年〔(庚申、前一)〕

①春,正月,匈奴单于及乌孙大昆弥伊秩靡皆来朝,〔朝,直遥翻。〕汉以为荣。是时西域凡五十国,〔三十六国,分为五十余国。〕自译长至将、相、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译长之官,西域诸国皆有之,所以通其国之语言于中国。长,知两翻。〕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乌弋山离国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东与罽宾、西与舭靬、条支接。氏,音支。罽,音计。〕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正谓不属都护也。〕自黄龙以来,单于每入朝,其赏赐锦绣、缯絮辄加厚于前,以慰接之。单于宴见,〔见,贤遍翻。〕群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师古曰:译,传语之人也。〕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是时上以太岁厌胜所在,〔是年太岁在申。师古曰:厌,音一涉翻。〕舍单于上林苑蒲陶宫,〔蒲陶,本出大宛。武帝伐大宛,采蒲陶种植之离宫,宫由此得名。师古曰:舍,止宿。〕告之以加敬于单于;单于知之,不悦。

②夏,四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③五月,甲子,正三公官分职。〔成帝绥和二年,置三公官。哀帝建平三年,罢。今复正三公官名。分职,谓大司马掌兵事,大司徒掌人民事,大司空掌水土事。分,扶问翻。〕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彭〔【章:甲十六行本「彭」上有「御史大夫」四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恩泽侯表:长平侯,国于济南。〕

④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臣瓒曰:帝年二十即位;即位六年,寿二十五。师古曰:即位明年乃改元,寿二十六。〕

帝睹孝成之世禄去王室,〔谓政在王氏也。〕及即位,屡诛大臣,〔谓杀朱博、王嘉等。〕欲强主威以则武、宣。〔师古曰:则,法也。〕然而宠信谗谄,〔谓赵昌、董贤、息夫躬等。〕憎疾忠直,〔谓师丹、傅喜、郑崇等。〕汉业由是遂衰。

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之,往也。〕收取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箱,〔见,贤遍翻。〕问以丧事调度;〔师古曰:调,选发也。度,计料也。调,徒吊翻。〕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

译过了很久,太皇太后替董闳道歉,又召董闳回朝。〔为,音伪。复,音扶又;下同。〕董闳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君王设立三公,是效法日、月、星三光,〔三光,指日、月、星。上,音时掌。〕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应当是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家的食物,’这是比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易经·鼎卦》九四爻辞说:鼎折足,覆公餗。餗,送鹿切。虞翻说:八珍的器具。马融说:礼物。贽,音之然。郑玄说:菜。折,音而设。〕从前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不过做到中大夫,武帝宠幸韩嫣,只是赏赐而已,都没有让他们担任高位。〔武帝宠幸韩嫣,赏赐比照邓通,职位不过上大夫,后来因罪被赐死。嫣,音于虔。〕现在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宗室亲属的关系,又没有高尚的品行来矫正世风,〔行,音户孟。〕几年间被提拔,位列三公,掌管禁军,没有功劳却封爵位,父子、兄弟都横遭提拔,赏赐耗尽了国库,〔横,音户孟。帑,音它朗。藏,音徂浪。〕百姓喧哗,在路上议论纷纷,这确实不符合天意啊!从前褒神化为玄蚖变成人,实际生下了褒姒,扰乱了周朝,〔《国语》说:夏朝衰微时,有两条龙降落在夏朝宫廷,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请求得到龙的唾液并收藏起来,历经殷、周两朝没有人敢打开。到了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在庭院里,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不遮帷幕而对着它叫喊,那神化为玄蚖,进入王府;王府的一个童妾刚成年就遇到了它,成年后怀孕,害怕而丢弃了她。卖弓弩的人收养了她逃到褒国,这就是褒姒。褒人有诉讼,她因此进入幽王宫中。幽王宠幸她,生了伯服,于是废黜申后而立褒姒,废掉太子而立伯服,从而扰乱了周朝。蚖,音元,又音吾官。漦,音似甾。纒,音于琰。〕恐怕陛下会有过失的讥讽,董贤会有小人不知进退的祸患,这不是给后世留下法度的做法啊!”皇上虽然没有听从董闳的话,但赞赏他年轻而志向坚定,〔少,音诗照;下同。〕也没有怪罪他。

二年〔(庚申、前一)〕

①春天,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伊秩靡都来朝见,〔朝,音直遥。〕汉朝认为这是荣耀。这时西域共有五十个国家,〔三十六国,分为五十多个国家。〕从译长到将、相、侯、王都佩戴汉朝的印绶,共三百七十六人;〔译长这个官职,西域各国都有,用来将本国的语言传达给中国。长,音知两。〕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山离等国,〔乌弋山离国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不隶属于都护,东边与罽宾、西边与舭靬、条支接壤。氏,音支。罽,音计。〕都因为极其遥远,不在统计之中,他们来进贡,就互相报答,不加以统辖管理。〔正是说不隶属于都护。〕自从黄龙年间以来,单于每次入朝,赏赐的锦绣、缯絮都比以前加厚,用来安抚接待他。单于在宴会上被召见,〔见,音贤遍。〕群臣都在场,单于奇怪董贤年轻,通过译员询问。〔师古说:译,传话的人。〕皇上让译员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为有大贤德而担任这个职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汉朝得到贤臣。这时皇上因为太岁厌胜所在,〔这一年太岁在申。师古说:厌,音一涉。〕让单于住在上林苑蒲陶宫,〔蒲陶,原本出产于大宛。武帝攻打大宛,采摘蒲陶种植在离宫,宫因此得名。师古说:舍,住宿。〕告诉他这是对单于更加尊敬;单于知道了,不高兴。

②夏天,四月,壬辰晦,发生日食。

③五月,甲子,重新确定三公官职的分工。〔成帝绥和二年,设立三公官。哀帝建平三年,废除。现在重新确定三公官名。分职,指大司马掌管军事,大司徒掌管民政,大司空掌管水土事务。分,音扶问。〕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担任大司马;丞相孔光担任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担任大司空,封长平侯。〔《恩泽侯表》:长平侯,封地在济南。〕

④六月,戊午,皇帝在未央宫驾崩。〔臣瓒说:皇帝二十岁即位;即位六年,享年二十五岁。师古说:即位第二年才改元,享年二十六岁。〕

皇帝看到孝成帝时期权力离开王室,〔指政权在王氏手中。〕等到即位,屡次诛杀大臣,〔指杀朱博、王嘉等。〕想要加强君主威权以效法武帝、宣帝。〔师古说:则,效法。〕然而宠信谗佞,〔指赵昌、董贤、息夫躬等。〕厌恶忠直,〔指师丹、傅喜、郑崇等。〕汉朝的基业因此逐渐衰败。

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当天乘车前往未央宫,〔之,往。〕收取玉玺和印绶。〔玺,音斯氏。绶,音受。〕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箱引见,〔见,音贤遍。〕询问丧事的调度安排;〔师古说:调,选拔发动。度,计算料想。调,音徒吊。〕董贤内心忧虑,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

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谓成帝之丧也。〕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中黄门,守禁门黄闼者也。期门兵,守卫殿门者也。〕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劾,户概翻。〕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据汉书赵充国传:子卬,入莫府司马中乱屯兵。如淳注曰:司马中,律所谓营军司马中也。余谓此宫殿司马中,盖宫殿屯卫司马中也。〕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己未,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师古曰:即,就也。〕曰:「贤年少,未更事理,〔少,诗照翻。师古曰:更,历也,音工衡翻。〕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师古曰:谓发冢取其棺柩也。诊,验也;音轸。〕因埋狱中。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避丁、傅,众庶称以为贤,〔事见三十三卷绥和二年。〕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朝,直遥翻。〕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几,居布翻。〕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比,频寐翻。〕方当选立近亲〔【张:「亲」下脱「辅」字。】〕幼立,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外戚大臣,谓王莽也。〕亲疏相错,〔亲,谓外戚。疏,谓异姓之为将军、公卿者。师古曰:错,间杂也。〕为国计便,」〔为国之计,唯此为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译都侯王莽,先前以大司马的身份奉送先帝大行(指汉成帝的丧事),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叩头说:“太幸运了!”太后派使者快马召见王莽,下诏尚书,凡是调兵的符节、百官上奏的事务、中黄门、期门兵都归属王莽管辖。王莽秉承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皇帝生病却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董贤进入宫殿司马中;董贤不知如何是好,到宫阙前摘下帽子、赤着脚谢罪。己未日,王莽派谒者拿着太后的诏书就在宫阙下罢免董贤,说:“董贤年轻,没有经历过世事,担任大司马,不符合众人的心意,收回大司马的印绶,罢免回家!”当天,董贤和他的妻子都自杀了;家中惊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们是假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打开董贤的棺木,送到监狱查验,于是埋在监狱中。太皇太后下诏说:“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原本就是大司马,辞去职位以避开丁氏、傅氏,百姓称赞他贤能,太皇太后又是他的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大臣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互相商议,认为“过去汉惠帝、汉昭帝时期,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现在汉成帝、汉哀帝接连没有子嗣,正应当选择近亲辅佐,年幼即位,不应该让外戚大臣掌握权力;亲疏相间,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可以担任大司马,而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亲自任用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太皇太后与莽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师古曰:饬,读与敕同。敕,整也。从,才用翻。〕太皇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秋,七月,遣舜与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箕子以为嗣。〔使持节者,奉使而持节也;魏、晋以下遂以为官称。胪,陵如翻。嗣,祥吏翻。〕

莽又白太皇太后,诏有司以皇太后〔【章:甲十六行本「后」下有「前」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与女弟昭仪专宠锢寝,〔锢,塞也。杜塞后宫侍寝之路,不使进御也。〕残灭继嗣,〔详见上卷建平元年。〕贬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又以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背,蒲妹翻。〕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傅氏、丁氏皆免官爵归故郡,〔莽以积年闲退之久,一旦得权,无所不至。傅氏,河内人。丁氏,山阳人。〕傅晏将妻子徙合浦。独下诏褒扬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悫,〔师古曰:悫,谨也,音口角翻。〕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喜就国见上卷建平二年。〕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以喻有节操之人也。〕其还喜长安,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复,扶又翻。〕莽又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莽又奏董贤父子骄恣奢僭,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宽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巨鹿。长安中小民讙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师古曰:阳往哭之,实欲窃盗也。讙,音许爰翻。乡,读曰向。几,读曰冀。〕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所厚吏沛朱诩自劾去大司马府,〔劾,户概翻。〕买棺衣,收贤尸葬之;莽闻之,以他罪击杀诩。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成、哀及平帝为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甄,之人翻,姓也。陈留风俗传曰:舜陶甄河滨,其后为氏。邯,户甘翻。〕诸素所不说者,〔说,读曰悦。〕莽皆傅致其罪,〔师古曰:傅,读曰附。附益而引致之,令入罪。〕为请奏草,令邯持与光,以太后指风光,〔师古曰:草,谓文书之▯草也。风,读曰讽。〕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上,时掌翻。〕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劾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官,武就国。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为佞邪,夺爵。〔宏为佞邪,谓请立丁姬为帝太后也。〕又奏南郡太守毋将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冤陷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骨肉,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人入大辟,〔事并见三十三卷建平元年。辟,毗亦翻。〕河内太守赵昌谮害郑崇,〔事见上卷建平四年。〕幸逢赦令,皆不宜处位在中土,处,昌吕翻。〕免为庶人,徙合浦。中山之狱,本立、玄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挤之。〔少,诗照翻。挤,子计翻,又笺西翻;排也。〕

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复令光奏立罪恶:〔从,千容翻。复,扶又翻;下同。〕「前知定陵侯长犯大逆罪,〔【章:甲十六行本「罪」下有「多受其赂」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为言误朝;〔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为,于伪翻。误朝,误朝廷也。朝,直遥翻。〕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谓吕后名他人子为惠帝子也,事见十三卷。〕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谓难成辅立幼主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比,毗至翻。〕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师古曰:力,勉力。先,悉荐翻。〕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

译太皇太后与王莽商议确立皇位继承人。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为人严谨整饬,是太皇太后所信任宠爱的,王莽便向太皇太后推荐王舜担任车骑将军。秋季七月,派遣王舜与大鸿胪左咸持节前往迎接中山王刘箕子,立他为皇位继承人。

王莽又向太皇太后建议,下诏让有关部门以皇太后(即傅太后)与其妹妹昭仪专宠并堵塞后宫侍寝之路,残害灭绝皇位继承人,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又因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谋,背弃恩义忘记根本,专横恣意行为不轨,将孝哀皇后(即丁太后)迁居桂宫,傅氏、丁氏都被免去官爵,返回原籍郡县,傅晏带着妻子儿女迁往合浦。唯独下诏褒扬傅喜说:“高武侯傅喜,资质端正诚实,议论忠诚正直,虽然与已故的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最终却不顺从旨意追随邪道,坚守节操,因此被斥逐回封国。《传》中不是说吗:‘天气寒冷然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让傅喜返回长安,职位为特进,参加朝会。”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奖,但内心孤立忧虑恐惧;后来又被遣返回封国,最终寿终正寝。王莽又贬低傅太后的称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的称号为丁姬。王莽又上奏董贤父子骄横放纵奢侈僭越,请求没收其财物归入官府,所有因董贤而做官的人都被免职;董贤的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与家属迁往合浦,母亲另回原籍巨鹿郡。长安城中的小百姓喧哗吵闹,对着董贤的宅第哭泣,几乎要发生盗窃之事。官府变卖董氏的财产,总共四十三万万。董贤所厚待的官吏沛人朱诩自己弹劾自己离开大司马府,购买棺木衣衾,收殓董贤的尸体安葬;王莽听说后,以其他罪名击杀了朱诩。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生,辅佐过三位皇帝,是太后所敬重的,天下人都信任他,于是极力尊崇侍奉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奉车都尉。那些一向不喜欢的人,王莽都罗织罪名,起草弹劾奏章,让甄邯拿着给孔光,以太后的旨意暗示孔光,孔光向来畏惧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向太后禀报,太后就批准了奏章。于是弹劾上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许举荐,都被免官,何武回封国。又上奏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的父亲是奸邪之人,剥夺爵位。又上奏南郡太守毋将隆从前担任冀州牧,审理中山冯太后的案件,冤陷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亲属,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害人犯死罪,河内太守赵昌谮害郑崇,幸好遇到赦令,都不适合在中原地区任职,免去官职成为平民,迁往合浦。中山的案件,原本是由史立、丁玄亲自审理的,只是与毋将隆联名上奏;王莽年轻时仰慕并与毋将隆交往,毋将隆不太依附他,所以借机排挤他。

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不在朝中任职,王莽因为他是长辈而在内心敬畏忌惮他,害怕王立从容地在太后面前进言,让自己不能肆意妄为,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从前知道定陵侯王长犯下大逆罪,为他说话误导朝廷;后来上奏以官婢杨寄的私生子为皇子,众人议论说:‘吕氏、少帝又要出现了,’纷纷被天下人怀疑,难以向后世展示,难以成就辅立幼主的功绩;请求派遣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从。王莽说:“如今汉室衰微,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领政事,实在令人畏惧。努力用公正来表率天下,尚且恐怕人们不服从;现在因为私恩违背大臣的议论,像这样,群臣就会倾邪,祸乱从此产生。应当暂且派遣

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师古曰:安,犹徐也。余谓安,定也。安后,犹言事定后也。〕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

译回到封国,局势安定后再征召他。”〔师古说:安,就是缓的意思。我认为安,是安定的意思。安后,就是说事情安定之后。〕太后迫不得已,派刘立回到封国。王莽用来胁迫控制上下臣民的手段,都是这一类。

于是附顺莽者拔擢,忤恨者诛灭,〔忤,五故翻。〕以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断,丁乱翻。〕平晏领机事,〔晏,当之子也。〕刘秀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季子棻、〔师古曰:棻,音扶云翻。〕涿郡崔发、〔姓谱:齐丁公之子,食采于崔,因以为氏。〕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师古曰;外示凛厉之色,而假为方直之言。〕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师古曰:见,音胡电翻。〕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稽,音启。推,吐雷翻。〕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焉。

⑤八月,莽复白太皇太后,废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庶人,就其园。〔就孝成、孝哀寝庙园也。复,扶又翻。〕是日,皆自杀。考异曰:汉春秋「八月,甲寅」,未知胡旦所据。〕

⑥大司空彭宣以王莽专权,乃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师古曰:美实,谓鼎中之实也。易鼎卦九四爻辞曰:鼎折足,覆公餗。餗,食也。故宣引以为言。任,音壬。〕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师古曰:眊,与耄同。郑玄曰:耄,惛忘也。〕数伏疾病,〔数,所角翻。〕昏乱遗忘,〔忘,巫放翻。〕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上,时掌翻。〕乞骸骨归乡里,耥窴沟壑。」〔耥,古俟字。窴,与填同。〕莽白太后策免宣,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

班固赞曰: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巡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薛广德县车,在元帝永光元年。平当不肯受封,在建平三年。通鉴因彭宣事以班赞系之于此。县,读曰悬。〕

⑦戊午,右将军王崇为大司空,光禄勋东海马宫为右将军,〔按班书,马宫本姓马矢氏,宫仕学,称马氏。〕左曹、中郎将甄丰为光禄勋。〔以中郎将加左曹官。〕

⑨冬,十月,壬寅,葬孝哀皇帝于义陵。〔臣瓒曰:自崩至葬凡百五日。义陵在扶风,去长安四十六里。考异曰:哀纪云:「九月,壬寅,葬义陵。」按长历,是月辛酉朔,无壬寅;壬寅乃十月十二日。又臣瓒注曰:「自崩至葬凡一百五日。」按帝以六月戊午崩,然则葬在十月审矣,盖本纪月误也。〕

《孝平皇帝上》〔荀悦曰:讳「衎」之字曰「乐」。应劭曰:谥法:布纲治纪曰平。余

按帝本名箕子,元始二年始更名衎。〕

元始元年〔(辛酉、一)〕

①春,正月,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越裳注已见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参考诸家之说,越裳之地不在益州塞外。莽自以辅幼主,欲以致远人功德比周公惑众,故为此耳。师古曰:越裳,南方远国也。译,谓传言也。道路绝远,风俗殊隔,故累译而后乃通。风,读曰讽。〕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于是群臣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时群臣言,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因引周公事为征。〕莽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张晏曰:汉律,非始封,十减二。畴者,等也;言不复减。贤曰:畴,等也;言功臣子孙袭封与先人等。余谓此言莽进号为公,宜益其邑户,使与爵等也。〕太后迢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进,自也。寝,舍也。〕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师古曰:尚书洪范之言也。荡荡,广平之貌也;故引之。〕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固让数四,〔复,扶又翻;下同。称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舜为太保,皆益封万户;〔考异曰:平纪作正月事,而王子侯表、公卿表皆云「二月,丙辰」,今从之。余按考异所谓王子侯云二月丙辰封者,谓宣帝耳孙信等也。

译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被提拔重用,违逆怨恨他的人被诛杀消灭,王莽以王舜、王邑为心腹,让甄丰、甄邯主管决断刑罚,平晏统领机密事务,刘秀掌管文书诏令,孙建作为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甄季的儿子甄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因为才能而受到王莽的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正,想要有所作为时,稍微流露一点意向,党羽就秉承他的旨意并公开上奏;王莽便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谦让,对上以此迷惑太后,对下以此向众人显示诚信。

八月,王莽再次向太皇太后报告,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平民,让她们回到各自的陵园。当天,两人都自杀了。考异说:《汉春秋》记载“八月甲寅”,不知道胡旦所依据的是什么。

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上书说:“三公像鼎的三足一样辅佐君主;如果一只脚承担不起,就会打翻鼎中的美食。我资质浅薄,年纪老迈,多次卧病在床,昏乱健忘,请求上交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乞求骸骨回归乡里,等待填塞沟壑。”王莽向太后报告策免彭宣,让他回到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位,所以不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彭宣在封国居住了几年,去世。

班固评论说:薛广德保全了悬挂车印的荣耀,平当退让有羞耻之心,彭宣见到危险就停止,这与那些苟且患得患失的人不同啊!

戊午日,右将军王崇担任大司空,光禄勋东海人马宫担任右将军,左曹、中郎将甄丰担任光禄勋。

冬天,十月,壬寅日,将孝哀皇帝安葬在义陵。臣瓒说:从驾崩到安葬共一百零五天。义陵在扶风,距离长安四十六里。考异说:《哀帝纪》说:“九月壬寅,安葬在义陵。”按照历法,这个月辛酉日初一,没有壬寅日;壬寅日是十月十二日。又臣瓒注说:“从驾崩到安葬共一百零五天。”按照皇帝六月戊午日驾崩,那么安葬在十月是确凿的,大概是本纪的月份写错了。

《孝平皇帝上》荀悦说:避讳“衎”字,称为“乐”。应劭说:谥法:布纲治纪称为平。我按:皇帝本名箕子,元始二年才改名为衎。

元始元年

春天,正月,王莽暗示益州,让塞外的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王莽向太后报告并下达诏书,用白雉祭祀宗庙。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招致了周成王白雉的祥瑞;周公在世时就假托周王的称号,王莽应当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并赐予爵位和封邑。”太后命令尚书详细办理这件事。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决定策立皇帝;现在希望只单独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赏赐,搁置我王莽,不要把我列入同辈之中。”甄邯向太后报告并下达诏书说:“‘没有偏私没有党羽,王道广阔平坦。’您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骨肉亲情而遮蔽隐瞒不宣扬,您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坚决推辞了多次,称病不起;左右的人告诉太后,“不要违背王莽的心意,只列举孔光等人”,王莽才肯起身。二月,丙辰日,太后下达诏书:“以太傅、博山侯孔光担任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担任太保,都增加封户一万户;”

由今考之,不能无疑。注见下。〕左将军、光禄勋丰为少傅,封广阳侯;〔恩泽侯表:广阳侯,国于南阳。〕皆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邯封承阳侯。」〔恩泽侯表:承阳侯,国于汝南。师古曰:承,音烝。〕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言朝廷所当章显也。朝,直遥翻。〕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云:「愿须百姓家给,〔师古曰:给,足也。家给,家家自足。〕然后加赏。」群臣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赐皆倍故。〔奉,读曰俸,所食之俸也。赐,岁时常赐,着诸令者也。师古曰:倍故,数多于故各一倍也。〕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言待家给人足,二府以其事闻也。〕莽复让不受,而建言褒赏宗室群臣,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哀帝建平二年,云死,国除,今复立其子。〕又以故东平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东平思王,宣帝子宇也;帝入奉大宗,故立成都以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晋灼曰:耳,音仍。考异曰:平纪:「元始元年,封孝宣曾孙信等三十六人。」莽传在五年。按王子侯表皆以元年二月丙辰封,莽传误也。余按王子侯表,陶乡侯恢等十五人皆以二月丙辰封,不及三十六人之数,又无信名。按恢等皆宣帝曾孙也。〕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皆赐爵关内侯。〔恽等以前议定陶傅太后尊号,守经法,不阿指从邪赐爵。恽,于粉翻。〕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同产子,同母兄弟之子。〕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谓袒免以上亲,以罪绝属籍者,复其属籍。免,音问。〕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师古曰:参,三也。〕下及庶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

译根据现在的考证,不能没有怀疑。(注见下文。)左将军、光禄勋王丰担任少傅,封为广阳侯;(《恩泽侯表》记载:广阳侯,封地在南阳。)都授予了四辅的职位。侍中、奉车都尉王邯封为承阳侯。(《恩泽侯表》记载:承阳侯,封地在汝南。颜师古说:承,音烝。)这四个人既然接受了赏赐,王莽还没有起身。群臣又上奏说:“王莽虽然谦让,但朝廷应当彰显,”(意思是朝廷所应当彰显的。)及时加以赏赐,明确重视元功,不要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号称安汉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于是王莽惶恐,不得已才起身,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辞让退还增加封邑的事,说:“希望等到百姓家家富足,”(颜师古说:给,充足。家给,家家自足。)然后才加以赏赐。”群臣又争辩,太后下诏说:“安汉公自己期望百姓家家富足,因此听从了他,命令安汉公的俸禄和赏赐都加倍于原来。(奉,读作俸,所享有的俸禄。赐,每年的常赐,记载在法令中的。颜师古说:倍故,数量比原来各多一倍。)百姓家家富足,大司徒、大司空将此事上报。”(意思是等到家家富足,二府将此事上报。)王莽又辞让不接受,却建议褒奖赏赐宗室群臣,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王;(哀帝建平二年,刘云去世,封国废除,现在又立他的儿子。)又立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奉养孝王的宗祀;(东平思王,是宣帝的儿子刘宇;他入奉大宗,所以立刘成都来奉养孝王的宗祀。)封宣帝的玄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晋灼说:耳,音仍。考异说:《平纪》记载:“元始元年,封孝宣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王莽传记载在五年。查考《王子侯表》都在元年二月丙辰封侯,王莽传有误。我查考《王子侯表》,陶乡侯刘恢等十五人都在二月丙辰封侯,不到三十六人的数目,又没有刘信的名字。查考刘恢等都是宣帝的曾孙。)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关内侯。(王恽等人以前议论定陶傅太后的尊号,遵守经法,不阿谀顺从邪说而赐爵。恽,音于粉。)又命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同母兄弟的儿子的人,都可以让他们继承;(同产子,同母兄弟的儿子。)宗室亲属关系没有断绝却因罪被断绝的,恢复他们的亲属关系;(指袒免以上的亲属,因罪被断绝属籍的,恢复他们的属籍。免,音问。)天下官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将原来的俸禄分成三份,给其中一份,终身享用。(颜师古说:参,三。)下至平民中的鳏夫寡妇,恩泽的政治,没有不施行的。

莽既媚说吏民,又欲专断;〔说,读曰悦。断,丁乱翻。〕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功者,以劳绩迁。次者,以资序迁。〕州〔【章:甲十齐行本「州」上有「及」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部所举茂材异等吏,〔州部,即部刺史也。〕率多不称,〔称,尺证翻。〕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省,悉井翻。〕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考故官者,考其前任有劳绩与否也。问新职者,问其新任当如何施设也。称,尺证翻。〕于是莽人人延问,密玫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②置羲和官,秩二千石。〔羲和初置,自为一官。莽既篡,改大司农曰羲和。〕

③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公卿以下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④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帝,中山卫姬所生也。〕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背,蒲妹翻;下同。〕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师古曰:挠,扰也;音火高翻。〕几危社稷。〔几,居希翻。〕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谓既奉大宗,则以子继父,一以正统相承,义不得顾私亲。〕以戒前事,为后代法。」六月,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女弟三人号曰君,〔谒臣号修义君,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师古曰:鬲,音历。〕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

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策曰:「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不贤,均权布宠,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说,远则四国流言。〔贤曰:尚书曰: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言周公既还政成王,宜自退,今复为相,故不悦也。四国,谓管、蔡、商,奄也。成王幼小,周公摄政,四国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说,读曰悦。〕今圣主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援,于元翻。塞,悉则翻。间,古苋翻。〕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宜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又召冯、卫二族,裁与赜职,〔贤曰赜,散也。〕使得执戟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此保傅,谓四辅也。〕莽令太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违背大义!」〔背,布内翻。〕罢归田里、

⑤丙午,封鲁顷公之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鲁顷公雠,秦孝文王元年为楚所灭。恩泽侯表:褒鲁侯,食邑于南阳郡。〕奉周公祀;封褒成君孔霸曾孙均为褒成侯,〔恩泽侯表:褒成侯,食邑于山阳瑕丘。〕奉孔子祀。

⑥诏「天下女徒已论,归家,出雇山钱,月三百。〔如淳曰:已论,罪已定也。令甲,女子犯罪,作女徒六月,雇山遣归。说以为当于山伐木,听使入钱雇功直,故谓之雇山。应劭曰:旧刑:鬼薪,取薪于山,以给宗庙。今使女徒出钱雇薪,故曰雇山也。师古曰:如说近之。谓女徒论罪已定,并于归家,不亲役之,但令出钱月三百以雇人也。为此恩者,所以行太皇太后之德,施惠于妇人。〕复贞妇,乡一人。〔师古曰:复,方目翻。乡一人,取其尤最者。〕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武帝时,桑弘羊置大司农部丞数十人,分部郡国,主均输盐铁。今以十三人部十三州。〕

⑦秋,九月,赦天下徒。

二年〔(壬戌、二)〕

①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应劭曰:黄支国,在日南之南。〕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遗其王,〔遗,子季翻。〕令遣使贡献。

②越巂郡上黄龙游江中,〔上,时掌翻。〕太师光、大司徒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

译王莽既然已经取悦了官吏百姓,又想要独揽大权;知道太后年老,厌恶政事,便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凭借功劳资历升迁到二千石,州部所举荐的茂才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当都去拜见安汉公。另外,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过问小事。”太后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四辅平定决断。州牧、二千石以及新任命奏事的茂才官吏,立即引入,到近处的官署面对安汉公,考核其前任的政绩,询问其新任的打算,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对每个人逐一询问,暗中揣摩他们的恩意,厚加赏赐,那些不合心意的,就公开上奏罢免,其权力与君主相等了。

②设置羲和官,秩级为二千石。

③夏季,五月,丁巳朔,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公卿以下各举荐一位敦厚能直言的人。

④王莽担心皇帝的外家卫氏夺取他的权力,禀告太后说:“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自贵其外家丁、傅两族,扰乱国家,几乎危及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奉大宗为成帝之后,应当明确一统的大义,以警戒前事,为后代树立法度。”六月,派遣甄丰捧着印玺绶带,立即拜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给皇帝的三个妹妹称号为君,都留在中山,不得来到京师。

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策说:“臣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言论不贤明,均衡权力,分布恩宠,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则召公不悦,远则四国流言。如今圣主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亲隔绝,恩惠不能通达。况且汉朝的制度,虽然任用英贤,仍然援引姻亲,亲疏交错,堵塞间隙,这确实是用来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应当赶快派遣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让她时常朝见,又召来冯、卫两族,只给予闲散职务,让他们执戟亲近侍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开端,上安社稷,下保全保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说的话是僻经妄说,违背大义!”将他罢免,遣归田里。

⑤丙午,封鲁顷公的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奉祀周公;封褒成君孔霸的曾孙孔均为褒成侯,奉祀孔子。

⑥诏令:“天下女徒已判决的,放归家中,缴纳雇山钱,每月三百。免除贞妇的徭役,每乡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负责一州,劝课农桑。”

⑦秋季,九月,赦免天下囚徒。

二年

①春季,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距离京师三万里。王莽想要炫耀威德,所以厚赠其王,让他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②越巂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光、大司徒宫等都称赞“王莽的功德比得上周公,

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说,读曰悦。〕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师古曰:言雷同阿附,妄说福祥。〕得无非其美者﹖」〔谓所美非美也。〕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实时承制罢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师古曰:就问之也。劾,户概翻。下,遐稼翻。〕宝对曰:「年七十,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师古曰:誖,惑也。眊,与耄同。自言老耄,心志乱惑,供养之恩衰,具如所奏之章也。誖,音布内翻。共,读日供,音居用翻。〕宝?之K,终于家。

译应当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古的圣人,召公是伟大的贤人,尚且还有彼此不悦服的时候,这记载在经典之中,两人互不损害。如今风雨不时,百姓匮乏,每当有一件事,群臣都异口同声,这难道不是所赞美的事物并不美好吗?」当时大臣们都吓得变了脸色。甄邯随即秉承皇帝旨意停止了议论。恰逢孙宝派遣官吏去迎接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孙宝只让妻子儿女先行。司直陈崇弹劾孙宝,案件交给三公立即审讯。孙宝回答说:「我年已七十,昏聩糊涂,供养父母的恩情衰退,只经营妻子儿女,正如奏章所言。」孙宝被免职,最终死在家中。

③帝更名衎。〔衎,空旱翻,又墟岸翻。〕

④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谢病免,以避王莽。

⑤夏,四月,丁酉,左将军甄丰为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为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为右将军。

⑥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代孝王参孙义,改封清河;传国至孙年,宣帝地节四年以罪废;今封如意以奉孝王后。江都易王非传国子建,武帝元狩二年谋反,自杀;今立宫以奉易王后。广川惠王越,宣帝地节四年,以其孙文绍封;传子海阳,甘露四年以罪废;今立伦以奉惠王后。此皆王莽为政以继绝世惑众。盱台,音吁怡。〕绍封汉兴以来大功臣之后周共等皆为列侯及关内侯,〔共,绛侯周勃玄孙。师古曰:共,读曰恭。〕凡百一十七人。

⑦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青州部平原、千乘、济南、齐、北海、东莱等郡,甾川、胶东、高密等王国。〕民流亡。王莽白太后:宜衣缯练,〔师古曰:缯练,谓帛无文者。衣,于既翻。〕颇损膳,以示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凡献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师古曰:计口而给其田宅。〕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如淳曰:民居之里。〕宅二百区,以居贫民。莽帅群臣奏太后〔帅,读曰率。〕言:「幸赖陛下德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禾,休征同时并至。〔师古曰:休,美也。征,证也。〕愿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驩心,备共养!」〔共,居用翻。养,羊尚翻。〕莽又令太后下诏,不许。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师古曰:素食,即菜食,无肉。〕左右以白太后。太后遣使者诏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孰,〔孰,古熟字通。〕公以时食肉,爱身为国!」〔为,于伪翻。〕

⑧六月,陨石于巨鹿二。

⑨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邪邴汉〔邴,姓也;与丙同。〕以王莽专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策诏之曰:「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年。」皆加优礼而遣之。

梅福知王莽必篡汉祚,一朝弃妻子去,不知所之。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云。〔会稽郡,时治吴县。会,工外翻。〕

秋,九月,戊申晦,日有食之,赦天下徒。

遣执金吾候陈茂〔晋灼曰: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两丞、候、司马。〕谕说江湖贼成重等二百余人〔说,输芮翻。〕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如淳曰:贼虽自出,得还其家而已,不得复除,尚当役作之也。师古曰:如说非也,言身既自出,又各送其家人诣本属县邑从赋役耳。贡父曰:贼二百余人皆异县人,既自出,故送家在所收事也。余谓刘说是。〕重徙云阳,〔服虔曰:重,成重也;作贼长帅,故徙之也。〕赐公田宅。

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

车师后王国有新道通玉门关,〔车师后王国治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之。车师后王姑句〔师古曰:句,音钩〕以当道供给使者,心不便也。普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肯,系之。其妻股紫陬〔师古曰:陬,音子侯翻。〕谓姑句曰:「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此言日前事也。车师前王治交河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今久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拓拔魏时,阚爽始立国于高昌,盖因汉高昌壁为名。杜佑曰:高昌郡,盖因其地高敞,人物昌盛立名。或云:昔汉武帝遣兵西讨,师旅顿弊者因住焉,有汉时高昌垒故也。〕又去胡来王唐兜〔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师古曰:言去胡戎来附汉也。婼,孟康音儿。师古曰:音而遮翻。〕与赤水羌数相寇,〔羌之居赤水者,大种也,与婼羌比近。唐有黑党项,居赤水西

译③皇帝改名为衎。〔衎,音空旱,又音墟岸。〕

④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崇称病辞职,以避开王莽。

⑤夏,四月,丁酉日,左将军甄丰任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任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任右将军。

⑥立代孝王玄孙的儿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的孙子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的曾孙伦为广德王。〔代孝王刘参的孙子刘义,改封为清河王;传位到孙子刘年,宣帝地节四年因罪被废;如今封如意以奉祀代孝王之后。江都易王刘非的太子刘建,武帝元狩二年谋反,自杀身亡;如今立宫以奉祀江都易王之后。广川惠王刘越,宣帝地节四年,以其孙子刘文绍封;传位给儿子刘海阳,甘露四年因罪被废;如今立伦以奉祀广川惠王之后。这都是王莽执政时为了接续断绝的世系以迷惑众人。盱台,音吁怡。〕重新封赐汉兴以来大功臣的后代周共等人都为列侯及关内侯,〔周共,绛侯周勃的玄孙。颜师古说:共,读作恭。〕共一百一十七人。

⑦郡国大旱、蝗灾,青州尤其严重,〔青州辖平原、千乘、济南、齐、北海、东等郡,甾川、胶东、高密等国。〕百姓流亡。王莽禀告太后:应当穿素帛练衣,〔颜师古说:缯练,指没有花纹的丝织品。衣,音于既。〕稍微减少膳食,以向天下表示。王莽于是上书愿意拿出钱百万,献出田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羡慕效仿,凡献出田宅的共二百三十人,按人口供给贫民。〔颜师古说:按人口计算供给他们的田宅。〕又在长安城中修筑五里,〔如淳说:民居的里巷。〕房屋二百区,用来安置贫民。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太后〔帅,读作率。〕说:“幸赖陛下德泽,近来风雨适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美好的征兆同时到来。〔颜师古说:休,美好。征,征兆。〕希望陛下遵循帝王的常服,恢复太官的法度膳食,让臣子各得尽欢心,完备供养!”〔共,音居用。养,音羊尚。〕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许。每逢有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颜师古说:素食,即吃菜,无肉。〕左右人禀告太后。太后派使者下诏说:“听说公吃素,忧民甚深。如今秋天幸好庄稼成熟,〔孰,古熟字通。〕公按时吃肉,爱惜身体以报国!”〔为,音于伪。〕

⑧六月,陨石落在巨鹿两次。

⑨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琊邴汉〔邴,姓;与丙同。〕因王莽专政,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策诏他们说:“朕怜悯官职之事烦扰大夫,大夫修身守道,以终高年。”都给予优厚礼遇而遣送他们。

梅福知道王莽必定篡夺汉朝皇位,一天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向。后来,有人会在稽见到梅福,他改姓名为吴市门卒。〔会稽郡,当时治所在吴县。会,音工外。〕

秋,九月,戊申晦日,日食,赦免天下徒刑。

派遣执金吾候陈茂〔晋灼说: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两丞、侯、司马。〕晓谕劝说江湖贼寇成重等二百余人〔说,音输芮。〕都自行出来,送家人到所在县邑收留服役。〔如淳说:贼寇虽自行出来,得以回家而已,不得免除赋役,尚当役作。颜师古说:如淳之说非也,言身既自出,又各送其家属诣本属县邑从赋役耳。刘敞说:贼二百余人皆异县人,既自出,故各送其家属诣本属县邑收留服役。我认为刘敞之说对。〕成重迁徙到云阳,〔服虔说:重,成重也;作贼长帅,所以迁徙他。〕赐给公田宅。

王莽想以威德极盛取悦太后,不同于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宫侍奉太后,赏赐她非常丰厚。

车师后王国有新道通玉门关,〔车后王国治务涂谷,距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往来稍近,戊己校尉徐普想开通它。车师后王姑句〔颜师古说:句,音钩〕因当道供给使者,心中不便。徐普想分明其边界,然后上奏,召姑句让他作证;不肯,拘禁他。他的妻子股紫陬〔颜师古说:陬,音子侯。〕对姑句说:“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所杀,〔此言日前事。车师前王治交河城,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如今久拘必死,不如投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北魏时,阚爽始立国于高昌盖因汉高昌壁为名。杜佑说:高昌郡,盖因其地高敞,人物昌盛立名。或云:昔汉武帝遣兵西讨师旅顿弊者因住焉,有汉高昌垒故也。〕又去胡来王唐〔婼羌国王,号去胡来王,距阳关千八百里,距长安六千三百里。颜师古说:言去胡戎来附汉也。孟康音儿。颜师古说:音而遮。〕与赤水羌数相寇,〔居赤水的羌,大种也,与婼羌比邻。唐有黑党项,居赤水西

。数,所角翻。〕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但钦,人姓名。姓书,但,平音;或上。〕唐兜因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降,户江翻;下同。〕单于受买左谷蠡地,〔左谷蠡王所居地也。谷,音鹿。蠡,卢奚翻。〕遣使上书言状曰:「臣谨已受。」诏遣中郎将韩隆等使匈奴,责让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二虏,姑句及唐兜也。〕诏使中郎将王萌待于西域恶都奴界上。〔服虔曰:恶都奴,西域之谷名也。〕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为二虏请于汉,求释其背叛之罪也。〕使者以闻。莽不听,诏会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之;〔欲以惩后,使不敢叛。〕乃造设四条,〔师古曰:更新为此制也。〕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如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师古曰:与玺书同一函而封之。〕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宣帝与匈奴约,长城以南汉有之,长城以北匈奴有之,有降者不得受。今莽以约束未明,故颁四条而收旧所为约束。〕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公羊春秋传讥二名,故莽效之。〕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说,〔乐,音洛。更工衡翻。说,读曰悦。〕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

译数,所角翻。〕不能取胜,向都护告急,都护但钦没有及时救援。〔但钦,人名。《姓书》记载,但,平声;或上声。〕唐兜因为危急,怨恨但钦,向东守卫玉门关;玉门关不接纳他,于是带领妻子、百姓一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降,读户江;下文同。〕单于接受他们,安置在左谷蠡王的领地,〔左谷蠡王居住的地方。谷,音鹿。蠡,读卢奚。〕派遣使者上书陈述情况说:“臣已经接受了他们。”皇帝下诏派遣中郎将韩隆等人出使匈奴,责备单于;单于叩头谢罪,逮捕两名叛徒归还给使者。〔二虏,指姑句和唐兜。〕皇帝下诏让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的边界等候。〔服虔说:恶都奴,是西域的一个谷名。〕单于派遣使者送还叛徒,趁机请求宽恕他们的罪过;〔为两名叛徒向汉朝求情,希望免除他们背叛的罪责。〕使者将此事上报。王莽不听从,下诏召集西域各国国王,陈列军队斩杀姑句、唐兜来展示给他们看;〔想要以此惩戒后人,使他们不敢背叛。〕于是制定四条规定,〔颜师古说:重新制定这些制度。〕中国人逃亡进入匈奴的,乌孙人逃亡投降匈奴的,西域各国佩戴汉朝印绶投降匈奴的,乌桓人投降匈奴的,都不准接受。派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出使匈奴,向单于颁布这四条规定,与玺书一同装入函匣封好,〔颜师古说:与玺书放在同一个函匣里封缄。〕交给单于,命令他执行;同时收回原来宣帝所制定的约束条款的函匣。〔宣帝与匈奴约定,长城以南归汉朝所有,长城以北归匈奴所有,有投降者不得接受。现在王莽认为旧约不够明确,所以颁布四条规定并收回旧的约束。〕当时王莽上奏规定中国人不得有两个名字,〔《公羊春秋传》讥讽二名,所以王莽效仿它。〕于是派使者以此暗示单于,应当上书表示仰慕教化,改为一个名字,汉朝必定给予厚赏。单于听从了,上书说:“有幸得以充当藩臣,私下喜爱太平圣明的制度。臣原来的名字叫囊知牙斯,现在恭敬地改名为知。”王莽非常高兴,〔乐,音洛。更,读工衡。说,读曰悦。〕禀告太后,派遣使者答复晓谕,给予丰厚的赏赐。

莽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师古曰:秋者,收成之时;长者,恒久之义;故以为皇后宫名。〕掖庭媵未充。〔媵,以证翻;从嫁之女也。古者诸侯一国嫁女,九国媵之。〕乃者国家之难,本从无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后礼,〔难,乃旦翻。师古曰:取,皆读曰娶。〕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公羊传曰:诸侯一聘九女,则周之天固有十二女之礼。莽之进女也十一媵,盖通后为十二女也。〕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二王后,殷、周之后。周公、孔子世,周、孔之后世,嫡相承者。师古曰:适,读曰嫡。嫡,谓妻所生也。〕事下有司,上众女名,〔下,遐稼翻。上,时掌翻;下同。〕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己女争,即上言:「身无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安汉公盛勋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柰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父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史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师古曰:分,音扶问翻。晓止,开谕之使止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直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师古曰:言皇后之位当在莽女也。〕莽乃白:「愿见女。」

汉纪二十八〔起昭阳大渊献(癸亥),尽着雍执徐(戊辰),凡六年。〕

《孝平皇帝下》

元始三年〔(癸亥、三)〕

①春,太后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见女。〔婚有五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陆德明曰:采,音七在翻,择也。师古曰:谓采择其可者。〕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渐,音沾。〕有窈窕之容,〔窈窕,幽闲也。王肃曰:善心曰窈,善容曰窕。〕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师光、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积,〔百官表:太常有太卜、太史等令。师古曰:皮弁,以鹿皮为冠,形如人手之弁合也。素积,调素裳也。朱衣而素裳。积,谓襞绩,若今之邝为也。邝,音雏恋翻。贤曰:素积者,积以为裳也,言要中辟积也。贾公彦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积素以为裳。〕以礼杂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兆,卜也。卦,筮也。孟康曰:金、水相生也。张晏曰:金王则水相也。遇父母则泰卦,干下坤上,天下于地,是配享之卦。师古曰:王,音于放翻。原父曰:但言父母得位,安知是泰卦乎!相,息亮翻。〕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洪范曰: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又以太牢策告宗庙。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千,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六千三百万,而以其四千三百万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贫者。〔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孙之亲。按汉书王莽传:「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群臣复言:「今皇后受聘,踰群妾亡几。」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分予九族贫者。又按杜佑通典:聘后黄金二万斤,汉吕后为惠帝聘鲁元公主故事也。予,读曰与。〕

②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元始元年,莽号安汉公。至是始书以冠事,表其所从来者渐矣。通鉴凡书权臣例始此。如淳曰:郊祀志:已有官社,未有官稷,遂立官稷于官社之后。臣瓒曰:汉初,除秦社稷,立汉社稷;其后又立官社,配以夏禹,而不立官稷。师古曰:淳、瓒二说皆未尽也。初立官稷于官社之后,是为一处。今更创置建于别所,不相从也。〕及郡国

译王莽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于是上奏说:“皇帝即位已经三年,皇后宫殿尚未建立,掖庭中陪嫁的女子也没有配备齐全。近来国家遭遇的祸难,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子嗣,以及选娶皇后不合正道。请求考查五经,确定选立皇后的礼仪,端正十二位妃嫔的制度,以广继子嗣,广泛选拔殷、周两代后裔,以及周公、孔子后裔、在长安的列侯中的嫡出女子。”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上报众多女子的名字,王氏家族的女子大多在入选者之中,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的女儿竞争,就上书说:“我本人没有德行,女儿才能低下,不适宜与众女子一同被选拔。”太后认为这是至诚之言,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朕的外家亲属,不要选拔。”平民、儒生、郎吏以上官员守候在宫阙上书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宫门之下,都说:“安汉公盛大的功勋如此显赫,现在应当立皇后,怎么能废弃公的女儿,天下人将向谁归附!希望得到公的女儿做天下的母亲!”王莽派遣长史以下官员分头开导阻止公卿及儒生,而上书的人却更加厉害。太后不得已,听从公卿选拔王莽的女儿。王莽再次表白:“只是广泛选拔众女子。”公卿争辩说:“不应当选拔其他女子来分夺正统的地位。”王莽于是表白:“希望见到女儿。”

汉纪二十八〔起昭阳大渊献(癸年),尽着雍执徐(戊年),共六年。〕

《孝平皇帝下》

元始三年〔(癸年、三年)〕

①春季,太后派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王晏去纳采并查看女子。回来上奏说:“公的女儿浸润在道德教化之中,有幽闲美好的仪容,适宜继承天命,奉祀宗庙。”太师王光、大司徒王宫、大司空王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以及代理太常事务、太中大夫刘秀,还有太卜、太史令穿着皮弁、素积,依照礼仪混合占卜,都说:“卜兆遇到金水王相,卦象遇到父母得位,这就是所谓康强、逢吉的征兆。”又用太牢的祭品向宗庙报告。有关部门上奏:“旧例:聘娶皇后,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六千三百万,而将其中的四千三百万分给十一家陪嫁女子及九族中的贫者。

②夏季,安汉公上奏车马服饰的制度,官吏百姓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地住宅、器械的等级,设立官稷,以及郡国

、县邑、乡聚皆置学官。〔张晏曰:聚,邑落名也。师古曰:聚,音才喻翻。〕

译县邑、乡聚都设置学官。〔张晏说:聚,是邑落的名称。师古说:聚,音才喻翻。〕

③大司徒司直陈崇使张敞孙竦草奏,〔师古曰:草,谓创立其文。〕盛称安汉公功德,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成王以周公有勋劳于天下,封以曲阜地方七百里。〕建立公子令如伯禽,〔鲁颂閟宫之诗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所赐之品亦皆如之,〔鲁公之封于鲁也,赐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旗,封父之繁弱,夏后氏之璜,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雍之礼。〕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周公六子,封于凡、蒋、邢、茅、胙、祭。师古曰:六子,伯禽之弟也。祭,侧界翻。〕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议其事,会吕宽事起。

初,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隔绝事见上卷元年。长,知两翻。〕恐久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教卫后上书谢恩,〔上,时掌翻;下同。〕因陈丁、傅旧恶,冀得至京师。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褒赏中山孝王后,益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啼泣,思见帝面,而但益户邑;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复,扶又翻。〕莽不听。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宽议其故,章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为」字;乙十一行本同。】〕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好,呼到翻。〕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卫氏。〔推类者,因变怪而推言事类如洪范五行传,以说莽也。说,输芮翻。〕宇即使宽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焉怀子,〔师古曰:焉,其名。〕系狱,须产子已,杀之。〔师古曰:须,待也。已,讫也。〕甄邯等白太后,下诏曰:「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莽尽灭卫氏支属,唯卫后在。吴章要斩,磔尸东市门。〔要,与腰同。磔,陟格翻,裂也,张也。〕

初,章为当世名儒,〔章治尚书经,为博士。〕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师古曰:更以他人为师,讳不言是章弟子。更,工衡翻。〕平陵云敞时为大司徒掾,〔姓谱:侫,出自祝融之后,为侫国;后去邑为云。〕自劾吴章弟子,〔劾,户僙翻。〕收抱章尸归,棺敛葬之,〔师古曰:棺,音工唤翻。敛,音力赡翻。〕京师称焉。

莽于是因吕宽之狱,遂穷治党与,连引素所恶者悉诛之。〔治,直之翻;下同。恶,乌路翻。〕元帝女弟敬武长公主素附丁、傅,〔长,知两翻。〕及莽专政,复非议莽;〔复,扶又翻。〕红阳侯王立,莽之尊属;〔立,莽叔父也。〕平阿侯王仁,素刚直;〔仁,谭子也。〕莽皆以太皇太后诏,遣使迫守,令自杀。〔使,疏吏翻;下同。令,力丁翻。〕莽白太后,主暴病薨;〔主,言敬武公主。〕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而止。甄丰遣使者乘传案治卫氏党与,〔传,知恋翻。〕郡国豪桀及汉忠直臣不附莽,〔【章:甲十六行本「莽」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诬以罪法而杀之。何武、鲍宣及王商子乐昌侯安、〔涿郡王商,相成帝者也。〕辛庆忌三子护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皆坐死。〔何武不举莽为大司马。鲍宣素有强项名。王商与王凤不协,为所挤陷,忿毒而死;其子安不附王氏;辛庆忌本王凤所成,莽见其三子皆能,欲亲厚之;辛茂自以名臣子孙,兄弟并显列,不宜附莽,又不甚诎事甄丰、甄邯;伯亦辛氏之族:故并及祸。〕凡死者数百人,海内震焉。北海逢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莽杀其叔父,又自杀其耱嫡,是灭其天性也;杀其君之祖姑,又尽除忠直之臣,是无君也;故曰三纲绝矣。逢,皮江翻。〕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萌时学于长安。贤曰:汉宫殿名:东都门,今名青门。注又见昭纪。〕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

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宗伯,姓也。凤,名也。凤明于礼,官为少府。少,诗照翻。〕入说为人后之谊,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并听,〔说为人后者义不得顾私

译大司徒司直陈崇派张敞的孙子张竦起草奏章,极力称赞安汉公王莽的功德,认为:“应当扩大安汉公的封国,使其像周公那样;确立安汉公太子的地位,使其像伯禽那样;所赐予的等级规格也都与之相同;安汉公其他儿子的封爵也都像周公的六个儿子那样。”太后将奏章拿给各位公卿看。各位公卿正在商议这件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

起初,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绝卫氏家族,担心日后会遭受祸患,于是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唆卫后上书谢恩,趁机陈述丁、傅两家过去的恶行,希望卫后能够来到京城。王莽向太皇太后报告,下诏让有关部门褒奖中山孝王的皇后,增加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哭泣,思念见到皇帝,却只是增加了封邑户数;王宇又教唆她上书请求来到京城。王莽不听从。王宇与老师吴章以及妻子的哥哥吕宽商议此事的原因,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却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异现象来惊惧他,吴章于是推演类比,劝说王宇让王莽归政于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在夜里拿着血洒在王莽的宅第,门吏发觉了此事;王莽逮捕王宇送入监狱,让他喝毒药而死。王宇的妻子王焉怀有身孕,被关押在监狱,等到生下孩子后,才将她杀死。甄邯等人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安汉公居于周公的地位,辅佐成王那样的君主,却施行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不因亲近亲属而损害尊卑秩序,我十分赞赏他!”王莽将卫氏的旁系亲属全部灭族,只有卫后还在。吴章被腰斩,尸体在东市门被肢解。

起初,吴章是当世的名儒,教授学生特别兴盛,弟子有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们是恶人的同党,都应当被禁锢不得做官,门人全都改换其他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任大司徒掾,自己弹劾自己是吴章的弟子,收殓吴章的尸体带回家,用棺材装殓安葬,京城的人都称赞他。

王莽于是借着吕宽的案件,彻底追查同党,牵连到一向所厌恶的人全部诛杀。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一向依附丁、傅两家,等到王莽专权,又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长亲属;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的诏令,派使者逼迫看守,令他们自杀。王莽向太后报告,说公主突发急病去世;太后想要临丧吊唁,王莽坚决争辩才作罢。甄丰派使者乘坐驿车查办卫氏的同党,郡国的豪杰以及汉朝忠直的臣子不依附王莽的,都诬陷他们犯法而杀死。何武、鲍宣以及王商的儿子乐昌侯王安、辛庆忌的三个儿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都获罪而死。总共死了几百人,天下震惊。北海人逢萌对朋友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开,祸患将波及他人!”于是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家,带着家属渡海,客居在辽东。

王莽召请通晓礼仪的少府宗伯凤入宫,阐述为人后嗣的道义,禀报让公卿、将军、侍中、朝臣一起聆听,(阐述为人后嗣的人道义上不得顾念私情)

亲。师古曰:白令皆听之。朝,直遥翻。〕欲以内厉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议。〔厉,讽厉也。厉者,磨错垢故以就新,取此义也。师古曰:塞,止也。塞,悉则翻。〕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赏、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无子国绝,〔先,悉荐翻。秺,音勡。磾,丁奚翻。〕莽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日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曾孙当及安上孙京兆尹钦绍其封。〔当,日磾曾孙也。〕钦谓「当宜为其父、祖立庙,〔晋灼曰:当是赏弟建之孙。此言当自为其父及祖父建立庙也。为,于伪翻。〕而使大夫主赏祭也。」〔【章:甲十六行本无「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也」作「事」;张校同。】〕〔如淳曰:以赏故国君,使大夫掌其祭事。臣瓒曰:当是支庶,上继大宗,不得顾其私亲也。而钦令尊其父、祖以续日磾,不复为赏后,而令大夫主掌祭事。师古曰:瓒说是。〕甄邯时在旁,廷叱钦,因劾奏「钦诬祖不孝,大不敬;」下狱,自杀。〔劾,户僙翻:下,遐稼翻。〕邯以纲纪国体,无所阿私,忠孝尤着,益封千户。更封安上曾孙汤为都成侯。汤受封日,不敢还归家,以明为人后之谊。

译亲近。师古说:白令都听从他。朝,读作遥。〕想要对内讽谏天子,对外堵住百姓的议论。〔厉,是讽谏的意思。厉,是磨去污垢使器物更新,取这个含义。师古说:塞,是阻止的意思。塞,读作则。〕在此之前,秺侯金日磾的儿子金赏、都成侯金安上的儿子金常都因为没有儿子而封国断绝,〔先,读作荐。秺,音勡。磾,读作奚。〕王莽让〔【章:甲十六行本「以」字下有「日磾」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曾孙金当以及金安上的孙子京兆尹金钦继承他们的封爵。〔当,是金日磾的曾孙。〕金钦说:「金当应当为他的父亲、祖父建立宗庙,〔晋灼说:金当是金赏弟弟金建的孙子。这里说金当自己为父亲和祖父建立宗庙。为,读作伪。〕而让大夫主持金赏的祭祀。」〔【章:甲十六行本没有「也」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也」字作「事」;张校相同。】〕〔如淳说:因为金赏是故国君,让大夫掌管他的祭祀事务。臣瓒说:金当是支庶子孙,向上继承大宗,不能顾及他的私亲。而金钦让金当尊崇他的父祖来接续金日磾,不再作为金赏的后嗣,而让大夫主持祭祀事务。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甄邯当时在旁边,在朝廷上斥责金钦,于是弹劾上奏说:「金钦诬蔑祖先,不孝,大不敬;」金钦被下狱,自杀。〔劾,读作僙;下,读作稼。〕甄邯因为维护国家纲纪体制,没有偏袒私情,忠孝尤其显著,加封一千户。改封金安上的曾孙金汤为都成侯。金汤受封那天,不敢回家,以表明作为他人后嗣的道义。

④是岁,尚书令颍川锺元为大理。〔哀帝元寿二年,复改廷尉为大理。〕颍川太守陵阳严诩〔地理志,陵阳县属丹阳郡。〕本以孝行为官,〔行,下孟翻。〕谓掾、史为师友,〔掾,俞绢翻。〕有过辄闭合自责,终不大言。郡中乱。〔史言世降俗薄,徒善不足以为政。〕王莽遣使征诩,官属数百人为设祖道,〔为,于伪翻。〕诩据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诩曰:「吾哀颍川士,身岂有忧哉!我以柔弱征,必选刚猛代;代到,将有僵仆者,〔师古曰:僵,偃也。仆,颠也。僵,音姜。仆,音赴。〕故相吊耳!」诩至,拜为美俗使者;〔文颖曰:宣美风化使者。〕徙陇西太守〔【章:甲十六行本「守」下有「平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何并为颍川太守。并到郡,捕锺元弟威及阳翟轻侠赵季、李款,皆杀之;郡中震栗。〔地理志,阳翟县属颍川郡。翟,音直格翻。〕

四年〔(甲子、四)〕

①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师古曰:郊祀,祀于郊也。宗,尊也,祀于明堂也。上帝,太微五帝也;一曰:昊天上帝也。王肃曰:上帝,天也。马融曰:上帝,泰一之神,在紫微宫,天之最尊者。杜佑曰: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托之于天,故称上帝。〕

②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郑公。〔成帝绥和元年,封殷绍嘉公,进周承休侯爵为公,为二王后。〕

③诏:「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已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张晏曰:名捕,谓下诏所特捕也。〕他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师古曰:就其所居而问。〕定着令!」

④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等奉乘舆法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第,授皇后玺绂,〔乘,绳证翻。续汉志:皇后绶,与乘舆同,四采黄、赤、缥、绀,长丈九尺九寸,五百首。玺,盖亦玉玺也。师古曰:绂,所以系玺,音弗。考异曰:王莽传云「四月,丁未」,平纪云「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下云「夏,皇后见于高庙」。外戚传云明年春,迎皇后于安汉公第。然则言四月者误也。〕入未央宫。大赦天下。

⑤遣太仆王恽等八人各置副,假节,〔副,副使也。恽等持节,其副则假之以节。恽,于粉翻。〕分行天下,〔行,下孟翻。〕览观风俗。

⑥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请「如陈崇言,加赏于安汉公。」章下有司,〔下,遐稼翻;下同。〕有司请「益封公以召陵、新息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新息、召陵二县,属汝南郡。续汉志,南阳郡新野县有东乡,故新都,王莽所封也;又有黄邮聚。聚,才谕翻。〕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伊尹曰阿衡,周公位耱宰。称,尺证翻。〕位上公,三公言事称『敢言之』;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莽母也。〕封公子男二人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莽封新都侯,析其国名二字,加「褒」、「赏」,以封其二子。〕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周公故事。」〔成王之侯伯禽于鲁也,周公拜前,鲁公拜后。〕莽稽首辞让,〔稽,音启。〕出奏封事:「愿独受母号,还安、临印韨及号位户邑。」〔韨,即绂;音弗。〕事下,〔下,遐稼翻。〕太师光等皆曰:「赏未足以直功;〔师古曰:直,当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可听。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视事;诏尚书勿后受公之让奏。」〔复,扶又翻;下同。〕奏可。莽乃起视事,止减召陵、黄邮、新野之田而已。

莽复以所益纳征钱千万遗太后左右奉共养者。〔遗,于季翻;下同。白虎通曰:纳征用玄纁。共,居用翻。养,弋向翻。〕莽虽专权,然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赂遗以千万。数白尊太后姊、妹号皆为君,食汤沐邑。〔姊君挟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君弟

译④这一年,尚书令颍川人锺元担任大理。〔哀帝元寿二年,又改廷尉为大理。〕颍川太守、陵阳人严诩〔《地理志》,陵阳县属于丹阳郡。〕原本凭借孝行做官,〔行,音杭。〕把属吏当作师友,〔掾,音院。〕有过失就关起门来自责,始终不大声斥责。郡中发生动乱。〔史家说世道衰败风俗浅薄,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王莽派遣使者征召严诩,下属官员几百人为他设宴饯行,〔为,音伪。〕严诩趴在地上哭泣。属吏说:“明府这是吉利的征召,不应该这样!”严诩说:“我哀怜颍川的士人,自身难道有什么忧患吗!我因为柔弱被征召,必定会选拔刚猛的人来替代;替代者到来,将有人倒下死伤,〔师古说:僵,仰倒。仆,向前跌倒。僵,音姜。仆,音赴。〕所以互相哀吊罢了!”严诩到达后,被任命为美俗使者;〔文颖说:宣扬美好风化的使者。〕调任陇西太守〔【章:甲十六行本“守”下有“平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何并担任颍川太守。何并到任后,逮捕锺元的弟弟锺威以及阳翟轻浮侠义的赵季、李款,都杀了他们;郡中震恐战栗。〔《地理志》,阳翟县属于颍川郡。翟,音直格。〕

四年〔(甲子、四)〕

①春季,正月,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配享天神,在明堂祭祀孝文帝以配享上帝。〔师古说:郊祀,在郊外祭祀。宗,尊,在明堂祭祀。上帝,太微五帝;一说:昊天上帝。王肃说:上帝,就是天。马融说:上帝,泰一之神,在紫微宫,是天中最尊贵的。杜佑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人所尊奉的没有超过帝的,寄托于天,所以称为上帝。〕

②改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郑公。〔成帝绥和元年,封殷后为绍嘉公,进周后承休侯爵位为公,作为二王之后。〕

③下诏:“妇女没有亲身犯法,以及男子八十岁以上、七岁以下的,家中不是因为犯下不道之罪、被诏书指名追捕的,〔张晏说:名捕,指被诏书特别追捕。〕其他都不得拘禁;应当查验的就就地审问。〔师古说: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审问。〕定为法令!”

④二月,丁未日,派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等人捧着皇帝车驾的法驾,到安汉公府邸迎接皇后,授予皇后印玺和绶带,〔乘,音绳。《续汉志》:皇后的绶带,与皇帝相同,四种颜色黄、赤、缥、绀,长一丈九尺九寸,五百首。玺,大概也是玉玺。师古说:绂,用来系印玺,音弗。考异说:《王莽传》说“四月,丁未”,《平纪》说“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下文说“夏,皇后在高庙朝见”。《外戚传》说第二年春天,到安汉公府邸迎接皇后。那么说四月的就是错误的。〕进入未央宫。大赦天下。

⑤派遣太仆王恽等八人各自设置副使,假借符节,〔副,副使。恽等人持节,他们的副使就假借符节。恽,音运。〕分巡天下,〔行,音杭。〕考察风俗。

⑥夏季,太保舜等人以及上书请求的官吏百姓八千多人,都请求“按照陈崇的话,对安汉公增加赏赐。”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下,音遐;下文同。〕有关部门请求“增加封给安汉公召陵、新息两个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新息、召陵两个县,属于汝南郡。《续汉志》,南阳郡新野县有东乡,即原来的新都,是王莽所封的;又有黄邮聚。聚,音谕。〕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安汉公为宰衡,〔伊尹叫阿衡,周公位居冢宰。称,音尺。〕位居上公,三公奏事称‘敢言之’;赐给安汉公太夫人称号叫功显君;〔王莽的母亲。〕封安汉公的两个儿子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王莽封新都侯,拆分其国名二字,加上“褒”、“赏”,来封他的两个儿子。〕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合计为一万万,以彰显大礼;太后亲临前殿亲自封拜,安汉公拜前,两个儿子拜后,如同周公的故事。”〔成王封伯禽于鲁,周公拜前,鲁公拜后。〕王莽叩头辞让,〔稽,音启。〕出来上奏密封的奏章:“希望只接受母亲的称号,归还安、临的印绶以及称号、职位、户口、封邑。”〔韨,即绂;音弗。〕事情下达,〔下,音遐。〕太师光等人都说:“赏赐不足以匹配功劳;〔师古说:直,当。〕谦让退避,是安汉公的一贯节操,最终不能听从。忠臣的节操也应当自己委屈,而伸张主上的大义。应当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秉承制诏,命令安汉公赶快入朝视事;诏令尚书不要随后接受安汉公的辞让奏章。”〔复,音扶;下文同。〕奏请被批准。王莽于是起身上朝视事,只减少了召陵、黄邮、新野的田地而已。

王莽又把增加纳征的钱千万赠送给太后左右侍奉供养的人。〔遗,音于;下文同。《白虎通》说:纳征用玄纁。共,音居。养,音弋。〕王莽虽然专权,但是用来欺骗炫耀、谄媚侍奉太后的方法,下至旁边的长御,千方百计,贿赂赠送达千万之多。屡次上奏尊奉太后姐姐、妹妹的称号都为君,享有汤沐邑。〔姐姐君挟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

为广施君。〕以故左右日夜共誉莽。〔誉,音余。〕莽又知太后妇人,厌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乐,音洛。〕乃令太后四时车驾巡狩四郊,〔张晏曰:市权者,以游观之乐易其权,若市贾然。师古曰:虞,与娱同。邑外谓之郊,近二十里也。仲冯曰:言郊,不必二十里也。〕存见孤、寡、贞妇,所至属县,辄施恩惠,赐民钱帛、牛酒,岁以为常。太后旁弄儿病,在外舍,〔服虔曰:官婢、侍史生儿,取以作弄儿也。〕莽自亲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译为了广泛地施予恩惠。因此,王莽身边的侍从日夜共同称赞王莽。王莽又知道太后是妇人,厌倦居住在深宫之中,王莽想要用游乐来换取她的权力,于是命令太后在四季乘车驾巡视四郊,慰问看望孤儿、寡妇和贞洁的妇女,所到的属县,就施予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酒,每年以此作为常例。太后身边的弄儿生病,住在外面的房舍,王莽亲自前去探望。他想要迎合太后心意,就是这样的。

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千乘之土,〔古者诸公之国,地方百里,出兵车千乘。〕辞万金之币,〔谓聘后之币也。〕莫不乡化。〔乡,读曰向。〕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却虞、芮何以加!〔师古曰:却,退也。虞、芮,二国名也,并在河之东。二国之君争田不平,闻文王之德,乃往断焉;入周之竟,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乃相谓曰:「我小人也,不可以履君子之庭!」遂相让,以其所争为闲田而退。怍,才各翻。〕宜报告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奏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于是孔光愈恐,固称疾辞位。太后诏:「太师毋朝,〔朝,直遥翻。〕十日一入省中,置几杖,赐餐十七物,然后归;官属按职如故。」〔师古曰:餐具有十七种物,言十日一入朝,受此宠礼,他日则常在家自养;而其属官依常各行职务。〕

⑦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应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时,出教化。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达,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八窗八风,四达法四时,九室法九州岛,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风。黄帝曰合宫,有虞曰总章,殷曰阳馆,周曰明堂。辟雍者,象璧;圜之以水,象教化流行。大戴礼:明堂,以茅盖,上圆下方。天子曰灵台,诸侯曰观台,以望气,书云物。〕为学者筑舍万区,〔为,于伪翻。〕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艺、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天文、图谶、〔张衡曰:图谶虚妄,非圣人之法。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锺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孟康曰:史籀所作十五篇古文书也。师古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书也。籀,直救翻。〕通知其意者,皆诣公交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前后至者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将令正乖谬,壹异说云。〔令各造廷中而记其说也。〕

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数,〔治,直之翻。〕其大略异者,长水校尉平陵关并〔姓谱:关,夏大夫关龙逢之后。风俗通:关令尹喜之后。〕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疏,音捤。〕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以为水猥盛则放溢,少稍自索,〔少,诗沼翻。师古曰:猥,多也。索,尽也,音先各翻。〕虽时易处,犹不能离此。〔离,力智翻。〕上古难识。近察秦、汉以来,河决曹、卫之域,〔汉之济阴、定陶,故曹国也。东郡及魏郡黎阳,古卫地也。〕其南北不过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而已。」御史临淮韩牧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横言:「河入勃海地,高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天常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寖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师古曰:渐,寖也,读如本字,又音子廉翻。〕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师古曰:行,谓通流也。〕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如淳曰:谱,音补,世统谱谍也。〕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其都,〔事见七卷秦始皇二十二年。〕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复,扶又翻。〕宜却徙完平处更开空,〔空,音孔。师古曰:空,犹穿。〕使缘西山足,乘高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西山,谓黎阳以西诸山。〕司空掾沛国桓谭典其议,为甄丰言:〔为,于伪翻;下同。〕「凡此数者,必有一是;宜详考验,皆可豫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师古曰:事,谓役使也。〕空居与行役,同当衣食,衣食县官而为之作,乃两便,〔师者曰:言无产业之人,端居无为及发行力役,俱须衣食耳。今县官给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为公私两便也。〕可以上继禹功,下除民疾。」时莽但崇空语,无施行者。

⑧群臣奏言:「昔周公摄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汉公辅政四年,营作二

译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人听说您不接受千乘之国的封土,推辞万金的聘礼,没有谁不向往教化。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诉讼,因惭愧而退去,即使是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又能超过这个多少呢!应当将此报告天下。”于是孔光更加恐惧,坚决称病辞去职位。太后下诏说:“太师不必上朝,每十天入宫一次,设置几案和手杖,赐给十七种食物,然后回家;属官按原有职务照常办事。”

王莽上奏建造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建造一万所房屋,规模制度非常盛大。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精通一门技艺、教授十一人以上的人,以及拥有逸礼、古书、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并通晓其意的人,都到公车署报到。罗网天下有才能的人,前前后后到来的有一千多人,都让他们在朝廷中记录学说,将要以此纠正乖谬,统一不同的说法。

又征召能治理黄河的人数以百计,其中见解大体不同的,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并说:“黄河决口经常在平原、东郡一带,那里的地势低洼而土质疏松恶劣。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时,原本就留空这块地方,作为洪水泛滥时的泄洪区,水势稍减便自然消退,虽然有时改道,但也不能离开这里。上古的事难以确知。就近观察秦、汉以来,黄河决口在曹、卫一带,其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留空这块地方,不要在这里设置官亭和民房罢了。”御史临淮人韩牧认为:“可以大致按照《禹贡》九河的地方开凿,即使不能开凿九条,只开凿四、五条,也应该有益处。”大司空掾王横说:“黄河流入勃海的地方,地势高于韩牧想要开凿的地方。过去天经常连阴雨,刮东北风,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浸没数百里,九河的地方已经被海水浸没了。大禹疏导黄河,原本顺着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现在黄河所流经的地方,就不是大禹所开凿的了。又秦国攻打魏国,决开黄河水灌淹魏都,决口处变得很大,不能再修补。应当退回到完好平坦的地方重新开凿,使黄河沿着西山脚下,凭借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这样就没有水灾了。”司空掾沛国人桓谭主持这项议论,对甄丰说:“这几个人中,必定有一个是对的;应当详细考察验证,都可以预先看到结果。计划确定然后再行动,花费不超过几亿万,也可以役使那些没有产业的浮食之民。闲居在家和服劳役,同样需要衣食,由官府供给衣食让他们劳作,这是公私两便,可以上继大禹的功业,下除百姓的疾苦。”当时王莽只崇尚空谈,没有施行的人。

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摄政七年,制度才确定。现在安汉公辅政四年,营建

旬,大功毕成,宜升宰衡位在诸侯王上。」诏曰:「可。」仍令议九锡之法。〔应劭曰:九锡: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百人,七曰鈇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锡与,但数少耳。张晏曰:九锡,经本无文;周礼以为九命,春秋说有之。臣瓒曰:九锡备物,霸者之盛礼,齐桓、晋文犹不能备。郑玄曰:按九锡之名,古无有也。王制:三公一命衮;若有加,则赐也不过九命。孔颖达曰:郑意以为九命之外,别加九赐。案礼纬含文嘉,上列九锡之差,下云四方所瞻之成,侯子所望。宋均注云:九赐者,乃四方所共见,公侯伯子男所希望。孔引含文嘉所谓九锡,与应劭同,独乐器曰乐则耳。宋均注云:进退有节,行步有度,赐之车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则,赐之衣服以表其德。长于教训,内怀至仁,赐之乐则以化其民。居处修理,房内不渫,赐之朱户以明其别。动作有礼,赐之纳陛以安其体。勇猛劲疾,执义坚强,赐之虎贲以备非常。亢扬威武,志在宿卫,赐之斧钺使得专杀。内怀仁德,执义不倾,赐之弓矢使得专征。孝慈父母,赐之秬鬯以事先祖。〕

译十天,大功全部完成,应当提升宰衡的地位,位在诸侯王之上。」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命令商议九锡的礼仪。〔应劭说:九锡:一是车马,二是衣服,三是乐器,四是朱户,五是纳陛,六是虎贲百人,七是斧钺,八是弓矢,九是秬鬯。这些都是天子的制度,为了尊崇他,所以每件事都赐给,只是数量较少罢了。张晏说:九锡,经书中原本没有记载;《周礼》中称为九命,《春秋》中有相关说法。臣瓒说:九锡是完备的器物,是霸主的盛大礼仪,齐桓公、晋文公尚且不能具备。郑玄说:按照九锡的名称,古代是没有的。《王制》规定:三公为一命衮服;如果有加封,那么赐予也不过九命。孔颖达说:郑玄的意思认为,在九命之外,另外加赐九项。查考《礼纬含文嘉》,上面列举九锡的差别,下面说四方所瞻仰的成就,是公侯伯子男所期望的。宋均注说:九赐,是四方所共同看见,公侯伯子男所希望的。孔颖达引用《含文嘉》所说的九锡,与应劭相同,只是乐器称为乐则罢了。宋均注说:进退有节制,行步有法度,赐给他车马以代替步行。言语成为文章,行为成为法则,赐给他衣服以表彰他的德行。擅长教诲,内心怀有至仁,赐给他乐则以教化他的百姓。居处整洁,房内不污秽,赐给他朱户以表明他的区别。动作有礼,赐给他纳陛以安顿他的身体。勇猛迅疾,执义坚强,赐给他虎贲以防备非常之事。昂扬威武,志在宿卫,赐给他斧钺使得专擅杀戮。内心怀有仁德,执义不倾,赐给他弓矢使得专擅征伐。孝顺慈爱父母,赐给他秬鬯以祭祀先祖。〕

⑨莽奏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又奏毁孝宣皇考庙勿修;〔宣帝元康元年尊悼园曰皇考。〕罢南陵、云陵为县。〔南陵,文帝母薄太后陵。云陵,昭帝母赵太后陵。〕奏可。

⑩莽自以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莽自奏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渡大海,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愿等种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种,章勇翻。〕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地理志,金城郡临羌县西北至塞外,有西海、盐池。阚骃云:西有卑禾羌海,即献王莽地为西海郡者也。郦道元曰:世谓之青海,东去西平二百五十里。〕平地美草,皆与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愿降意,〔降,户江翻。〕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孰,或禾长丈余,〔长,直亮翻。〕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疬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皇来仪,神爵降集。从四岁以来,〔谓自莽辅政以来也。〔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宜以时处业,〔处,谓度地以处之。业,谓使各有作业也。乐,音洛。处,昌吕翻。〕置属国领护。」事下莽,莽复奏:〔下,遐稼翻。〕「今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分天下为十二州,应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考异曰:王莽传,置西海郡在明年秋;今从平纪。〕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

▯梁王立坐与卫氏交通,废,徙南郑;自杀。〔卫氏,帝外家也。〕

分京师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前辉光盖领长安以南诸县,后丞烈盖领长安以北诸县也。〕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更,工衡翻。〕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矣。

五年〔(乙丑、五)〕

①春,正月,祫祭明堂;〔应劭曰:礼,五年而再殷祭,壹禘壹祫。祫祭者,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师古曰:祫,音合。〕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已封者益户,未有爵者赐爵,已有爵者赐金帛,已有秩者增秩,未有官者补吏。〕

②安汉公又奏复长安南、北郊。三十余年间,天地之祠凡五徙焉。〔成帝建始元年罢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作长安南、北郊;永始三年,复甘泉、汾阴;成帝崩,皇太后诏复长安南、北郊;哀帝建平三年,复甘泉、汾阴;今又复南、北郊;是五徙也。〕

③诏曰:「宗室子自汉元至今十余万人,其令郡国各置宗师以纠之,〔汉元,汉初也。师古曰:纠,谓禁察也。〕致教训焉。」

④夏,四月,乙未,博山简烈侯孔光薨,赠赐、葬戏甚盛,车万余两。〔两,音亮。〕以马宫为太师。

⑤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见,贤遍翻。〕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于是莽上书言:「诸臣民所上章下议者,事〔【章:乙十一行本「事」作「愿」;孔本同。甲十六行本「事」作「以」。】〕皆寝勿上,〔上,时掌翻。下,遐稼翻。〕使臣莽得尽力异制礼作乐;事成,愿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言久处大位,妨贤者进用之路。避位,所以避贤者路也。〕甄邯等白太后,诏曰:「公每见辄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听公制作;毕成,群公以闻,究于前议。〔师古曰:究,竟也。〕其九锡礼仪亟奏!」

五月,策命安汉公莽以九锡,莽稽首再拜,受缘韨,衮冕,衣裳,〔师古曰:此韨,谓蔽膝也。或谓韨坆。韨,音弗;坆,音毕。〕玚琫、玚珌,〔孟康曰:玚,玉名也。佩刀之饰,上曰琫,下曰珌。诗云,鞞琫有珌是也。毛传曰:鞞,容刀鞞也。琫,上饰;珌,下饰。天子玉

译⑨王莽上奏,尊奉孝宣帝庙号为中宗,孝元帝庙号为高宗;又上奏毁弃孝宣帝父亲悼园的庙宇,不再修缮;〔宣帝元康元年,将悼园尊称为皇考。〕撤销南陵、云陵的陵寝建制,改为县治。〔南陵,是文帝母亲薄太后的陵墓。云陵,是昭帝母亲赵太后的陵墓。〕奏请获准。

⑩王莽自认为北边教化匈奴,东边招致海外,南边怀柔黄支,〔王莽自己上奏说: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黄支从三万里外进贡活犀牛;东夷王渡海,奉献国家珍宝;匈奴单于顺从新朝制度,废除双字名。〕只有西方没有增加恩德,于是派遣中郎将平宪等人携带大量金银财物,引诱塞外的羌人,让他们献出土地,愿意归附内属。平宪等人上奏说:“羌人首领良愿等部族约有一万两千人,愿意做汉朝的内臣,〔种,音众。〕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地理志》记载,金城郡临羌县西北到达塞外,有西海、盐池。阚�说:西边有卑禾羌海,就是羌人献给王莽作为西海郡的地方。郦道元说:世人称之为青海,距离西平向东二百五十里。〕平坦的土地和丰美的水草,都交给汉朝百姓;他们自己居住在险阻之地作为屏障。询问良愿归降的意图,〔降,音江。〕良愿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其仁爱,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过一丈,〔长,音丈。〕有的一个谷壳里长出三粒米,有的不播种自然生长,有的不养蚕自然成丝;甘露从天降下,醴泉从地涌出;凤凰来仪,神鸟降临聚集。从四岁以来,〔指从王莽辅政以来。〕羌人没有疾苦,所以思慕安乐,愿意内属。’应当及时安排他们的产业,〔处,音处,指测量土地以安置他们。业,指让他们各有职业。乐,音洛。处,音处。〕设置属国来统领监护。”此事下达给王莽,王莽又上奏:〔下,音遐。〕“现在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求接受良愿等人献出的土地设立西海郡。将天下划分为十二州,以符合古代制度。”奏请获准。冬天,设立西海郡。〔考异说:《王莽传》记载,设立西海郡在第二年秋天;这里依据《平帝纪》。〕又增加五十条法律,触犯者迁徙到西海。被迁徙的人数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

〇梁王刘立因为与卫氏交往,被废黜,迁徙到南郑;自杀。〔卫氏,是皇帝的外戚家族。〕

分割京师设立前辉光、后丞烈两个郡。〔前辉光大概管辖长安以南各县,后丞烈大概管辖长安以北各县。〕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位次以及十二州的名称。〔更,音庚。〕划分郡国所属的边界,撤销、设置、更改,天下事务繁多,官吏无法记清了。

五年〔(乙丑、公元5年)〕

①春天,正月,在明堂举行合祭;〔应劭说:礼制,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是禘祭,一次是祫祭。祫祭,是将已毁庙的主神都合祭于太祖。师古说:祫,音合。〕诸侯王二十八人,侯爵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多人,被征召协助祭祀。礼仪结束后,都增加食邑户数、赐予爵位以及金银布帛、增加俸禄、补授官职,各有差别。〔已封侯的增加户数,没有爵位的赐予爵位,已有爵位的赐予金银布帛,已有俸禄的增加俸禄,没有官职的补授官职。〕

②安汉公又上奏恢复长安南郊、北郊的祭祀。三十多年间,天地祭祀总共迁徙了五次。〔成帝建始元年,废除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建立长安南郊、北郊;永始三年,恢复甘泉、汾阴;成帝去世,皇太后下诏恢复长安南郊、北郊;哀帝建平三年,恢复甘泉、汾阴;现在又恢复南郊、北郊;这是五次迁徙。〕

③下诏说:“宗室子弟从汉朝初年至今有十多万,命令各郡国设置宗师来督察他们,〔汉元,指汉朝初年。师古说:纠,指禁止和监察。〕对他们进行教导训诫。”

④夏天,四月,乙未日,博山简烈侯孔光去世,赠送的财物、葬礼极其盛大,车辆有一万多辆。〔两,音亮。〕任命马宫为太师。

⑤官吏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上书的人,前后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到王莽的,〔见,音贤。〕都叩头说:“应当尽快对安汉公加以赏赐。”于是王莽上书说:“各位臣民所上奏章中讨论的事,〔【章:乙十一行本‘事’作‘愿’;孔本同。甲十六行本‘事’作‘以’。】〕都搁置不要上报,〔上,音时掌。下,音遐。〕让臣王莽能够尽力于不同的制度,制作礼乐;事情完成后,希望赐我骸骨回家,避开贤者的进用之路。”〔意思是长期占据高位,妨碍贤者进用之路。避开职位,是为了避开贤者的进用之路。〕甄邯等人禀告太后,太后下诏说:“安汉公每次见到我都流泪叩头说,希望不接受赏赐;赏赐如果加身,就不敢担任职位。现在制度尚未确定,事情需要安汉公来决定,所以暂且听从安汉公制作礼乐;完成后,各位公卿上报,彻底完成之前的议论。〔师古说:究,指完结。〕关于九锡的礼仪,赶快上奏!”

五月,策命安汉公王莽接受九锡,王莽叩头再拜,接受蔽膝,衮冕,衣裳,〔师古说:这韨,指蔽膝。有人说韨坆。韨,音弗;坆音毕。〕玚琫、玔珌,〔孟康说:玔,玉名。佩刀的装饰,上面叫琫,下面叫珌。《诗经》说,鞞琫有珌就是这样。毛传说:鞞,是容刀的鞘。琫,是上面的装饰;珌,是下面的装饰。天子玉

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陆云:鞞,刀室也。琫,佩刀削上饰;珌,佩刀下饰。尔雅云:黄金谓之璗。说文云:璗,金之美与玉同色者也。师古曰:玚,音荡。琫,音布孔翻。珌,音必。〕句履,〔孟康曰:今齐祀履头饰也,出履三寸。师古曰:其形岐头。句,音巨俱翻。〕鸾路、乘马,〔师古曰:鸾路,车之施鸾者也。四马曰乘,音食证翻。〕龙旗九旒,〔周礼:交龙为旗。尔雅:有铃曰旗。旒,旗之末垂也。〕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师古曰:戎路,戎车也。彤弓矢、卢弓矢,〔师古曰:彤,赤色。卢,黑色。〕左建朱钺,右建金戚,〔师古曰:钺、戚,皆斧属。〕甲、冑一具,〔冑,兜鍪。〕秬鬯二卣,〔秬鬯,香酒也。周礼春官鬯人注云:酿秬为酒;秬如黑黍,一稃二米。陆田埤雅曰:说文:鬯以秬酿,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旧说:芬芳条畅,故谓之鬯;礼以郁合鬯,言郁于中而鬯于外也。又曰:先郑、小毛以为鬯,香草也,筑而煮之为鬯。秬者,百谷之华,鬯者,百草之英,故先王煮以合鬯。卣,中樽也。秬,音巨。卣,音攸,又音羊久翻。〕圭瓒二,九命青玉珪二,〔师古曰:圭瓒,以圭为勺末。上公九命,青者春色,东方生而长育万物也。〕朱户,纳陛,〔朱户以居,纳陛以登。孟康曰:纳,内也,谓凿殿基际为陛,不使露也。师古曰:孟说是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纳之于溜下也。〕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放周公也。成王之命周公,祝、宗、卜、史。杜预曰:太祝、宗人、太卜、太史,凡四官。〕虎贲三百人。〔孔安国曰:虎贲,勇士称也。若虎贲战,言其猛也。贲,音奔。〕

译刀鞘上端用玚玉装饰,下端用珧贝装饰;诸侯则用玚玉装饰上端,用璆玉装饰下端。陆云说:“鞞,是刀鞘。琫,是佩刀上端的饰物;珌,是佩刀下端的饰物。”《尔雅》说:“黄金称为玚。”《说文》说:“玚,是色泽与玉相同的美金。”颜师古说:“玚,音荡。琫,音布孔反。珌,音必。”句履,孟康说:“这是如今齐地祭祀时鞋头的装饰,超出鞋面三寸。”颜师古说:“它的形状是鞋头分叉的。句,音巨俱反。”鸾路、乘马,颜师古说:“鸾路,是车上悬挂鸾铃的车。四匹马称为乘,音食证反。”龙旗九旒,《周礼》说:“绣有交龙图案的旗帜称为旗。”《尔雅》说:“带有铃铛的称为旗。旒,是旗帜末端垂下的饰物。”皮弁、素积,戎路、乘马,颜师古说:“戎路,是战车。”彤弓矢、卢弓矢,颜师古说:“彤,是红色。卢,是黑色。”左边悬挂朱红色的钺,右边悬挂金色的戚,颜师古说:“钺、戚,都属于斧类兵器。”铠甲、头盔一套,头盔,即兜鍪。秬鬯两卣,秬鬯,是香酒。《周礼·春官·鬯人》注说:“用秬酿制酒;秬像黑黍,一个壳里两粒米。”陆佃《埤雅》说:“《说文》:用秬酿制鬯酒,加入郁草使其芬芳,用来降神。旧说:因为芬芳条畅,所以称为鬯;礼仪中用郁草配合鬯酒,是说郁香在内而鬯香在外。又说:先郑、小毛认为鬯是香草,捣碎煮制而成鬯酒。秬是百谷的精华,鬯是百草的英华,所以先王煮制它们来混合成鬯酒。卣,是中间的酒樽。秬,音巨。卣,音攸又音羊久反。”圭瓒两个,九命青玉圭两个,颜师古说:“圭瓒,是用圭作为勺柄末端的装饰。上公为九命,青色代表春色,东方主生发养育万物。”朱户,纳陛,朱户用来居住,纳陛用来登升。孟康说:“纳,是内藏的意思,指在殿基边缘凿出台阶,不使其外露。”颜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尊贵的人不希望裸露着登上台阶,所以将台阶藏在屋檐之下。”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这是效法周公。周成王任命周公时,设有祝、宗、卜、史。杜预说:“太祝、宗人、太卜、太史,共四个官职。”虎贲三百人,孔安国说:“虎贲,是勇士的称号。如同老虎奔走作战,形容其勇猛。贲,音奔。”

⑥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还,〔恽,于粉翻。行,下孟翻;下同。〕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闰月,丁酉,诏以羲和刘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治,直之翻。〕令汉与文王灵台、周公作洛同符。〔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周公营成周,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中乂。〕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四人者,刘秀,红休侯;平晏,防乡侯;孔永,宁乡侯;孙迁,定乡侯。八人者,王恽,常乡侯;阎迁,望乡侯;陈崇,南乡侯;李翕,邑乡侯;郝党,亭乡侯;谢殷,章乡侯;逯普,蒙乡侯;陈凤,卢乡侯。考异曰:恩泽侯表,刘歆等十一侯皆云丁酉,独平晏云丁丑。按十二人同功俱封,是年闰五月甲午朔,无丁丑,表误。〕

⑦莽又奏为市无二贾,〔师古曰:言纯质也。贾,读曰价。〕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师古曰:白虎通云: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犯劓者以赭着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象而画之。犯宫者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屝,草屦也。膑,音频忍翻。屝,音扶味翻。〕

⑧莽复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师古曰:言不遵臣妾之道。复,扶又翻。,共,音恭。〕耱高与元帝山齐,〔贾公彦曰:尔雅「山顶,耱」,则山耱之耱;封土为丘曰耱,则耱墓之耱。耱,知陇翻。〕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师古曰:怀,谓挟之以自随也。玺,斯氏翻。绶,音受。〕请发共王母及丁姬耱,取其玺绶;徙共王母归定陶,葬共王耱次。」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须复发。〔复,扶又翻。〕莽固争之,太后诏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谓之梓宫者,以香梓为之,言犹生时所居宫室也。珠玉之衣,珠襦玉匣也。〕非藩妾服。请更以木棺代,〔更,工衡翻;下同。〕去珠玉衣;〔去,羌吕翻。〕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作具,〔作具,畚锸之类。操,七刀翻。〕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耱;二旬间,皆平。莽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师古曰:以棘周绕也。〕又隳坏共皇庙,诸造议者泠褒、段犹〔【章:甲十六行本「犹」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徙合浦。〔褒、犹奏见三十三卷哀帝建平元年。考异曰:师丹传云:「复免高昌侯宏为庶人。」按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死;元寿二年,子武坐父为佞邪免;不得至今。丹传误也。〕

征师丹诣公交车,赐爵关内侯,食故邑。数月,更封丹为义阳侯;〔丹,建平元年罢归故邑,高乐侯户邑也。恩泽侯表:义阳侯,国于南阳新野。考异曰:恩泽侯表:「丹,元始三年,二月,癸巳,更为义阳侯。」胡旦因此并发傅太后陵、徙泠褒等事俱着之三年。按外戚传云:「元始五年,莽发共王母及丁姬耱,改莽之。」马宫传:「莽发傅太后陵,追诛前议者;宫凓惧,乃乞骸骨。」公卿表:宫以今年八月壬午免。然则褒等徙合浦及丹封侯,皆在今年明矣。按长历,二月丙申朔,无癸巳。日月必有误者。〕月余,薨。

初,哀帝时,马宫为光禄勋,与丞相、御史杂议傅太后谥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诛前议者,宫为莽所厚,独不及。宫内凓惧,上书言:「臣前议定陶共王母谥,希指雷同,诡经僻说,〔师古曰:诡,违也。〕以惑误主上,为臣不忠。幸蒙洒心自新,〔师古曰:洒,音先礼翻。〕诚无颜复望阙庭,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宫封扶德侯,邑于琅邪赣榆。复,扶又翻。〕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避贤者路。」〔上,时掌翻;下同。〕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诏赐宫策曰:「四辅之职,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居位。〔鲜明,犹言精明也。〕君言至诚,不敢文过,朕甚

译⑥王恽等八人出使考察各地风俗后返回,(王恽,恽读作yùn。行,读作háng;以下同。)上奏说天下风俗整齐划一,却欺诈地编造郡国的歌谣来歌颂功德,共写了三万字。闰月,丁酉日,王莽下诏让羲和刘秀等四人出使治理明堂、辟雍,(治,读作zhì。)使汉朝与周文王建造灵台、周公营建成周的情况相符合。(《诗经》说:开始建造灵台,规划经营它,百姓们辛勤劳作,不用多少天就建成了。周公营建成周,说:要建造这座大邑,让它从此与皇天的中正之道相配。)太仆王恽等八人出使考察风俗,宣扬彰明德化,使万国风俗齐同,都被封为列侯。(这四人分别是:刘秀,封红休侯;平晏,封防乡侯;孔永,封宁乡侯;孙迁,封定乡侯。这八人分别是:王恽,封常乡侯;阎迁,封望乡侯;陈崇,封南乡侯;李翕,封邑乡侯;郝党,封亭乡侯;谢殷,封章乡侯;逯普,封蒙乡侯;陈凤,封卢乡侯。考异说:《恩泽侯表》记载刘歆等十一位侯爵都说是在丁酉日受封,唯独平晏说是丁丑日。按照十二人因同样的功劳同时受封,这一年闰五月甲午日初一,没有丁丑日,所以《恩泽侯表》有误。)

⑦王莽又上奏请求实行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师古说:意思是纯正质朴。贾,读作jià。)官府中没有诉讼案件,乡邑中没有盗贼,野外没有饥民,道路上不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男女分道行走的制度;违反这些规定的人,处以象征性的刑罚。(师古说:《白虎通》说:所谓象征,是指衣服象征五种刑罚。犯墨刑的,蒙上黑布。犯劓刑的,在衣服上涂上红土。犯髌刑的,用墨布蒙住膝盖,画出来象征髌骨。犯宫刑的,穿草鞋。犯死刑的,穿没有领子的布衣。屝,是草鞋。膑,读作bìn。屝,读作fèi。)

⑧王莽又上奏说:“共王母、丁姬,以前不遵守臣妾的礼节,(师古说:意思是不遵循臣妾的本分。复,读作fù。共,读作gōng。)坟墓高得与元帝的山陵齐平,(贾公彦说:《尔雅》说‘山顶叫耱’,那么山耱的耱;堆土成丘叫耱,那么坟墓的耱。耱,读作lǒng。)怀里揣着帝太后、皇太太后的印玺和绶带去安葬。(师古说:怀,意思是随身携带。玺,读作xǐ。绶,读作shòu。)请求发掘共王母和丁姬的坟墓,取出她们的印玺和绶带;将共王母迁回定陶,葬在共王坟墓旁边。”太后认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需要再发掘。(复,读作fù。)王莽坚持争辩,太后下诏就着原来的棺材改葬。王莽上奏说:“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材都叫做梓宫,穿着珠玉做的衣服,(叫做梓宫,是因为用香梓木做的,意思是还像活着时所住的宫室一样。珠玉之衣,就是珠襦玉匣。)这不是藩国妾室的服饰。请求改用木棺代替,(更,读作gēng;以下同。)去掉珠玉衣服;(去,读作qù。)将丁姬葬在媵妾的行列中。”奏请被批准。在位的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旨意,捐献钱帛,派遣子弟以及诸生、四方少数民族共十多万人,拿着工具,(作具,指畚箕、铁锹之类的工具。操,读作cāo。)帮助将作大匠挖掘填平共王母、丁姬原来的坟墓;二十天之间,全都填平了。王莽又在那周围种上荆棘,作为世代的警戒。(师古说:用荆棘环绕四周。)又毁坏共皇的宗庙,那些参与议论的泠褒、段犹(【章:甲十六行本‘犹’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都被流放到合浦。(褒、犹上奏的事见第三十三卷哀帝建平元年。考异说:《师丹传》说:‘又免去高昌侯董宏的爵位,成为平民。’按照《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经死了;元寿二年,他的儿子董武因父亲奸邪被免职;不可能延续到现在。《师丹传》有误。)

征召师丹到公交车,赐爵位关内侯,享用原来的封邑。几个月后,改封师丹为义阳侯;(师丹,建平元年罢官回到原封邑,是高乐侯的封邑。《恩泽侯表》:义阳侯,封地在南阳新野。考异说:《恩泽侯表》:‘师丹,元始三年,二月,癸巳日,改封为义阳侯。’胡旦因此将发掘傅太后陵墓、流放泠褒等事都记在三年。按照《外戚传》说:‘元始五年,王莽发掘共王母及丁姬的坟墓,改葬王莽的母亲。’《马宫传》:‘王莽发掘傅太后陵墓,追究以前议论的人;马宫恐惧,于是请求退休。’《公卿表》:马宫在今年八月壬午日被免职。那么泠褒等人被流放到合浦以及师丹被封侯,都在今年是很明显的。按照历法,二月丙申日初一,没有癸巳日。日期必定有错误。)一个多月后,师丹去世。

起初,哀帝时,马宫担任光禄勋,与丞相、御史共同商议给傅太后定谥号为孝元傅皇后。等到王莽追究以前议论的人,马宫被王莽所厚待,唯独没有受到牵连。马宫内心恐惧,上书说:“臣以前议论定陶共王母的谥号,迎合旨意随声附和,违背经典、偏邪的学说,(师古说:诡,违背。)迷惑误导皇上,作为臣子是不忠的。幸蒙皇上恩赐让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师古说:洒,读作xǐ。)实在没有脸面再仰望朝廷,没有心思再留在官府,不适宜再享用封邑。(马宫封扶德侯,封邑在琅邪赣榆。复,读作fù。)愿意上交太师、大司徒、扶德侯的印玺和绶带,给贤能的人让路。”(上,读作shàng;以下同。)八月,壬午日,王莽以太后的诏书赐给马宫策命说:“四辅的职位,是国家的纲纪;三公的职责,像鼎的三足支撑君主;如果没有精明坚定的操守,就无法居此高位。(鲜明,意思是精明。)您说的话非常真诚,不敢掩饰过错,朕很

多之。〔师古曰:多,犹重也。〕不夺君之爵邑,其上太师。大司徒印绶使者,〔上印绶于使者也。〕以侯就第。」

译称赞他。〔师古说:多,就是重视的意思。〕不剥夺君王的爵位和封地,让他升任太师。将大司徒的印信和绶带交给使者,〔把印信和绶带上交使者。〕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

⑨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张晏曰:时年十四,始有妇人之道也。子,水;午,火也。水以天一为牡,火以地二为牝,故火为水妃,今通子午以协之。案男八月生齿,八岁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绝。女七月生齿,七岁毁齿,二七十四阴道通,七七四十九阴道绝。〕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师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当,故谓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汉道者名子午谷,又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山名子午岭,计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为子午道。仲冯曰:史文自以从杜陵径汉中为子午道耳,颜说非史意也。三秦记:长安正南山名秦岭,谷名子午,一名樊川,一名御宿。〕

⑩泉陵侯刘庆上书〔师古曰:众陵节侯贤,长沙定王子。本始四年,戴侯真定嗣;二十二年薨。黄龙元年、顷侯庆嗣,此则是也。莽传及翟义传并云「泉陵」。地理志,泉陵县属零陵郡,而表作「众陵」,表为误也。〕言,「周成王幼小,〔【章:甲十六行本「小」作「少」;「少」下有「称孺子」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群臣皆曰:「宜如庆言。」

▯时帝春秋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悦。〔谓卫后不得至京师,其族皆死徙,故不悦。〕冬,十二月,莽因腊日上椒酒,〔上,时掌翻。〕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愿以身代,藏策金縢,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师古曰:诈依周公为武王请命作金縢也。书曰:周公纳策金縢之匮中。孔安国曰:为请命之书,藏之于匮,缄之以金,不欲人开之。孔颖达曰:縢,是缚约之名。〕丙午,帝崩于未央宫。〔臣瓒曰:帝年九岁即位;即位五年,寿十四〕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敛孝平,加元服,〔敛,力赡翻。〕莽康陵。〔臣瓒曰:康陵,在长安北六十里。〕

班固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于变洪见于上,〔见,贤遍翻。〕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如淳曰:不可复文饰也。〕

以长乐少府平晏为大司徒。

太后与群臣议立嗣。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王之见在者五人,淮阳王演、中山王成都、楚王纡、信都王景、东平王开明也。见,贤遍翻。〕列侯四十八人。〔广戚侯显、阳兴侯寄、陵阳侯嘉、高乐侯修、平邑侯闵、平纂侯况、合昌侯辅、伊乡侯开、就乡侯不害、胶乡侯武、宜乡侯恢、昌城侯丰、乐安侯禹、陶乡侯恢、厘乡侯褒、昌乡侯且、新乡侯鲤、郚乡侯光、新城侯武、宜陵侯封、堂乡侯护,成陵侯由、成阳侯众、复昌侯休、安陆侯平、梧安侯誉、朝乡侯充、扶乡侯普、方城侯宣、当阳侯益、广城侯疌、春城侯允、吕乡侯尚、李乡侯殷、宛乡侯隆、寿泉侯承、杏山侯遵、严乡侯信、武平侯璜、陵乡侯曾、武安侯镓、富阳侯萌、西阳侯偃、桃乡侯立、栗乡侯玄成、金乡侯不害、平通侯且、西安侯汉、湖乡侯开、重乡侯少柏,凡五十人。而广戚侯显,孺子之父,栗乡侯玄成,先已免侯,止四十八人耳。师古曰:疌,音竹二翻。镓,音受。〕莽恶其长大,〔恶,乌路翻。长,知两翻;下同。〕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悉征宣帝玄孙,选立之。

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武功县本属扶风,莽分属前辉光。师古曰:浚,抒治之也。嚣,音许骄翻。浚,音峻。抒,音直吕翻。〕上圆下方,有丹书着石,〔师古曰:着,音直略翻。〕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曰:「事已如此,无可柰何;沮之,力不能止。〔沮,慈吕翻。〕又莽非敢有他,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师古曰

译⑨王莽因为皇后有子孙的祥瑞,开通子午道,〔张晏说:当时皇后十四岁,开始有妇人的生理特征。子属水,午属火。水以天一为雄性,火以地二为雌性,所以火是水的配偶,现在开通子午道来协调阴阳。据记载,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阳气通达,六十四岁阳气断绝。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阴气通达,四十九岁阴气断绝。〕从杜陵直接穿越南山,经过汉中。〔颜师古说:子代表北方,午代表南方。说开通南北相对的道路,所以称为子午。现在京城正对南山有山谷通向梁、汉道路的叫子午谷,又宜州西界、庆州东界的山叫子午岭,计算南北正相对,这就是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同构成子午道。仲冯说:史文本来就以从杜陵经过汉中为子午道,颜师古的说法不符合史书原意。《三秦记》:长安正南的山叫秦岭,山谷叫子午,又名樊川,又名御宿。〕

⑩泉陵侯刘庆上书,〔颜师古说:众陵节侯刘贤,是长沙定王之子。本始四年,戴侯刘真定继承爵位;二十二年去世。黄龙元年,顷侯刘庆继承爵位,这就是他。王莽传和翟义传都写“泉陵”。《地理志》,泉陵县属于零陵郡,而《诸侯王表》写作“众陵”,表是错误的。〕说,“周成王年幼,〔【章:甲十六行本“小”作“少”;“少”下有“称孺子”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周公摄政。现在皇帝年纪尚轻,应当让安汉公代行天子事务,像周公那样。”群臣都说:“应当像刘庆说的那样。”

〇当时皇帝年纪逐渐长大,因为卫皇后的缘故,心中怨恨不悦。〔指卫皇后不能到京城,她的族人全都死或流放,所以不悦。〕冬天,十二月,王莽趁着腊日进献椒酒,〔上,读作“尚”。〕在酒中下毒;皇帝生病。王莽制作策书,向泰畤祈求天命,愿意代替皇帝受死,把策书藏在金縢之中,放在前殿,告诫各位公侯不敢声张。〔颜师古说:假装依照周公为武王祈求天命制作金縢的做法。《尚书》说:周公把策书放进金縢的柜子里。孔安国说:为祈求天命的文书,藏在柜子里,用金属封缄,不想让人打开。孔颖达说:縢,是捆绑约束的名称。〕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臣瓒说:皇帝九岁即位;即位五年,享年十四岁。〕大赦天下。王莽命令天下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服丧三年。上奏尊崇孝成庙为统宗;孝平庙为元宗。为孝平帝收敛,加上成年礼服,〔敛,读作“脸”。〕葬于王莽的康陵。〔臣瓒说:康陵,在长安以北六十里。〕

班固评论说:孝平帝时期,政令出自王莽,褒奖善行显扬功绩,用来抬高自己的声势。看他的文辞,远方百蛮,没有不想归服的,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应验,颂扬的声音一起兴起;至于天象变异出现在天上,百姓怨恨在下面,王莽也不能掩饰了。〔如淳说:不能再文饰了。〕

任命长乐少府平晏为大司徒。

太后与群臣商议立继承人。当时元帝的世系断绝,而宣帝的曾孙中有在位的诸侯王五人,〔在位的诸侯王五人,是淮阳王刘演、中山王刘成都、楚王刘纡、信都王刘景、东平王刘开明。见,读作“现”。〕列侯四十八人。〔广戚侯刘显、阳兴侯刘寄、陵阳侯刘嘉、高乐侯刘修、平邑侯刘闵、平纂侯刘况、合昌侯刘辅、伊乡侯刘开、就乡侯刘不害、胶乡侯刘武、宜乡侯刘恢、昌城侯刘丰、乐安侯刘禹、陶乡侯刘恢、厘乡侯刘褒、昌乡侯刘且、新乡侯刘鲤、郚乡侯刘光、新城侯刘武、宜陵侯刘封、堂乡侯刘护,成陵侯刘由、成阳侯刘众、复昌侯刘休、安陆侯刘平、梧安侯刘誉、朝乡侯刘充、扶乡侯刘普、方城侯刘宣、当阳侯刘益、广城侯刘疌、春城侯刘允、吕乡侯刘尚、李乡侯刘殷、宛乡侯刘隆、寿泉侯刘承、杏山侯刘遵、严乡侯刘信、武平侯刘璜、陵乡侯刘曾、武安侯刘镓、富阳侯刘萌、西阳侯刘偃、桃乡侯刘立、栗乡侯刘玄成、金乡侯刘不害、平通侯刘且、西安侯刘汉、湖乡侯刘开、重乡侯刘少柏,共五十人。而广戚侯刘显,是孺子的父亲,栗乡侯刘玄成,先前已免去侯爵,只剩四十八人。颜师古说:疌,音竹二翻。镓,音“受”。〕王莽厌恶他们年纪大,〔恶,读作“乌路”。长,读作“知两”;下同。〕说:“兄弟不能互相继承。”于是全部征召宣帝的玄孙,从中选择立为皇帝。

这月,前辉光谢嚣奏报武功县长孟通挖井得到白石,〔武功县原本属于扶风,王莽分属前辉光。颜师古说:浚,疏通治理的意思。嚣,音许骄翻。浚,音“峻”。抒,音直吕翻。〕上面圆下面方,有红色的字写在石头上,〔师古说:着,音直略翻。〕文字说:“告诉安汉公王莽做皇帝”。符命的兴起,从这里开始了。王莽让群公向太后报告,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可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阻止他,力量不能停止。〔沮,音慈吕翻。〕而且王莽不敢有其他企图,只是想称摄政来加重他的权力,镇服天下罢了!”〔颜师古说

:填,音竹刃翻。〕太后心不以为可,然力不能制,乃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师古曰:差度,谓择也。度,音大各翻。〕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祚,位也。〕具礼仪奏!」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立于户牖之间,〔背,蒲妹翻。郑氏曰:斧依,为斧文屏风。师古曰:依,读曰扆,音于岂翻。〕南面朝群臣,听政事;〔朝,直遥翻;下同。〕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师古曰:赞者,谓祭祝之辞。共,音恭。余谓此赞固主于祭祝,若朝会亦有赞者,所谓赞拜、赞谒是也。〕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朝,直遥翻。〕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寄托,谓寄以天下,托以孤幼也。师古曰:遂,成也。〕隆治平之化。〔治,直吏翻。〕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见,贤遍翻。帝皇后,谓平帝后也。复,如字,反也,还也。〕自施政教于〔【章:甲十六行本「于」下有「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宫家国采,〔宫者,谓以安汉公第为宫也。家者,谓其家也。国者,谓其所封新都国也。采,谓以武功县为采地,名曰汉光邑也。师古曰:采,官也,以官受地,故谓之采。采,音七在翻。又音七代翻。〕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可。」

译“填”字,读音为“竹刃翻”。太后心中认为这不可行,然而无力制止,于是听从并允许了。王舜等人随即共同命令太后下达诏书说:“孝平皇帝短命去世,已经让有关部门征召孝宣皇帝的玄孙二十三人,选择其中适宜的人,来继承孝平皇帝的皇位。玄孙尚在襁褓之中,无法达到至德君子的境界,谁能安抚他们呢!安汉公王莽辅佐朝政历经三世,与周公虽处不同时代却符应相同。如今前辉光大夫王嚣、武功县长王通上奏关于丹石符瑞的言论,朕深思其意,所谓‘为皇帝’,是指代理行使皇帝的职权。命令安汉公代理朝政登位,依照周公的先例,详细制定礼仪上奏!”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圣德昭著,深刻洞察天意,下诏让安汉公代理朝政。臣等请求安汉公登位,穿戴天子的蔽膝和礼帽,背对着斧纹屏风站立在门与窗之间,面朝南接受群臣朝拜,处理政务;车驾服饰出入时清道戒严,百姓和臣子称臣妾,全都依照天子的制度。在郊外祭祀天地,在明堂祭祀祖先,在宗庙共同祭祀,享祭群神,赞颂之辞称为‘假皇帝’,百姓和臣子称他为‘摄皇帝’,他自称‘予’。裁决朝政事务,通常以皇帝的诏令称为‘制’。以此奉顺皇天的意志,辅佐汉室,保护孝平皇帝的年幼继承人,完成寄托天下的重任,弘扬太平治世的教化。他在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时,都恢复臣子的礼节。自从他在宫室、家族、封国以及采地施行教化,都依照诸侯的礼仪先例。”太后下诏说:“可以。”

《王莽上》〔字巨君,孝元竹旺后之弟子也。莽父曼,祖禁。禁,武帝绣衣御史贺之子也。〕

居摄元年〔(丙寅、六)莽既摄政,遂改元为居摄。〕

①春,正月,王莽祀上帝于南郊,又行迎春、大射、养老之礼。〔上无天子,通鉴不得不以王莽系年。不书假皇帝而直书王莽者,不与其摄也。及其既篡也书莽,不与其篡也。吕后、武后书「太后」,其义亦然。〕

②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亦因周公辅成王,二叔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而为此号。〕婴,广戚侯显之子也。〔楚孝王子勋封广戚侯,显则勋之子也。地理志,沛郡有广戚侯国。〕年二岁;托以卜相最吉,立之。〔相,息亮翻。〕尊皇后曰皇太后。

③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师古曰:拂,读曰弼。〕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少,少师、少傅、少阿、少保也。少,诗照翻。〕

④四月,安众侯刘崇〔师古曰:安众康侯丹,长沙定王子;崇即丹玄孙之子也,见王子侯表。地理志,安众,侯国,属南阳郡,故宛西乡也。〕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莫敢先举,此乃宗室之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帅,读曰率。和,户卧翻。〕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宛,南阳郡治所。宛,于元翻。〕不得入而败。

绍从弟竦与崇族父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从,才用翻。〕竦因为嘉作奏,〔为,于伪翻。〕称莽德美,罪状刘崇:「愿为宗室倡始,〔师古曰:倡,音先向翻。〕父子兄弟负笼荷锸,〔师古曰:笼,所以盛土。锸,譍锹。荷,下可翻;又音何。〕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古者畔逆之国,既伏其罪,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师古曰:猪,谓畜水也。〕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武王胜殷,分亳社以班诸侯,四墙其社,覆上栈下,使不得通阴阳之气,所以着亡国之戒也。〕于是莽大说,〔说,读曰悦。〕封嘉为率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师古曰:伯松,张竦之字。〕力战▯,不如巧为奏。」自后谋反〔【章:甲十六行本「反」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皆污池云。〔师古曰:污,下也,音乌。〕

群臣复曰:「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复,扶又翻。〕宜尊重以填海内。」〔填,竹刃翻。〕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朝,直遥翻。见,贤遍翻。〕

⑤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⑥十二月,群臣奏请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庐,殿中止宿之舍。府,治事之所。第,所居也。〕

⑦是岁,西羌庞恬、傅幡等〔师古曰:幡,音敷元翻。〕怨莽夺其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诛永,遣护羌校尉窦况击之。

二年〔(丁卯、七)〕

①春,窦况等击破西羌。

②五月,更造货:〔更,工衡翻。〕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食货志: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契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大钱径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大钱五十」张晏曰:案今所见契刀、错刀,形质如大钱,而肉好轮厚,异于此。大钱形如大刀环矣。契刀,身形圆,不长二寸也;其文左曰「契」,右曰「刀」,无「五百」字也。错刀,则刻之作字也;以黄金填其文,上曰「一」,下曰「刀」。二刀泉,甚不与志相应也。似札单差错、文字磨灭故耳。师古曰:张说非也。王莽钱刀,今并尚在,形质及文与志相合,无差错也。索隐曰:钱,本名泉,以货之流布如泉。布者,言货流布。刀,以其利于人也。〕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百官表:少府有御府令、丞。师古曰:御府,主天子衣服。〕然卒不与直。〔卒,子恤翻

译《王莽上》〔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王政君的侄子。王莽的父亲叫王曼,祖父叫王禁。王禁是汉武帝时期绣衣御史王贺的儿子。〕

居摄元年〔(丙寅年,公元6年)王莽既然已经摄政,于是改年号为居摄。〕

① 春季,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又举行迎春、大射、养老的礼仪。〔因为当时没有天子,《资治通鉴》不得不以王莽来纪年。不写“假皇帝”而直接写“王莽”,是不认可他摄政的行为。等到他篡位后写“莽”,是不认可他篡位的行为。吕后、武后写“太后”,其用意也是如此。〕

② 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的玄孙刘婴为皇太子,称号叫孺子。〔这也是因为周公辅佐成王时,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所以采用这个称号。〕刘婴是广戚侯刘显的儿子。〔楚孝王刘勋被封为广戚侯,刘显是刘勋的儿子。《地理志》记载,沛郡有广戚侯国。〕刘婴年仅两岁;借口占卜相面最为吉祥,立他为太子。〔相,读作xiàng。〕尊皇后为皇太后。

③ 任命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即太保)、右拂(即右弼),〔颜师古说:拂,读作bì。〕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位少官,俸禄都是二千石。〔四少,指少师、少傅、少阿、少保。少,读作shào。〕

④ 四月,安众侯刘崇〔颜师古说:安众康侯刘丹,是长沙定王的儿子;刘崇就是刘丹玄孙的儿子,见《王子侯表》。《地理志》记载,安众是侯国,属于南阳郡,即原来的宛西乡。〕与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王莽必定危害刘氏天下,天下人都反对他,但没有人敢首先起兵,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率先起事,天下人必定会响应。”〔帅,读作shuài。和,读作hè。〕张绍等跟随的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宛,是南阳郡的治所。宛,读作yuān。〕没能攻入而失败。

张绍的堂弟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门自首;王莽赦免了他们,没有治罪。〔从,读作cóng。〕张竦于是替刘嘉写奏章,〔为,读作wèi。〕称赞王莽的德行美好,列举刘崇的罪状说:“愿意为宗室带头,父子兄弟背着土笼扛着铁锹,〔颜师古说:笼,是用来装土的器具。锸,即铁锹。荷,读作hè;又读作hé。〕奔赴南阳,填平刘崇的宫室,使其符合古制;〔古代对于叛乱的国家,既然已经伏法,就填平其宫室作为污水池。颜师古说:猪,意思是蓄水。〕以及刘崇的社庙应当像亳社一样,赐给诸侯,用来永远作为警戒!”〔周武王战胜殷商后,将亳社分赐给诸侯,四面筑墙,上面覆盖木板,下面封闭,使不能通达阴阳之气,以此来彰显亡国的警戒。〕于是王莽非常高兴,〔说,读作yuè。〕封刘嘉为率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又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因此流传谚语说:“想要求封侯,去找张伯松。〔颜师古说:伯松,是张竦的字。〕奋力作战,不如巧妙写奏章。”从此以后谋反〔【章:甲十六行本“反”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的人都被填平宫室。〔颜师古说:污,意思是下,读作wū。〕

群臣又进言说:“刘崇等人谋反,是因为王莽的权力太轻;〔复,读作fù。〕应当加重他的权力以镇抚天下。”〔填,读作tián。〕五月,甲辰日,太后下诏,王莽朝见太后时称为“假皇帝”。〔朝,读作cháo。见,读作xiàn。〕

⑤ 冬季,十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⑥ 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将安汉公的庐舍改为摄省,府署改为摄殿,宅第改为摄宫。奏请被批准。〔庐,是殿中住宿的房舍。府,是处理政务的地方。第,是居住的地方。〕

⑦ 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等〔颜师古说:幡,读作fān。〕怨恨王莽夺取他们的土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跑。王莽杀了程永,派遣护羌校尉窦况攻打他们。

二年〔(丁卯年,公元7年)〕

① 春季,窦况等击败西羌。

② 五月,更改货币:〔更,读作gēng。〕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食货志》记载:错刀,用黄金镶嵌,其文字为“一刀直五千”。契刀,其环像大钱,身形像刀,长二寸,文字为“契刀五百”。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字为“大钱五十”。张晏说:查考现在所见的契刀、错刀,形制质地像大钱,而肉好轮厚,与此不同。大钱形状像大刀的环。契刀,身形圆,不长二寸;其文字左边为“契”,右边为“刀”,没有“五百”二字。错刀,则是刻字;用黄金填充其文字,上为“一”,下为“刀”。这两种刀币,与《食货志》记载很不相符。似乎是因为记载差错、文字磨灭的缘故。颜师古说:张晏的说法不对。王莽的钱刀,现在都还存在,形制质地及文字与《食货志》相符,没有差错。《索隐》说:钱,本名叫泉,因为货币流通像泉水。布,是说货币流通。刀,是因为它利于人。〕与五铢钱并行,百姓多有盗铸的。禁止列侯以下不得持有黄金,输送到御府换取价值;〔《百官表》:少府有御府令、丞。颜师古说:御府,掌管天子的衣服。〕但最终不给他们价值。〔卒,读作zú。〕

。〕

③东郡太守翟义,方进之子也,〔翟,直格翻。〕与姊子上蔡陈丰谋曰:〔地理志,上蔡县属汝南郡。〕「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故意为之曰故。稚,直利翻。〕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师古曰:言渐试天下人心。〕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蕃,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亢,口浪翻;御也。扞,户干翻。难,乃旦翻。〕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为,于伪翻。〕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师古曰:埋名,谓身埋而名立。〕犹可以不凓于先帝。今欲发之,汝肯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信,璜皆东平炀王云子。严乡、武平二国,盖皆在东郡。璜,胡光翻。〕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地理志,观县属东郡,本曰畔观。应劭曰:夏有观扈;世祖改为卫公国,以封周后。师古曰:观,音工唤翻。〕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信子匡时为东平王,乃并东平兵,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师古曰:共,读曰恭。〕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比,必寐翻。〕

译东郡太守翟义,是翟方进的儿子,与外甥上蔡人陈丰谋划说:“新都侯王莽代理天子之位,向天下发号施令,特意挑选宗室中年幼的人作为孺子,依托周公辅佐成王的义理,暂且以此观望试探,必定要取代汉朝,其迹象已经可以看清。如今宗室势力衰弱,外部没有强大的藩王,天下人都低头顺从,没有人能够抵御捍卫国家危难。我侥幸身为宰相之子,自身镇守大郡,父子承受汉朝深厚的恩德,理应为国家讨伐贼人,以安定社稷;想要起兵向西,诛杀不应当代理皇位的人,挑选宗室子孙辅佐并拥立他。假使时运不济,事不成,为国而死,埋没姓名,也还可以对得起先帝。现在打算起事,你肯跟随我吗?”陈丰十八岁,勇猛强壮,答应了他。翟义于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结为密谋,在九月都试之日斩杀观县县令,趁机统领那里的车骑、材官士兵,招募郡中的勇士,部署将帅。刘信的儿子刘匡当时是东平王,于是合并东平的军队,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封为大司马、柱天大将军;向各郡国发送檄文,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代理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室。如今天子已经拥立,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各郡国都为之震动。等到到达山阳时,部众已有十多万。

莽闻之,惶惧不能食。太皇太后谓左右曰:「人心不相远也。〔师古曰:言所见者同。〕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此自危。」莽乃拜其党、亲〔孙建、刘宏、窦况,莽之党也。王邑、王骏、王况、王昌,莽之亲也。〕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师古曰:春王,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也。本名宣平门,莽改名焉。余按汉城门校尉掌十二城门。观此,则莽改官名,十二城门各置城门校尉。〕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平帝元始四年,莽更名宗正为宗伯。〕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莽更少府曰共工。此中少府,盖长乐少府也;以职在宫中,故曰中少府。〕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凡七人,自择除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将关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焉。〔校,户教翻。将,即亮翻。〕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复,扶又翻;下同。〕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将军,屯武关;〔师古曰:逯,姓也;并,名也。逯,音录;又音鹿;今东郡有逯姓,二音并得书。本「逯」字,或作「逮」,今河朔有逮姓,自呼音徒戴翻,其义两通。〕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屯宛。〔宛,于元翻。〕

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至汧〔地理志,汧县属右扶风,音口坚翻。贤曰:汧故城在陇州汧县南。〕二十三县,盗贼并发。槐里男子赵朋、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地理志,右辅都尉治郿,郿与斄县皆属扶风。斄,周后稷所封邑也。师古曰:斄,与邰同,音胎。〕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见,贤遍翻。〕莽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贲,音奔。〕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西击朋等。以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乐,音洛。〕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备。以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承阳之承,音烝。〕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行,下孟翻。〕

莽日抱孺子祷郊庙,会群臣,称曰:「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师古曰:禄父,纣子也。父,读曰甫。〕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师古曰:斗筲,谕材器小也。〕群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冬,十月,甲子,莽依周书作大诰〔师古曰:武王崩,周公相成王,而三监及淮夷叛,周公作大诰。莽自比周公,故依仿其事。〕曰:「粤其闻日;〔孟康曰:翟义反书上闻日也。师古曰:粤,发语辞。〕宗室之▯有四百人,〔孟康曰:诸刘见在者。〕民献仪九万夫,〔孟康曰:民之表仪,谓贤者也。〕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师古曰:我用此宗室之▯及献仪者,共图谋国事,终成其功。〕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天下,以当反位孺子之意。

诸将东至陈留菑,〔孟康曰:菑,故戴国,在梁,后属陈留,今曰考城。陈留风俗传曰:菑县,奏之谷县也,遭汉兵起,邑多菑年,故改曰菑县。章帝东巡过县,诏曰:陈留菑县,其名不善,其改曰考城。〕与翟义会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即军中拜授。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攻围义于圉城,十二月,大破之。义与刘信弃军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地理志,圉、固始、陈,三县皆属淮阳国。贤曰:圉故城在今汴州雍兵县东南。卒,子恤翻。〕

始初元年〔(戊辰、八)是年十一月,莽始改元始初。〕

春,地震。大赦天下。

②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赵朋、霍鸿。二月,朋等殄灭,诸县息平。还师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劳赐将帅。〔劳,力到翻。〕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

译王莽听说后,惊惶恐惧得吃不下饭。太皇太后对身边的人说:“人心没有多大差别。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必定会因此感到自身危殆。”王莽于是任命他的党羽、亲信——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这七个人,各自挑选任命关西人为校尉、军吏,率领关东的甲士,征发奔命卒去攻打翟义。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守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驻守武关;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驻守宛城。

三辅地区听说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到汧县共二十三个县,盗贼同时发动。槐里人赵朋、霍鸿等人自称将军,攻烧官府,杀死了右辅都尉和斄县县令,互相谋划说:“各路将领的精锐部队都向东去了,京城空虚,可以攻打长安!”众人逐渐增多到十余万人,火光映照在未央宫前殿。王莽又任命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向西攻打赵朋等人。任命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驻守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驻守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他们都统领军队自我防备。任命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兵马,左手持节,右手握钺,驻扎在城外。王舜、甄丰日夜在宫殿中巡视。

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刘婴在郊庙祈祷,召集群臣,声称:“过去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叔、蔡叔勾结禄父叛乱。现在翟义也勾结刘信作乱。自古大圣人都还担忧这种情况,何况我王莽这才能狭小之人!”群臣都说:“如果不遭遇这次变故,就不能彰显圣德。”冬季,十月,甲子日,王莽依照《周书》作《大诰》说:“就在今天;宗室子弟有四百人,百姓中的贤者有九万人,我恭敬地依靠他们来完成这谋划继承大统、建立功业的计划。”派遣大夫桓谭等人颁布诏令晓谕天下,表达将要还政给孺子的意思。

各位将领向东进军到陈留菑县,与翟义交战,打败了他,斩下刘璜的首级。王莽非常高兴,又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都为列侯,就在军中拜授。于是大赦天下。于是官吏士兵精锐围攻翟义于圉城,十二月,大败翟义。翟义与刘信抛弃军队逃跑,逃到固始县境内,捕获了翟义,将其尸体肢解在陈县市场示众;最终没有抓到刘信。

始初元年(戊辰,公元八年,这一年十一月,王莽开始改元为始初。)

春季,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王邑等人返回京城,向西与王级等人合力攻打赵朋、霍鸿。二月,赵朋等人被消灭,各县平息。军队凯旋,王莽在白虎殿设酒宴,慰劳赏赐将帅。诏令陈崇考核军功,评定等级高低。

,〔治,直之翻。校,古效翻。〕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云。其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数百人。〔项安世家说曰:王莽封诸侯,置附城,汉人盖以城解墉也。古文庸,即墉字,后人加土以别之。不成国者谓之附城,犹今言支郡为属城也。余按王制,不能五十里者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郑注曰:小城曰附庸。附庸者,以国事附于大国。正义曰:庸,城也,谓小国之城不能自通,以其国事附于大国,故曰附庸。项说本诸此。更,工衡翻。〕莽发翟义父方进及先祖耱在汝南者,烧其棺柩;〔柩,音旧。〕夷灭三族,诛及种嗣,〔种,章勇翻。嗣,祥吏翻。〕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如淳曰:五毒,野葛、狼毒之属。翟方进,本汝南上蔡人。〕又取义及赵朋、霍鸿党众之尸,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凡五所,〔濮阳、无盐、圉、义党之尸也。槐里、盩厔,朋、鸿党之尸也。盩厔,音舟窒。〕建表木于其上,〔师古曰:表者,所以标明也。〕书曰:「反虏逆贼铠鲵。」〔师古曰:铠鲵,大鱼为害者也;以此比敌人之勇桀者。崔豹古今注:鲸,大者长千里,小者数丈,一生数万子,常以五六月就岸生子,至七八月导从其子还大海中,鼓浪成雷,喷沫成雨,水族惊长,一皆逃匿,莫敢当。其雌曰鲵,大者亦长千里。盖鲸鲵有力,能驱食小鱼,故以喻夫强暴而凌弱者。而导从数万子,跋扈大海中,亦有渠魁之义。铠,古鲸字,音其京翻。鲵,五奚翻。〕义等既败,莽于是自谓威德日盛,〔【章:甲十六行本「盛」下有「大获天人之助」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遂谋即真之事矣。

译(治,读作直之的翻音。校,读作古效的翻音。)依照周代的制度,爵位分为五等,用来封赏功臣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说都是凭借他们奋起愤怒,向东指向、向西打击,羌人寇贼、蛮族盗匪,反叛的俘虏、逆乱的贼寇,来不及转身,便及时消灭,天下都臣服”的功劳而封爵。那些应当赐爵为关内侯的,改名为附城,又有数百人。(项安世解释说:王莽封诸侯,设置附城,汉人大概是用“城”来解释“墉”字。古文中的“庸”,就是“墉”字,后人加上土旁以作区别。不能成为独立国家的称为附城,就像现在说的支郡属于属城一样。我查考《王制》,国土不满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郑玄注说:小城称为附庸。附庸,是指将国事依附于大国。孔颖达正义说:庸,就是城,意思是小国的城不能自行通达,将其国事依附于大国,所以称为附庸。项安世的说法本于此。更,读作工衡的翻音。)王莽发掘翟义的父亲翟方进以及祖先在汝南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木;(柩,音旧。)诛灭三族,连累子孙后代,(种,读作章勇的翻音。嗣,读作祥吏的翻音。)甚至全部同坑埋葬,用荆棘和五种毒物一同陪葬。(如淳说:五毒,是野葛、狼毒之类。翟方进,本是汝南上蔡人。)又取出翟义以及赵朋、霍鸿党羽的尸体,聚集在交通要道旁边,濮阳、无盐、圉、槐里、盱眙共五个地方,(濮阳、无盐、圉,是翟义党羽的尸体。槐里、盱眙,是赵朋、霍鸿党羽的尸体。盱眙,音舟窒。)在上面树立标记的木牌,(颜师古说:表,是用来标明标志的。)写着:“反叛的俘虏、逆乱的贼寇鲸鲵。”(颜师古说:鲸鲵,是造成危害的大鱼;以此来比喻敌人中勇猛桀骜的人。崔豹《古今注》:鲸,大的长达千里,小的有几丈,一生数万个子,常在五六月到岸边生子,到七八月引导随从它们的子代返回大海中,鼓动波浪形成雷声,喷吐泡沫形成雨水,水族惊恐生长,全都逃匿,没有敢抵挡的。雌性的称为鲵,大的也长达千里。大概鲸鲵有力,能驱赶吞食小鱼,所以用来比喻强暴而欺凌弱者。而引导随从数万子代,在海洋中跋扈,也有首领的意义。铠,是古鲸字,音其京的翻音。鲵,音五奚的翻音。)翟义等人既已失败,王莽于是自认为威德日益兴盛,(【章:甲十六行本“盛”下有“大获天人之助”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于是谋划称帝即位的事情了。

③群臣复奏:进摄皇帝子安、临爵为公;〔复,扶又翻;下同。〕封兄子光为衍功侯。〔光,莽兄永之子。〕是时莽还归新都国;〔莽既居摄,故还归新都国。〕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宗,宇子也。〕

④九月,莽母功显君死。莽自以居摄践阼,奉汉大宗之后,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周礼,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师古曰:于弁上加环绖也。谓之环者,言其轻细如环之形。记曰:缌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缕,无事其布,曰缌。贾公彦曰:凡五服之绖,皆两股绞之。言环绖,则与绞绖有异矣。谓以麻为体,又以一股麻为纠而横缠之,如环然,故谓之环绖。缞,仓回翻。〕凡壹吊再会;而令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云。

⑤司威陈崇〔莽谓司威,司察百官。〕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令杀人;〔私报者,私属之也。霍显曰:少夫幸报我以事。〕况为收系,致其法。〔为,于伪翻。〕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汝自视孰与长孙、中孙!」长孙、中孙者,宇及获之字也。〔获死见上卷哀帝元寿元年。宇死见上平帝元始三年。师古曰:中,读曰仲。〕遂母子自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事见三十一卷成帝始元年。〕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焉。〔服虔曰:不舍光罪为公义。仲冯曰:莽不服母丧,亦以示公义。悖,蒲内翻,又蒲没翻。〕令光子嘉嗣爵为侯。

⑥是岁,广饶侯刘京言齐郡新井,〔地理志,齐郡有广饶县。〕车骑将军千人扈云言巴郡石牛,〔师古曰:千人,官名,属车骑将军。扈,其姓;云,其名。余按百官表,千人在候、司马之下。〕太保属臧鸿言扶风雍石;〔汉公府有掾有属。姓谱:鲁孝公之子彄,食采于臧,子孙以为氏。雍县属扶风。雍,音于用翻。〕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汉十二世三七之総,〔三七二百一十年,汉元至是岁二百一十四年。〕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使,疏吏翻。〕天公使我告亭长:〔【章:甲十六行本「长」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师古曰:诚,实也。〕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师古曰:壬子之日冬至,而其日当建。〕巴蜀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骑都尉崔发等视说。〔师古曰:视其文而说其意也。〕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师古曰:论语所载孔子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祇、宗庙,〔师古曰:共,读曰恭。〕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始初元年;〔考异曰:莽传作「初始」。荀纪及韦庄美嘉号录、宋庠纪年通谱皆作「始初」。今从之。〕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师古曰:隆,长也。成就之,使其长大也。〕令与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书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孔安国注曰:周公尽礼致敬,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子,成王也。年二十成人,故必归政。〕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公〔【章:甲十六行本「公」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博议别奏,以示即真之渐矣。

⑦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立楚王。〔楚王纡,宣帝之曾孙。〕发觉,诛死。

⑧梓潼人哀章〔师古曰:梓潼,广汉之县也。潼,音童。哀姓,章名。姓谱曰:哀姓,以谥为氏。余按古人以哀为谥非一,孔子弟子传有公簒哀,烈士传有羊角哀,

译③群臣再次上奏:进封摄皇帝之子刘安、刘临的爵位为公;封王莽兄之子王光为衍功侯。这时王莽回到新都国;群臣又禀告,封王莽的孙子王宗为新都侯。

④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自认为正在居摄并践登帝位,奉承汉朝大宗的后嗣,因此为功显君穿着缌麻丧服、戴着弁帽,并加上麻制的环绖,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丧服。一共只吊唁一次、会葬两次;而让新都侯王宗作为主丧人,服丧三年。

⑤司威陈崇上奏:王莽兄之子衍功侯王光私下嘱托执金吾窦况,让他杀人;窦况将其逮捕关押,依法处置。王莽大怒,严厉斥责王光。王光的母亲说:“你自己看看,你和长孙、中孙相比如何!”长孙、中孙,是王宇和王获的字。于是母子二人自杀,窦况也死了。起初,王莽以侍奉母亲、赡养嫂嫂、抚育兄子闻名,后来变得悖逆残暴,却又用这种做法来显示他的公义。让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爵位为侯。

⑥这一年,广饶侯刘京报告齐郡出现新井,车骑将军千人扈云报告巴郡出现石牛,太保属臧鸿报告扶风出现雍石;王莽都接受并顺应这些祥瑞。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说:“陛下遭遇汉朝十二世三七的终数,承受上天的威命,诏令臣王莽居摄。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间,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晚多次做梦,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让我告诉亭长:摄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这亭中应当有新井。”亭长早晨起来查看亭中,确实有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建星当值冬至,巴蜀的石牛,戊午日,雍石的铭文,都送到了未央宫的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查看,天风起,尘土昏暗,风停后,在石前得到铜符和帛图,上面写着:“上天告知帝王的符命,献符者封侯。”骑都尉崔发等人查看并解说其意。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话。”臣王莽怎敢不承奉使用!臣请求恭敬地侍奉神祇、宗庙,上奏称太皇太后、孝平皇后,都称为“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上奏言事,不再说“摄”;以居摄三年作为始初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度;以顺应天命。臣王莽日夜养育、使孺子成长,让他与周朝的成王比德,向万方宣扬太皇太后的威德,期望使他富裕并加以教化。孺子加冠成年,恢复君主的明政,如同周公的旧例。”奏请获准。众人知道王莽奉行符命,指使群臣广泛议论并分别上奏,以显示他即将成为真皇帝的迹象。

⑦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拥立楚王。事情败露,被诛杀。

⑧梓潼人哀章

独不可以为出于其后乎!〕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行,下孟翻。好,呼到翻。〕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检,居掩翻。毛晃曰:检,书检,印窠封题也。〕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玺某传予皇〔【张:「皇」作「黄」。】〕帝金策书」。〔予,读曰与。〕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师古曰:窜,谓厕着也。〕凡十一人,皆置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下,遐稼翻。〕即日昏时,衣黄衣,〔时衣,于既翻。〕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高庙有令、有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禅,〔师古曰:言有神命,使汉禅位于莽也。〕御王冠,〔王者之冠也。〕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详见下卷。〕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师古曰:属,委付也,音之欲翻。〕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章:甲十六行本「传」下有「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金策之书,予甚祗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师古曰:以建除之次,其日当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因新都国以定号也。〕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师古曰:徽帜,通谓旌旗之属也。帜,音式志翻。〕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以十二月为正,以丑时为十二时之始也。〕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以土继火,故尚黄。万物纽牙于丑,其色白,故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五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使,疏吏翻。〕

译难道不可以认为这是出自其后吗!〕王章在长安求学,一向没有操行,喜欢说大话,〔行,读作“孟”。好,读作“到”。〕见王莽居摄,就制作铜柜,做两个封检,〔检,读作“掩”。毛晃说:检,是书检,即印泥封题。〕其中一个封检上写着“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封检上写着“赤帝玺某传予皇〔【张:‘皇’作‘黄’。】〕帝金策书”。〔予,读作“与”。〕某,是高皇帝的名讳。书中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顺从天命。图书上都写着王莽的大臣八人,又选取有美名的王兴、王盛,王章于是把自己的姓名也混入其中,〔师古说:窜,是夹杂的意思。〕共十一人,都给他们设置官爵,作为辅佐。王章听说齐地井中出石牛的事已经上报,〔下,读作“稼”。〕当天黄昏时分,身穿黄衣,〔时衣,读作“既”。〕拿着铜柜来到高庙,交给仆射。〔高庙设有令、仆射。〕仆射将此事上报。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禅,〔师古说:是说有神命,让汉禅位给王莽。〕戴上王冠,〔王者之冠。〕拜谒太后,回到未央宫前殿坐下,下达诏书说:“我因德行不足,依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的后代,〔详见下卷。〕又是太皇太后的远亲。皇天上帝显赫的大佑护,成就天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显示告知,把天下百姓托付给我。〔师古说:属,是委托的意思,读作“欲”。〕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灵,秉承天命,传〔【章:甲十六行本‘传’下有‘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下〕金策之书,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因戊辰日正值‘定’日,〔师古说:按建除十二次的顺序,那天应当是‘定’。〕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位,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新。〔因新都国而定国号。〕于是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变更祭祀牺牲,区别旌旗徽帜,不同器物制度。〔师古说:徽帜,泛指旌旗之类。帜,读作“志”。〕以十二月朔日癸酉作为始建国元年正月的朔日;以鸡鸣时为时辰。〔以十二月为正,以丑时为十二时辰之始。〕服饰颜色配合土德尚黄,牺牲应正用白色,〔以土继火,所以尚黄。万物在丑时萌芽,其色白,所以应正用白。〕使节的旄幡都纯用黄色,其署名为‘新使五威节’,以秉承皇天上帝威命。”〔使,读作“吏”。〕

莽将即真,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是时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玺,即传国玺。臧,古藏字通。〕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太后知其为莽求玺,〔为,于伪翻。〕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师古曰:而,汝也。〕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师古曰:孤寄,言以孤寄托之。〕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师古曰:言恶贱。〕天下岂有而兄弟邪!〔言天下无此等人,谓其全无人心也。一曰:言天下将共诛之,不复有兄弟存也。〕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师古曰:若,亦汝也。〕变更正朔、服制,〔更,工衡翻。〕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长御,太后旁侧常侍者。〕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师古曰:言不可谏止。〕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章:甲十六行本「知」作「如」;乙十一行本同。】〕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说,读曰悦。为,于伪翻。师古曰:未央殿西南有苍池,池中有渐台。黄图曰:渐,浸也。言为池水所渐。渐,读曰沾。〕大纵众乐。

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去,羌吕翻。〕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师古曰:恚忿之辞也。〕莽因曰:「此誖德之臣也,〔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翻。〕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冠军,属南阳郡。服虔曰:铜璧,如璧形,以铜为之。冠,古玩翻。〕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诏从之。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

班彪赞曰:三代以来,王公失世,稀不以月宠。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小〔【章:甲十六行本「小」作「弟」;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作「小」。】〕世权,更持国柄;〔载,子亥翻。更,工衡翻。〕五将、十侯,〔师古曰:五将者,凤、音、商、根、莽皆为大司马。十侯者,阳平顷侯禁、禁子敬侯凤、安成侯崇、平阿侯谭、成都侯商、红阳侯立,曲阳侯根、高平侯逢时、安阳侯音、新都侯莽也。〕一曰:凤嗣禁为侯,不当重数,而十人者,淳于长即其一也。〕卒成新都。〔卒,子恤翻。〕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师古曰:卷,音其圆翻。惓惓,忠谨之意。余谓此云卷卷,犹眷恋也。〕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汉纪二十九〔起屠维大荒落(己巳),尽阏逢阉茂(甲戌),凡六年。〕

《王莽中》

始建国元年〔(己巳、九)〕

①春,正月,朔,〔去年十二月莽改元,以十二月为岁首。通鉴不书,不与其改正朔也。〕莽帅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玺韨,〔帅,读曰率。玺,斯氏翻。师古曰:韨,谓玺之组;音弗。〕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上,时掌翻。去,羌吕翻。〕

初,莽娶故丞相王欣孙宜春侯咸女为妻,〔师古曰:王欣为为丞相,初封宜春侯,传爵至孙咸。恩泽侯表:宜春侯,国于汝南。〕立以为皇后;生四男,宇、获前诛死,安颇荒忽,〔师古曰:荒,音呼广翻。〕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师古曰:辟,君也。谓之辟者,取为国君之义。辟,音壁。〕封宇子六人皆为公。〔千为功隆公,寿为功明公,吉为功成公,宗为功崇公,世为功昭公,利为功着公。〕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以万户,地方百里;立汉祖宗

译王莽即将正式称帝,先捧着各种符瑞之物禀告太后,太后大为震惊。当时因为孺子尚未即位,传国玺藏在长乐宫。等到王莽即位,请求太后交出玉玺,太后不肯给王莽。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去传达旨意。王舜一向谨慎恭顺,太后向来喜爱信任他。王舜拜见太后后,太后知道他是为王莽来索要玉玺,愤怒地骂他说:“你们父子宗族,蒙受汉家的恩力,富贵延续了好几代,既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受人孤弱之托,却趁着有利的时机夺取了国家,不再顾念恩义。像这样的人,狗猪都不吃他的剩肉,天下难道会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吗!况且你们自己凭着金匮符命成为新皇帝,更改正朔、服饰制度,也应当自己重新制作玉玺,传给万世,何必用这亡国的不祥玉玺,还要来索取它!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就要死去,想带着这玉玺一起下葬,终究不会给你们!”太后于是哭着说话,旁边的长御以下的人都流下了眼泪。王舜也悲伤得不能自止,过了很久,才仰头对太后说:“我们这些人已经无话可说了。王莽一定要得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听到王舜的话很急切,恐怕王莽要胁迫她,于是拿出汉传国玺扔在地上,交给王舜说:“我老了快要死了,知道你们兄弟现在就要被灭族了!”王舜得到传国玺后,向王莽报告;王莽非常高兴,于是为太后在未央宫渐台摆设酒宴,大肆演奏各种音乐。

王莽又想更改太后汉家的旧称号,更换她的玉玺印绶,恐怕太后不听;而王莽的远房亲属王谏想谄媚王莽,上书说:“皇天废黜汉朝而命令建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应该称尊号,应当随着汉朝一起被废黜,以奉行天命。”王莽拿着这封信禀告太后,太后说:“这话是对的!”王莽于是说:“这是违背德行的臣子,罪当处死!”于是冠军县令张永献上报符命铜璧上的文字,说太皇太后应当称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于是下诏听从他的建议。于是鸩杀了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

班彪评论说:夏商周三代以来,王公失去世代相传的爵位,很少有不是由于宠幸而衰落的。等到王莽兴起,凭借孝元皇后历经汉朝四代成为天下母亲,享受国家尊荣六十多年,群小世代掌权,交替执掌国家大权;五将、十侯,最终成就了新都侯王莽。位号已经在天下转移,而元后却还眷恋地握着一枚玉玺,不肯交给王莽,妇人的仁慈,可悲啊!

汉纪二十九〔起屠维大荒落年(己巳),到阏逢阉茂年(甲戌),共六年。〕

《王莽中》

始建国元年〔(己巳、九)〕

①春季,正月,初一,〔去年十二月王莽改元,以十二月作为岁首。《通鉴》不记载,不认可他更改正朔。〕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皇太后的玉玺印绶,上呈太皇太后,顺从符命,去掉汉朝的国号。〔上,读作“尚”。去,读作“羌吕”。〕

起初,王莽娶已故丞相王欣的孙子宜春侯王咸的女儿为妻,立为皇后;生了四个儿子,王宇、王获先前已被诛杀,王安颇为荒唐昏乱,于是立王临为皇太子,王安为新嘉辟。封王宇的六个儿子都为公。〔王千为功隆公,王寿为功明公,王吉为功成公,王宗为功崇公,王世为功昭公,王利为功着公。〕大赦天下。

王莽于是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给他万户,土地方圆百里;立汉祖宗

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此皆空言耳。〕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师古曰:歔,音虚。欷,音许气翻,又音希。〕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汉诸侯王国,有太傅、中傅:太傅秩二千石,中傅则在宫中傅王者耳。贤曰:前书音义曰:中傅,宦者也。〕百僚陪位,莫不感动。

译在都城建立宗庙,与周朝的后代共同奉行正朔和服色;〔这不过是空话罢了。〕尊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完策书后,王莽亲自拉着孺子的小手,流泪叹息〔颜师古说:歔,音虚。欷,音许气的反切,又音希。〕说:「从前周公摄政,最终得以将政权归还给周成王;如今我独自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如愿以偿!」哀叹了很久。中傅带领孺子走下殿阶,面向北称臣。〔汉朝的诸侯王国,设有太傅、中傅:太傅俸禄二千石,中傅只是在宫中辅导王者的人。贤说:前书音义说:中傅,是宦官。〕百官陪同在位,没有不被感动的。

又按金匮封拜辅臣:〔哀章所献金匮图、金策书也。〕以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梓潼县,时属广汉郡。将,即亮翻;下同。〕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城门令史,事城门校尉,掌文书。〕王盛者,卖饼;〔释名:饼,并也,溲麦使合并也。蒸饼、汤饼之属,随形而名之。〕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貌应卜相,〔相,息亮翻。〕径从布衣登用,以示神焉。

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者皆徙为谏大夫。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胪,陵如翻。监,工衔翻。〕敕阿乳母不得与婴语,常在四壁中,〔孟康曰:令定安公居四壁中,不得有所见。汉官典职曰:省中皆胡粉壁,紫素界之,画古烈士。释名曰:壁,辟也,辟御风寒也。〕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长,知两翻。六畜,牛、马、羊、犬、豕、鸡也。养之曰畜;用之曰牲。畜,音许救翻。〕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莽长男宇之子,则女孙也。妻,七细翻。〕

莽策命群司各以其职,如典诰之文。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师古曰:允,信也。若,顺也。余按古之三孤位六卿,爵秩同六卿曰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更,工衡翻;下同。〕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师古曰:共,音恭。〕水衡都尉曰予虞:〔皆放唐、虞建官也。〕与三公司卿分属三公。〔司卿,即司允、司直、司若。〕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又更光禄勋等名为六监,皆上卿。〔光禄勋曰司中,太仆曰太御,卫尉曰太卫,执金吾曰奋武,中尉曰军正。又置大赘官,主乘舆服御物;后又典兵。〕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县令、长曰宰;〔守,式又翻。长,知两翻。〕长乐宫曰常乐室,〔乐,音洛。〕长安曰常安;其余百官、宫室、郡县尽易其名,不可胜纪。〔胜,音升。〕

封王氏齐缞之属为侯,〔齐,音咨。缞裳而缏其下。缞,仓回翻。〕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皆为任。〔师古曰:任,充也。男服之义,男亦任也;音壬。〕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师古曰:睦、隆,皆其受封邑之号,取嘉名也。〕

又曰:「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缪于一统。〔王大一统。王者,有天下之号也。诸侯及四夷称之,非古也。缪,戾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及四夷僭号称王者皆更侯。」于是汉诸侯王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十二人皆降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为子,其后皆夺爵焉。〔考异曰:诸侯王表,皆云「莽篡位,贬为公。明年,废。」王子侯表但云「绝」,或云「免」,皆在今年。按明年立国将军建奏诸刘为诸侯者以户多少就五等之差,亦不云夺爵也。后汉城阳王祉传云:「刘氏侯者皆降为子,后夺爵。」不知夺在几年。〕

②莽又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及皋陶、伊尹之后皆为公、侯,使各奉其祭祀。〔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梁护为修远伯,奉少昊后。皇孙功隆公千,奉帝喾后。刘歆为初烈伯,奉颛顼后。国师刘歆子迭为伊休侯,奉尧后。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山遵为褒谋侯,奉皋陶后。伊玄为褒衡子,奉伊尹后。周后卫公姬党更封为章平公。殷后宋公孔弘更封为章昭侯。夏后辽西如丰

译又依照金匮中封拜辅臣的图策:〔这是哀章所献的金匮图和金策书。〕任命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为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封为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封为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封为美新公;〔梓潼县,当时隶属于广汉郡。将,音亮;以下同。〕这四位称为四辅,地位相当于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任大司马,封为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任大司徒,封为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任大司空,封为隆新公;这三位称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任更始将军,封为广新公;京兆人王兴任卫将军,封为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任立国将军,封为成新公;京兆人王盛任前将军,封为崇新公;这四位称为四将。总共十一位公。王兴,原来是城门令史;〔城门令史,侍奉城门校尉,掌管文书。〕王盛,原来是卖饼的;〔《释名》说:饼,就是并,把麦粉和水揉合在一起。蒸饼、汤饼之类,随着形状来命名。〕王莽按照符命求得这十几个人的姓名,这两人的相貌符合占卜相术,〔相,音亮。〕直接从平民被提拔任用,以此来显示神意。

当天,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等官员共数百人,那些身为郡守的刘氏宗室都改任为谏大夫。将明光宫改名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住在那里;将大鸿胪府改为定安公的宅第;都设置门卫使者监督统领。〔胪,音如。监,音衔。〕告诫乳母不得与婴儿说话,让他常处在四壁之中,〔孟康说:让定安公居住在四壁之中,不得看见外面的事物。《汉官典职》说:省中都用胡粉涂壁,用紫色丝线界定,画上古代烈士。《释名》说:壁,就是辟,用来遮蔽抵御风寒。〕等到他长大,连六种家畜的名字都叫不出来;〔长,音两。六畜,指牛、马、羊、犬、猪、鸡。饲养它们叫畜;用作祭祀叫牲。畜,音许救。〕后来王莽把女儿王宇的儿子娶给他。〔王莽长子王宇的儿子,就是他的外孙。妻,音细。〕

王莽策命群臣各司其职,依照典诰的文体。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干,地位都是孤卿。〔颜师古说:允,就是信。若,就是顺。我按:古代的三孤地位相当于六卿,爵秩同六卿称为孤卿。〕将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来又改名为纳言;〔更,音衡;以下同。〕将大理改名为作士;将太常改名为秩宗;将大鸿胪改名为典乐;将少府改名为共工;〔颜师古说:共,音恭。〕将水衡都尉改名为予虞:〔这都是仿效唐尧、虞舜建立官制。〕与三公司的司卿分别隶属于三公。〔司卿,就是司允、司直、司若。〕设置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分别主管中央各官署的事务。又将光禄勋等官职改名为六监,都是上卿。〔光禄勋改称司中,太仆改称太御,卫尉改称太卫,执金吾改称奋武,中尉改称军正。又设置大赘官,主管皇帝车马服饰器物;后来又掌管军队。〕将郡太守改名为大尹,都尉改名为大尉,县令、县长改名为宰;〔守,音又。长,音两。〕将长乐宫改名为常乐室,〔乐,音洛。〕将长安改名为常安;其余的百官、宫室、郡县全都更改名称,多得无法记载。〔胜,音升。〕

封赐王氏穿齐衰丧服的亲属为侯,〔齐,音咨。穿缞裳并在下摆缝边。缞,音回。〕穿大功丧服的为伯,穿小功丧服的为子,穿缌麻丧服的为男;他们的女儿都封为任。〔颜师古说:任,就是充。男服的意义,男也通任;音壬。〕男的封号用“睦”,女的封号用“隆”。〔颜师古说:睦、隆,都是他们受封邑的封号,取吉祥美好的名字。〕

又说:“汉朝的诸侯有的称王,至于四夷也这样称呼,违背了古代经典,违背了天下一统的原则。〔天子统一天下。王者,是拥有天下的称号。诸侯及四夷称王,不符合古制。缪,就是乖戾。〕现在确定诸侯王的称号都称为公,以及四夷僭越称王的都改为侯。”于是汉朝的诸侯王三十二人都降为公,王子侯一百八十一人都降为子,后来都被剥夺爵位。〔考异说:《诸侯王表》,都说“王莽篡位,贬为公。第二年,废除。”《王子侯表》只说“绝”,或说“免”,都在今年。按第二年立国将军孙建奏请诸刘为诸侯的按户数多少对应五等爵位之差,也不说剥夺爵位。《后汉书·城阳王祉传》说:“刘氏封侯的都降为子,后来剥夺爵位。”不知道剥夺爵位是在哪一年。〕

王莽又封黄帝、少昊、颛顼、颛顼、帝喾、尧、舜以及夏、商、周和皋陶、伊尹的后代都为公、侯,让他们各自奉守祭祀。〔姚恂封为初睦侯,奉守黄帝之后。梁护封为修远伯,奉守少昊之后。皇孙功隆公刘千,奉守帝喾之后。刘歆封为初烈伯,奉守颛顼之后。国师刘歆的儿子刘迭封为伊休侯,奉守尧之后。妫昌封为始睦侯,奉守虞帝之后。山遵封为褒谋侯,奉守皋陶之后。伊玄封为褒衡子,奉守伊尹之后。周的后代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殷的后代宋公孔弘改封为章昭侯。夏的后代辽西如丰

封为章功侯。〕

译被封为章功侯。

③莽因汉承平之业,府库百官之富,百蛮宾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满,〔未满,未餍足也。〕莅小汉家制度,欲更为疏阔。〔欲变改制度以从古也。莅,与狭同。更,工衡翻。〕乃自谓黄帝、虞舜之后,至齐王建孙济北王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故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追尊陈胡公为〔【章:十二行本「为」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陈胡王,田敬仲为田敬王,〔【章:十二行本「为田」二字作「曰齐」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济北王安为【章:十二行本「为」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济北愍王。〔以黄帝之后分为有虞氏,有虞之后封于陈,田敬仲自陈奔齐,为田氏,田安之后为王家故也。济,子礼翻。〕立祖庙五,亲庙四。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皆为宗室,世世复,无所与。〔复,方目翻。与,读曰豫;下其复同。〕封陈崇、田丰为侯,以奉胡王、敬王后。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义、赵朋等作乱,〔事见上卷居摄元年。守,式又翻;下同。〕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为附城。

以汉高庙为文祖庙。〔师古曰:欲法舜受终于文祖。〕汉氏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祠荐如故。诸刘勿解其复,〔复,方目翻。〕各终厥身;州牧数存问,〔数,所角翻。〕勿令有侵冤。

④莽以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虔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带佩之。今有玉在者,铭其一面曰:「正月刚卯。」金刀,莽所铸之钱也。晋灼曰: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当中央从穿作孔,以采丝茸,其底如冠缨头蕤,刻其上面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青赤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其一铭曰:「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尔固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师古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刚卯者,案大小及文,服说是也。莽以刘字上有「卯」,下有「金」,旁有「刀」,故禁刚卯及金刀也。余按刘字上本从「辘」,莽以「辘」字近「卯」,故云尔。〕乃罢错刀,契刀〔孔颖达曰:古文有刀,刀有二种:一是契刀,一是错刀。契刀直五百;错刀直一千。契刀无镂而错刀用金镂之。刀形如钱而边作刀字形也,故世犹呼钱为钱刀。〕及五铢钱,更作小钱,〔更,工衡翻。〕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⑤夏,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师古曰:快,胶东恭王子也。而王子侯表作「炔」,从「火」,与此不同。疑表误也。〕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即墨,胶东国都。殷,胶东康王寄玄孙之子也。〕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距快;快败走,至长广死。〔地理志,长广县,属琅邪郡。〕莽赦殷,益其国满万户,地方百里。

⑥莽曰:「古者一夫田百亩,什一而税,〔孟子曰:周人百亩而彻。此言周制也。〕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秦坏圣制,废井田,〔见二卷周显王十九年。坏,音怪。〕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阑,〔师古曰:阑,谓遮阑之,若牛马阑圈也。〕制于民臣,颛断其命,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孝经: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断,丁乱翻。〕减〔【章:十二行本「减」上有「汉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师古曰:更,音工衡翻。罢,读曰疲。癃,音隆。晋灼曰:虽老病者皆复出口算。〕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师古曰:分田,谓贫者无田而取富人田耕种,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谓贫人赁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夺

译③王莽凭借汉朝承平之业,拥有府库和百官的富足,四方蛮夷归顺,天下安宁,他一旦拥有这些,内心仍不满足,〔不满足,即不餍足。〕嫌汉家的制度狭隘,想要改为宽疏阔大的制度。〔想要改变制度以效法古制。莅,与狭同。更,读作gēng。〕于是自称是黄帝、虞舜的后代,到齐王建之孙济北王刘安失国,齐地人称他为王家,因此以王为氏;所以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追封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田敬王,济北王刘安为济北愍王。〔因为黄帝之后分为有虞氏,有虞氏之后受封于陈,田敬仲从陈奔齐,成为田氏,田安之后为王氏的缘故。济,读作jì。〕设立五座祖庙,四座亲庙。天下姚、妫、陈、田、王这五姓都列为宗室,世代免除赋役,不参与任何劳役。〔复,读作fù。与,读作yù;下文其复同。〕封陈崇、田丰为列侯,以奉祀胡王、敬王的后代。

天下的州牧、郡守都因为以前有翟义、赵朋等人作乱,〔事见上卷居摄元年。〕统领州郡,心怀忠孝,所以封州牧为男爵,郡守为附城侯。

将汉高祖庙改为文祖庙。〔颜师古说:想要效法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汉氏在京师的园寝庙宇,不要废除,祭祀进献如旧。诸刘氏不要解除其免除赋役的特权,〔复,读作fù。〕各自终身享有;州牧要多次存问,〔数,读作shuò。〕不要让他们受到侵冤。

④王莽因为“刘”字拆开是“卯、金、刀”,下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都不得流行,〔服虔说:刚卯,在正月卯日制作,佩戴它,长三寸,广一寸,四方形,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木,系在革带上佩戴。现在还有玉制的,铭刻其一面曰:“正月刚卯。”金刀,是王莽所铸的钱币。晋灼说: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形,在中央纵向穿孔,用彩色丝线装饰,其底如冠缨头的垂饰,刻其上面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青赤黄白,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敕夔、龙,庶疫刚瘅,莫余敢当!”另一面铭曰:“疾日严卯,帝令夔化,顺而固伏,化兹灵殳,既正且直,既觚且方,庶疫刚瘅,莫余敢当!”颜师古说:现在往往在土中得到玉刚卯,按大小及文字,服虔的说法是对的。王莽因为刘字上有“卯”,下有“金”,旁有“刀”,所以禁止刚卯及金刀。余按刘字上本从“卯”,王莽以“卯”字近“卯”,故云尔。〕于是废除错刀、契刀〔孔颖达说:古文有刀,刀有两种:一是契刀,一是错刀。契刀值五百;错刀值一千。契刀无镂而错刀用金镂刻。刀形如钱而边作刀字形,所以世犹呼钱为钱刀。〕及五铢钱币,改作小钱,〔更,读作gēng。〕直径六分,重一铢,文字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想要防止百姓盗铸,于是禁止不得携带铜、炭。

⑤夏,四月,徐乡侯刘快勾结党羽数千人,在其封国起兵。〔颜师古说:快,是胶东恭王的儿子。而王子侯表作“炔”,从“火”,与此不同。疑表误也。〕快的哥哥刘殷,是前汉胶东王,当时为扶崇公。刘快起兵攻打即墨,〔即墨,是胶东国都城。殷,是胶东康王寄玄孙的儿子。〕刘殷关闭城门,将自己绑缚投入监狱。官吏百姓抵抗刘快;刘快败走,到长广而死。〔地理志,长广县,属琅邪郡。)王莽赦免刘殷,增加他的封国满万户,地方百里。

⑥王莽说:“古时一夫耕田百亩,十分之一征税,〔孟子说:周人百亩而彻。这是说周制。〕那么国家富足百姓富裕而颂声兴起。秦朝破坏圣制,废除井田,〔见二卷周显王十九年。)因此兼并兴起,贪婪鄙陋产生,强者规划田地以千数,弱者甚至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奴婢市场,与牛马同栏,〔颜师古说:阑,谓遮拦之,若牛马栏圈也。〕控制平民臣下,专断他们的性命,违背了‘天地之性人为贵’的道义。〔孝经:孔子说:天地之性人为贵。断,读作duàn。〕减轻〔【章:十二行本“减”上有“汉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田租,三十税一,常有更赋,疲癃残疾都出;〔颜师古说:更,读作gēng。罢,读作pí。癃,读作lóng。晋灼说:虽老病者皆复出口算。〕而豪门强民侵陵,分田劫假。〔颜师古说:分田,谓贫者无田而取富人田耕作,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谓贫人租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夺〕

其税,侵欺之也。〕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师古曰:错,置也;音千故翻。〕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更,工衡翻;下同。〕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予,读曰与。〕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师古曰: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魑,音螭。魅,音媚。〕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舜投四凶于四裔,以御魑魅。〕

译这种赋税,是侵夺欺诈百姓的手段。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却是什税五。因此富人连狗马都吃剩了豆类和粮食,骄横而作恶;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穷困而犯法;大家都陷入罪责之中,刑罚施用毫不间断。现在改称天下的田地为“王田”,奴婢为“私属”,都不允许买卖。男子不满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原本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受田的人,按照制度分配。敢有非议井田这一圣制、以非法言论迷惑众人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山神和老物精怪,如同皇始祖考虞帝舜的故事一样!

⑦秋,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五威将,分左、右、前、后、中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下同。〕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师古曰:更,改也。〕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徼,吉吊翻;下同。〕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大赦天下。

五威将乘干文车,〔郑氏曰:画天文于车也。〕驾坤六马,〔郑氏曰:坤,为牝马。六,地数。〕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师古曰:鷩鸟,雉属,即锼憎也;今俗呼云山鸡,非也。鷩,音狍。〕每一将各置五帅,将持节,帅持幢。〔帅,所类翻。幢,传江翻,旛也。〕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骊、夫余;〔菟,音涂。乐浪,音洛琅。陆德明曰:句,俱付翻,又音驹。骊,力支翻。师古曰:夫,音扶。范晔曰:武帝灭朝鲜,开高句骊为县,使属玄菟;其人有五部,在辽东之东千里。夫余在玄菟北千里,东明之后也。高句骊,朱蒙之后,以高为氏。〕南出者隃徼外,历益州,改句町王为侯;〔徼外,边徼之外。益州,武帝所置益州郡也。昭帝时,姑缯、叶榆夷反,句町侯亡波击反者有功,立为王。隃,与踰同。徼,工钓翻。句町,音劬挺。〕西出【章:十二行本「出」下均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言〔【章:十二行本「言」作「曰」;乙十一行本同。】章。〔印,符也,信也,亦因也,封物相因付。汉官仪曰:诸侯王,黄金橐驼钮,文曰玺。列侯,黄金龟钮,文曰章。御史大夫,金印;中二千石,银印,龟钮,文曰章。千石至四百石皆铜印,文曰印。为莽以更印绶挠乱四夷张本。去,羌吕翻。玺,斯氏翻。〕

冬,雷,桐华。

⑨以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司察上公以下。又以说符侯崔发等为中城、四关将军,主十二城门及绕溜、羊头、肴黾、汧陇之固,〔中城将军,主十二城门。四关将军,分主绕溜、羊头、肴黾、汧陇四处。三辅黄图: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曰霸城门,莽改曰仁寿门;第二门曰清明门,莽曰宣德门;东出北头第一门曰宣平门,莽曰春王门;南出东头第一门曰覆盎城门,莽曰更清门;第二门曰安门,莽曰光礼门;第三门曰便门,莽曰信平门;西出南头第一门曰章城门,莽曰万秋门;第二门曰直城门,莽曰正道门;第三门曰雍门,莽曰章仪门;北出东头第一门曰洛门;第二门曰厨城门,莽曰建子城门;第三门曰横门。服虔曰:绕溜,隘险之道。师古曰:谓之绕溜者,言四面総塞,其道屈曲,溪谷之水回绕而溜也;其处即今之商州界七盘、十二绕是也。溜,音力救翻。羊头,山名,在上党长子县。肴,肴山也;黾,黾池也:皆在陕县之东也。汧,扶风汧县,有吴山、汧水之阻。陇,谓陇坻也。汧、陇相连。黾,弥衮翻。汧,口坚翻。坻,丁礼翻。〕皆以五威冠其号。〔冠,古玩翻。〕

二年〔(庚午、一○)〕

①春,二月,赦天下。

②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上,时掌翻。〕无违命者。独故广阳王嘉以献符命,〔广阳王嘉,燕王旦之玄孙。〕鲁王闵以献神书,中山王成都以献书言莽德,皆封列侯。

班固论曰:昔周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所以亲亲贤贤,关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故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错;〔相,息亮翻。治,直吏翻。错,千故翻。〕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师古曰:伯,读曰霸。此五霸,谓齐桓、宋襄、奏穆、晋文、吴子夫差也。〕天下谓之共主,〔如淳曰:虽至微弱,犹共以之为主。〕强大弗之敢倾。〔师古曰:言诸侯虽强大,不敢倾灭周也。〕历载八百余年,数极德尽,降为庶人,用天年终。〔谓赧王也。〕奏讪笑三代,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无尺土

译⑦秋季,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五威将分为左、右、前、后、中五帅,衣冠、车服、驾马的颜色和数量都按照其方位的五行色数而定。将,音亮。帅,音类;以下同。〕向天下颁布四十二篇符命: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五威将捧着符命,携带印绶,对王侯以下以及官名更改的官吏,〔师古说:更,改的意思。〕以及匈奴、西域、边远地区的蛮夷,〔徼,音吊;以下同。〕都在当地授予新室的印绶,并收缴旧汉朝的印绶。大赦天下。

五威将乘坐画有天文图案的车,〔郑氏说:在车上绘制天文图。〕用六匹母马驾车,〔郑氏说:坤,代表母马。六,是地数。〕背上背着鷩鸟的羽毛,服饰非常威严。〔师古说:鷩鸟,是雉类,即锼憎;现在俗称为云山鸡,这是不对的。鷩,音狍。〕每一位将各设置五名帅,将手持节杖,帅手持幢幡。〔帅,音类。幢,音传江,即旗帜。〕其中向东出发的到达玄菟、乐浪、高句骊、夫余地;〔菟,音涂。乐浪,音落琅。陆德明说:句,音俱付,又音驹。骊,音力支。师古说:夫,音扶。范晔说:汉武帝灭朝鲜,开辟高句骊为县,使其隶属于玄菟;那里的人有五个部落,在辽东以东千里处。夫余在玄菟以北千里,是东明的后代。高句骊,是朱蒙的后代,以高为姓氏。〕向南出发的越过边远地区,经过益州,将句町王改为侯;〔徼外,指边远地区之外。益州,是汉武帝设置的益州郡。昭帝时,姑缯、叶榆的夷人反叛,句町侯亡波击退反叛者有功,被立为王。隃,同踰。徼,音工钓。句町,音劬挺。〕向西出发的到达西域,将其所有的王都改为侯;向北出发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信,更改汉朝印信上的文字,去掉“玺”字〔【章:十二行本“言”作“曰”;乙十一行本同。】改为“章”。〔印,是符信,也是凭据,封物时相互凭信交付。《汉官仪》说:诸侯王,用黄金橐驼钮,文字写“玺”。列侯,用黄金龟钮,文字写“章”。御史大夫,用金印;中二千石,用银印,龟钮,文字写“章”。千石至四百石都用铜印,文字写“印”。这是为王莽更改印绶以扰乱四方夷人做铺垫。去,音羌吕。玺,音斯氏。〕

冬季,打雷,桐树开花。

⑨任命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管监察上公以下官员。又任命说符侯崔发等人为中城、四关将军,主管十二座城门以及绕溜、羊头、肴黾、汧陇等险要关隘,〔中城将军,主管十二座城门。四关将军,分别主管绕溜、羊头、肴黾、汧陇四个地方。《三辅黄图》:长安城东面南头第一门叫霸城门,王莽改名为仁寿门;第二门叫清明门,王莽改名为宣德门;东面北头第一门叫宣平门,王莽改名为春王门;南面东头第一门叫覆盎城门,王莽改名为更清门;第二门叫安门,王莽改名为光礼门;第三门叫便门,王莽改名为信平门;西面南头第一门叫章城门,王莽改名为万秋门;第二门叫直城门,王莽改名为正道门;第三门叫雍门,王莽改名为章仪门;北面东头第一门叫洛门;第二门叫厨城门,王莽改名为建子城门;第三门叫横门。服虔说:绕溜,是险峻狭窄的道路。师古说:之所以叫绕溜,是说四面堵塞,道路曲折,溪谷之水回旋流淌;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商州界内的七盘、十二绕。溜,音力救。羊头,山名,在上党长子县。肴山,黾池,都在陕县以东。汧,扶风汧县,有吴山和汧水的险阻。陇,指陇坻。汧、陇相连。黾,音弥衮。汧,音口坚。坻,音丁礼。〕都在他们的官号前加上“五威”二字。〔冠,音古玩。〕

二年〔(庚午、一○)〕

①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②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汇报事务,汉朝的诸侯王改为公的,全都上缴印玺绶带成为平民,〔上,音时掌。〕没有违抗命令的。只有原广阳王嘉因为进献符命,〔广阳王嘉,是燕王旦的玄孙。〕鲁王闵因为进献神书,中山王成都因为进献书籍称颂王莽的功德,都被封为列侯。

班固评论说:从前周朝分封八百个国家,同姓诸侯有五十多个,这是为了亲近亲人、尊重贤人,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深深扎根、巩固根本,使之不可拔除。所以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治理,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相,音息亮。治,音直吏。错,音千故。〕衰败时,五霸扶持其弱势,共同守护;〔师古说:伯,读作霸。这五霸,指齐桓公、宋襄公、秦穆公、晋文公、吴王夫差。〕天下称他们为共主,〔如淳说:即使极其微弱,仍然共同尊奉他为主。〕强大的诸侯不敢倾覆他。〔师古说:是说诸侯虽然强大,不敢倾覆灭亡周朝。〕历经八百多年,气数已尽、德行耗尽,降为平民,善终而死。〔指周赧王。〕秦朝讥笑三代,私自称帝,而子弟沦为平民,内部没有骨肉亲族作为根本辅佐,外部没有尺土

藩翼之卫;陈、吴奋其白梃,〔应劭曰:白梃,大杖也。孟子曰:可使制梃以挞秦、楚,是也。师古曰:梃,音徒鼎翻。〕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势然也。〔应劭曰:武王克商,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今乃三十六世,八百六十七年,此谓过其历者也。秦以谥法少,恐后世相袭,自称始皇帝,子曰二世,欲以一迄万;今至子而亡,此之谓不及期也。〕

译作为藩屏护卫的诸侯;陈胜、吴广举起木棍奋起反抗,刘邦、项羽随后便灭亡了秦朝。所以说,周朝超过了预言的国运年限,秦朝却没有达到预期的统治期限,这是国家形势使然。

汉兴之初,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尊王子弟,〔王,于况翻。〕大启九国。自鴈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师古曰:辽阳,辽水之阳也。〕常山以南,太行左转,渡河、济,渐于海,为齐、赵;〔师古曰:太行,山名也。左转,亦谓自太行而东也。渐,入也,一曰:浸也。济,子礼翻。渐,音子廉翻,亦读如字。〕谷、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晋灼曰:水经云:泗水出鲁国卞县。臣瓒曰:谷,在彭城,泗之下流为谷水。师古曰:奄,覆也。龟、蒙,二山名。〕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文颖曰:即今吴也。高祖六年为荆国,十六年更名吴。师古曰:荆、吴同是一国。薄,伯各翻。会,工外翻。〕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师古曰:濒,水箧也。庐、衡,二山名。〕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郑氏曰:波,音陂泽之陂。孟康曰:亘,竟也;音古赠翻。师古曰:波汉之阳者,循汉水而往也。水北曰阳。波,音彼皮翻,又音彼义翻。九嶷,山名,有九峰,在零陵营道。嶷,音疑。〕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师古曰:比,谓相次也。三垂,谓东、北、南也。比,音频寐翻,接连也。〕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师古曰:十五郡中,又往往有列侯、公主之邑。〕而藩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矫枉过其正矣。〔师古曰:夸,音跨。枉,曲也。正曲曰矫,言矫秦孤立之败而大封子弟,过于强盛,以至失其中也。〕虽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如,亡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亡,古无字通。卒,子恤翻。难,乃旦翻;下同。〕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诸侯也。

然诸侯原本以大末,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师古曰:睽孤,乘剌之意。睽,音工携翻。横,户孟翻。丧,息浪翻。〕故文帝分齐、赵,〔事见十四卷文帝二年,又见十六年。〕景帝削吴、楚,〔事见十六卷景帝三年。〕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国自析。〔事见十八卷武帝元朔二年。〕自此以来,齐分为七,〔师古曰:谓齐、城阳、济北、济南、甾川、胶西、胶东也。〕赵分为六,〔谓赵、平原、真定、中山、广川、河间也。〕梁分为五,〔师古曰:谓梁、济川、济东、山阳、济阴也。〕淮南分为三。〔师古曰:谓淮南、衡山、庐江。〕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余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如淳曰:长沙之南更置郡,燕、代以北更置缘边郡,其所有饶利、兵马、器械,三国皆失之也。亡,古无字通;下同。〕景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其官。〔师古曰:谓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损大夫、谒者、诸官长、丞员等也。〕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事见十九卷武帝元朔五年及元狩元年。〕作左官之律,〔服虔曰:仕于诸侯为左官,绝不使得仕于王侯也。应劭曰:人道尚右,今舍天子而仕诸侯,故谓之左官也。师古曰:左官,犹言左道也,盖僻左不正,应说是也。汉时依上古法,朝廷之列,以右为尊,故谓降秩者为左迁,仕诸侯者为左官。〕设附益之法;〔张晏曰:律郑氏说,封诸侯过限曰附益。或曰:阿媚王侯,有重法也。师古曰:附益者,盖取孔子云「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之义也,皆背正法而厚于私家也。〕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与政事。〔与,读曰预。〕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亲属疏远,〔师古曰:言非始封之君,皆其后裔也,故于天子益疏远矣。〕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势与富室亡异。而本朝短祚,〔【章:十二行本「祚」作「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国统三绝。〔师古曰:谓成、哀、平皆早崩,又无继嗣。亡,古无字通。〕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师古曰:

译汉朝初建时,鉴于秦朝因孤立无援而灭亡的教训,于是尊崇并分封皇子皇弟,大规模地分封了九个诸侯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设立燕、代两国;从常山以南,沿太行山向东,渡过黄河、济水,直到海边,设立齐、赵两国;从谷水、泗水一带,覆盖龟山、蒙山地区,设立梁、楚两国;东边濒临长江、湖泊,直到会稽,设立荆、吴两国;北边以淮河为界,涵盖庐山、衡山地区,设立淮南国;沿着汉水北岸,直到九嶷山,设立长沙国。诸侯国的疆域彼此相连,环绕着中央政权的东、北、南三面,外部与胡人、越人接壤。天子直接管辖三河、东郡、颍川、南阳等地,从江陵以西直到巴、蜀,北边从云中直到陇西,加上京师和内史,共十五个郡;公主、列侯的封邑也分布在这些郡中。而诸侯国中大的跨越州郡,连接数十座城池,宫室和百官的设置与京师相同,这可以说是纠正秦朝孤立之弊却矫枉过正了。尽管如此,高祖开创基业,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孝惠帝在位时间又短,吕后作为女性摄政,而天下依然安定,没有狂悖狡诈之人的忧患,最终平定了诸吕之乱,成就太宗功业的,也依赖诸侯的支持。

然而诸侯国根基深厚而末端庞大,势力泛滥导致溢出界限,小的诸侯淫乱荒淫、违犯法律,大的诸侯背离孤立、横行逆反以致害身亡国,所以文帝分割齐、赵两国,景帝削弱吴、楚两国,武帝颁布推恩令使得诸侯国自行分裂。从此以后,齐国分为七个,赵国分为六个,梁国分为五个,淮南国分为三个。皇子刚被封立时,大国也不过十余座城池。长沙、燕、代虽然保留旧名,但都失去了南北边境。景帝遭遇七国之乱,压制削弱诸侯,削减废除他们的官职。武帝时发生衡山、淮南的谋反事件,制定左官律,设立附益法;诸侯只得以收取衣食税租为生,不得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期,诸侯都是继位的后代,与天子的亲属关系疏远,生长在深宫之中,不被士人百姓所尊崇,权势与富户没有区别。而本朝国运短暂,皇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势力都已衰微,

殚,尽也,音单。〕本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师古曰:序,谓东西厢。〕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传,知恋翻。〕班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应劭曰:厥者,顿也。角者,额角也。稽首,首至地也。言王莽渐渍威福日久,亦值汉之单弱,王侯见莽篡弒,莫敢怨望,皆厥角稽首至地而上其玺绶也。晋灼曰:厥,犹竖也。叩头则额角竖。师古曰:应说是也。〕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

译殚,就是尽的意思,读音为单。〕根本和枝末都衰弱,没有什么忌惮,于是产生了奸邪之心,凭借母后的权势,假借伊尹、周公的名号,独断专行地发号施令于朝廷之上,不用走下台阶就能操控天下。〔师古说:序,指东西两侧的厢房。〕欺诈的阴谋既已得逞,便占据了君主的尊位,分别派遣五威之吏,乘坐驿车奔走于天下,〔传,读音为知恋。〕颁布施行符命;汉朝的诸侯王都磕头至地,〔应劭说:厥,是顿的意思。角,指额角。稽首,是头触地的意思。是说王莽逐渐浸染威福日久,又恰逢汉朝的衰微,王侯们见王莽篡位弑君,没有人敢怨恨,都磕头至地并献上印玺绶带。晋灼说:厥,同竖。叩头时额角竖起。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奉上印玺和佩巾,唯恐落在后面,有的人甚至称颂美德以求得容身取媚,难道不可悲哀吗!

③国师公刘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与欲得,〔师古曰:言卖不售者,官收取之;无而欲得者,官出与之。〕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易下系辞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莽乃下诏曰:「周礼有赊贷,〔师古曰:周礼泉府之职曰: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凡人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谓以祭祀、丧纪故,从官赊买物,不过旬日及三月而偿之。其从官贷物者,以共其所属吏,定价而后与之,各以其国服之税而输息。谓若受园廛之田而贷万钱者,一翆之月,出息五百。贷,音土戴翻。〕乐语有五均,〔邓展曰:乐语,乐元语,河间献王所传,道五均事。臣瓒曰:其文云:「天子取诸侯之土,以立五均,则市无二价,四民常均,强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贫,则公家有余,恩及小民矣。」〕传记各有筦焉。〔筦,古缓翻。〕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筦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长安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以四时仲月定物上中下之贾,〔邯郸,音寒丹。宛,于元翻。师古曰:贾,读曰价;下同。〕各为其市平。民卖五谷、布帛、丝绵之物不售者,均官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物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又民有乏绝欲赊贷者,钱府予之;〔予,读曰与。〕每月百钱收息三钱。

又以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者为不毛,〔师古曰:树艺,谓种树果木及菜蔬。〕出三夫之布;民浮游无事,出夫布一疋;其不能出布者赜作,县官衣食之。〔师古曰:赜,散也,音人勇翻。衣,音于既翻。食,读曰坔。〕诸取金、银、连、锡、鸟、兽、鱼、鳖于山林、水泽〔孟康曰:连,锡之别名也。李奇曰:铅锡。应劭曰:连,似铜。师古曰:孟、李二说皆非也。许慎曰:链,铜属也;一曰:丱也。链,抽延翻,又陵延翻。〕及畜牧者,〔畜,许六翻。〕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缝,〔师古曰:机缕曰纴,音人禁翻。〕工匠、医、巫、卜、祝及他方技,商贩、贾人,皆各自占所为于其所之,〔技,渠绮翻。贾,音古。占,之赡翻;下同。之,往也。〕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

羲和鲁匡复奏请榷酒酤,〔复,扶又翻。榷,古岳翻。酤,音故。〕莽从之。又禁民不得挟弩、铠,犯者徙西海。

④初,莽既班四条于匈奴,〔四条见三十五卷平帝元始二年。〕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遣使者责税,〔护乌桓使者,即护乌桓校尉。范晔曰:乌桓自为冒顿所破,掌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过时不具,辄没其妻子。武帝遣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后置护乌桓校尉,秩二千石,拥节监领之。师古曰:故时常税,是以求之。〕收乌桓酋豪,缚,倒悬之。酋豪兄弟怒,共杀匈奴使。〔酋,慈由翻。〕单于闻之,发左贤王兵入乌桓,攻击之,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驱,读曰驱。〕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持财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师古曰:受其财畜而留人不遣。〕

及五威将【章:十二行本「将」下有「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王骏等六人至匈奴,〔六人,一将、五帅也。〕重遗单于金帛,〔遣,于季翻;下同。〕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师古曰:新者,莽自系其国号。更,工衡翻。〕将率既至,〔率,读与帅同,所类翻。〕授单于印绂,〔绂,音弗。〕诏令上故印绶。〔上,时掌翻;下同。绶,音受。〕单于再拜,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译,通中国之语于匈奴者也。〕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

译国师公刘秀说:“周朝设有泉府这个官职,收购卖不出去的东西,供给想要得到的人,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管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不法之事’的意思。”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中有赊贷的规定,《乐语》中有五均的说法,传记中各有管理的方法。现在开设赊贷、推行五均、设立各种管制,是为了使百姓齐一,抑制兼并。”于是在长安以及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设立五均司市和钱府官。司市常在四季的仲月评定物品的上、中、下三等价格,作为各自市场的公平价格。百姓卖五谷、布帛、丝绵等物品卖不出去的,均官考察核实其实际价值,按成本价收购;物品价格超过公平价一钱的,就按公平价卖给百姓;价格低于公平价的,听任百姓自行交易。又有百姓缺乏急需想要赊贷的,钱府给予贷款,每百钱每月收取三钱利息。

又依据周官规定向百姓征税,凡是田地不耕种的称为不殖,征收三个成年男子的赋税;城郭中的住宅不种植果木蔬菜的称为不毛,征收三个成年男子的布匹;百姓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征收一个成年男子的布匹一匹;那些交不出布匹的,分散到各地劳作,官府供给他们衣食。凡是从山林、水泽中开采金、银、铅、锡,捕捉鸟、兽、鱼、鳖,以及从事畜牧的人,妇女从事桑蚕、织布、纺线、缝补的人,工匠、医生、巫师、占卜者、祝史以及其他有技艺的人,商贩、商人,都要在自己所在的地方申报所从事的职业,官府扣除成本,计算利润的十分之一,将其作为贡赋;敢不申报、申报不实的,没收其所获取的全部财物,并罚为官奴劳作一年。

羲和鲁匡又奏请实行酒类专卖,王莽听从了。又禁止百姓携带弩机和铠甲,违犯的人流放到西海。

起初,王莽向匈奴颁布四条命令后,护乌桓使者告诉乌桓百姓,不得再向匈奴缴纳皮布税。匈奴派遣使者来索取税款,拘捕乌桓的首领,捆绑起来倒挂着。首领的兄弟们愤怒,一起杀死了匈奴使者。单于听说后,派遣左贤王的军队进入乌桓地区进行攻击,杀害了不少百姓,驱赶妇女和老弱将近千人离去,安置在左地,告诉乌桓说:“牵来马匹牲畜和皮布来赎人!”乌桓带着财物牲畜去赎人,匈奴接受了财物牲畜,却扣留人不放。

等到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到达匈奴,送给单于丰厚的金帛,告知他们受命取代汉朝的情况,于是更换单于原来的印信。原来的印文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将帅到达后,授予单于印绶,诏令上交原来的印绶。单于拜了两拜,接受诏令。翻译官上前,想要解下原来的印绶,单于举起手臂递给他。左姑夕侯苏从旁边对单于说

曰:〔苏者,姑夕侯之名。〕「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前为寿。〔奉酒为使者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复,扶又翻;下同。〕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更,工衡翻。〕遂解故印绂奉上;将帅受着新绂,〔着,陟略翻。〕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帅陈饶谓诸将帅曰:「向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几,居希翻。〕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说辞说所能距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根。」将帅犹与,莫有应者。〔师古曰:与,读曰豫。〕饶,燕士,果悍,〔师古曰:果,决也。悍,勇也。悍,音胡干翻;又下罕翻。〕即引斧椎坏之。〔坏,音怪;下同。〕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帅曰:「汉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言诸王已下印文有「汉」字,最下文言「章」字。〕今去『玺』加『新』,〔言去「玺」字为「章」字,又加「新」字也。去,羌吕翻。〕与臣下无别。〔言无所别异也。别,彼列翻。〕愿得故印。」将帅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帅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帅入谢,因上书求故印。将帅还〔【章:十二行本「还」下有「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左犁污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具言前所以略乌桓民之状。〕将帅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降,户江翻。〕咸曰:「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谓得单于遗归之语,然后归之也。〕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外还之邪﹖将帅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塞外还之。」莽悉封五威将为子,帅为男;独陈饶以破玺之功,封威德子。〔饶,帅也,以功为子。〕

译说:“姑夕侯的名字叫苏。”“没有看到新印的印文,应当暂且不要给他。”单于停止下来,不肯给。请使者坐在穹庐里,单于想上前为使者祝寿。五威将军说:“旧的印绶应当按时上交。”单于说:“好。”又举起掖(衣袖)交给译官,苏又说:“没有看到印文,暂且不要给。”单于说:“印文怎么会改变!”于是解下旧的印绶奉上;将帅接受并佩带新的印绶,没有解开查看印文。吃喝到夜里,才结束。右帅陈饶对各位将帅说:“刚才姑夕侯怀疑印文,几乎让单于不给新印。如果当时查看印文,看到它被改变,必定会索要旧印,这不是言辞所能抵制的。已经得到却又失去,辱没使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如砸碎旧印来断绝祸根。”将帅们犹豫不决,没有人回应。陈饶是燕地人,果断勇猛,就拿起斧头砸坏了旧印。第二天,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当白对将帅说:“汉朝单于的印文说‘玺’不说‘章’,又没有‘汉’字;各位王以下才用‘汉’字,说‘章’。现在去掉‘玺’字加上‘新’字,与臣下没有区别。希望得到旧印。”将帅把旧印给他看,说:“新室顺应天命制定制度,旧印是随将帅自行破坏的。单于应当承奉天命,奉行新室的制度!”当白回去禀报,单于知道已经无可奈何,又得到了很多贿赂馈赠,就派遣弟弟右贤王舆奉送马牛跟随将帅入朝谢罪,趁机上书请求旧印。将帅回到左犁污王咸居住的地方,看到乌桓百姓很多,就询问咸;咸详细说明了情况。将帅说:“先前封赏的四条规定,不得接受乌桓的降者。赶快把他们送回去!”咸说:“请秘密与单于互通消息,得到允许的话,就送他们回去。”单于让咸回答说:“是从塞内送回去呢,还是从塞外送回去呢?”将帅不敢擅自决定,上报朝廷。诏书答复:“从塞外送回去。”王莽全部封五威将军为子爵,将帅为男爵;只有陈饶因为砸碎印玺的功劳,被封为威德子。

单于始用夏侯藩求地,有拒汉语,〔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掠其人民,衅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重,直用翻。〕乃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余人〔且,子余翻。訾,子斯翻。〕将兵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塞下,〔师古曰:阳云护送乌桓人,实来为寇。〕朔方太守以闻。莽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莽以符命分陕,立二伯,丰为右伯,平晏为左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惮于供给烦费,谋亡入匈奴;都护但钦召置离,斩之。〔但姓,钦名。〕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人,亡降匈奴;〔车师国有辅国侯,犹相也;击胡侯,犹将也。将,即亮翻。降,户江翻。〕单于受之,遣兵与狐兰支共入寇,击车师,杀后城长,〔后城,即车师后王城也。长,知两翻。〕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匈奴兵既杀伤汉吏,复与狐兰支兵还入匈奴也。〕

时戊己校尉刁护病,〔姓谱:刁,齐大夫竖刁之后。余按竖刁,寺人,安得有后。史记货殖传有刁间。校,户校翻。〕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史,校尉之史也。司马丞,司马之丞也。右曲候,军分左右部,部下有曲,曲有候。〕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背,蒲妹翻。〕匈奴大【章:十二行本「大」上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侵,要死,可杀校尉,帅人众降匈奴。」〔如淳曰:言匈奴来侵,会当死耳,可降匈奴也。师古曰:要,音一妙翻。言要之必死也。帅,读曰率。〕遂杀护及其子男、昆弟,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单于号良、带曰乌贲都尉。〔师古曰:贲,音奔。考异曰:匈奴传云「乌桓都将军」,西域传云「乌贲都尉」,今从之。〕

⑤冬,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奏:「九月,辛巳,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废汉,言汉氏已废灭也。孙建之言云尔。〕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师古曰:下妻,犹言小妻。〕刘氏当复,趣空宫!』〔师古曰:复,音扶福翻。趣,读曰促。〕收系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莽改长安曰常安。〕皆逆天违命,大逆无道。汉氏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等更聚众谋反,〔刘崇事见上卷居摄元年。更反,谓崇败后刘信、刘快又起兵。师古曰:更,音工衡翻。〕令狂狡之虏复依托亡汉,〔复,扶又翻。〕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芽故也。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吏者皆【章:十二行本「皆」下有「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待除于家。」〔师古曰:罢黜其职,各使退归,而言在家待迁除。〕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考异曰:燕王旦传:「广阳王嘉封扶美侯」,莽传云「率礼侯刘嘉」,未知其改封或别一人也。今从莽传。余按率礼侯刘嘉,安众侯刘崇之族父也,事见上卷居摄元年。〕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公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国师公秀女愔,配莽之子临。〕

⑥定安公太后自刘氏之废,常称疾不朝会。〔朝,直遥翻。〕时年未二十,莽敬惮伤哀,欲嫁之,乃更号曰黄皇室主,〔师古曰:莽自谓土德,故云黄皇室主,若汉之称公主。余谓室主,若言未嫁在室者也。更,工衡翻;下同。〕欲绝之于汉;令孙建世子盛饰,将医往问疾。后大怒,鞭笞其傍侍御,因发病,不肯起。莽遂不复强也。〔汉孝平王后、周天元杨后,犹有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之意。然夷考二后本末,天元杨后不逮孝平后也。复,扶又翻。强,其两翻。〕

⑦十二月,雷。

⑧莽恃府库之富,欲立威匈奴,乃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

译单于起初听从夏侯藩的请求割让土地,曾有拒绝汉朝的言辞,〔见第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后来因为向乌桓征收赋税没有成功,于是侵犯掠夺乌桓的百姓,祸患由此产生,再加上印章文字被更改,所以怨恨;〔重,音直用。〕于是派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多人,〔且,音子余。訾,音子斯。〕率领一万骑兵,以护送乌桓为名,在朔方边塞下集结军队,〔颜师古说:阳云护送乌桓人,实际上是来侵犯。〕朔方太守将此事上报。王莽任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王莽根据符命划分陕地,设立两位伯,甄丰任右伯,平晏任左伯。〕应当出使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后,害怕供给烦琐耗费,谋划逃亡投奔匈奴;都护但钦召见须置离,将他斩首。〔但姓,钦名。〕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的部众二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车师国有辅国侯,相当于相;击胡侯,相当于将。将,音即亮。降,音户江。〕单于接纳了他们,派遣军队与狐兰支一起入侵,攻打车师,杀死后城长官,〔后城,就是车师后王的都城。长,音知两。〕杀伤都护司马,等到狐兰支的军队又返回匈奴。〕匈奴军队既然杀伤了汉朝官吏,又与狐兰支的军队返回匈奴。〕

当时戊己校尉刁护生病,〔《姓谱》:刁,是齐国大夫竖刁的后代。我按竖刁是宦官,怎么会有后代。《史记·货殖列传》中有刁间。校,音户校。〕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史,是校尉的史。司马丞,是司马的丞。右曲候,军队分左右部,部下有曲,曲有候。〕一起谋划说:「西域各国大多背叛,〔背,音蒲妹。〕匈奴大举【章:十二行本「大」字上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同。】侵犯,必然死亡,可以杀死校尉,率领众人投降匈奴。」〔如淳说:说匈奴来侵犯,正好会死,可以投降匈奴。颜师古说:要,音一妙。说要之必死。帅,读作率。〕于是杀死刁护和他的儿子、兄弟,全部胁迫戊己校尉的官吏士兵男女二千多人进入匈奴。单于封陈良、终带为乌贲都尉。〔颜师古说:贲,音奔。《考异》说:《匈奴传》说「乌桓都将军」,《西域传》说「乌贲都尉」,现在遵从后者。〕

⑤冬季,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九月辛巳日,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亡进入匈奴。〔废汉,是说汉朝已经废灭。孙建的话是这样说的。〕又本月癸酉日,不知什么一个男子拦住我的车前,自称「汉朝刘子舆,是成帝的小妾之子。〔颜师古说:下妻,犹言小妻。〕刘家应当复兴,赶快空出宫殿!」〔颜师古说:复,音扶福。趣,读作促。〕逮捕拘禁该男子,就是常安姓武字仲。〔王莽改长安为常安。〕都违背天命,大逆无道。汉朝宗庙不应当在常安城中,以及所有刘姓应当与汉朝一起废除。陛下至仁,长久没有决定,先前故安众侯刘崇等人又聚集众人谋反,〔刘崇事见上卷居摄元年更反,谓崇败后刘信、刘快又起义。颜师古说:更,音工衡。〕让狂妄狡诈的贼寇又依托亡汉,〔复,音扶又。〕甚至犯下夷灭连坐不止的罪行,这是圣恩没有及早断绝其萌芽的缘故。臣请求汉朝在京师的各宗庙都废除;所有刘姓做官吏的都【章:十二行本「皆」字下有「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在家等待罢免。」〔颜师古说:罢黜他们的职务,各自让他们退归,而说在家等待迁除。〕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凭借符命作为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人〔《考异》说:《燕王旦传》:「广阳王嘉封扶美侯」,《莽传》说「率礼侯刘嘉」,不知道是改封还是另一个人。现在遵从《莽传》。我按率礼侯刘嘉,是安众侯刘崇的族父,事见上卷居摄元年。〕共三十二人,都知道天命,有的献上天符,有的进献昌言,有的捕告反虏,他们的功劳很大。所有刘姓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公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国师公王莽的女儿愔,嫁给王莽的儿子临。〕

⑥定安公太后自从刘氏被废后,常常称病不参加朝会。〔朝,音直遥。〕当时年纪不到二十岁,王莽敬畏哀伤,想把她嫁出去,于是改称号为黄皇室主,〔颜师古说:王莽自认为土德,所以说黄皇室主,如同汉朝称公主。我认为室主,是说未嫁在室的人。更,音工衡;下同。〕想断绝她与汉朝的关系;命令孙建的世子盛装打扮,带着医生去问候病情。太后大怒,鞭打旁边的侍从,于是发病,不肯起来。王莽于是不再强迫。〔汉孝平王后、周天元杨后,还有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的心意。然而考察二后的始末,天元杨后不如孝平后。复,音扶又。强,音其两。〕

⑦十二月,打雷。

⑧王莽倚仗府库的财富,想对匈奴树立威信,于是改匈奴单于的名字为「降奴服于」,〔

降,户江翻。〕下诏遣立国将军孙建等率十二将分道并出:五威将军苗欣、姓谱引风俗通曰:楚大夫伯棼之后,贲皇奔晋,食采于苗,因而氏焉。欣,音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师古曰:厌,音一涉翻。难,乃旦翻。〕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相,息亮翻。师古曰:棽,音所林翻。〕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尤出渔阳;〔貉,音陌,莫百翻。濊,音秽。〕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输衣裘、兵器、粮食,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言事诛斩也。传,知恋翻。趣,读曰促。〕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穷追匈奴,内之丁令。〔师古曰:逐之,遣入丁零也。令,音零。〕分其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呼韩邪子孙十五人皆为单于。

译降,户江翻。〕下诏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等人率领十二位将领分路并进:五威将军苗欣、〔《姓谱》引《风俗通》说:他是楚国大夫伯棼的后代,贲皇逃奔到晋国,在苗地受封采邑,因此以苗为氏。欣,音欣。〕虎贲将军王状况从五原出发;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出发;〔颜师古说:厌,音一涉翻。难,乃旦翻。)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发;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发;〔相,息亮翻。颜师古说:棽,音所林翻。)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尤从渔阳出发;〔貉,音陌,莫百翻。濊音秽。)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出发;以及偏裨以下军官一百八十人,招募天下的囚犯、成年男子、士兵共三十万人,转运衣裘、兵器、粮食,从东海、长江、淮河一直运到北边,使者乘坐驿车督促催促,按照军兴法处理事务。〔意思是事情处理不当就要诛杀。传,知恋翻。趣,读作促。)先到达的军队驻扎在边境郡县,必须等到所有部队和物资都齐备才同时出击;穷追匈奴,将他们赶入丁零境内。〔颜师古说:驱逐他们,让他们进入丁零地区。令,音零。)将匈奴的国土和人民分为十五份,立呼韩邪的子孙十五人,都让他们担任单于。

⑨莽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复,扶又翻;下同。师古曰:僦,送也,一曰:赁也,音子就翻。〕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乐,音洛。〕于是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更,工衡翻。〕钱货六品,〔小钱径六分,重一铢,名曰小钱直一;次七分,三铢,曰ㄠ钱一十;次八分,五铢,曰幼钱二十;次九分,七铢,曰中钱三十;次一寸,九铢,曰壮钱四十;因前大钱五十,为六品。师古曰:ㄠ,音一遥翻。〕金货一品,〔黄金一斤,直钱万,是为一品。〕银货二品,〔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千:是为二品。师古曰:朱,音殊。提,音上支翻。〕龟货四品,〔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六百一十;公龟九寸,直五百;侯龟七寸以上,直三百;子龟五寸以上,直百:是为四品。孟康曰: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元者,大也。〕贝货五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一朋直五十;ㄠ贝,二寸四分以上,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是为五品。贝,紫贝也。〕布货十品,〔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ㄠ布、小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长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而直千钱矣。师古曰:布亦钱耳;谓之布者,言其分布流行也。〕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连、锡。百姓溃乱,〔「溃」,汉书作「愦」。〕〔【章:十二行本正作「愦」;孔本同。】〕其货不行。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师古曰:旧法,行者持符传,即不稽留。今更令持钱,与符相副,乃得过也。厨,行道饮食处。传,置驿之舍也。苛,问也。传,音张恋翻。苛,音何。〕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数,所角翻。〕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胜,音升。〕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

⑩莽之谋篡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莽分九卿,每一卿置三大夫。尚书大夫,盖属共工也。治,直之翻。〕非五威将帅所班,皆下狱。〔下,遐稼翻。〕

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唱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事并见上卷。〕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秀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复,扶又翻;下同。〕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事见上卷元始五年。周申伯邑于谢,其后子孙以谢为氏。〕长安令田终术。〔事不见于史。〕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秀、丰等子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谓哀章等也。疏,与捤同。〕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托符命文,徙丰为更始将军,〔说,读曰悦。更,工衡翻。〕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

译⑨王莽因为钱币最终无法推行,又下达诏书说:“宝物货币如果都太重,日常小额交易就不够用;如果都太轻,运输携带就烦琐耗费;轻重、大小各有不同的等级,使用起来才方便,百姓才乐意。”于是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等类别,命名为宝货。钱货分为六等: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名为小钱,价值一;次一等直径七分,重三铢,名为ㄠ钱,价值十;次一等直径八分,重五铢,名为幼钱,价值二十;次一等直径九分,重七铢,名为中钱,价值三十;次一等直径一寸,重九铢,名为壮钱,价值四十;加上以前的大钱价值五十,共为六等。金货为一等:黄金一斤,价值一万钱,这是一等。银货为二等:朱提银重八两,为一等,价值一千五百八十;其他银为一等,价值一千:这是二等。龟货为四等:元龟,从边缘到边缘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六百一十;公龟长九寸,价值五百;侯龟长七寸以上,价值三百;子龟长五寸以上,价值一百:这是四等。贝货为五等:大贝,长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壮贝,长三寸六分以上,一朋价值五十;ㄠ贝,长二寸四分以上,一朋价值三十;小贝,长一寸二分以上,一朋价值十;不足一寸二分且漏掉尺度的,不能算作一朋,按每枚价值三钱计算,这是五等。布货为十等: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

伯,如周、召故事。〔师古曰:自陕以东,周公主之;自陕以西,召公主之。陕,即今陕州,是其地也。伯,长也。陕,音式冉翻。召,读曰邵。〕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华山,在华阴县南。华,户化翻。〕岁余,捕得,辞连国师公秀子〔【章:十二行本「子」下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隆威侯棻、〔师古曰:棻,亦分字也;音扶云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莽置左关将军,主函谷。〕及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师古曰:放舜之罚共工等也。〕皆驿车〔【章:十二行本「车」下有「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传致其尸〔【章:十二行本作「其尸传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云。〔传,知恋翻。〕

译王寻被任命为右伯,如同周公、召公的旧例。〔颜师古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管理;从陕地以西,由召公管理。陕地,就是现在的陕州,是那个地方。伯,是长官的意思。陕,音式冉翻。召,读作邵。〕王莽就听从了这个建议,任命王丰为右伯。正当王丰准备述职向西出发,还没有动身,王寻又伪造符命,说前汉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王寻的妻子。王莽凭借欺诈手段即位,心中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想要震慑威势来恐吓下属,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的母亲,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逮捕王寻。王寻逃跑,王丰自杀。王寻跟随方士进入华山,〔华山,在华阴县南面。华,户化翻。〕一年多后,被捕获,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章:十二行本“子”下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隆威侯刘棻,〔颜师古说:棻,也是分字;音扶云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刘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刘奇〔王莽设置左关将军,主管函谷关。〕以及刘秀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到公卿的党羽、亲属、列侯以下的人,被杀死的有几百人。于是将刘棻流放到幽州,把王寻放逐到三危,将丁隆处死于羽山,〔颜师古说:这是仿效舜帝惩罚共工等人的做法。〕都用驿车〔【章:十二行本“车”下有“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传送他们的尸体〔【章:十二行本作“其尸传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传,知恋翻。〕

▯是岁,莽始兴神仙事,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台成万金;〔师古曰:费直万金也。〕又种五粱禾于殿中,〔师古曰:五色禾也。谷永所云耕耘五德者也。晋灼曰:翼氏风角:五德,东方甲,南方丙,西方庚,北方壬,中央戊。种五色禾于此地而耕耘也。泛胜之曰:粱,是秫粟。〕先以宝玉渍种,〔煮鹤髓、樯瑁、犀、玉二十余物,取汁以渍种。种,章勇翻。〕计粟斛成一金。

三年〔(辛未、一一)〕

①遣田禾将军赵并发戍卒屯田五原、北假,以助军粮。

②莽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章:十二行本「邪」下有「单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诸子,欲以次拜为十五单于。苞、级使译出塞,诱呼左〔【章:十二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犁污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诱,音酉。〕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皆厚加赏赐;传送助、登长安。〔传,张恋翻。〕莽封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先单于,谓呼韩邪单于。〕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入云中益寿塞,大杀吏民。〔訾,子斯翻。〕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部都尉、〔即左右大都尉也。〕诸边王〔诸王庭近汉边者。〕入塞寇盗,大辈万余,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鴈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胜,音升。〕缘边虚耗。

是时诸将在边,以大众未集,未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谏曰:〔濊,音秽。〕「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贤曰:泾阳故城,在今原州平凉县南。〕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嶎▯,驱之而已,〔嶎,古蚊字。▯,音盲。驱,与驱同。〕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师古曰:约,少也。少赍衣装。〕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师古曰:罢,读曰疲;耗,损也。创,音初向翻。艾,读曰乂。〕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师古曰:袤,长也,音茂。〕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丧,息浪翻。〕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比,毗至翻。〕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师古曰:援,音爰,引也。余谓「代」,当作「岱」,岱山也。〕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师古曰:调,发也,音徒钓翻。属,音之欲翻。〕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糒,音备,干饭也。〕非牛力不能胜;〔胜,音升。〕牛又自当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釜鍑、薪炭,重不可胜,〔师古曰:鍑,釜之大口者也,音富。胜,音升。〕食糒饮水,以历四时,〔糒,音备。〕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谓幸而逢虏,得与之战,又为辎重所累也。重,直用翻。累,力瑞翻。〕如遇险阻,衔尾相随,〔师古曰:衔,马衔也。尾,马尾也。言前后单行,不得并驱。〕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要,读曰邀。〕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

译这一年,王莽开始兴起神仙之事,根据方士苏乐的建议,建造八风台,台建成后耗费万金;又在殿中种植五粱禾,先用宝玉浸泡种子,计算下来每斛粟米价值一金。

三年(辛未,公元11年)

①派遣田禾将军赵并发动戍卒在五原、北假屯田,以补充军粮。

②王莽派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骑兵,携带大量珍宝到达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的诸子,打算依次册封他们为十五单于。蔺苞、戴级派翻译出塞,诱骗左犁污王咸、咸的儿子登、助三人来到塞下。到达后,胁迫咸拜为孝单于,助拜为顺单于,都给予丰厚的赏赐;将助、登传送至长安。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呼韩邪单于听说后,愤怒地说:“先单于承受汉宣帝的恩德,不可辜负。如今的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孙,凭什么能够继位!”派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及左贤王乐率兵进入云中益寿塞,大肆杀害官吏百姓。此后,单于依次告知左右部都尉、各边王进入塞内抢劫,大规模的一万余人,中等规模的数千人,小规模数百人,杀害雁门、朔方太守、都尉,掠夺官吏百姓的牲畜财产,不可胜数,沿边地区空虚损耗。

这时各位将领在边境,因为大军尚未集结,不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劝谏说:“我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没听说上古时代有必须征讨他们的。后世周、秦、汉三家征讨他们,然而都没有得到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没有策略。当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到达泾阳;任命将领征讨他们,到达边境就返回。他们看待戎狄的入侵,就像看待蚊虫一样,驱赶罢了,所以天下称颂其英明,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精简携带的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有攻克获得的功劳,胡人随即报复。战争连绵祸患结集三十多年,中原疲惫损耗,匈奴也遭受创伤,而天下称颂其威武,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耻辱而轻视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转运输送的劳役,从海边开始;疆界虽然完备,中原内部枯竭,因此丧失社稷,这是无策。如今天下遭遇阳九的灾厄,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征发三十万军队,准备三百天的粮食,向东从海、代调运,向南从江、淮获取,然后才完备。计算路程,一年尚未集结完毕,先到的军队聚集在野外暴露,军队疲敝器械损坏,形势不可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已经空虚,不能供应军粮,从内地郡国调运,不能相互接应,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一个人三百天的口粮,需要干饭十八斛,不是牛力不能承受;牛自己又应当携带饲料,增加二十斛,太重了;胡地沙土盐碱,多缺乏水草,用以往的事情推测,军队出发未满百日,牛必定死尽,剩余的粮食还多,人不能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胡地秋冬极冷,春夏极风,多携带锅釜、柴炭,沉重不可承受,吃干饭喝冷水,经历四季,军队有疾病瘟疫的担忧,所以前世讨伐胡人不超过百日,不是不想长久,是势力不能,这是第四个困难。辎重跟随,那么轻装精锐的士兵少,不能快速行进,胡人慢慢逃跑,形势不能追上。侥幸遇到胡人,又被辎重拖累;如果遇到险阻,首尾相连,胡人前后拦截,危险不可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大量使用民力,功业不一定能建立,臣伏

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师古曰:请率见到之兵且以击虏。艾,音乂。〕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

译令人担忧啊!如今既然已经出兵,应当放任先到达的士兵,让臣子陈尤等人深入敌境,如雷霆般突击,借此来惩戒胡人。〔师古说:请求率领已经到达的士兵暂且用来攻击胡人。艾,读音同“乂”。〕王莽没有听从陈尤的建议,转运兵员和粮草仍像原来一样,天下因此骚动不安。

咸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出塞归庭,具以见胁状白单于;单于更以为于栗置支侯,匈奴贱官也。〔汉书,「栗」作「粟」。〕后助病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

吏士屯边者所在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始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并州部太原、上党、上郡、西河、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鴈门等郡。余按此时未有平州;汉末公孙度自号平州牧,魏始分幽州置平州。「平」字误也。〕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七公,四辅及三公也。六卿,羲和、作士、秩宗、典乐、共工、予虞。〕遣着武将军逯并等镇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镇缘边大郡。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乘便为奸于外,挠乱州郡,〔师古曰:挠,音火高翻;其字从手,下同。〕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切责之曰:「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谓匈奴款塞之后也。〕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莽挠乱匈奴,与之构难,〔难,乃旦翻。〕边民死亡系获,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暴,步卜翻。〕

③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寖剧,死。〔师古曰:心动曰悸。寖,渐也。悸,音葵季翻。〕

④莽为太子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马宫等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是为四师;〔马宫为师疑,宗伯凤为傅丞,袁圣为阿辅,王嘉为保拂也。师古曰:拂,读曰弼。〕故尚书令唐林等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是为四友。〔唐林为胥附,李充为奔走,赵襄为先后,廉丹为御侮。走,读曰奏。先,悉荐翻。后,胡茂翻。〕又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师友、侍中、谏议三祭酒,并六经六祭酒,为九祭酒。〕

遣使者奉玺书、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即拜为师友祭酒。〔师古曰:就家迎之,因拜官。玺,斯氏翻。〕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入胜里致诏。〔龚胜,楚人,史逸其所居县。百官表:县令、丞、尉为长吏。师古曰:行义,谓乡邑有行义之人。诸生,学徒也。行,下孟翻。〕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为▯室中户西、南牖下,〔师古曰:牖,窗也。于户之西,室之南牖下也。〕东道加朝服拖绅。〔师古曰:拖,引也。卧着朝衣,故云加。引大带于体也。论语称孔子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故放之也。首,守又翻。拖,音吐贺翻。〕使者付玺书,奉印绶,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未尝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欲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道,〔师古曰:示若尊敬使者,故谓之使君。被,皮义翻。〕必死道路,无益万分!」使者要说,〔师古曰:要,音一遥翻。说,音式芮翻。〕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辄推不受。〔推,吐雷翻。〕使者上言:「方盛夏暑热,胜病少气,〔少,诗沼翻。〕可须秋凉乃发。」〔师古曰:须,待也。〕有诏许之。使者五日壹与太守俱问起居,为胜两子及门人高晖等言:〔为,于伪翻。〕「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移动至传舍,〔传,知恋翻。〕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大业,谓封邑也。〕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敕,诫也。师古曰:棺,音工唤翻。敛,音力赡翻。〕「衣周于身,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耱、种柏、作祠堂!」〔师古曰:若葬多设器备,则恐被掘,故云动吾耱也。亦不得种柏及作祠堂,皆不随俗。贡父曰:胜意谓一葬之后,更不随俗动耱土,种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复,扶又翻。〕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

是时清名之士,又有琅邪纪逡、齐薛方、太原郇越、郇相、〔师古曰:逡,

译咸已经接受了王莽授予的孝单于称号,便骑马出塞回到匈奴王庭,把被胁迫的情况详细禀告了单于;单于改任他为于栗置支侯,这是匈奴的卑贱官职。〔《汉书》中,“栗”写作“粟”。〕后来助病死,王莽任命登代替助担任顺单于。

屯驻在边境的官吏士兵到处放纵不法,而内地郡县因征发徭役而愁苦不堪,百姓抛弃城郭,开始流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的情况尤其严重。〔并州管辖太原、上党、上郡、西河、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等郡。我按:此时还没有平州;东汉末年公孙度自封为平州牧,曹魏才开始从幽州分出设立平州。“平”字是错误。〕王莽命令七公、六卿的称号都兼称将军,〔七公,指四辅和三公。六卿,指羲和、作士、秩宗、典乐、共公、予虞。〕派遣着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著名都城,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的大郡。那些督察大奸猾之人、擅自玩弄兵权的人,都趁机在外作恶,扰乱州郡,〔颜师古说:挠,音火高翻;这个字从手,下文同。〕把贿赂当作市场交易,侵害盘剥百姓。王莽下达诏书严厉责备他们说:“从今以后,敢触犯这些禁令的人,就逮捕拘禁,把名字上报!”然而他们仍然放纵如故。北边自从宣帝以来,几代没有遭受战火警报,〔指匈奴归顺边境之后。〕人口繁盛,牛马遍布原野;等到王莽扰乱匈奴,与之交战,〔难,音乃旦翻。〕边境百姓死亡或被俘获,几年之间,北边变得空虚,野外有暴露的尸骨了。〔暴,音步卜翻。〕

③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心悸病逐渐加重,去世。〔颜师古说:心跳动叫悸。寖,逐渐的意思。悸,音葵季翻。〕

④王莽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比照大夫。任命原大司徒马宫等人担任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就是四师;〔马宫担任师疑,宗伯凤担任傅丞,袁圣担任阿辅,王嘉担任保拂。颜师古说:拂,读作弼。〕原尚书令唐林等人担任胥附、奔走、先后、御侮,这就是四友。〔唐林担任胥附,李充担任奔走,赵襄担任先后,廉丹担任御侮。走,读作奏。先,音悉荐翻。后,音胡茂翻。〕又设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各一人,共九位祭酒,俸禄都是上卿。〔师友、侍中、谏仪三位祭酒,加上六经六位祭酒,共为九位祭酒。〕

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印绶、安车、驷马拉的车去迎接龚胜,当即拜他为师友祭酒。〔颜师古说:到家中去迎接他,随即授予官职。玺,音斯氏翻。〕使者与郡太守、县令长等高级官吏、三老、官属、有德行义举的人、学生一千多人进入龚胜的乡里传达诏命。〔龚胜是楚国人,史书遗漏了他所居住的县。《百官表》:县令、丞、尉为长吏。颜师古说:行义,指乡邑中有德行义举的人。诸生,指学徒。行,音下孟翻。〕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在门外站立了很久。龚胜声称病重,在室内门西、南窗下,〔颜师古说:牖,窗户。在门的西边,房间的南窗下。〕向东躺着,身上穿着朝服,拖着大带。〔颜师古说:拖,牵引。穿着朝服躺着,所以说“加”。把大带引在身体上。《论语》记载孔子生病,国君去探望他,孔子头朝东躺着,身上穿着朝服,拖着大带,所以效仿这种做法。首,音守又翻。拖,音吐贺翻。〕使者交付玺书,捧着印绶,把安车、驷马送进来,对龚胜说:“圣明的朝廷未曾忘记您,制度尚未确定,等待您来执政;希望听到您想要推行的措施,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说:“我本来愚笨,加上年老患病,生命危在旦夕,如果跟随使者上路,〔颜师古说:表示对使者的尊敬,所以称他为使君。被,音皮义翻。〕必定死在路上,对万分之一的益处也没有!”使者想要劝诱他,〔颜师古说:要,音一遥翻。说,音式芮。〕甚至把印绶直接加在龚胜身上;龚胜总是推开不接受。〔推,音吐雷翻。〕使者上报说:“正值盛夏暑热,龚胜病气短,〔少,音诗沼翻。〕可以等到秋凉再出发。”〔颜师古说:须,等待。〕有诏书允许。使者每五天一次与太守一起问候龚胜的起居,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及门人高晖等人说:〔为,音于伪翻。〕“朝廷虚心等待您,给予封土之赏,虽然生病,应该移动身体到驿站,〔传,音知恋翻。〕表示有出行的意思;一定要为子孙留下大业。”〔大业,指封邑。〕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话告诉龚胜,龚胜自知不会被听从,就对高晖等人说:“我承受汉家的厚恩,无以为报;如今老了,早晚就要入土,道义上怎能以一己之身侍奉两个朝代,死后在地下见故主呢!”龚胜于是告诫关于棺木收敛丧事的事宜:〔敕,告诫。颜师古说:棺,音工唤翻。敛,音力瞻翻。〕“衣服只要够裹住身体,棺木只要够容纳衣服。不要随俗动我的坟墓、种柏树、建祠堂!”〔颜师古说:如果埋葬时多设器物,就恐怕被挖掘,所以说动我的坟墓。也不允许种柏树和建祠堂,都是不随俗。贡父说:龚胜的意思是,一旦安葬之后,不再随俗动土、种柏、建祠堂。〕说完,就不再开口饮食。〔复,音扶又翻。〕过了十四天去世。死时,七十九岁。

这时享有清名的士人,还有琅邪的纪逡、齐地的薛方、太原的郇越、郇相,〔颜师古说:逡,

音千旬翻。郇,音荀,又音胡顽翻。今郇、荀二姓并有之,俱称周武王之后也。〕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师古曰:饬,谨也。行,下孟翻。〕纪逡、两唐皆仕莽,封侯,贵重,历公卿位。唐林数上疏谏正,有忠直节。唐尊衣敝、履空,〔师古曰:衣,音于既翻。着敝衣,蹑空履也。空,穿也。〕被虚伪名。〔师古曰:被,音皮义翻。〕郇相为莽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师古曰:赠丧衣服曰裞;音式芮翻;其字从衣。〕其子攀棺不听,曰:「死父遗言:『师友之送,勿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托友官,故不受也。」京师称之。莽以安车迎薛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巢父、许由也。〕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节。」〔张晏曰:许由隐于箕山,在阳城,有许由祠。〕使者以闻。莽说其言,〔说,读曰悦。〕不强致。〔强,其两翻。〕

译“音”字读作千旬翻。“郇”字读作荀,又读作胡顽翻。如今郇、荀两姓都有人,都自称是周武王的后代。〕沛郡的唐林、唐尊,都凭借通晓经学、品行严谨而在世上显名。〔师古说:饬,是谨慎的意思。行,读作下孟翻。〕纪逡、两位唐氏都曾在王莽手下做官,被封为侯,地位显贵,历任公卿之位。唐林多次上疏规劝纠正,有忠直的气节。唐尊穿着破旧的衣服、踩着底穿破的鞋,〔师古说:衣,读作于既翻。穿着破旧的衣服,踩着底穿破的鞋。空,是穿破的意思。〕蒙受虚伪的名声。〔师古说:被,读作皮义翻。〕郇相担任王莽太子的四友之一,病死后,王莽太子派遣使者赠送丧服衣被,〔师古说:赠送丧服衣被叫作裞;读作式芮翻;这个字从衣部。〕他的儿子拉着棺材不让使者靠近,说:“去世的父亲留下遗言:‘师友赠送的财物,不要接受!’如今我在皇太子那里得以担任友官,所以不接受。”京城的人都称赞他。王莽用安车去迎接薛方,薛方借着使者推辞谢罪说:“尧、舜在位时,下面有巢父、许由。〔巢父、许由。〕如今圣明的君主正弘扬唐尧、虞舜的德行,小臣想要坚守箕山隐士的气节。”〔张晏说:许由隐居在箕山,在阳城,那里有许由祠。〕使者把这话报告给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说,读作悦。〕不勉强招致他。〔强,读作其两翻。〕

初,隃麋郭钦为南郡太守,〔师古曰:隃麋,扶风之县也。隃,音踰。〕杜陵蒋诩为兖州刺史,〔姓谱:周公之子封于蒋,后以为氏。〕亦以廉直为名。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哀、平之际,沛国陈咸以律令为尚书。〔中兴之后,沛方为国。此由范史以后来所见书之也。陈咸,后汉陈宠之曾祖也。〕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及何武、鲍宣死,〔事见上卷平帝元始三年。〕咸叹曰:「易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下系之辞也。几,居希翻。〕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篡位,召咸为掌寇大夫;〔掌寇大夫,当属作士。〕咸谢病不肯应。时三子参、钦、丰皆在位,咸悉令解官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悉收敛其家律令、书文,壁藏之。〔按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陈咸以淳于长事,废归故郡,以忧死。咸,沛郡相人也。此书沛国陈咸,本之后汉书陈宠传。光武始改沛郡为沛国,二陈咸虽同居沛,各是一人。〕又,齐栗融、北海禽庆、苏章、〔禽,姓也。墨子弟子有禽滑厘,又有碎首禽息。〕山阳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

班固赞曰: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兴将相名臣,耽〔【章:十二行本「耽」上有「怀禄」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宠以失其世者多矣,〔师古曰:言不能去。〕是故清节之士,于是为贵;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治,直之翻。〕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道,胜实蹈焉。〔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守死善道。今龚胜不受莽官,蹈斯▯也。〕贞而不谅,薛方近之。〔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谓君子之人,正其道耳,言不必信也。薛方引避乱朝,诡引巢、许为谕,近此义。近,其靳翻。〕郭钦、蒋诩,好遯不污,绝纪、唐矣。〔师古曰:钦、诩不仕于莽,遯逃浊乱,不污其节;殊于纪逡及两唐。好,呼到翻。通鉴书龚胜之死,遂及一时人士,又书班固之论,其为监也,不亦昭乎!〕

是岁,濒河郡蝗生。

⑥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耱墓害;〔莽曾祖贺以下耱墓在魏郡元城。先,悉荐翻。〕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塞,悉则翻。〕

四年〔(壬申、一二)〕

①春,二月,赦天下。

②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上言:「捕得虏生口验问,言虏犯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乃会诸夷,斩咸子登于长安市。

③大司马甄邯死。〔甄,之人翻。邯,户甘翻。〕

④莽至明堂,下书:「以洛阳为东都,常安为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男食邑于畿内曰采;女食邑于畿内曰任。师古曰:采,采服也。任,男服也。〕州从禹贡为九;爵从周氏为五。〔禹贡冀、兖、青、徐、扬、豫、荆、雍、梁,凡九州岛。周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员千有八百,〔八州,州二百一十国,并畿内凡千七百七十三国。言千八百国,举成数也。〕附城之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地方百里曰同。〕有众万户,其余以是为差。今已受封者,公侯以下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五〔【章:十二行本「五」作「一」;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十一人;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奉,读曰俸。都内,积钱之府,属大司农。〕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佣作者。

⑤莽性躁扰,不能无为,〔躁,则到翻。〕每有所兴造,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度,徒洛翻。〕制度又不定;吏缘为奸,天下謷謷,陷刑者众。〔师古曰:謷謷,众口愁声,音敖。〕莽知民愁怨,乃下诏:「诸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治。」〔治,直之翻。〕然他政誖乱,刑罚深刻,赋敛重数,犹如故焉。〔誖,蒲内翻。数,所角翻。〕

⑥初,五威将帅出西南夷,改句町王为侯,王邯怨怒不附。〔

译起初,隃麋人郭钦担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蒋诩担任兖州刺史,都因廉洁正直而闻名。王莽摄政时,郭钦、蒋诩都因生病被免官,回到家乡,卧床不出门,死在家中。哀帝、平帝时期,沛国人陈咸凭借精通律令担任尚书。王莽辅政时,大量更改汉朝制度,陈咸内心不以为然;等到何武、鲍宣死后,陈咸感叹道:“《易经》说‘看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我可以离开了!”于是请求退休离职。等到王莽篡位,召陈咸担任掌寇大夫;陈咸推辞有病不肯接受。当时他的三个儿子陈参、陈钦、陈丰都在朝中做官,陈咸全部让他们辞官回到家乡,闭门不出,仍然沿用汉朝的祖祭和腊祭。有人问他原因,陈咸说:“我的祖先难道知道王氏的腊祭吗!”他把家中的律令文书全部收集起来,藏在墙壁里。另外,齐国人栗融、北海人禽庆、苏章,山阳人曹竟,都是儒生,辞官后不在王莽手下做官。

班固评论说:春秋时期列国的卿大夫以及汉朝兴起后的将相名臣,因为贪恋宠禄而失去家族传承的人很多,所以清高守节的人士,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可贵;然而他们大多能约束自己而不能治理他人。王嘉、贡禹的才能,优于龚胜、鲍宣。坚守正道至死,龚胜确实践行了。正直而不拘泥于小信,薛方接近这种境界。郭钦、蒋诩,喜好隐退而不受污染,超越了纪逡和两个唐姓的人。

这一年,黄河沿岸的郡县发生蝗灾。

⑥黄河在魏郡决口,洪水泛滥到清河以东的几个郡。在此之前,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害元城祖坟;等到黄河向东决口,元城不担心水患,所以就没有修筑堤坝堵塞。

四年(壬申、公元12年)

①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②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上书说:“抓获俘虏审讯,说侵犯边境的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为。”王莽于是召集各少数民族首领,在长安市斩首了咸的儿子登。

③大司马甄邯去世。

④王莽到明堂,下达诏书:“把洛阳定为东都,长安定为西都。京城地区连成一体,各有采邑、任邑。州按照《禹贡》分为九州;爵位按照周朝制度分为五等。诸侯的名额有一千八百个,附属城邑的数量也相同,用来等待有功之人。各位公侯的封地为一同,拥有一万户人口,其余的以此类推。现在已经受封的,公侯以下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属城邑一千五百五十一人;因为地图簿册尚未确定,没有授予封邑,暂且让他们在都内领取俸禄,每月钱数千。”诸侯们都陷入贫困,甚至有受雇做工的。

⑤王莽性情急躁,不能无为而治,每次有所兴建,动不动就想效法古代,不考虑时宜,制度又不稳定;官吏借此作恶,天下怨声载道,受刑罚的人很多。王莽知道百姓愁苦怨恨,于是下诏:“所有占有王田的人,都可以卖掉,不要用法令限制。私自买卖庶人的,暂且一律不治罪。”然而其他政令错乱,刑罚严酷,赋税繁重,依然像以前一样。

⑥起初,五威将帅出使西南夷,把句町王改为侯,王邯怨恨愤怒,不归附。

师古曰:邯,句町王之名也,音下甘翻。〕莽讽牂柯大尹周歆诈杀邯。〔牂柯,音臧哥。考异曰:西南夷传作「周钦」。莽传作「周歆」,今从之。〕邯弟承起兵杀歆,州郡击之,不能服。莽又发高句骊兵击匈奴;高句骊不欲行,郡强迫,皆亡出塞,因犯法为寇。〔强,其两翻。〕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驺起;〔貉,与貊同,莫百翻。后汉书,句骊,一名貊耳。〕正有他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师古曰:假令驺有恶心,亦当且慰安。〕今猥被以大罪,〔师古曰:猥,多也,厚也。被,加也,音皮义翻。余谓猥,积也,曲也。〕恐其遂畔,夫余之属必有和者。〔和,胡卧翻。〕匈奴未克,夫余、濊貉复起,此大忧也。」〔后汉书:濊与句骊同种,言语法俗大抵相类,各有部界。复,扶又翻。〕莽不尉安,濊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诱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长安。〔驺,侧尤翻。〕莽大说,更〔【章:十二行本「更」上有「下书」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名高句骊为下句骊。〔说,读曰悦。更,工衡翻;下同。〕于是貉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东,濊貊;北,匈奴也。〕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专念稽古之事,复下书:「以此年二月东巡狩,具礼仪调度。」〔复,扶又翻。调,徒吊翻。〕既而以文母太后体不安,且止待后。

译师古说:“邯,是句町王的名字,读音为下甘翻。”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用欺诈手段杀害了邯。牂柯,读音为臧哥。考异说:《西南夷传》中写作“周钦”,《王莽传》中写作“周歆”,现在采用后者。邯的弟弟承起兵杀死了周歆,州郡军队攻打他,不能使其屈服。王莽又征发高句骊的军队去攻打匈奴;高句骊人不想去,郡县强迫他们,他们都逃亡出塞,于是犯法成为寇盗。强,读音为其两翻。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将罪责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上奏说:“貉人犯法,不是从驺开始的;貉,与貊同,读音为莫百翻。《后汉书》记载,句骊,又名貊耳。即使驺真有异心,也应该让州郡暂时安抚他们。师古说:假使驺有坏心思,也应当暂时去慰抚安定他。现在却凭空加上重罪,师古说:猥,多也,厚也。被,施加的意思,读音为皮义翻。我认为猥,是积累、曲解的意思。恐怕他们就会叛变,夫余等部族必定会有响应的人。和,读音为胡卧翻。匈奴还没有被攻克,夫余、濊貉又起兵,这是很大的忧患。”《后汉书》记载:濊与句骊同种,说语法风俗大体相似,各有部界。复,读音为扶又翻。王莽没有去安抚,濊貉于是反叛;下诏让严尤去攻打他们。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驺到来后将其斩首,将首级传送至长安。驺,读音为侧尤翻。王莽非常高兴,改高句骊的名字为下句骊。说,读作悦。更,读音为工衡翻;下文同。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北和西南的夷族都动乱了。东,指濊貊;北,指匈奴。王莽的志向正盛,认为四方夷族不值得吞并消灭,专门考虑稽古的事,又下诏书说:“在这年二月向东巡狩,准备礼仪和调度。”复,读音为扶又翻。调,读音为徒吊翻。不久因为文母太后身体不安,暂且停止,等待以后再说。

⑦初,莽为安汉公时,欲谄太皇太后以斩郅支功,奏尊元帝庙为高宗;〔事见上卷元始四年。〕太后晏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师古曰:夫妇一体也。堕,毁也,音火规翻。坏,音怪。〕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置,舍也,留也。孟康曰:篹,音撰。晋灼曰:篹,具也。〕既成,名曰长寿宫;以太后在,故□谓之庙,莽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师古曰:与,读曰预。言此何罪于汝,无所干预,何为毁坏之!坏,音怪。〕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释名:吴人谓祭为馈。〕私谓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久得佑乎!」〔佑,福也。神,助也。〕饮酒不乐而罢。〔乐,音洛。〕自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者无不为,然愈不说。〔说,读曰悦。〕莽更汉家黑貂着黄貂;〔孟康曰:侍中所著貂也,莽改汉制服黄。更,音工衡翻。着,音陟略翻。〕又改汉正朔、伏腊曰。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食。

五年〔(癸酉、一三)〕

①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崩,年八十四;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绝之。〔如淳曰:葬于司马门内,作沟绝之。〕新室世世献祭其庙;元帝配食,坐于▯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为,于伪翻。〕

②乌孙大、小昆弥遣使贡献。莽以乌孙国人多亲附小昆弥,见匈奴诸边并侵,意欲得乌孙心,柔遣使者引小昆弥使坐大昆弥使上。〔使,疏吏翻;下同。〕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国有礼谊,故诎而服从。〔劾,户僙翻。诎,与屈同。〕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师友祭酒,龚胜不肯就而满昌为之。凤皇翻于千仞,乌鸢弹射不去,非虚言也。〕

③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叛,〔焉耆国,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杀都护但钦;西域遂瓦解。

④十一月,彗星出;二十余日,不见。〔彗,祥岁翻,旋芮翻,又徐醉翻。见,贤遍翻。〕

⑤是岁,以【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挟铜炭者多,除其法。

⑥匈奴乌珠留单于死,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史记正义:匈奴须卜氏,掌狱讼。〕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伲也。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伊〔【章:十二行本「伊」作「于」;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栗置支侯咸厚善,〔云于咸,咸季父也。〕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师古曰:累,音力追翻。〕乌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右〔【章:十二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谷蠡王。〔谷,音鹿。蠡,鹿奚翻。〕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王,后更谓之护于,〔乌珠留单于以左贤王数死,不详,更易命左贤王为护于。〕欲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己号,乃贬护于为左屠耆王。

天凤元年〔(甲戌、一四)

①春,正月,赦天下。

②莽下诏:「将以是岁四仲月▯行巡狩之礼,太官赍糒、干肉,内者行张坐卧;〔干,音干。内者令,时属共工。续汉志:内者令,掌布张诸衣物。师古曰:张坐卧者,谓帷帐茵席也。〕所过毋得有所给。〔师古曰:言自赍食及帷帐,以行在路所经过,不须供费也。〕俟毕北巡狩之礼,即于土中居洛阳之都。」群公奏言:「皇帝至孝,新遭文母之丧,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一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糒、干肉之所能堪。〔糒,音备。干,音干。〕且无巡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师古曰:阕,尽也;音口决翻。〕莽从之,要期以天凤七年巡狩;厥明年,即土之中,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洛阳营相宅兆,〔相,息亮翻。宅,居也。坛域、茔界

译起初,王莽担任安汉公时,为了向太皇太后献媚,凭借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上奏请求尊奉元帝的庙号为高宗;〔此事见于上卷元始四年。〕说等太皇太后驾崩后,应当依照礼制让元帝配享祭祀。等到王莽改称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将她与汉朝断绝关系,不让她与元帝合为一体,便毁坏孝元庙。〔颜师古说:夫妇本是一体。堕,毁坏的意思,音火规翻。坏,音怪。〕另外为文母太后修建宗庙;只留下孝元庙原来的殿宇作为文母的篹食堂,〔置,安置的意思,保留的意思。孟康说:篹,音撰。晋灼说:篹,具的意思。〕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还在世,所以不称之为庙。王莽在长寿宫摆设酒宴,邀请太后。太后到达后,看见孝元庙已被废弃拆除,地面光秃,太后惊愕哭泣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有神灵,与你何干,为什么要毁坏它!〔颜师古说:与,读作预。意思是说这与你有什么罪过,与你无关,为什么要毁坏它!坏,音怪。〕况且如果鬼神没有知觉,又何必建庙呢!如果鬼神有知觉,我只是人的妃妾,怎么适宜在帝王的殿堂里陈设祭品呢!」〔《释名》:吴地人把祭祀称为馈。〕私下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人怠慢神灵太多了,能长久得到保佑吗!」〔佑,福的意思。神,助的意思。〕太后饮酒不快乐,便结束了宴席。〔乐,音洛。〕自从王莽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凡是用来讨好太后的事没有不做的,然而太后更加不高兴。〔说,读作悦。〕王莽把汉家的黑貂皮改为黄貂皮;〔孟康说:侍中所穿的貂皮,王莽改汉制为黄色。更,音工衡翻。着,音陟略有翻。〕又改变汉朝的正朔、伏日、腊日。太后命令她的属官穿黑貂皮;到了汉朝的正日、腊日,只和她的左右侍从相对饮食。

五年〔(癸酉、一三)〕

①春季,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挖沟隔断。〔如淳说:葬在司马门内,挖沟隔断。〕新室世代在庙中献祭;元帝配享祭祀,坐在〇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为,于伪翻。)

②乌孙的大昆弥、小昆弥派遣使者进贡。王莽认为乌孙国人大多亲近依附小昆弥,看见匈奴侵犯各边境,心里想获得乌孙的归心,便温和地派遣使者引导小昆弥的使者坐在大昆弥使者的上面。〔使,疏吏翻;以下同。〕师友祭酒满昌弹劾奏告使者说:「夷狄因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从服从。〔劾,户僙翻。诎与屈同。〕大昆弥是君主。现在把臣的使者排在君主的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夷狄的方法。奉命出使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了满昌的官职。〔师友祭酒,龚胜不肯就职而由满昌担任。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乌鸦鸢鸟弹射不去,不是虚言。〕

③西域各国因为王莽逐渐失去恩信,焉耆首先叛变,〔焉耆国,治所在员渠城,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杀死了都护但钦;西域于是瓦解。

④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消失不见。〔彗,祥岁翻,旋芮翻又徐醉翻。见,贤遍翻。)

⑤这一年,因为【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携带铜炭的人很多,废除了这项法令。

⑥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掌权的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史记正义》:匈奴须卜氏,掌管狱讼。〕就是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丈夫。云一直想与中国和亲,又向来与伊〔【章:十二行本「伊作「于」;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栗置支侯咸关系深厚,〔云对于咸,咸是云的叔父。〕看见咸先后被王莽封拜,于是便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颜师古说:累,音力追翻。〕乌累单于咸宁立,任命弟弟舆为右〔【章:十二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谷蠡王。〔谷,音鹿。蠹,鹿奚翻。〕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原本担任左贤王,后来改称为护于,〔乌珠留单于因为左贤王多次死亡,不吉利,改换名称左贤王为护于。〕想传位给他。咸怨恨乌珠留单于贬低自己的称号,于是贬低护于为左屠耆王。

天凤元年〔(甲戌、一四)

①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②王莽下诏说:「将在这一年四季的仲月〇举行巡狩之礼,太官携带干粮、干肉,内者铺设坐卧的帷帐;〔干,音干。内者令,当时隶属于共工。《续汉志》:内者令,掌管铺设各种衣物。颜师古说:张坐卧者,指的是帷帐茵席。〕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所供给。〔颜师古说:意思是自带食物及帷帐,因为行在路途所经过的地方,不需要供应费用。〕等完成北巡狩之礼后,就在土中居住洛阳之都。」群公上奏说:「皇帝至孝,新近遭遇文母的丧事,面色尚未恢复,饮食减少;现在一年四次巡狩,道路万里,年纪尊贵,不是干粮、干肉所能承受的。〔糒,音备。干,音干。)况且没有巡狩,必须等到丧期结束,以安定圣体。」〔颜师古说:阕,尽的意思;音口决翻。〕王莽听从了,约定在天凤七年巡狩;第二年,就在土中,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到洛阳营建相宅兆,〔相,息亮翻。宅居的意思。坛域、茔界

皆曰兆。〕图起宗庙、社稷、郊兆云。

译都称为“兆”。)图中所绘起的宗庙、社稷、郊祀之坛等。

③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以灾异策大司马逯并就侯氏朝位,〔免官,以侯爵就朝位。朝,直遥翻。〕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以利苗男欣为大司马。〔如淳曰:利苗,邑名。欣,音欣。〕莽即真,尤备大臣抑夺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辄拔擢。孔仁、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洪氏隶释曰:余家所收姓氏文字粗备;以诸书参考,颇多抵牾不合。姓苑云:费氏,禹后,音父位翻。李利涉编古命氏云:费氏出自鲁桓公少子季友,受邑于费。元和姓纂:费氏,亦音秘。姓林云:费氏,音蜚;夏禹之后。余尝考之,此字有两姓,音读不同,源流亦异。有一音蜚,嬴姓,出于伯益之后,史记所载费昌、费中、楚费无极、汉费将军、费直、费长房、费祎之徒,是其后也。其一音秘,姬姓,出于鲁季友,姓苑所载琅邪费氏,是其后也。然则姓苑、姓林、姓纂皆云夏禹之后,姓纂又云亦音秘,及谓琅邪费氏为直之后,皆其差误;而编古命氏以费将军、费祎之徒出于鲁季友,亦非也。师古曰:费,音扶昧翻。〕择名官而居之。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师古曰:特为置此官。余谓莽以国将主冬,故置和叔之官。将,即亮翻;下同。〕敕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章,梓潼人,其亲属在西州。〕诸公皆轻贱,而章尤甚。〔言十一公皆为莽所轻贱,而章尤甚也。〕

④夏,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甚。〔师古曰:边海之地也。〕六月,黄雾四塞。〔塞,悉则翻。〕秋,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直城门,长安城西出南头第二门。〕雨雹,杀牛羊。〔雨,于具翻。〕

⑤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王制:三十国为卒,卒有正。十国有连,连有率。率,所类翻。守,式又翻。〕又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师古曰:三辅黄图云:渭城、安陵以西,北至枸邑、义渠十县,属京尉大夫府,居故长安寺;高陵以北十县,属师尉大夫府,居故廷尉府;新丰以东,至湖十县,属翊尉大尺府,居城东;霸陵、杜陵,东至蓝田,西至武功、郁夷十县,属光尉大夫府,居城南;茂陵、槐里,至汧十县,属扶尉大夫府,居城西;长陵、池阳以北,至云阳、祋祤十县,属烈尉大夫府,居城北。帅,所类翻。〕河内、河东、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师古曰:队,音遂。仲冯曰:河南,当为荥阳,莽所分为六队之一也。下文自有河南大尹更为保忠信卿。河东兆队,河内后队,弘农右队,荥阳祈队,颍川左队,南阳前队。〕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更,工衡翻;下同。〕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他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岛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又仿古六服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藩,各以其方为称,〔公作甸服,是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诸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桓;在九州岛之外,是为惟藩。屏,必郢翻。称,尺证翻。〕总为万国焉。其后,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云。〔按莽传:诏曰:「祈队,故荥阳,」是也。〕

⑥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劝单于和亲,遣人之西虎猛制虏塞下,〔汉书作「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师古曰:虎猛,县名。制虏塞,在其界。此逸「河」字。之,往也。〕告塞吏云:「欲见和亲侯。」和亲侯者,王昭君兄子歙也。〔师古曰:歙,音翕。〕中部都尉以闻,〔汉边郡置五部都尉,分治属县。〕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侯飒使匈奴,〔师古曰:飒,音立。〕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陈良等二十七人,皆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飒。莽

译③三月,壬申晦,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因灾异下诏,令大司马逯并退居侯爵朝位,〔免去官职,以侯爵身份参加朝会。朝,音直遥。〕太傅平晏不再统领尚书事务。任命利苗男欣为大司马。〔如淳说:利苗,是邑名。欣,音欣。〕王莽正式称帝后,特别防备大臣压制、夺取下属的权力,朝臣中有揭发大臣过失的,就提拔重用。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攻击大臣,所以得到信任,〔洪氏《隶释》说:我家所收集的姓氏文字大致完备;拿各种书参考,很多抵触不合。《姓苑》说:费氏,是大禹的后代,音父位。李利涉编《古命氏》说:费氏出自鲁桓公的小儿子季友,受封于费邑。《元和姓纂》:费氏,也音秘。《姓林》说:费氏,音蜚;是大禹的后代。我曾考证,这个字有两个姓氏,读音不同,源流也不同。有一个音蜚,是嬴姓,出自伯益的后代,《史记》所载的费昌、费中、楚国的费无极、汉代的费将军、费直、费长房、费祎之类,是他们的后代。另一个音秘,是姬姓,出自鲁国的季友,《姓苑》所载的琅邪费氏,是他们的后代。那么《姓苑》、《姓林》、《姓纂》都说大禹的后代,《姓纂》又说也音秘,以及说琅邪费氏是直的后代,都是它们的错误;而《编古命氏》认为费将军、费祎之类出自鲁季友,也是不对的。师古说:费,音扶昧。〕挑选名位高的官职让他们担任。国将哀章颇不廉洁,王莽特意为他设置和叔这个官职,〔师古说:特意为他设置这个官职。我认为王莽因为国将主管冬季,所以设置和叔这个官职。将,音即亮;下文同。〕告诫他说:「不仅要保卫国将的闺门,还要保卫亲属在西州的人。」〔哀章是梓潼人,他的亲属在西州。〕各位公都轻贱,而哀章尤其严重。〔说十一位公都被王莽轻贱,而哀章尤其严重。〕

④夏季,四月,降霜冻死草木,海边尤其严重。〔师古说:边海之地。〕六月,黄雾四面弥漫。〔塞,音悉则。〕秋季,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吹飞北阙直城门的屋瓦。〔直城门,是长安城西面南头第二门。〕下冰雹,冻死牛羊。〔雨,音于具。〕

⑤王莽根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权如同太守;〔《王制》:三十国为卒,卒有正。十国有连连有率。率,音所类。守,音式又。〕又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把长安城旁六乡分开,各设置帅一人。把三辅分为六尉郡;〔师古说:《三辅黄图》说:渭城、安陵以西,北到枸邑、义渠十县,属京尉大夫府治,住在原长安寺;高陵以北十县,属师尉大夫治,住在原廷尉府;新丰以东,到湖十县,属翊尉大夫治,住在城东;霸陵、杜陵,东到蓝田,西到武功、郁夷十县,属光尉大夫治,住在城南;茂陵、槐里,到汧十县,属扶尉大夫治,住在城西;长陵、池阳以北,到云阳、祋祤十县,属烈尉大尺治,住在城北。帅,音所类。〕河内、河东、弘农、河南、颖川、南阳为六队郡。〔师古说:队,音遂。仲冯说:河南,应当是荥阳,是王莽所分的六队之一。下文自有河南大尹改为保忠信卿。河东兆队,河内后队、弘农右队,荥阳祈队,颖川左队,南阳前队。〕改河南大尹名为保忠信卿。〔更,音工衡;下文同。〕增加河南属县满三十,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以及其他官名全部更改。大郡甚至分为五,合计一百二十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零三个。又仿照古代六服分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桓、惟藩,各自以其方位为称呼,〔公作甸服,是惟城;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桓: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屏,音必郢。称,音尺证。〕总共称为万国。此后,每年又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然后又恢复旧名。官吏百姓不能记清,每次下达诏书,就连带写上原名。〔按王莽传:诏说:「祈队,原荥阳,」是对的。〕

⑥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莫居次云劝单于和亲,派人到西虎猛制虏塞下,〔《汉书》作「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师古说:虎猛,县名。制虏塞,在它境内。这里漏掉「河」字。之,往。〕告诉塞吏说:「想见和亲侯。」和亲侯,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王歙。〔师古说:歙,音翕。〕中部都尉上报,〔汉边郡设置五部都尉,分治属县。〕王莽派遣王歙、王歙弟弟骑都尉、展德侯王飒出使匈奴,〔师古说:飒,音立。〕祝贺单于初立,赐给黄金、衣被、缯帛;欺骗说侍子王登还在,趁机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全部收捕陈良等二十七人,都戴上刑具关在槛车里交给使者,派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王歙、王飒。王莽

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应劭曰:易有焚如、死如、弃如之言,莽依此作刑名也。如淳曰:焚如、死如、弃如者,谓不孝子也。不畜于父母,不容于朋友,故烧杀弃之。莽依此作刑名也。〕

译制定“焚如”这种刑罚,烧死了陈良等人。〔应劭说:《易经》中有“焚如”、“死如”、“弃如”的说法,王莽依据这些来制定刑名。如淳说:“焚如”、“死如”、“弃如”,是指不孝顺的儿子。他们不被父母所养育,不被朋友所容纳,所以被烧死或抛弃。王莽依据这些来制定刑名。〕

⑦缘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寒苦,边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肉,渴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关镇都尉诸屯兵。〔莽置四关,各有镇都尉,领屯兵。〕

单于贪莽赂遗,〔遗,于季翻。〕故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如字。〕寇虏从左地入不绝。〔师古曰:入为寇而虏掠。〕使者问单于,辄曰:「乌桓与匈奴无状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耳!〔黠,下八翻。〕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复发军屯。〔复,扶又翻;下同。〕

⑧益州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大尹程降。〔【章:十二行本「降」作「隆」;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武帝开滇国为益州郡,属益州;莽属梁州。〕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之。〔犍,居言翻。敛,力赡翻。〕

⑨莽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贾,读曰价。〕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二品并行。〔货布,长三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圜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闲广二分;其文右曰:「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五。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货」,左曰「泉」;文直一。孔颖达曰:案食货志,今世谓之「镏钱」,是也;边犹为货泉之字。大泉,即今四文钱也,四边并有文也。货布之形,今世难识;世人耕地犹有得者,古时一个准二十五钱也。余按古所谓泉布者,其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无不▯;无不▯则布之义也。王莽以为货二品,非古义。考异曰:食货志,改作货布在天凤元年。莽传在地皇元年,盖以大钱尽之年;至地皇元年乃绝不行耳,非其年始作货布也。〕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一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

汉纪三十〔起旃蒙大渊献(乙亥),尽玄黓敦牂(壬午),凡八年。〕

《王莽下》

天凤二年〔(乙亥、一五)〕

①春,二月,大赦天下。

②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晋灼曰:黄山宫在槐里。黄图:黄山宫在兴平县西三十里。〕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师古曰:莽自谓黄德,故有此妖。恶,乌路翻。〕捕系,问〔【章:十二行本「问」下有「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所从起;不能得。

③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杀之。〔诛侍子事见上卷始建国三年。使,疏吏翻。〕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夏,五月,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济,子礼翻。歙,许及翻。复,扶又翻。从,才用翻。丧,息琅翻。〕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且,子余翻。〕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莽亦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遗,于季翻。说,输芮翻。〕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

④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思,相吏翻。〕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省,悉井翻。〕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师古曰:不拜正官,权令人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传,知恋翻。〕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应劭曰:士,掾也。余按汉公府各有掾属,莽置十一公,改掾曰士。〕冠盖相望

译⑦边境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谏大夫如普巡视边防军队后返回,进言说:“军队长期驻扎在寒冷艰苦的地方,边境郡县没有物资来供养他们。如今单于刚刚与汉朝和好,应当借此机会撤兵。”校尉韩威进言说:“凭借新朝的威势吞并胡虏,就像吞下口中的跳蚤和虱子一样容易。我希望能得到五千名勇敢之士,不带一斗粮食,饿了吃敌人的肉,渴了喝他们的血,就可以纵横无敌!”王莽认为他的话豪壮,任命韩威为将军。然而王莽采纳了如普的建议,征召召回驻扎在边境的将领,免去了陈钦等十八人的官职,又罢免了四关镇都尉及各地的驻军。〔王莽设置了四关,每关设有镇都尉,统领驻军。〕

单于贪图王莽的贿赂馈赠,〔遗,音义同“馈”,赠送。〕所以表面上不违背汉朝的旧例,但内心却利于掠夺;又派使者回去,得知儿子登此前已死,心中怨恨,〔使,音义同“使”,派遣。还,音义同“还”,返回;或读原音。〕匈奴从左地入侵边境的掠夺不断。〔师古说:入侵边境进行掠夺。〕汉朝使者询问单于,单于总是说:“乌桓与匈奴那些狡猾无状的百姓共同入侵边塞,就像中原地区有盗贼一样!〔黠,音义同“黠”,狡猾。〕我刚刚即位执掌国政,威信尚浅,正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再次发兵驻守边境。〔复,音义同“复”,再次;下文同。〕

⑧益州的蛮夷愁苦烦扰,全部反叛,又杀死了益州大尹程降。〔【章:十二行本作“隆”;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汉武帝开辟滇国为益州郡,隶属益州;王莽将其划归梁州。〕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的官吏士兵,向百姓征收赋税以满足军需,用来攻打他们。〔犍,音义同“犍”。敛,音义同“敛”,征收。〕

⑨王莽再次颁布金、银、龟、贝等货币,稍微增减它们的价值,〔贾,读作“价”。〕而罢废大钱、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两种货币并行。〔货布,长三寸五分,宽一寸;首部长度八分有余,宽八分;其圆环直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间距宽二分;文字右边写“货”,左边写“布”,重二十五铢,价值相当于二十五枚货泉。货泉,直径一寸,重五铢;文字右边写“货”,左边写“泉”;文字竖直排列。孔颖达说:查《食货志》,现在世人称之为“镏钱”,是对的;边缘还有货泉的字样。大泉,就是现在的四文钱,四边都有文字。货布的形状,现在世人难以识别;世人耕地时还有挖到的,古时一个货布准折二十五钱。我按:古代所说的泉布,收藏时叫泉,流通时叫布,取义于水泉,其流行没有阻碍;没有阻碍就是布的含义。王莽将货币分为两种,不符合古义。考异说:《食货志》记载,改作货布在天凤元年。《王莽传》记载在地皇元年,大概是因为大钱用尽的那一年;到地皇元年才完全不再流通,并非那一年才开始制作货布。〕又因为大钱流通已久,罢废它恐怕百姓不会停止私藏,于是命令百姓暂时只使用大钱;到第六年,不得再私藏大钱。每次更换货币,百姓都因此破产并深陷刑罚之中。

汉纪三十〔起旃蒙大渊献年(乙亥),到玄黓敦牂年(壬午),共八年。〕

《王莽下》

天凤二年〔(乙亥、公元15年)〕

①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②百姓讹传黄龙坠死在黄山宫中,〔晋灼说:黄山宫在槐里。《黄图》:黄山宫在兴平县西三十里。〕前往观看的百姓数以万计。王莽厌恶这件事,〔师古说:王莽自认为有黄帝之德,所以有此妖异。恶,音义同“恶”,厌恶。〕逮捕拘禁,询问〔【章:十二行本“问”下有“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谣言从何处兴起;未能查得。

③单于咸既然已经和亲,请求其子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还,担心咸怨恨,杀害使者,于是逮捕先前主张应当诛杀侍子的那位将军陈钦,以其他罪名杀了他。〔诛杀侍子的事见上卷始建国三年。使,音义同“使”。〕王莽挑选能言善辩的济南王咸担任大使。夏季,五月,王莽又派遣和亲侯歙与咸等人送右厨唯姑夕王,趁机奉还此前被斩首的侍子登及各位贵人随从的遗体;〔济,音义同“济”。歙,音义同“歙”。复,音义同“复”。从,音义同“从”。丧,音义同“丧”。〕单于派遣云、当的儿子大且渠奢等人到边塞迎接。〔且,音义同“且”。〕咸到达单于庭,陈述王莽的威德,王莽也大量赠送单于金银珍宝,趁机晓谕劝说更改他们的称号,〔遗,音义同“遗”。说,音义同“说”。〕将匈奴改称为“恭奴”,单于改称为“善于”,赐予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当的儿子奢为后安侯。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银钱币,所以勉强听从;然而寇盗掠夺依旧如故。

④王莽心里认为制度制定好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专注于地理、制定礼仪、创作音乐、讲习综合六经的学说。〔思,音义同“思”。〕公卿早晨入朝晚上出宫,议论连年不能决断,无暇审理诉讼冤案,〔省,音义同“省”,审理。〕百姓的急迫事务。县令空缺数年,由他人暂代,〔师古说:不任命正式官员,暂时让人暂代。〕一切贪婪残暴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倚仗权势,互相检举弹劾。〔传,音义同“传”。〕又派遣十一公的士分布各地劝勉农桑,颁布时令,检查各项规章,〔应劭说:士,即掾属。我按:汉朝公府各有掾属,王莽设置十一公,将掾属改称为士。〕车马冠盖相望

,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左,音佐。〕郡县赋敛,〔敛,力赡翻。〕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师古曰:白黑,谓清浊也;纷然,乱之意;言清浊不分也。余谓白黑,色之易别者,且纷然不能分,可谓缪乱之甚。〕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师古曰:莽事事自决,成熟乃以付吏,吏苟免罪责而已。〕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帑,他朗翻。藏,徂浪翻。〕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旧上封事者,先由尚书,乃奏御;莽恐尚书壅蔽,令宦官左右发其封,自省之。上,时掌翻。〕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好,呼到翻。〕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师古曰:乘,积也,登也。愦眊,不明也。渫,散也,彻也。愦,音工内翻。眊,音莫报翻。余谓前者省决未了而后者复来,谓之相乘。渫,音泄,清也。〕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胜,音升。〕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者,尚书不以闻而窃寝其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谷籴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师古曰:仰,音牛向翻。〕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被,皮义翻。〕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岁余乃定。

译道路交错,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清浊不分,混乱不堪,到宫阙申诉的人很多。王莽自己看到以前专权从而获得汉朝政权,所以务必亲自揽取众事,有关部门接受成命只求免于罪责。各种宝物名称、国库储藏、钱粮官署都由宦官统领;官吏百姓呈上密封奏章,宦官和左右近臣拆阅,尚书不得知晓,他防备臣下就像这样。又喜欢变更制度,政令繁杂众多,应当奉行的,总是质问后才去执行,前后积压,昏乱不清。王莽常常掌灯直到天明,仍然不能胜任。尚书因此作恶,搁置奏章,上书等待批复的人连年不能离去,被拘禁在郡县的人遇到赦免后才获释,卫兵不能换防的长达三年。粮食价格常常昂贵,边境士兵二十多万人,依靠官府供给衣食;五原、代郡尤其遭受其毒害,起来成为盗贼,数千人结成一伙,辗转进入邻近郡县。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与郡县合力攻打,一年多才平定。

⑤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邯郸,音寒丹。〕

三年〔(丙子、一六)〕

①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雨,于具翻。〕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竹柏冬青,或至于枯。言常寒之咎。〕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师古曰:辟,音辟。辟,开也。易上系之辞曰:夫坤,其动也辟,其静也翕,是以广生焉。故莽引之也。〕其好自诬饰,〔好,呼到翻。〕皆此类也。

②先是,莽以制作未定,〔先,悉荐翻。〕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俸,扶用翻。〕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総,〔传曰:三统之元,有阴阳之九焉,天地之常数也。〕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繌布二匹,〔孟康曰:繌,八十缕也。师古曰:繌,音子公翻。〕或帛一匹。〔帛,缯也。〕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総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帑,他朗翻。〕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赋,布也,与也。〕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左传曰: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今莽自四辅以下分为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称。〔【章:十二行本「称」作「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称,尺证翻。〕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师古曰:穰,音人掌翻,又音如羊翻。〕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上,时掌翻。〕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以十为率,视灾害所减多少而制分数。〕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六司,即前所置六监也。〕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方二州、二部、三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烈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及六司、六卿,皆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从,才用翻。委,于伪翻。委,积也。〕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师古曰:共,读曰供。〕

③戊辰,长平馆西岸崩,壅泾水不流,毁而北行。〔长平馆,即长平观,在泾水之南原。泾水东南流入渭,为岸所壅,故毁而北行。〕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师古曰:填,读与镇同。〕匈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任,音壬。将,即亮翻。〕至边止〔【章:十二行本「止」作「上」;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屯。

④秋,七月,辛酉,霸城门灾。〔黄图:霸城门,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亦曰青门。〕

⑤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⑥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句町,音劬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敛,力赡翻;下同。〕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下,遐稼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孟康曰:莽改益州为庸部。余按莽置州牧、部监,州自是州,部自是部。今史熊为庸部牧,则又若州、部牧为一。〕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

译⑤邯郸以北地区下起大雨,洪水涌出,深的地方达数丈,淹死数千人。〔邯郸,音寒丹。〕

三年〔(丙子、一六)〕

①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又降下大雪;〔雨,读作于具。〕关东地区尤其严重,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枯死。〔竹柏本是冬青之木,竟至于枯死。这是说常年寒冷的灾祸。〕大司空王邑上书,因地震请求退休。王莽不答应,说:“大地有动有震,震是有害的,动是无害的。《春秋》记载地震,《易经》说坤卦发动;动与静、开与合,万物由此生长。”〔颜师古说:辟,音辟。辟,是开的意思。《易经·上系》的辞说:那坤卦,它发动时是开的,它静止时是合的,因此广泛地生长万物。所以王莽引用它。〕他喜欢自我欺骗粉饰,〔好,读作呼到。〕都是这类情况。

②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尚未确定,〔先,读作悉荐。〕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不能领取俸禄。〔俸,读作扶用。〕夏季,五月,王莽下达诏书说:“我遭遇阳九的厄运,〔《传》说:三统的开端,有阴阳的九数,这是天地的常数。〕百六的会合,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自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是十繌布两匹,〔孟康说:繌,是八十缕。颜师古说:繌,读作子公。〕或者丝帛一匹。〔帛,是丝织品。〕我每每想到这些,没有不悲伤的。现在厄运已度过,国库虽然还不能充实,〔帑,读作他朗。〕大致能稍微供给。从六月朔日庚寅日开始,发放官吏俸禄都按照制度。”〔赋,是布,也是给予。〕四辅、公卿、大夫、士以下直到舆、僚,共十五个等级。〔《左传》说:人有十个等级:王的臣子是公,公的臣子是大夫,大夫的臣子是士,士的臣子是皁,皁的臣子是舆,舆的臣子是隶,隶的臣子是僚,僚的臣子是仆,仆的臣子是台。现在王莽自四辅以下分为十五个等级。〕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按等级递增。〔【章:十二行本‘称’作‘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称,读作尺证。〕上至四辅则达万斛。王莽又说:“古时年成丰收就充实礼仪,〔颜师古说:穰,读作人掌,又读作如羊。〕有灾害就有所减损,与百姓同忧同喜。根据上报的年度统计,〔上,读作时掌。〕天下幸好没有灾害的,太官的膳食具备其品类;如果有灾害,按十分之几的比率多少来减损膳食。〔以十为比率,看灾害减少多少来制定分数。〕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六司,即前面所置的六监。〕各自分州郡、国邑负责其灾害,〔东岳,太师、立国将军负责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副、前将军负责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帅、宁始将军负责西方二州、二部、三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负责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负责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蔚、扶蔚、兆队、右队、中部左及前七部;大司徒负责乐卿、典卿、宗卿、秩卿、蔚尉、光蔚、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个郡;大司空负责予卿、虞卿、共卿、工卿、蔚尉、烈蔚、祈队、后队、中部及后十郡;以及六司、六卿,都跟随所属的公,负责其灾害。〕也按十分之几的比率多少来减损其俸禄。郎官、随从官员、中都官吏在都内领取俸禄的,〔从,读作才用。委,读作于伪。委,是堆积。〕以太官膳食的完备或减损作为节制。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发展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烦琐细碎到如此地步,考核计算无法理清,官吏最终得不到俸禄,各自凭借官职做坏事,收受贿赂以自我供给。〔颜师古说:共,读作供。〕

③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泾水使其不能流动,冲毁堤岸向北改道。〔长平馆,即长平观,位于泾水南岸的高原。泾水东南流入渭水,因被河岸堵塞,所以冲毁堤岸向北改道。〕群臣向王莽祝寿,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的“以土镇水”,〔颜师古说:填,读作镇。〕是匈奴灭亡的祥瑞。王莽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率领军队攻击匈奴,〔任,读作壬。将,读作即亮。〕到达边境驻扎。

④秋季,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黄图》:霸城门,是长安城东面南头第一门,也叫青门。〕

⑤戊子日晦,发生日食。大赦天下。

⑥平蛮将军冯茂攻击句町,〔句町,读作劬挺。〕士卒因疫病死去的十之六七,征收百姓财物十取五,〔敛,读作力赡;下同。〕益州空虚损耗而不能攻克;被召回,下狱处死。〔下,读作遐稼。〕冬季,改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盂康说:王莽改益州为庸部。我按王莽设置州牧、部监,州自是州,部白是部。现在史熊担任庸部牧,则又好像州、部牧合为一。〕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

、〔犍,居言翻。〕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调,徒吊翻。复,扶又翻;下同。敛,力赡翻。〕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莽于蜀郡广都县置就都大尹。〕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上,时掌翻。〕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地理志,僰道县,属犍为郡。僰,音蒲北翻。〕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驱,与驱同。〕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师古曰:发人訾财,十取其四也。訾,与赀同。〕空破梁州,功终不遂。〔莽改益州曰梁州。师古曰:遂,成也。尔雅注:梁州,以西方金气刚强,强,梁也。〕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率,所类翻。〕越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章:十二行本「根」下有「自立为邛谷王」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巂,音髓。任,音壬。师古曰:枚根者,太守之姓名。〕

译〔犍,读作“言”。〕转运粮草的部队合计二十万人去攻打他们。刚到达时,斩杀敌首数千;后来军粮前后接济不上,士兵饥饿且染上疫病。王莽征召田丹、田熊,田丹、田熊请求增加调度,表示一定攻克才返回,于是又大规模征敛赋税。〔调,读作“吊”。复,读作“又”;下文同。敛,读作“赡”。〕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王莽在蜀郡广都县设置就都大尹。〕上奏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积累将近十年,郡县抵御攻击不停,〔上,读作“掌”。〕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施行权宜之计;僰道以南,〔《地理志》,僰道县,属于犍为郡。僰,读作“蒲北”。〕山势险峻高深茂密,大多驱赶民众迁居远方,〔驱,同“驱”。〕耗费以亿计,官吏士兵死于毒气的十之有七。现在田丹、田熊害怕自己承诺的期限,限期调发各郡的兵马粮草,又征收民财的十分之四,〔师古说:征发民众的财物,十中取四。訾,同“赀”。〕使梁州空虚破败,功劳终究不能成就。〔王莽改益州为梁州。师古说:遂,成就。《尔雅》注:梁州,因为西方金气刚强,强,就是梁。〕应当罢兵屯田,明确设立悬赏。”王莽发怒,罢免冯英的官职;后来稍微醒悟,说:“冯英也不可过分责备。”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率,读作“类”。〕越巂的蛮夷任贵也杀死了太守枚根。〔【章:十二行本“根”下有“自立为邛谷王”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三校同;退斋校同。】〕巂,读作“髓”。任,读作“壬”。师古说:枚根,是太守的姓名。〕

⑦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师古曰:刳,剖也,音口胡翻。〕量度五臧,〔五臧,心、肺、肝、脾、肾也。周礼有九藏。注曰:正藏五,又有胃、旁胱、大肠、小肠。疏曰:正藏五者,肺、脾、心、肝、肾。又有胃、旁胱、大肠、小肠者,此乃六府中取此四者以益五藏,为九藏也。六府:胃、小肠、大肠、旁胱、胆、三焦。以其受盛,故谓之为府;亦有藏称,故入九藏之数。然六府取此四者,按黄帝八十一难经说:胃为水谷之府,小肠为受盛之府,大肠为行道之府,旁胱为精液之府。气之所生,下气象天,故放写而不实,实不满,若然,则正府也,故入九藏。其余,胆者清净之府,三焦为孤府,非正府,故不入九藏。师古曰:度,音大各翻。臧,读曰脏。〕以竹筳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师古曰:筳,竹挺也,音庭。按医书,脉有三部、六经。心部在左手寸口,属手少阴经,与小肠、手太阳经合。肝部在左手关上,属足厥阴经,与胆、足少阳经合。肾部在左手尺中,属足少阴经,与膀胱、足太阳经合。肺部在右手寸口,属手太阴经,与大肠、手阳明经合。脾部在右手关上,属足太阴经,与胃、足阳明经合。右肾在右手尺中,属手厥阴心包经,与三焦、手少阳经合。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下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侠咽系、目系,其直者复从心系却上肺,出腋下,下循臑内后廉,行太阴,心主之,后下肘内廉,循臂内后廉,抵掌后兑骨之端,入掌内廉,循小指之内,出其端。手太阳之脉,起于小指之端,循手外侧上腕,出踝中,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肩解,绕肩胛,交肩上,入缺盆,络心,循咽,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别者,从缺盆循颈,上颊,至目,兑眦,却入耳中;其支者,别颊上鋐,抵鼻,至目内眦。足厥阴之脉,起于大指聚毛之际,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阴之后,上腘内廉,循股,入阴毛中,环阴器,抵小腹,侠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其支从目系下颊里,环唇内;其支复从肝贯膈,上注肺。足少阳之脉,起于目兑眦上,抵头角下耳后,循颈行。手少阳之脉,前至肩上,却交出少阳之后,入缺盆;其支别者从耳中出,走耳前,至目兑眦后;其支别者,自兑眦下大迎,合手少阳,于鋐下,交颊车,下颈,合缺盆,下胸中,贯膈,络肝,属胆,循▯里,出气街,绕发际,横入髀厌中;直者从缺盆下腋,循胸过季▯下,合髀厌中,以下循髀太阳出膝外廉下,外辅骨之前,直下抵绝骨之端,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指、次指之间;其支者从跗上入大指,循歧骨出其端,还贯入爪甲,出三毛。足少阴之脉,起于小指之下,斜趣足心,出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上蓥内,出腘内廉,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侠舌本;其支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上;其支别者,从巅至耳上角,其直行者,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膊内,侠脊,抵腰中,入循膂,络肾,属膀胱;其支别者,从腰中下贯臀,入腘中;其支别者,从膊左内右,别下贯胛,侠脊内,过髀枢,循髀外后廉,下合腘中,下贯蓥内,出外踝之后,循京骨,至小指外端。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肉,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其支者从腕后直出次指内廉,出其端。手阳明之脉,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两肩之间,上入两筋之中,循臂上廉,入肘外廉,循臑内前廉,上肩,出韪肩之前廉,上出柱骨之会上,下入缺盆,络肺,下膈,属大肠;其支者从缺盆上颈,贯颊,下入齿缝中,还出,侠口,

译⑦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王莽命令太医、尚方和善于屠宰的人共同剖开他的身体,测量五脏的大小,用竹片引导他的经脉,了解经脉的起止,声称这样可以治病。

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侠鼻孔。足太阴之脉,起于大指之端,循指内侧白肉际,过?为帖寣A上内踝前廉,上臑肉,循?为帖寣A交出厥阴之前,上循膝股内前廉,入腹,属脾,络肾,上膈,侠咽,连舌本,散舌下;其支复从胃别上膈,注心中。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侠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出大迎,承颊车,上耳前,过客主,入循发际,至额颅;其支者,从人迎前,下人迎,循喉咙,入缺盆,下膈,属胃,络脾;其直行者,从缺盆下乳内廉下,侠脐,入气充中;其支者起胃下口,循腹里,下至气充而合,以下髀关,抵伏兔下,入膝膑中,下循饩外廉,下足跗,入中指内间;其支者下膝三寸,而别以下入大指间,出其端。手厥阴之脉,起于胸中,出属心包,下膈,历络三焦;其支者循胸出▯,下腋三寸,上抵腋下,下循臑内,行太阴、少阴之间,入肘内,行两筋之间,入掌中,循中指,出其端。手少阴之脉,起于小指、次指之端,上出次指之间,循出表腕,出臂外两骨之间,上贯肘,循臑内,上肩,交出足少阳之后,入缺盆,交膻中,散络心包,下膈,▯属三焦;其支者从膻中上出缺盆,上项,侠耳后,直出,上耳上角以屈,下颊至鋐;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却出,至目兑眦。师古曰:云可以治病者,以知血脉之原,则尽攻疗之道也。〕

译足少阳经脉,从交人中左侧的右侧,右侧的左侧,向上夹持鼻孔。足太阴脾经,起始于大趾末端,沿着大趾内侧白肉边缘,经过核骨,向上至内踝前缘,沿小腿内侧上行,经过股肉,沿着大腿内侧前缘,在厥阴经之前交叉,向上沿膝股内侧前缘,进入腹部,归属于脾,联络肾脏,向上穿过膈肌,夹持咽喉,连接舌根,散布于舌下;其分支又从胃部分出,向上穿过膈肌,注入心中。足阳明胃经,起始于鼻旁交頞之中,向下沿鼻外侧,进入上齿龈中,回转出来,夹持口角,环绕嘴唇,向下交会于承浆穴,然后沿下颌后方下缘,出于大迎穴,承接颊车穴,向上至耳前,经过客主人穴,进入发际,到达额颅;其分支从人迎穴前方,向下进入人迎穴,沿喉咙,进入缺盆,向下穿过膈肌,归属于胃,联络脾;其直行部分,从缺盆向下沿乳内侧下行,夹持脐部,进入气冲穴;其分支起于胃的下口,沿腹腔内部,向下至气冲穴汇合,再向下经过髀关,抵达伏兔穴下方,进入膝盖髌骨中,向下沿胫骨外侧,下行至足背,进入中趾内侧;其分支从膝下三寸处分出,向下进入大趾之间,出于趾端。手厥阴心包经,起始于胸中,外出归属于心包,向下穿过膈肌,依次联络三焦;其分支沿胸部出于胁肋,向下至腋下三寸,向上抵达腋下,向下沿上臂内侧,行于太阴、少阴经之间,进入肘内,行于两筋之间,进入掌中,沿中指,出于指端。手少阳三焦经,起始于小指、次指之端,向上出于次指之间,沿手背腕部,出于臂外侧两骨之间,向上贯穿肘部,沿上臂内侧,上行至肩部,在足少阳经之后交叉,进入缺盆,交会于膻中,散布联络心包,向下穿过膈肌,归属于三焦;其分支从膻中向上出于缺盆,上行至颈项,夹持耳后,直上,出于耳上角而弯曲,向下至颊部到达耳前;其分支从耳后进入耳中,又出来,到达目外眦。颜师古说:之所以说可以治病,是因为知道了血脉的源头,就穷尽了治疗的方法。

⑧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降,户江翻。〕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将,即亮翻;下同。莎,素何翻。龟兹,音丘慈。〕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帅,所类翻。〕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舭、危须国兵为反间,〔姑墨国王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封舭」,汉书作「尉舭」。要,一遥翻。间,古苋翻。〕还共袭骏,〔【章:十二行本「骏」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皆杀之。钦〔【章:十二行本「钦」下有「封」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师古曰:填,音竹刃翻。〕封劋胡子;〔师古曰:劋,绝也,音子小翻。〕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龟兹,音丘慈。〕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四年〔(丁丑、一七)〕

①夏,六月,莽更授诸侯王〔【章:十二行本无「王」字;乙十一行本同。】〕茅土于明堂;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师古曰:尚书禹贡,包匦菁茅,儒者以为菁,菜名也;茅,三脊茅也。而莽此言以菁茅为一物,则是谓善茅为菁茅也。土有五色,而此云四者,中央之土不以封也。春秋大传曰:天子之国有泰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于东方者取青土,封于南者取赤土,封于西者取白土,封于北者取黑土,各取其方土,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于天子者也。此之谓主土;主土者,立社以奉之也。菁,音精。〕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好,呼到翻。〕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②秋,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以五石铜为之,〔李奇曰:以五色药石及铜为之。苏林曰:以五色铜骐治之。师古曰:李说是也,若今作骒石之为。〕若北斗,长二尺五寸,〔长,直亮翻。〕欲以厌胜众兵。〔师古曰:厌,音一叶翻。〕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③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盐,一也。酒,二也。铁,三也。名山、大泽四也。五均、赊贷,五也。铁布、铜冶,六也。〕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贾,音古。〕乘传求利,〔传,知恋翻。〕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师古曰:簿,计簿也,音步户翻。〕府藏不实,〔藏,徂浪翻。〕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下,遐稼翻。〕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为,于伪翻。〕犯者罪至死。奸民猾吏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调,徒钓翻。〕率一口出〔【章:十二行本「出」下有「钱」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师古曰:繇,读曰傜。〕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师古曰:旁,依也,音步浪翻。〕侵刻小民,富者不能〔【章:十二行本无「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自别,〔【章:十二行本「别」作「保」;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别,彼列翻。〕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覆,敷救翻。师古曰:浸淫,犹渐染也。余谓此以水为谕,渐浸而至于淫溢也。〕临淮瓜田仪〔【章:十二行本「仪」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依阻会稽长州;〔服虔曰:姓瓜田,名仪。师古曰:长州,即枚乘所云长州之宛。余谓今苏州长洲?之Y其地。会,工外翻。〕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穷〔莽改县令长曰宰。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冤杀;母

译这一年,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己校尉郭钦出使西域;各国都在郊外迎接,输送兵马粮草。王骏想要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却集结军队自我防备,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的军队七千多人分成几部,命令郭钦及佐帅何封另率一支军队居后。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的伏兵拦截王骏,以及姑墨、封舭、危须国的军队作为内应,回来共同袭击王骏,都将他们杀死。郭钦后来到达焉耆,焉耆的军队还没有回来,郭钦发动袭击,杀死他们的老弱,从车师返回进入边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拢残余的士兵,返回龟兹据守。等到王莽败亡,李崇覆没,西域于是断绝。

四年

这一年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王茅土;亲自铺设文石平台,陈列菁茅和四种颜色的土,向岱宗、泰社、后土、祖先、先妣祷告后颁授给他们。王莽喜好空谈,仰慕古法,大量封爵给人;本性实际上吝啬,借口地理尚未确定,所以暂且先授予茅土,用来安慰喜悦受封的人。

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用五种石料和铜制成,像北斗星,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压制战胜众兵。制成后,让司命背负它,王莽出行时在前,入宫时在御座旁。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来督管五均、六筦。郡里有几个人,都用富商担任,乘坐驿车追求利益,交错遍布天下;于是与郡县官吏勾结作恶,多虚报账目,府库储备不实,百姓更加困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都设立科条禁令,触犯者罪至死刑。奸民和狡猾的官吏一起侵扰,大众各自无法安生,又一律征调上公以下所有拥有奴婢的人,每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常因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免去冯常的官职。法令烦琐苛刻,百姓举手投足触犯禁令,无法耕种采桑,徭役烦重剧烈,而枯旱、蝗虫相继发生,诉讼案件不能决断。官吏用苛暴树立威信,依附王莽的禁令,侵刻小民,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生存,于是都起来成为盗贼,依仗山泽,官吏不能捕获反而包庇他们,逐渐蔓延日益扩大。临淮瓜田仪依仗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集党徒数千人,杀死海曲宰,进入海中做盗贼,穷

散家财,以酤酒买弓弩,阴厚贫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墓。地理志,海曲县属琅邪郡。贤曰:故城在密州莒县东。〕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荆州部南阳、南郡、桂阳、武陵、零陵、江夏等郡。尔雅曰:芍,凫茈。郭璞曰:生下田中,苗似龙须而细,根如指;根黑色,可食。茈,音才支翻。芍,音胡了翻。〕更相侵夺。〔更,工衡翻。〕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地理志,新市县属江夏郡。为,于伪翻。诤,与争同。晋王沈释时论,阘茸勇敢于饕诤,謟韵平声。古字多假借用也。〕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孔安国曰:渠,大也。帅,所类翻。〕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贤曰:离乡聚,谓诸乡聚离散。去城郭远者,大曰乡,小曰聚。前书曰:收合离乡,置大城中,即其义也。绿林山,在今荆州当阳县东北。余按郡国志,新市侯国有离乡聚、绿林山。则以离乡为聚名。聚,才喻翻。臧,古藏字。〕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即,就也;就其相聚为盗处而赦之也。〕还言:「盗贼解辄复合。〔复,扶又翻。〕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奴,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黠,下八翻。〕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说,读曰悦。〕

译散尽家财,用来买酒、购置弓弩,暗中厚待贫寒的少年,得到一百多人,于是攻打海曲县,杀死县令来祭奠儿子的坟墓。《地理志》记载,海曲县隶属于琅邪郡。贤说:故城在密州莒县以东。〕他的部众逐渐增多,达到一万多人。荆州发生饥荒,百姓逃入荒野沼泽,挖掘凫茈来充饥,〔荆州管辖南阳、南郡、桂阳、武陵、零陵、《地理志》记载,新市县隶属于江夏郡。王匡、王凤为他们调解争讼,〔“为”读作“于伪”。“诤”与“争”相同。晋代王沈《释时论》说:“阘茸勇敢于饕诤”,“謟”韵读平声。古字多假借使用。〕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几百人。〔孔安国说:“渠”,大的意思。“帅”读作“所类”。〕于是那些亡命之徒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都前往归附他们;共同攻打离散的乡聚,藏身在绿林山中,〔贤说:“离乡聚”,指各乡聚离散。距离城郭远的,大的叫乡,小的叫聚。《前书》说:“收合离乡,置大城中”,就是这个意思。绿林山,在今荆州当阳县东北。我查考《郡国志》,新市侯国有离乡聚、绿林山。那么“离乡”是聚的名字。“聚”读作“才喻”。“臧”,古“藏”字。〕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与王匡一起起事,部众都达到一万人。王莽派遣使者就地赦免盗贼,〔“即”,就近的意思;就近到他们聚集为盗的地方赦免他们。〕使者回报说:“盗贼解散后随即又聚合。〔“复”读作“扶又”。〕询问他们原因,都说:‘苦于法令禁令烦琐苛刻,不能动手劳作,所得不足以缴纳赋税;闭门自守,又因邻里铸造钱币、私藏铜料而获罪,奸吏借此骚扰百姓。’百姓穷困,全都起来成为盗贼。”王莽的大奴,被免职。那些顺从旨意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黠”读作“下八”。〕以及说“时运恰好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的人,王莽很高兴,就提升他们的官职。〔“说”读作“悦”。〕

五年〔(戊寅、一八)〕

①春,正月,朔,北军南门灾。〔北军垒门之南出者也。〕

②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引见而问其方略也。见,贤遍翻。〕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师古曰:渔,谓捕鱼也。采,谓采取蔬果之属。〕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舭牛、种食,〔种,章勇翻。〕阔其租赋,〔师古曰:阔,宽也。〕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③天下吏以不得俸禄,〔俸,扶用翻。〕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助边费之急也。〕公府士驰传天下,〔传,知恋翻。〕考覆贪饕,〔师古曰:饕,音土高翻。〕开吏告其将、〔将,即亮翻。〕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④莽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发觉,自杀。〔莽传:功崇公国于谷城郡。三印,一曰「维祉冠,存已夏,处南山,臧薄冰」,二曰「肃圣宝继」,三曰「德封昌图」。画,古宾通。被,皮义翻。〕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坐祝诅姑,〔祝,职救翻。诅,庄助翻。〕杀婢以绝口,与兴皆自杀。

⑤是岁,扬雄卒。初,成帝之世,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师古曰:恬,安也。〕好古乐道,〔好,呼到翻。乐,音洛。〕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太玄以综天、地人之道;〔桓谭曰:扬雄作玄书,以为:玄者,天也,道也,言圣贤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为本统,而因附属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故伏羲氏谓之易,老子谓之道,孔子谓之元,扬雄谓之玄。玄经三篇,以纪天、地、人之道,立三体,有上、中、下,如禹贡之陈三品,三三而九,因以九九八十一,故为八十一卦。以四为数,数从一至四,重累变易,竟八十一而▯,不可增损,以三十五蓍揲之。玄经五千余言,而传十二篇。〕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师古曰:舛,相背。〕大抵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师古曰:大抵,大归也。诋,訾毁也。迂,远也。析,分也。诡,异也。言诸子之书,大归皆非毁周、孔之教,为巧辩异辞以挠乱时政也。訾,音紫。迂,音于。挠,音火高翻。〕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惑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号曰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忽之;〔师古曰:忽,谓轻也。〕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绝伦,〔师古曰:无比类。〕巨鹿侯芭师事焉。〔服虔曰:芭,音葩。〕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扬雄字子云。〕故轻其书。昔老▯着虚无之言两篇,〔师古曰:谓道德经也。〕薄仁义,非礼学,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好,呼到翻。〕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师古曰:诡,违也。圣人,谓周公、孔子。〕则必度越诸子矣!」

⑥琅邪樊崇起兵于莒,〔莒县,班志属城阳国,续汉志属琅邪国。邪,音耶。〕众百余人,转入太山。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同郡人逄安、〔贤曰:逄,音庞。〕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复,扶又翻。〕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刀子都,〔「刁」,一作「力」。【章:作「刀」者刻误。十二行本正作「刁」;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按下二卷胡均有说。】姓谱:力,黄帝佐力牧之后。汉有

译五年(戊寅,公元18年)

①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北军南门是北军营垒向南出口的门。)

②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被召见时,王莽询问他治理荆州的方略,(引见并询问他的治理策略。见,读作xiàn。)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都依托山水沼泽,以捕鱼和采集蔬果为业。近来国家实行盐铁酒等六项专卖,对山泽征税,妨害并侵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贫困,所以成为盗贼。我到达荆州后,打算让官吏明白地晓谕盗贼回到家乡,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粮食,放宽他们的租赋,希望以此来化解矛盾,安抚聚集百姓。”王莽大怒,免去了费兴的官职。

③天下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一起从事奸邪牟利之事,郡尹、县宰家中积蓄达到千金。王莽于是考察自始建国二年胡人侵犯中原以来,各位军吏以及边境地区大夫以上官员中因奸邪牟利而增加财产致富的人,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境紧急军费。(资助边境费用的紧急需求。)公府的士人乘坐驿车奔走天下,核查揭发贪婪之人,(师古说:饕,音tāo。)允许官吏告发他们的将领、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以此禁止奸邪,但奸邪反而更加严重。

④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因自己画像穿着天子的衣冠、刻制三枚印章,事情败露后,自杀。(《王莽传》记载:功崇公封地在谷城郡。三枚印章,第一枚曰“维祉冠,存已夏,处南山,臧簿冰”,第二枚曰“肃圣宝继”,第三枚曰“德封昌图”。画,通“划”。被,读作pī。)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妻子,因诅咒婆婆,(祝,读作zhù。诅,读作zǔ。)杀死婢女以灭口,与王兴都自杀了。

⑤这一年,扬雄去世。起初,汉成帝时期,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及刘秀并列;汉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王莽、董贤身为三公,权势压倒君主,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而扬雄三代都没有升迁。等到王莽篡位,扬雄因年老且资历深,转为大夫。他对权势利禄淡泊,(师古说:恬,安适。)喜好古学,乐于道义,(好,读作hào。乐,读作lè。)想凭借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撰写《太玄》来综合天、地、人的道理;(桓谭说:扬雄撰写《玄》书,认为:玄,就是天,就是道,说圣贤制定法度做事,都引天道作为根本统绪,从而附属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所以伏羲氏称之为易,老子称之为道,孔子称之为元,扬雄称之为玄。《玄经》三篇,记载天、地、人的道理,设立三体,有上、中、下,如同《禹贡》陈述三品,三三而九,因此用九九八十一,所以有八十一卦。以四为数,数从一到四,重叠变化,终了于八十一而归于零,不可增减,用三十五根蓍草揲之。《玄经》五千多字,而传十二篇。)又看到诸子各自凭其智识背道而驰,(师古说:舛,相违背。)大体上诋毁圣人,就变成怪诞迂阔、分析辩驳诡辩的言辞来扰乱世事,(师古说:大抵,大归也。诋,诋毁。迂,远也。析,分也。诡,奇异。说诸子之书,大归都是非毁周、孔之教,用巧辩异辞来扰乱时政。訾,音zǐ。迂,音yū。挠,音náo。)虽然有小辩,终究破坏大道而迷惑众人,使人沉溺于所听到的而不知道自己的错误,所以当时有人问扬雄,他常用法度来回答,号称《法言》。他用心于内在修养,不追求外在名利,当时人们都轻视他;(师古说:忽,轻视。)只有刘秀和范逡尊敬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师古说:无比类。)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服虔说:芭,音pā。)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死了,对桓谭说:“你常常称赞扬雄的书,难道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必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见到了。凡人轻视近处而尊贵远处,亲眼见到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扬雄字子云。)所以轻视他的书。从前老子著虚无之言两篇,(师古说:指《道德经》。)轻视仁义,非议礼学,后来喜欢他的人尚且认为超过五经,(好,读作hào。)自汉文帝、景帝以及司马迁都有这种说法。现在扬子云的书文义极深,而论述不违背圣人,(师古说:诡,违背。圣人,指周公、孔子。)那么必定超越诸子了!”

⑥琅邪人樊崇在莒起兵,(莒县,班固《汉书·地理志》属城阳国,续《汉书·地理志》属琅邪国。邪,音yé。)部众一百多人,转入太山。群盗因为樊崇勇猛,都依附他,一年间达到一万多人。樊崇同郡人逄安、(贤曰:逄,音páng。)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并数万人,又跟随樊崇;(复,读作fù。)共同回攻莒,不能攻克,转而掠夺青、徐之间。又有东海人刀子都,(“刁”,一作“力”。【章:作“刀”者刻误。十二行本正作“刁”;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按上下二卷胡均有说。】《姓谱》:力,黄帝佐力牧之后。汉有

力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兖。〔钞,楚交翻。〕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译力子都。也起兵抄击徐州、兖州。莽派遣使者征发郡国的军队去攻打他们,没能攻克。

⑦乌累单于死,〔累,力追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鞮,丁奚翻。〕舆既立,贪利赏赐,遣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女弟之子酰椟王〔且,子余翻。师古曰:椟,音读。〕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因以兵迫胁云、当,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调,徒吊翻。〕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为寇。

六年〔(己卯、一九)〕

①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自「己当如黄帝仙升天」,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

②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新乐,莽所作也。〕

③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丹盖自宁始将军迁更始将军。更,工衡翻。〕益州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亦叛,杀略吏人。〔按后汉书,栋蚕、若豆,益州夷两种也。大牟,越巂姑复县夷人。巂,音髓。〕莽召丹还,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沢击蛮夷若豆等、〔更,工衡翻。〕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莽以太傅主夏,故置羲叔官。士孙,复姓。姓谱:汉平陵士孙张为博士,明梁丘易。〕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服虔曰:猪性触突人,故以为谕。师古曰:东方人名豕曰豨;一曰:豨,豕走也;音许岂翻。〕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訾,与赀同。〕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续汉志: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师古曰:保者,不许其死伤。〕多少各以秩为差;吏尽复以与民。〔师古曰:转令百姓养之。〕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技,渠绮翻。〕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师古曰:楫,所以刺舟也。〕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师古曰:羽本曰翮,音胡隔翻。〕头与身皆着毛,〔着,侧略翻。〕通引环纽,〔纽,女九翻。〕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初,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语,牛倨翻。〕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貛,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数,所角翻。〕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

④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汉公府诸曹,有掾、有史、有属,皆公自辟置。〕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间,古苋翻。〕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贤曰:论语,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之言!间,非也。言子骞之孝化其父母,言人无非之者。忠臣事君,有过即谏,在下无有非其君者,是忠臣也。〕令众人咸称朝圣,〔朝,直遥翻;下同。〕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元元,民也;良善之民。师古曰:元元,善意也。焉,于虔翻。〕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远者不服,谓四夷也。近者不悦,谓人心不便于莽之法令也。〕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

译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舆继位,成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即位后,贪图汉朝的赏赐,派遣大且渠奢和伊墨居次云的妹妹的儿子酰椟王一起前往长安进献贡品。王莽派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人一同到达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面;趁机用武力胁迫云、当,将他们带到长安。云、当的小儿子从塞下逃脱,回到匈奴。当到达长安后,王莽任命他为须卜单于,打算出动大军来辅助拥立他,但军队的调度安排也不协调。匈奴因此更加愤怒,全部侵入北边边境进行掠夺。

始建国六年(己卯年,公元一九年)

① 春天,王莽看到盗贼众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又下达诏书自称“我应当像黄帝那样升天成仙”,想要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解盗贼之患。众人都嘲笑他。

② 最初在明堂、太庙献上新乐。这新乐是王莽创作的。

③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攻克。廉丹大概是从宁始将军升任更始将军的。益州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叛乱,杀害掠夺官吏百姓。王莽召回廉丹,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泽攻打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理江湖一带的盗贼。王莽因为太傅主管夏季,所以设置羲叔这个官职。而匈奴侵犯边境非常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的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命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一律向天下的官吏百姓征税,财产每三十取其一,缣帛都运送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戴黄绶的官员都负责保养军马,数量多少各自按官秩等级作为差别;官吏全都免除,转由百姓来供养。又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打算给予他们破格的官位,进言有利建议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桨,连接马匹骑兵,渡送百万大军;有人说不用携带粮食,服用药物,三军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千里,可以窥探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毛做成双翼,头和身上都附着羽毛,贯通牵引环纽,飞几百步就掉下来了。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只是想要获得他们的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

起初,王莽想要诱骗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动静总是告诉中国,这是方面上的大助力。现在迎接当安置在长安街市,只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在匈奴有益。”王莽不听。既然得到了当,王莽想派遣严尤与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诛杀单于舆而拥立当代替他。在城西横貛集结车辆,尚未出发。严尤向来有智谋策略,不赞成王莽攻打四方蛮夷,多次劝谏不被听从;等到应当出兵时,朝廷商议,严尤坚决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忧虑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下诏免去了严尤的官职。

④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给王邑上奏记说:“我听说儿子因为人们不非议他的父母就是孝!臣子因为下级不非议他的君主就是忠。现在众人都称赞朝廷圣明,都说您英明;大概英明的人没有看不见的,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现在天下的事情,像日月一样光明,像雷霆一样震动,而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向谁呼天呢!您认为对却不说,过错就小;知道却顺从命令,过错就大;这两者对于您都没有可以免除的,难怪天下怨恨归于您了。朝廷以远方不服从为最挂念的事,我认为近处不悦是更严重的忧虑。现在行动与时势违背,事情与道义相反,追逐翻车的轨迹,追随败事之后,后出的更加奇怪,晚发的更加可惧。正值春季岁首却发动远征劳役,粗劣食物都不充足,田地荒芜不耕种,谷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再是国家的子民了。像这样,胡人、貊人守阙,”

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谓京辅之民亦将为变也。〕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县,读曰悬。〕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邑不听。

译青州、徐州的叛乱已经迫在眉睫了。(意思是说京城附近的百姓也将发生变乱。)臣升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百姓如倒悬般的危急,免除黎民百姓的急难;这些话不便写在书信中传递,希望蒙受陛下召见,让我尽情陈述心中的想法。”光武帝没有听从。

⑤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地理志:北海寿光县,莽曰翼平。师古曰:言举百姓訾财,不以实数。率,所类翻。訾,与赀同。〔【章:十二行本正作「赀」;孔本同。】〕莽复三十取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⑥夙夜连率韩博〔地理志:东莱不夜县,莽曰夙夜。〕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长,直亮翻。〕来至臣府,〔【章:十二行本「府」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师古曰:昭如,海名。濒,箧也。神仙家言,蓬莱有五城、十二楼。〕轺车不能载,〔轺,音遥;小车。〕三马不能胜。〔胜,音升。〕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枕,职任翻。箸,迟倨翻。〕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贲,音奔。〕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示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以莽字巨君,讽言毋得篡盗而霸。风,读曰讽。〕莽闻,恶之,〔恶,乌路翻。〕留霸在所新丰,〔师古曰:在所谓其见到之处。〕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师古曰:莽字巨君,若言文母出此人,而使我致霸王。更,音古衡翻。〕征博,下狱,〔下,遐嫁翻。〕以非所宜言,弃市。

地皇元年〔(庚辰、二○)〕

①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②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师古曰:趋讙,谓趋走而讙哗也。须,待也。讙,许元翻。〕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韦昭曰:不敢发言,以目相眄而已。〕

③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复,扶又翻。师古曰:厌,音一叶翻。〕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大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焉。〔州牧为大将军;卒正、连率、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为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师古曰:见,谓见在也。传,知恋翻。见,贤遍翻。〕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师古曰:于道中行者,即执取之以充事也。〕取办于民。

④秋,七月,大风毁王路堂。〔莽改未央宫前殿曰王路堂。服虔曰:如言路寝也。路,大也。〕莽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餔,食也。餔时,食时也。或曰:餔,即晡时;日加申为晡。师古曰:烈风,烈暴之风。折,而设翻。〕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师古曰:先言烈风雷雨,后言迷乃解矣,盖取舜烈风雷雨弗迷以为言也。〕昔符命〔【章:十二行本「命」下有「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言疾虽有瘳,不能平复如其初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谷稼鲜耗,〔师古曰:鲜,少也。耗,减也。鲜,音先践翻。〕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夏,户雅翻。〕人民征营,无所错手足。〔师古曰:征营,惶恐不自安之意也。错,七故翻。〕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服虔曰:安,莽第三子也。迁,音仙。莽改汝南新蔡曰新迁。〔师古曰:迁,犹仙耳,不劳假借音。〕临为统义阳王。」

⑤莽又下书曰:「宝黄厮赤。〔服虔曰:以黄为宝,自用其行气也。厮赤,厮役贱者皆衣赤,贱汉行也。厮,音斯。〕其令郎从官皆衣

译⑤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统计百姓财产不实,〔《地理志》:北海郡寿光县,王莽改名为翼平。颜师古说:是说统计百姓的资财,不按照实际数目。率,音类。訾,同赀。〔【章:十二行本正作“赀”;孔本同。】〕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的赋税;因为田况忠言忧国,进封爵位为伯,赏赐钱二百万,百姓都咒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家乡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壮年人加入贼寇之中。

⑥夙夜连率韩博〔《地理志》:东莱郡不夜县,王莽改名为夙夜。〕上奏说:“有一位奇异之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长,音亮。〕来到我的府衙,〔【章:十二行本“府”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想要奋起攻击胡虏,自称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边,〔颜师古说:昭如,海名。濒,通滨。神仙家的说法,蓬莱有五城、十二楼。〕小车不能装载,〔轺,音遥;小车。〕三匹马不能拉动。〔胜,音升。〕当天就用大车四匹马,树立虎旗,载着巨毋霸来到宫门。巨毋霸睡觉时枕着鼓,用铁筷子吃饭,〔枕,音任。箸,音倨。〕这是皇天用来辅助新朝的!希望陛下制作大甲、高车、孟贲夏育那样的衣服,派遣一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勇士〔贲,音奔。〕在道路上迎接他,京城城门容纳不下的,就开大加高,以展示给各蛮族,镇安天下。”韩博的意思是想以此讽谏王莽;〔因为王莽字巨君,讽谏说不要篡夺而称霸。风,读作讽。〕王莽听说后,厌恶他,〔恶,音路。〕把巨毋霸留在他出现的地方新丰,〔颜师古说:在所,指他见到的地方。〕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是因为文母太后而得到霸王符瑞。〔颜师古说:王莽字巨君,如果说文母生出此人,而使我成就霸王之业。更,音衡。〕征召韩博,下狱,〔下,音嫁。〕以言论不当,弃市处死。

地皇元年〔(庚辰、二○)〕

①春季,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地皇,遵循三万六千岁的历法名号。

②王莽下诏说:“正要出兵行军,敢有奔走喧哗犯法的立即论斩,不必等待特定时机!”〔颜师古说:趋讙,指奔走而喧哗。须,等待。讙,音元。〕于是春、夏两季在都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韦昭说:不敢说话,只用眼睛互相看而已。〕

③王莽见四方盗贼很多,又想镇压他们,〔复,音又。颜师古说:厌,音叶。〕又下诏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率领军队任大将军,在内设置大将,在外设置大司马五人,从大将军到士吏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接受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将要条理完备地效法。”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赏赐各州牧到县宰都有大将军、偏将军、裨将军、校尉的称号。〔州牧任大将军;卒正、连率、大尹任偏将军;属令、长任裨将军;县宰任校尉。〕乘驿车出使的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没有现存的粮食供给;〔颜师古说:见,指现存。传,音恋。见,音遍。〕驿车马匹不够,征用道路上的车马,〔颜师古说:在道路上行走的人,就抓来充数。〕向百姓索取办齐。

④秋季,七月,大风摧毁了王路堂。〔王莽改未央宫前殿为王路堂。服虔说:如同路寝。路,大。〕王莽下诏说:“壬午日申时,有烈风雷雨掀翻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餔,吃饭。餔时,吃饭时。有人说:餔,即晡时;太阳到申位为晡。颜师古说:烈风,猛烈狂暴的风。折,音设。〕我非常恐惧;静心思考十天,迷惑才解开。〔颜师古说:先说烈风雷雨,后说迷惑才解开,大概是取舜帝面对烈风雷雨不迷惑的意思。〕过去符命〔【章:十二行本“命”下有“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校本同。】〕立安为新迁王;临封国在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论的人都说:‘临封国在洛阳为统,是说占据土地中央为新室的统绪,应该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临长期生病,虽然痊愈也不完全恢复。〔说疾病虽然痊愈,不能平复如初。〕临有兄长却称太子,名分不正。深思其罪责,在于名分不正。于是立安为新迁王,〔服虔说:安,是王莽的第三子。迁,音仙。王莽改汝南新蔡为新迁。〔颜师古说:迁,就是仙,不必假借音。〕临为统义阳王。』

⑤王莽又下诏说:“宝黄厮赤。〔服虔说:以黄色为宝,自用其行气。厮赤,厮役贱者都穿红色,轻视汉朝的行气。厮,音斯。〕命令郎官和随从官员都穿

绛。」〔从,才用翻。衣,于既翻。〕

译绛红色。〔从,音才用。衣,音于既。〕

⑥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九庙,祖庙五,亲庙四。〕黄帝庙方四十丈,高十七丈,〔高,居傲翻。〕余庙半之,制度甚盛。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师古曰:骆驿,言不绝。〕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余万,卒徒死者万数。

⑦是月,大雨六十余日。

⑧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师古曰:马适,姓也。求,名也。〕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桀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⑨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事见上卷始建国二年。沮,在吕翻。〕犯法者多,不可胜行;〔胜,音升。〕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师古曰:比,音频寐翻;又频脂翻。〕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

⑩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蔵,乘牝马、柴车,藉▯,以瓦器饮食,〔师古曰:柴车,即栈车。藉▯,去蒲蒻也。蔵,古袖字。余按汉氏之盛,乘牸牝者禁不得会聚,至乡闾阡陌皆然。朝市之间,从可知矣。尊为上公而乘牝,亦以矫世也。〕又以历遗公卿。〔遗,于季翻。〕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师古曰:赭幡,以赭汁渍巾幡。污,乌故翻。〕莽闻而说之,〔说,读曰悦。〕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师古曰:令与尊同此操行也。论语称孔子曰:见贤思齐,故莽云然。〕封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以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说莽曰:〔恽,于粉翻。说,输芮翻。〕「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踰冬,会赦得出。

二年〔(辛巳、二一)〕

①春,正月,莽妻死,谥曰孝睦皇后。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数,所角翻。莽杀子获见三十四卷哀帝建平二年,通鉴书于三十五卷元寿元年;杀子宇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三年。〕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养,余亮翻。〕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师古曰:愔,音一寻翻。〕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晋书天文志:木与金合,为白衣之会。土与金合,亦为白衣之会。言宫中者,以所会之舍占而知之。语,牛倨翻。〕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予,读曰与。〕「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宇,字长孙;获,字中孙;获先死,安得俱年三十乎!长,知两翻。中,读曰仲。〕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李奇曰:中室,临之母也。晋灼曰:长乐宫中殿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临自言欲于室中自保全,不可得耳。复,扶又翻;下同。〕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司命从事,司命之属官也。〕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刺,七亦翻。〕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

②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哀帝初,莽就国;元寿元年,召还京师。〕幸侍者增秩、怀能,生子兴、匡,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师古曰:言侍者或与外人私通所生子,不可分明也。〕及安死,莽乃以王车遣使者迎兴、匡,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

③卜者王况谓魏成大尹李焉曰:〔莽改魏郡曰魏成。〕「汉家当复兴,李氏为辅。」因为焉作谶书,合十余万言。〔因为,于伪翻。〕事发,莽皆杀之。

④莽遣太师羲仲景尚、〔莽以太师主春,其属置羲仲官。〕更始将军护军王党〔诸将军皆置护军。〕将兵击青、徐贼,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

译⑥观察云气预测吉凶的人大多说将有土木工程的征兆;九月,甲申日,王莽在长安城南修建九座宗庙,〔九庙,包括五座祖庙和四座亲庙。〕黄帝庙宽四十丈,高十七丈,〔高,音“居傲”。〕其余各庙规模减半,制度极为宏大。广泛征召天下的工匠以及愿意以财物粮食助工的官吏百姓,道路上络绎不绝;〔颜师古说:骆驿,形容连续不断。〕极尽各种工匠的巧思;工程耗费数百万钱,死亡的役夫数以万计。

⑦这个月,大雨下了六十多天。

⑧巨鹿郡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地区的军队来诛杀王莽。〔颜师古说:马适,是姓氏;求,是名字。〕大司空属下的士人王丹发觉了此事,上报朝廷。王莽派遣三公大夫逮捕治办同党,牵连到郡国的豪杰数千人,都被处死。封王丹为辅国侯。

⑨王莽因为私自铸钱致死以及诋毁宝货而被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此事见上卷始建国二年。沮,音“在吕”。〕犯法的人太多,无法全部执行刑罚;〔胜,音“升”。〕于是减轻刑罚,私自铸造钱币的人连同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做奴婢,官吏及邻里知道而不举报的,与犯法者同罪;〔颜师古说:比,音“频寐”;又音“频脂”。〕诋毁宝货的,平民罚做劳役一年,官吏免职。

⑩太傅平晏去世;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罪责在于奢侈过度。”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骑母马、坐柴车,铺着蒲草席,用瓦器饮食,〔颜师古说:柴车,就是栈车。藉〇,去掉蒲草垫子。蔵,古“袖”字。我按:汉朝兴盛时,乘坐母马是被禁止的,不得聚集,直到乡间小路都是如此。朝廷市场之间,可想而知。唐尊身为上公却骑母马,也是为了矫正世风。〕又把历书送给公卿们。〔遗,音“于季”。〕外出时,看见男女不分开走路的,唐尊亲自下车,用象征刑罚的赭色幡旗弄脏他们的衣服。〔颜师古说:赭幡,用赭石汁浸染的巾幡。污,音“乌故”。〕王莽听说后很高兴,〔说,读作“悦”。〕下诏告诫公卿:“要想着与他看齐;”〔颜师古说:让他们与唐尊有同样的操守品行。《论语》称孔子说:见到贤人就想着看齐,所以王莽这样说。〕封唐尊为平化侯。

〇汝南郡郅恽通晓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会再次受命,上书劝谏王莽说:〔恽,音“于粉”。说,音“输芮”。〕“上天垂示警戒,想要使陛下醒悟,让您回到臣子的位置。以天命取得政权,又归还于天命,这可以说是知天命了!”王莽大怒,将郅恽囚禁在诏狱,过了冬天,恰逢大赦得以出狱。

二年〔(辛巳、二一)〕

①春,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起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害她的儿子,〔数,音“所角”。王莽杀子获见三十四卷哀帝建平二年,《通鉴》记载在三十五卷元寿元年;杀子宇见三十六卷平定元始三年。〕哭泣流泪导致失明;王莽让太子王临在宫中抚养她。〔养,音“余亮”。〕王莽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王莽宠幸她,王临也和她私通;担心事情泄露,谋划共同杀害王莽。王临的妻子王愔,是国师公的女儿,〔颜师古说:愔,音“一寻”。〕擅长星象,告诉王临宫中将有白衣之会,〔《晋书·天文志》:木星与金星合,为白衣之会。土星与金星合,也为白衣之会。说宫中,是根据所会合的星宿占卜而知晓的。语,音“牛倨”。〕王临很高兴,认为所谋划的事即将成功;后来被贬为统义阳王,搬出宫居住在外宅,更加忧虑恐惧。恰逢王莽妻子病重,王临给妻子写信说:〔予,读作“与”。〕“皇上对子孙极其严厉,以前长孙、中孙都在三十岁时死去。〔宇,字长孙;获,字中孙。获先死,怎么能都三十岁呢!长,音“知两”。中,读作“仲”。〕现在臣王临又刚好三十岁,实在担心一旦不能保全母亲,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李奇说:中室,指王临的母亲。晋灼说:长乐宫中的殿。颜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王临是说自己想在室内保全性命,不可得罢了。复,音“扶又”;下文同。〕王莽探视妻子病情,看见了这封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后,逮捕原碧等人拷问,他们全部供认了奸淫、谋杀的罪行。王莽想保密,让人杀害了查办此事的使者司命从事,埋在狱中,〔司命从事,是司命的属官。〕家中不知其下落。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杀而死。〔刺,音“七亦”。〕又下诏给国师公:“王临本来不懂星象,事情是从王愔开始的。”王愔也自杀了。

②这个月,新迁王安病死。起初,王莽做侯爵就国时,〔哀帝初年,王莽就国;元寿元年,召回京师。〕宠幸侍者增秩、怀能,生下儿子王兴、王匡,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的出身不明。〔颜师古说:是说侍者可能与外人私通所生的孩子,无法分辨清楚。〕等到王安死后,王莽才派使者用王车迎接王兴、王匡,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

③占卜者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王莽改魏郡为魏成。〕“汉朝应当复兴,李氏为辅佐。”于是为李焉制作谶书,合起来有十余万字。〔因为,音“于伪”。〕事情败露,王莽把他们都杀了。

④王莽派遣太师羲仲景尚、〔王莽以太师主管春季,其属官设置羲仲官。〕更始将军护军王党,〔诸将军都设置护军。〕率领军队攻打青州、徐州的盗贼,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

〔莽以国师主秋,故置和仲。句町,音劬挺。〕皆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重,直用翻。〕

译王莽因为国师主管秋季,所以设置了和仲。句町,读音为劬挺。都未能攻克。军队骄横放纵,百姓再次陷入困苦。重,读作直用翻。

⑤莽又转天下谷帛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须卜当病死,莽以庶女妻其子后安公奢,〔莽女捷,侍者开明所生也,以妻奢。李奇曰:奢,本为侯,莽以女妻之,故进爵为公。妻,七细翻。〕所以尊宠之甚厚,终欲为出兵立之者。〔师古曰:言为此计意不止。为,于伪翻;下同。〕会莽败,云、奢亦死。

⑥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⑦莽既轻私铸钱之法,犯者愈众,及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女子步,以铁琐琅当其颈,传诣【章:十二行本「诣」下有「长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锺官以十万数。〔师古曰:琅当,长琐也。锺官,主铸钱之官也。〕到者易其夫妇。〔师古曰:改相配匹,不依其旧也。〕愁苦死者什六七。

⑧上谷储夏自请说瓜田仪降之;〔储夏,人姓名。战国时,齐有储子。〕仪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耱、祠室,谥曰瓜宁殇男。〔此殇,非未成人之殇,强死者也。楚辞所谓国殇者。〕

⑨闰月,丙辰,大赦。

⑩郎杨成修献符命,〔姓阳成,名修,而官为郎也。〕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汉儒言天子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则亦百二十女。〕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百官志:中散大夫秩六百石。时属司中。〕分行天下,〔行,下孟翻。〕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上,时掌翻。〕

▯莽恶汉高庙神灵,〔恶,乌路翻。〕遣虎贲武士入高庙,四〔【章:十二行本「四」上有「拔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面提击,〔师古曰:谓梦见谴责。提,掷也,音徒计翻。〕斧坏户牖,〔师古曰:以斧斫坏之。坏,音怪。〕桃汤、赭鞭鞭洒屋壁,〔师古曰:桃汤洒之,赭鞭鞭之也。赭,赤也。〕令轻车校尉居其中。〔汉以虎贲校尉主轻车。此轻车校尉,莽所置也。〕

是岁,南郡秦丰聚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姓谱:迟,姓也,樊迟之后,以王父字为氏。一曰:古贤人迟任之后。〕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言其得罪于天,死在须臾;其猖狂为盗,特尸行耳。〕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师古曰:与,读曰豫。〕禄曰:「太史令宗宣,〔宗姓,晋伯宗之后。伯宗本出于宋桓公。〕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夫,音扶。〕国师嘉信公秀,〔「信」,当作「新」。〕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邯,下甘翻。〕羲和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禄之言则直矣,然以汉旧臣而与莽朝之议,出处语默,于义得乎!事君若龚胜者可也。〕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诽故也;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师古曰:厌,满也,音一艳翻。〕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章:十二行本重「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不敢略有城邑,〔【章:十二行本「邑」下有「转掠求食」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日阕而已;〔师古曰:阕,尽也;随日而尽也。此言群盗攻剽所得,日给口体而已。阕,空穴翻。〕诸长吏牧守皆自乱▯?之L而死,〔师古曰:中,伤也,音竹仲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师古曰:不晓此意也。〕是岁,荆州牧发奔命二万人讨绿林贼;贼帅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贤曰:云杜,县名,属江夏郡,故城在今复州沔阳县西北。杜佑曰:安州应城县,汉云杜县地。〕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

译⑤王莽又调运天下的粮食和布匹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等地,每一郡的数量达到百万之多,想要用来攻打匈奴。须卜当病死,王莽把庶女嫁给须卜当的儿子后安公奢,〔王莽的女儿捷,是侍者开明所生的,嫁给奢。李奇说:奢,本来是侯,王莽把女儿嫁给他,所以进爵为公。妻,读作qi。〕用来对他极为尊宠,最终想要出兵拥立他。〔颜师古说:说这个计策的意图不止于此。为,读作wèi;下文同。〕恰逢王莽败亡,云、奢也死了。

⑥秋天,降霜冻死了豆类,关东地区发生大饥荒,又有蝗灾。

⑦王莽既然轻视私自铸钱的法令,触犯的人越来越多,等到实行连坐法,将犯人没收为官府的奴婢;那些男子被关在囚车里,女子步行,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脖子,传送到【章:十二行本“诣”下有“长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钟官,人数以十万计算。〔颜师古说:琅当,长链子。钟官,主管铸钱的官员。〕到了那里,更换他们的夫妻。〔颜师古说:改换配偶,不依照原来的夫妻。〕愁苦而死的人十分之六七。

⑧上谷人储夏自请去说服瓜田仪投降;〔储夏,人的姓名。战国时,齐国有储子。〕瓜田仪还没有出城就死了。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安葬,为他建立坟墓、祠堂,谥号为瓜宁殇男。〔这个殇,不是未成年人的殇,而是强死者。《楚辞》所说的国殇。〕

⑨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

⑩郎官杨成修献符命,〔姓阳成,名贵修,而官职为郎。〕说应该继立民母;又说:“黄帝凭借一百二十个女子达到神仙境界。”〔汉代儒者说天子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妾,也就是一百二十个女子。〕王莽于是派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百官志》:中散大夫秩六百石。当时隶属于司中。〕分赴天下,〔行,读作xìng。〕广泛采集乡里所推崇的有淑女的人上报姓名。〔上,读作shàng。〕

〇王莽厌恶汉高祖庙的神灵,〔恶,读作wù。〕派遣虎贲武士进入高庙,四〔【章:十二行本“四”上有“拔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校同。〕面提击,〔颜师古说:说是梦见谴责。提,掷也,读作tí。〕用斧头毁坏门窗,〔颜师古说:用斧头砍坏它。坏,读作huài。〕用桃汤、赭鞭鞭打洒扫屋壁,〔颜师古说:用桃汤洒扫,用赭鞭鞭打。赭,红色。〕让轻车校尉住在里面。〔汉代由虎贲校尉主管轻车。这个轻车校尉,是王莽设置的。〕

这一年,南郡人秦丰聚集部众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也聚集几千人驻扎在河阻中。〔《姓谱》:迟,姓氏,樊迟的后代,以祖父的字为氏。一说:古代贤人迟任的后代。〕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拿贼人的方略,都说:“这是天囚行尸,命在顷刻。”〔说他们得罪于天,死在须臾;他们猖狂做盗贼,只是行尸走肉罢了。〕于是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议论,〔颜师古说:与,读作yù。〕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宗姓,晋国伯宗的后代。伯宗本出于宋桓公。〕掌管星历,观测气运变化,把凶兆当作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王尊,装饰虚伪来窃取名位,害了人家的儿子;〔夫,读作fú。〕国师嘉信公刘歆,〔“信”,当作“新”。〕颠倒五经,毁坏师法,让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 制造井田制,让百姓放弃土地产业;〔邯,读作hán。〕羲和鲁匡,设立六筦来困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取悦君主,让下情不能上达;应该诛杀这几个人来慰抚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他们和亲。我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中。”王莽发怒,让虎贲武士扶公孙禄出去,〔公孙禄的话确实直率,然而作为汉朝旧臣而与王莽朝廷的议论,进退语默,在道义上合适吗!侍奉君主像龚胜那样就可以了。〕但还是采纳了他的一些话,贬谪鲁匡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诽谤的缘故;六筦不是鲁匡独自制造的,王莽为了平息众怒而将他调离。〔颜师古说:厌,满足,读作yàn。〕

起初,四方都因为饥寒穷困愁苦而起事做盗贼,逐渐〔【章:十二行本重“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聚集,常常想着年成丰收能回到乡里,部众虽然数以万计,不敢攻占城邑,〔【章:十二行本“邑”下有“转掠求食”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校同;退斋校同。〕每天只求吃饱而已;〔颜师古说:阕,尽也;随日而尽。这是说群盗攻剽所得,每天供给口腹而已。阕,读作què。〕各位长吏牧守都自己乱〇?之L而死,〔颜师古说:中,伤也,读作zhòng。〕贼人不是敢想杀他们,而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颜师古说:不晓此意也。〕这一年,荆州牧派遣奔命兵两万人讨伐绿林贼;贼帅王匡等人率领迎击于云杜,〔贤曰:云杜,县城名,属江夏郡,故城在今复州沔阳縣西北。杜佑曰:安州应城县,漢云杜縣地。〕大败牧军,杀死数千人,尽

获辎重。〔重,直用翻。〕牧欲北归,马〔【章:十二行本「马」上有「贼」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武等复遮击之,〔复,扶又翻。〕鹆牧车屏泥,〔屏泥,缇油饰之,在轼前。〕刺杀其骖乘,〔刺,七亦翻。乘,绳证翻。〕然终不敢杀牧。贼遂攻拔竟陵,〔贤曰:竟陵,县名,属江夏郡;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转击云杜、安陆,〔贤曰:安陆县,属江夏郡;今安州县。〕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又,大司马士按章豫州,〔师古曰:有上章相告者,就而按治之。豫州部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还,从宣翻;又如字。〕莽大怒,〔【章:十二行本「奴」下有「下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七公,谓四辅、三公。〕「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师古曰:督,谓察视也。〕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传,知恋翻。〕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为如是﹖」〔数,所具翻。〕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师古曰:穴,谓穿墙为盗也。〕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黠贼,〔恶,乌路翻。黠,下八翻。〕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请治其罪也。〕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言不可制也。〕

译缴获了辎重。〔重,读作“用”。〕王莽的将领王牧想要向北撤退,马武等人再次拦截攻击他,〔复,读作“又”。〕王牧的车屏泥陷入泥中,〔屏泥,涂有红色油饰,位于车轼前方。〕马武等人刺杀了王牧车上的陪乘,〔刺,读作“七亦”。乘,读作“绳证”。〕但始终不敢杀害王牧。盗贼于是攻占了竟陵,〔贤曰:竟陵,县名,隶属于江夏郡;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面。〕转而攻击云杜、安陆,〔贤曰:安陆县隶属于江夏郡;即现在的安州县。〕掳掠了许多妇女,返回绿林中,人数多达五万余人,州郡无法控制。另外,大司马派遣的官吏按章巡视豫州,〔师古曰:有向上级报告情况的人,就前往查办治理。豫州管辖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魯国。〕被盗贼抓获,盗贼将他送交县里。官吏回来后,上书详细陈述了情况。〔还,读作“宣”;也可读原音。〕王莽大怒,〔【章:十二行本“奴”下有“下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认为这是欺骗蒙蔽,于是下达诏书责备七公说:〔七公,指四辅、三公。〕“官吏的职责,就是治理。宣扬德政,明示恩惠,来养育百姓,这是仁爱的道理。抑制强暴,督察奸邪,〔师古曰:督,意为察视。〕捕杀诛灭盗贼,这是道义的节操。现在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却不能立即抓获,以至于结成团伙拦截抢劫乘坐传车的朝廷官吏。〔传,读作“知恋”。〕官吏得以逃脱的,又胡乱自称:‘我责备数落盗贼说:“为什么这样做?”〔数,读作“所具”。〕盗贼说:“因为贫穷的缘故。”盗贼保护并放我出来。’现在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如此。只有因贫困饥寒而犯法作恶,大的成为群盗,小的成为穿墙窃贼,〔师古曰:穴,指穿墙行盗。〕不过这两类;现在却结谋连党数以千百计,这是叛逆作乱的大罪,难道是饥寒所能解释的吗!七公要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好好养育善良百姓,紧急捕杀灭绝盗贼!如果有不同心协力痛恨狡诈盗贼,〔恶,读作“乌路”。黠,读作“下八”。〕而胡乱说是饥寒所致的人,就立即逮捕拘禁,请求治他们的罪!”〔请求治他们的罪。〕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陈述盗贼的真实情况,州郡又不得擅自发兵,盗贼因此最终无法被制服。〔意思是无法控制。〕

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焚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劾,户僙翻。〕莽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师古曰:擅发之罪,与乏军兴同科也。〕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治,直之翻;下同。〕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玺,斯氏翻。〕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部吏,部盗贼之吏,郡贼曹、县游徼、乡亭长之类是也。师古曰:伍人,同伍之人,若今伍保者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蔓连州,〔师古曰:延,音弋战翻。〕乃遣将帅,多使者,传相监趣。〔传,知恋翻。监,古衔翻。师古曰:趣,读曰促。〕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师古曰:力,勤也。塞,当也。塞,悉则翻。诘,去吉翻。〕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师古曰:交惧斩死之刑也。共,读曰供。断,丁管翻,又丁乱翻。〕不暇复忧盗贼、治官事。〔复,扶又翻。治,直之翻。〕将帅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语,牛倨翻。〕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降,户江翻。易,以豉翻。〕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言牢禀不给也。〕少则无以威示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小国,诸列侯国也。〕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臧谷食,〔臧,读曰藏。〕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帅,〔复,扶又翻。〕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传,知恋翻。〕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畏恶其能也。恶,乌路翻。〕阴为发代,〔为,于伪翻。〕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监,古衔翻。〕遣况西诣长安,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三年〔(壬午、二二)〕

①春,正月,九庙成,纳神主。〔木主也。〕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着角,长三尺。〔师古曰:以被马上也。着,陟略翻。长,直亮翻。〕又造华盖九重,〔古今注曰:华盖,黄帝所作也。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常有云气,金枝玉叶,因而作华盖。重,直龙翻。〕高八丈一尺,〔高,居傲翻。〕载以四输车;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輀车,〔輀,音而,丧车也。〕非仙物也。」

②二月,樊崇等杀景尚。〔景尚,去年所遣。〕

关东人相食。

④夏,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更,工衡翻。〕初,樊崇等众既寖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创,初良翻。〕其中最尊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史。〔师古曰:言不为大号。余谓三老、从事、卒史皆郡县史也。崇等起于民伍,所识止此耳。其后党众日盛,气势日张,则攻长安,立盆子,非其初不为大号也。〕及闻太师、更始将讨之,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别,彼列翻。〕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锐士十余万人,〔将,即亮翻;下遣将同。〕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卒,子恤翻。〕

⑤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禾为酪,〔服虔曰:煮木实。或曰,如今饵朮之属也。如淳曰:作杏酪之属也。师古曰:如说是也。〕酪不可食,重为烦费。〔师古曰:重,音直用翻。〕

⑥绿林贼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凤、王匡、马武及

译只有翼平郡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的民夫四万多人,把库藏的兵器交给他们,并刻石立誓;焚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境内。田况自行弹劾上奏;王莽责备田况说:“没有赐给虎符就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其罪与妨害军需同科。因为田况自己保证一定能擒灭贼寇,所以暂且不予治罪。”后来田况主动请求出界攻打贼寇,所到之处都将贼寇击破。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任青州、徐州两州的牧职,田况上书说:“盗贼刚起事时,其根源很微小,地方官吏和同伍之人就能擒获;过错在于长官不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只说十,实际有一千只说百。朝廷忽略,不立即督责,于是蔓延到相连的州郡,才派遣将帅,增多使者,互相监视督促。郡县竭力侍奉上官,应付诘问,供应酒食,准备资用,以挽救被斩首的刑罚,没有空闲再去担忧盗贼和处理政务。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吏士兵,作战就被贼寇打败,吏士士气逐渐受损,白白耗费百姓财力。先前侥幸蒙受赦令,贼寇想要解散,有的反而拦截攻击,恐怕他们逃入山谷,辗转互相告知;所以郡县投降的贼寇都更加惊骇,担心被欺诈消灭,加之因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内又增加了十多万贼寇,这就是盗贼增多的原因。现在洛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想派遣太师、更始将军;这两人是重臣,随从众多,道路上的粮草耗尽,人少则无法向远方显示威严。应当紧急选拔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散的人;没有城郭的小国,将老弱迁到大城中,积蓄粮食,合力固守。贼寇来攻城,就不能攻下;所过之处没有粮食,形势上不能聚集;这样,招降他们必定投降,攻击他们就能消灭。现在白白地多派出将帅,郡县苦不堪言,反而比贼寇更严重。应当全部征召回乘传车的使者,让郡县得以休整;委任臣田况,两州的盗贼必定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为他安排替代者,派遣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见到田况,就命令替代者监管他的军队,派遣田况西去长安,拜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去后,齐地就败坏了。

三年

①春天,正月,九庙建成,安放神主。王莽去谒见,大驾乘坐六匹马,用五彩毛做成龙纹衣服,加上角,长三尺。又制造九重华盖,高八丈一尺,装在四轮车上;拉车的人都呼喊“登仙”,王莽出行时,让华盖走在前面。百官私下议论:“这像丧车,不是仙人的器物。”

②二月,樊崇等人杀死了景尚。

关东地区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④夏天,四月,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征讨众贼。起初,樊崇等人的势力逐渐壮大,于是互相约定:“杀人者死,伤人者赔偿创伤。”其中最高尊号是三老,其次是从事,再次是卒史。等到听说太师、更始将讨伐他们,恐怕自己的部众与王莽的军队混淆,于是都染红眉毛以便互相识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合率精锐士兵十多万,所过之处放纵不羁。东方因此有谚语说:“宁肯遇见赤眉,不遇见太师!太师还可以,更始会杀我!”最终如田况所言。

⑤王莽又多派大夫、谒者分别教导百姓煮草禾制作酪,酪不可食用,又增加了烦扰和浪费。

⑥绿林贼遭遇瘟疫,死去的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凤、王匡、马武以及

其支党朱鲔、张卬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郡国志,新市县属江夏郡。水经注:新市县治杜城,属竟陵郡。杜佑曰:汉新市县故城,在郢州富水县东北。〕皆自称将军。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莽赐司卿及六卿号皆大将军。〕各从吏士百余人,乘传到部募士。〔传,知恋翻。〕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师古曰:绁,系也。韩卢,古韩国之名犬也。黑色曰卢。绁,音私列翻。〕

译他们的党羽朱鲔、张卬等人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郡国志》记载,新市县隶属于江夏郡。《水经注》说:新市县的治所在杜城,属于竟陵郡。杜佑说:汉代新市县的故城,在郢州富水县的东北。〕都自称将军。王莽派遣司命大将军孔仁统辖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盛攻荆州,〔王莽赐予司卿及六卿的称号都是大将军。〕各自带领官吏士兵一百多人,乘坐驿车到达辖区招募士兵。〔传,音知恋。〕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却不给兵符,必须事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像拴住韩卢却要求它捕获猎物一样。”〔颜师古说:绁,系缚。韩卢,古代韩国的名犬。黑色的狗叫卢。绁,音私列。〕

蝗从东方来,飞蔽天。

⑧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师古曰:禀,给也,音彼甚翻。食,读曰坔。〕使者监领,〔监,古衔翻。〕与小吏共盗其禀,〔师古曰:盗其禀者,盗所给之物。〕饥死者什七八。

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先,悉荐翻。〕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饭、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⑨秋,七月,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贤曰:随县,属南阳郡;今随州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姓谱:廖,周文王子伯廖之后。风俗通:古有廖叔安,左传作「飂」,盖其后也。水经注:章水南径随郡平林县故城西,俗谓之将陂城,与新市接界。贤曰:廖,音力吊翻。平林,地名,在今随州随县东北。复,扶又翻。〕

⑩莽诏书让廉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塞,悉则翻。〕丹惶恐,夜,召其掾冯衍,以书示之。〔掾,俞绢翻。〕衍因说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事见七卷秦始皇二十九年。说,轮芮翻。相,息亮翻。〕将军之先,为汉信臣;〔贤曰:廉褒,襄武人,宣帝时为后将军,即丹之先。〕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周〔【章:十二行本「周」作「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人思召公也;〔召公之教,明于南国,周人思之,为赋甘棠。召,音邵。〕人所歌舞,天必从之。〔贤曰:诗小雅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言汉氏之德,人歌舞之也。书曰:人之所欲,天必从之。〕今方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着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师古曰:与,犹如也,丧,息浪翻。〕丹不听。衍,左将军奉世曾孙也。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师古曰:索卢,姓也。恢,名也。吕氏春秋:禽滑厘有门人索卢参。反城,据城以反也。一曰:反,音幡,今语贼犹曰幡城。索,音先各翻。余谓一说是。贤曰:无盐县,属东平郡;故城在今郓州须昌县之东。〕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劳,力到翻。〕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

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校,户教翻;下同。梁国,时除为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罢,读曰疲。〕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师古曰:成昌,地名也。余据后汉书,亦当在无盐县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绂、节付匡〔绂,音弗。〕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汝,姓也。左传:晋大夫女齐。陆德明曰:女,音汝。〕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为,于伪翻。〕驰奔贼,皆战死。

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将,即亮翻。〕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洛阳,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恐当作「北军中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

▯初,〔【张:「初」下脱「景帝子」三字。】〕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贤曰:舂陵,乡名,本属零陵泠道县,在今永州唐兴县北;元帝时,徙南阳,仍号舂陵,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杜佑曰:枣阳,后汉蔡阳县;汉舂陵故城在今县东。〕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贤曰:郁林郡,今郴州县。余按唐郴州无郁林县,而唐之桂、柳、郁、邕、象、燕、浔、南、尹、乐、融、宾

译蝗虫从东方飞来,飞起来遮蔽了天空。

⑧逃荒进入函谷关的流民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负责供养的官员供给他们粮食,使者监督统领,与小官吏一起盗窃所供给的粮食,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在此之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主管长安市场的买卖,以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百姓非常苦于此事。王业因为节省费用作为功劳,被赐予附城爵位。王莽听说城中发生饥荒,向王业询问。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了一些卖出的粱米饭、肉汤,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吃的都像这样。”王莽相信了他。

⑨秋天,七月,新市贼人王匡等人进攻随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来响应他们。

⑩王莽下诏书责备廉丹说:“粮仓已经空了,府库已经空了,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承受国家重任,如果不把身体捐献给荒野,就没有办法报答恩情、弥补罪责!”廉丹惶恐,夜里,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说廉丹说:“张良因为五世做韩国的相,在博浪沙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将军的祖先,是汉朝信任的大臣;新室兴起,英雄豪杰不归附。现在天下溃乱,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比周人思念召公还要深切;人们所歌颂舞蹈的,上天一定会顺从。现在正为将军谋划,不如屯兵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兵,磨砺他们的节操,接纳勇猛杰出的人士,咨询忠诚智慧的谋略,兴办对国家有利的事,消除万民的祸害,那么福禄就会流传到无穷,功业就会显赫而不灭;这比军队覆没在中原,身体腐烂在草野,功败名丧,耻辱波及祖先,要好得多吧!”廉丹不听。冯衍,是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天,无盐人索卢恢等人起兵,占据城池反叛依附贼人,廉丹、王匡攻下城池,斩首一万多颗。王莽派遣中郎将捧着玺书慰劳廉丹、王匡,进爵位为公;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多人。

赤眉军别部校尉董宪等人有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要进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池士兵疲劳,应当暂且休整士兵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率领军队独自前进,廉丹跟随他。在成昌会战,兵败,王匡逃跑;廉丹派官吏拿着他的印信、绶带、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跑,我不可!”于是停下,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另在一处,听说后,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为谁活!”奔驰投奔贼人,都战死。

国将哀章自请愿意平定山东,王莽派遣哀章快马向东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遣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训练士兵练习射箭;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

〇起初,长沙定王刘发生了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了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了考侯刘仁。刘仁因为南方低洼潮湿,迁徙封地到南阳的白水乡,与宗族一起迁去居住。刘仁去世,儿子刘敞继承;正值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节侯的小儿子刘外担任郁林太守,

等州,皆汉郁林郡地。〕外生巨鹿都尉回,〔贤曰:巨鹿郡,今邢州县。余按唐邢州固有巨鹿县,而唐邢、赵二州皆汉巨鹿郡地。〕回生南顿令钦。〔贤曰:南顿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陈州项城县西。括地志:陈州南顿县,古顿子国;逼于陈,南徙,故曰南顿。〕钦娶湖阳樊重女,〔湖阳县,属南阳郡。宋白曰:湖阳县,古蓼国地。〕生三男:演,仲,秀,〔演,音衍。〕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演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贤曰:隆,高也。许负云:鼻头为准。郑玄尚书中侯注云:日角,谓庭中骨起状如日。〕性勤稼穑;〔贤曰:种曰稼,敛曰穑。〕演常非笑之,比于高祖兄仲。〔贤曰:仲,合阳侯喜也,能为产业。高祖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其业所就,孰与仲多﹖〕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少,诗照翻。谶,楚谮翻。〕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

译等州,都是汉代郁林郡的辖地。〕外祖父是巨鹿都尉刘回,〔贤曰:巨鹿郡,即今天的邢州县。我查考唐代邢州确实有巨鹿县,而唐代的邢、赵二州都属于汉代巨鹿郡的辖地。〕刘回生了南顿令刘钦。〔贤曰:南顿县,隶属于汝南郡;故城在今陈州项城县以西。《括地志》记载:陈州南顿县,是古顿子国的所在地;因逼近陈国,向南迁移,所以称为南顿。〕刘钦娶了湖阳樊重的女儿,〔湖阳县,隶属于南阳郡。宋白说:湖阳县,是古蓼国的土地。〕生了三个儿子:刘演、刘仲、刘秀,〔演,音衍。〕三兄弟早年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刘演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夺汉室江山以来,常常愤愤不平,怀着恢复汉室社稷的忧虑,不从事家庭产业经营,不惜倾家荡产,结交天下的英雄俊杰。刘秀鼻梁高挺,额角隆起,〔贤曰:隆,高。许负说:鼻头称为准。郑玄在《尚书大传》注中说:日角,是指额头中间骨骼隆起,形状像太阳。〕性格勤劳于耕种收获;〔贤曰:播种叫稼,收割叫穑。〕刘演常常讥笑他,把他比作汉高祖的哥哥刘仲。〔贤曰:刘仲,即合阳侯刘喜,善于经营产业。汉高祖为太上皇祝寿时说:起初父亲常认为我不能治理产业,不如二哥努力;如今我所成就的基业,与二哥相比谁更多呢?〕刘秀的姐姐刘元嫁给了新野人邓晨为妻,刘秀曾与邓晨一同拜访穰人蔡少公,蔡少公颇通图谶之学,说“刘秀应当做天子”;〔少,音照。谶,音谮。〕有人问:“是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邓晨心中独自欢喜。

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宛,于元翻。好,呼到翻。〕为莽宗卿师,〔贤曰:平帝五年,王莽摄政,郡国置宗师以主宗室。盖时尊之,故曰宗卿师之。余按莽置宗师,主汉宗室耳。此宗卿师,莽篡时所置也。〕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从,才用翻。轶,音逸,又徒结翻。〕「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复,扶又翻,又如字。〕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演,字伯升。〕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宛,于元翻。〕通遗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与相约结,定计议。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莽改南阳曰前队,置大夫职如太守,属正职如都尉。师古曰:队,音遂。甄,之人翻。〕因以号令大众,使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于是演召诸豪桀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言定天下传之万世,此其时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演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董巴舆服志曰:大冠者,武官冠之。东观记:上时绛衣大冠、将军服也。〕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贤曰:柱天,若天之柱也。都部者,都统其众也。〕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

演使族人嘉招说新市、平林兵,〔说,输芮翻。〕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帅,所类翻。聚,才喻翻;下同。〕进屠唐子乡,〔贤曰:多所诛杀曰屠。唐子乡有唐子山,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南。〕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恚,于避翻。〕刘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贤曰:棘阳,县名,属南阳郡,在棘水之阳,古谢国也;故城在今唐州湖阳县西北。棘,音纪力翻。〕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将,即亮翻。〕

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收散卒入蒌溪,略锺、龙间,〔贤曰:蒌,音力于翻。盛弘之荆州记曰:永阳县北有石龙山,在今安州应山县东北。又随州随县东北有三钟山。〕众复振;〔复,扶又翻;下同。〕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贤曰:上唐,乡名,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北。水经注:上唐本蔡阳县之上唐乡,春秋时唐国也。〕大破之。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贤曰:张,南方宿。续汉志曰:张为周地。晋书天文志:张六星,在天庙北。孛,蒲内翻。〕

▯刘演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贤曰:续汉书:淯阳县有小长安聚,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杜佑曰:南阳,汉宛县;县南三十七里有小长安。〕与甄阜、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秀单马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姊元,趣令上马,〔骑,奇寄翻。复,扶又翻;下同。趣,读曰促。上,时掌翻。〕元以手挥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演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从,才用翻。〕

演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贤曰:比阳县有蓝乡。重,直用翻。〕引精兵十万南渡潢淳,〔贤曰:郦道元水经注曰:诸水二湖流注,合为黄水;又南经棘阳县之潢淳聚,又谓之潢淳水。在今唐州湖阳县。〕临沘水,〔水经注:沘水出沘阳县东北大胡山,南与沣水会,谓之派水;昔汉光武破甄阜、梁丘赐于沘水西,斩之于斯水也。杜佑曰:汉舞阳故城在唐州泌阳县北;有泌水,在县南,光武破阜、赐处。〕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数,所角翻。〕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演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贤曰:宜秋,聚名,在沘阳县。余按续汉志,南

译宛地人李守,喜好星象历法、谶纬预言,担任王莽的宗卿师。他曾对他的儿子李通说:“刘氏将要复兴,李氏将作为辅佐。”等到新市、平林的军队起事,南阳地区骚动不安,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现在四方扰乱,汉朝应当复兴。南阳的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博爱宽容,能容纳众人,可以和他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想法!”恰逢刘秀在宛地卖谷,李通派李轶去迎接刘秀,两人相见,李通便详细讲述了谶文的事,并与刘秀结盟,定下计议。李通想在立秋日材官都试骑士的时候,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借此号令大众,让李轶与刘秀回到舂陵起兵以作响应。于是刘演召集各位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心离德;如今连年大旱,战火四起,这也是上天灭亡王莽的时候,恢复高祖的基业,奠定万世基业的时候到了!”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派亲信门客到各县起兵,刘演亲自发动舂陵的子弟。各家子弟起初很恐惧,都逃匿起来,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看见刘秀穿着红色衣服、戴着大冠,都惊讶地说:“一向谨慎厚道的人也这样做!”于是才渐渐安心。总共招募到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尚未起事,事情就败露了,他逃亡;父亲李守及家属因受牵连被杀死的有六十四人。

刘演派族人刘嘉去招抚劝说新市、平林的军队,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向西攻击长聚;进而屠杀唐子乡,又杀死了湖阳尉。军中分配财物不均,众人怨恨,想要反攻刘氏;刘秀收敛宗族所得的财物,全部给他们,众人才高兴。进而攻下棘阳,李轶、邓晨都率领宾客来会合。

严尤、陈茂打败了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人收拢散兵进入蒌溪,在锺山、龙山之间劫掠,众势再次振作;率军与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敌军。

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

刘演想要进攻宛地,到了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交战;当时天色浓雾弥漫,汉军大败。刘秀单人匹马逃跑,遇见妹妹刘伯姬,与她共骑一马奔逃;前行,又遇见姐姐刘元,催促她上马,刘元用手挥说:“走吧,我不能互相救助,不要一起死掉!”恰逢追兵赶到,刘元及三个女儿都死了,刘演的弟弟刘仲及宗族亲属死去的有几十人。

刘演再次收集会合兵众,回师退保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将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兵向南渡过潢淳水,在沘水边,依托两条河流之间扎营,切断后方的桥梁,表示没有退却之心。新市、平林军看到汉军多次战败,甄阜、梁丘赐的大军到来,各自想要解散离去,刘演非常担忧。恰逢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

阳平氏县有宜秋聚。〕演即与秀及李通造其壁曰:〔造,七到翻。〕「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演见常,说以合从之利,〔贤曰:以利合曰从。说,输芮翻;下同。从,子容翻。〕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复,扶又翻;下同。〕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演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余将成丹、张卬言之。〔常与演会,余二将在军。为,于伪翻。将,即亮翻。〕丹、卬负其众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兴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章:十二行本「举」下有「宗起」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屈强,梗戾貌。屈,音居勿翻。强,音其两翻。少,诗沼翻。〕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几,居希翻。〕即引兵与汉军、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演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重,直用翻。〕

译阳平郡县有宜秋聚。李述便与刘秀以及李通前往他们的营垒说:“希望见到下江军的一位贤良将领,商议大事。”众人推举王常。李述见到王常,用合纵的利益来游说他,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残暴虐害,百姓思念汉朝。如今刘氏复兴,就是真正的君主;我确实想挺身而出效命,辅佐成就大功。”李述说:“如果事情成功,我怎敢独自享受呢!”于是与王常深深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详细地把情况告诉其余将领成丹、张卬。成丹、张卬依仗自己人多势众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于是慢慢开导劝说他的将帅说:“王莽苛刻严酷,长期失去百姓的心,百姓歌咏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让我们这些人因此能够起兵。百姓所怨恨的,就是上天要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就是上天要兴起的。举大事,一定要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能成功;如果依仗强大、恃勇妄为,放纵情欲,即使得到天下,也必定会再次失去。凭借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落到覆灭的下场,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在草泽中聚集,按照这种做法行事,是灭亡的道路啊。现在南阳的刘氏起兵,观察前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远的计谋和大的考虑,具备王公的才能,与他们合并,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是上天用来保佑我们的原因!”下江军的各位将领虽然倔强固执、见识短浅,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这些人几乎陷入不义的境地!”随即率领军队与汉军、新市兵、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李述大摆宴席犒劳军士,订立盟约,让士兵休息三天,把军队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日,秘密行军夜间出发,袭击夺取蓝乡,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

汉纪三十一〔起昭阳协洽(癸未),尽阏逢涒滩(甲申),凡二年。〕

《淮阳王》〔讳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帝王世纪曰:舂陵戴侯熊渠生苍梧太守利;

;利生子张;子张生玄。后败,降赤眉;光武诏封为淮阳王。〕

更始元年〔(癸未、二三)更,工衡翻。是年二月,即位,改元。〕

①春,正月,甲子朔,汉兵与下江兵共攻甄阜、梁丘赐,斩之,〔甄,之人翻。〕杀士卒二万余人。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引兵欲据宛,〔宛,于元翻。〕刘演与战于淯阳下,〔续汉志,淯阳县属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淯水之阳,因名。淯,音育。〕大破之,遂围宛。先是,青、徐贼众虽数十万人,讫无文书、号令、旌旗、部曲;〔师古曰:文,谓文章。号,谓大位号也。一曰:号,谓号令也。先,悉荐翻。〕及汉兵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移书称说。〔称说者,数莽之罪也。〕莽闻之,始惧。

舂陵戴侯曾孙玄在平林兵中,号更始将军。〔更,工衡翻。〕时汉兵已十余万,诸将议以兵多而无所统一,欲立刘氏以从人望。南阳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刘演;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乐,音洛。〕惮演威明,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召演示其议。演曰:「诸将军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立,〔其后赤眉果立盆子。复,扶又翻。〕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言宗室争立,则天下莫知所从,是疑天下之心而自损其权也。〕非所以破莽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得承吾敝,非计之善者也。不如且称王以号令,王势亦足以斩诸将。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必不夺吾爵位;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降,户江翻。〕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诸将多曰:「善!」张卬拔剑击地〔考异曰:司马彪续汉书「卬」作「印」,袁宏后汉纪作「斤」,皆误。今从范晔后汉书。〕曰:「疑事无功,〔战国策,肥义对赵武灵王之言。〕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众皆从之。二月,辛巳朔,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水经注:淯水出弘农卢氏?之蟟髐s,东南过南阳西鄂县西北,又东过宛县南;诸将立圣公于斯水之上。〕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朝,直遥翻。〕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于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演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余皆九卿将军。〔匡、凤皆位上公而加定国、成国美号也。九卿将军,职为九卿,各带将军之号,仍王莽之制也。〕由是豪桀失望,多不服。〔豪桀欲立演而今立玄,故失望。〕

②王莽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须发,立杜陵史谌女为皇后;〔谌,时壬翻。〕置后宫,位号视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三夫人视三公,九嫔视九卿,二十七世妇视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御妻视八十一元士。〕

③莽赦天下,诏:「王匡,哀章等讨青、徐盗贼,严尤、陈茂等讨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师古曰:生活,谓来降者不杀之也。丹青之信,言明着也。〕复迷惑不解散,〔复,扶又翻。〕将遣大司空、隆新公将百万之师劋绝之矣。」〔师古曰:劋,绝也,音子小翻。司空、隆新公,王邑。〕

④三月,王凤与太常偏将军刘秀等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贤曰:昆阳、定陵、郾,皆县名,并属颍川郡。昆阳故城,在今许州叶县北二十五里。郾,今豫州郾城县也。定陵,在今郾城西北。郾,音于建翻。余按旧唐书,高宗咸亨二年冬,校猎于许州叶县昆水之阳。〕

⑤王莽闻严尤、陈茂败,乃遣司空王邑驰传,〔传,知恋翻。〕与司徒王寻发兵平定山东;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备军吏,以长人巨毋霸为垒尉,〔郑玄曰:军壁曰垒。贤曰:垒尉,主壁垒之事。〕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邑至洛阳,州郡各选精

译汉纪三十一〔从昭阳协洽(癸未年),到阏逢涒滩(甲申年),共二年。〕

《淮阳王》〔名玄,字圣公,是光武帝的族兄。《帝王世纪》说:舂陵戴侯熊渠生了苍梧太守刘利;

刘利生了刘子张;刘子张生了刘玄。后来刘玄兵败,投降赤眉军;光武帝下诏封他为淮阳王。〕

更始元年〔(癸未年,公元23年)更,音工衡。这一年二月,刘玄即位,改年号。〕

①春季,正月,甲子初一,汉军与下江兵共同攻打甄阜、梁丘赐,斩杀了他们,〔甄,音之人。〕杀死士兵二万余人。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率领军队想要占据宛城,〔宛,音于元。〕刘演在淯阳之下与他们交战,〔《续汉志》记载,淯阳县属于南阳郡。贤说:故城在今邓州南阳县南面的淯水北岸,因此得名。淯,音育。〕大败敌军,于是包围了宛城。在此之前,青州、徐州的贼众虽然多达数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号令、旗帜、部队编制;〔师古说:文,指文章。号,指大的名号。另一种说法:号,指号令。先,音悉荐。〕等到汉军起兵,他们都自称将军,攻城略地,发送文书列举(王莽的)罪状。〔称说,即列举王莽的罪状。〕王莽听说后,才开始恐惧。

舂陵戴侯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军中,号称更始将军。〔更,音工衡。〕当时汉军已有十余万人,众将领商议认为兵多而没有统一指挥,想要拥立刘氏宗亲以顺应人心。南阳豪杰以及王常等人都想拥立刘演;而新市、平林的将帅喜欢放纵,〔乐,音洛。〕忌惮刘演的威严英明,贪图刘玄的懦弱,事先共同定策拥立他,然后召来刘演告知他们的计议。刘演说:“各位将军有幸想要尊崇拥立宗室,非常厚道!然而现在赤眉军在青州、徐州起事,人数数十万,听说南阳拥立了宗室,恐怕赤眉军又会拥立别人,〔后来赤眉军果然拥立了刘盆子。复,音扶又。〕王莽还没有消灭而宗室互相攻伐,这是使天下人心疑惑而削弱自己的权力,〔意思是宗室争位,那么天下人不知该跟随谁,这是使天下人心疑惑而削弱自己的权力。〕不是用来打败王莽的方法。舂陵距离宛城只有三百里,就匆忙自尊立,成为天下的靶子,让后人得以承接我们的弊端,这不是好的计策。不如暂且称王来发号施令,王的权势也足以斩杀各位将领。如果赤眉军拥立的人贤能,我们率领军队去跟随他,他必定不会剥夺我们的爵位;如果他们没有拥立人,打败王莽,使赤眉军投降,〔降,音户江。〕然后举荐尊号,也不晚。”众将领大多说:“好!”张卬拔剑击地〔《考异》说:司马彪《续汉书》“卬”写作“印”,袁宏《后汉纪》写作“斤”,都是错误的。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说:“犹豫不决就没有功效,〔《战国策》中肥义回答赵武灵王的话。〕今天的商议,不能有两种意见!”众人都听从了。二月,辛巳初一,在淯水上的沙洲中设立坛场,〔《水经注》:淯水发源于弘农卢氏县的蟠冢山,向东南流经南阳西鄂县西北,又向东流经宛县南;众将领在这条水之上拥立圣公。〕刘玄即皇帝位,面向南站立,朝见群臣;〔朝,音直遥。〕羞愧得流汗,举手不能说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刘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劉演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人都担任九卿将军。〔王匡、刘凤都位居上公而加上定国、成国的美号。九卿将军,职务是九卿,各带将军的称号,仍然沿用王莽的制度。〕因此豪杰们失望,大多不服从。〔豪杰们想拥立刘演而现在拥立刘玄,所以失望。〕

②王莽想要对外显示自己安定,于是染黑他的须发,立杜陵人史谌的女儿为皇后;〔谌,音时壬。〕设置后宫,地位名号相当于公、卿、大夫、元士的一共一百二十人。〔三夫人相当于三公,九嫔相当于九卿,二十七世妇相当于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御妻相当于八十一元士。〕

③王莽赦免天下,下诏说:“王匡、哀章等人讨伐青州、徐州的盗贼,严尤、陈茂等人讨伐前队丑虏,明确告知以活命、丹青的信用;〔师古说:生活,指来投降的人不杀。丹青之信,指明确显著。〕仍然迷惑不解散,〔复,音扶又。〕将派遣大司空、隆新公率领百万军队彻底消灭他们。”〔师古说:劋,消灭,音子小。司空、隆新公,指王邑。〕

④三月,刘凤与太常偏将军刘秀等人巡行昆阳、定陵、郾,都攻下了它们。〔贤说:昆阳、定陵、郾,都是县名,都属于颍川郡。昆阳故城,在今许州郾城县北二十五里。郾,今豫州郾城。定陵,在今郾城西北。郾,语音于建。余按《旧唐书》,高宗咸亨二年冬,校猎于许州郾城县昆水之阳。〕

⑤王莽听说严尤、陈茂战败,于是派遣司空王邑乘驿车,〔传,音知恋。〕与司徒王寻发兵平定崤山以东;征召精通兵法六十三家的人以充任军吏,以高大的人巨毋霸为垒尉,〔郑玄说:军营壁垒叫垒。贤说:垒尉,主管壁垒事务。〕又驱赶各种猛兽虎、豹、犀、象之类以助长威武。王邑到达洛阳,各州郡都选拔精

兵,牧守自将,〔守,式又翻。将,即亮翻。〕定会者四十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万人,号百万;余在道者,旌旗、辎重,千里不绝。〔贤曰:周礼曰:析羽为旌,熊虎为旗。辎,车名。释名曰:辎,厕也,谓军粮什物杂厕载之;以其累重,故称辎重。重,音直用翻。〕夏,五月,寻、邑南出颍川,与严尤、陈茂合。

译军队由地方长官亲自率领,会合的兵力号称四十万,虚张声势号称百万;其余在行军途中的部队,旗帜和辎重绵延千里,连绵不绝。夏季五月,王寻、王邑向南出兵颍川,与严尤、陈茂会合。

诸将见寻、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阳,惶怖,忧念妻孥,〔贤曰:孥,子也,音奴。〕欲散归诸城。刘秀曰:「今兵谷既少〔少,诗沼翻。〕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贤曰:谓伯升围宛未拔也。〕不能相救;昆阳即拔,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秀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陈,读曰阵。〕诸将素轻秀,及迫急,乃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秀复为图画成败,〔复,扶又翻。为,于伪翻。〕诸将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凤与廷尉大将军王常守昆阳,夜与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贤曰:王莽置五威将军,其衣服依五方之色,以威天下。李轶初起,犹假以为号。余谓如太常偏将军、廷尉大将军之类,亦犹莽之纳言大将军、秩宗大将军,是即前所云九卿将军也。〕出城南门,于外收兵。

时莽兵到城下者且十万,秀等几不得出。〔几,居希翻。〕寻、邑纵兵围昆阳,严尤说邑曰:〔说,输芮翻。〕「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假号者,谓更始也。〕亟进大兵,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围翟义,坐不生得〔翟义事见三十六卷王莽居摄二年。贤曰:坐,才卧翻。〕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当先屠此城,蹀血而进,〔师古曰:蹀,音大颊翻。蹀,谓履涉之也。〕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钲鼓之声闻数十里,〔重,直龙翻。闻,音问。〕或为地道、冲輣撞城;〔贤曰:冲,橦车也;诗曰:临冲闲闲。许慎曰:輣,楼车也。輣,音步耕翻。撞,丈江翻。〕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降,户江翻。〕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不以军事为忧。严尤曰:「兵法:『围城为之阙』,〔师古曰:此兵法之言也。阙,不合也。孙子曰:围师必阙。曹操注云:司马法云:围其三面,阙其一面,所以示生路也。〕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怖,普布翻。〕邑又不听。

⑥棘阳守长岑彭〔姓谱:岑,古岑子国之后。吕氏春秋:周文王封异母弟耀之子渠为岑子,其地梁国岑亭是也。彭,棘阳人,守本县长。长,知两翻。〕与前队贰严说〔贰,副也。莽使说为前队大夫甄阜之副也。〕共守宛城,汉兵攻之数月,城中人相食,乃举城降;更始入都之。诸将欲杀彭,刘演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固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贤曰:归德,县名,属北地郡。宋白曰:庆州华池县,本汉归德县地。又,通远军西北有归德川。〕

⑦刘秀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诸将贪惜财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敌,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败,补迈翻。〕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乃悉发之。六月,己卯朔,秀与诸营俱进,自将步骑千余为前锋,去大军四五里而陈;〔陈,读曰阵。〕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秀奔之,斩首数十级。〔贤曰:秦法:斩首一,赐爵一级;因谓斩首为级。〕诸将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秀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自数百级以至千级也。复,扶又翻。〕连胜,遂前,诸将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秀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贤曰:敢死,谓果敢而死者。凡军事,中军将军至尊,以坚锐自辅,故曰中坚也。余谓敢死者,敢于致死者也。〕寻、邑易之,〔易,以豉翻。〕自将万余人行陈,〔师古曰:巡行军陈也。行,音下更翻。陈,读曰阵;下同。〕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寻、邑陈乱,汉兵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

译众将领见王寻、王邑兵力强盛,都转身逃跑,进入昆阳城,惊慌恐惧,担忧挂念妻子儿女,想要分散逃回各城。刘秀说:“如今兵力和粮食都已很少,而外敌强大,合力抵御他们,功劳或许可以建立;如果想要分散,形势上无法保全全部。况且宛城尚未攻下,不能互相救援;昆阳如果被攻下,一天之内,各部军队也就灭亡了。现在不齐心协力,共图功名,反而想要守护妻子财物吗!”众将领愤怒地说:“刘将军怎么敢这样!”刘秀笑着站起来。恰逢侦察骑兵回来,说:“大军即将到达城北,军阵绵延数百里,看不见尽头。”众将领一向轻视刘秀,等到形势紧迫危急,于是互相商量说:“再请刘将军谋划一下。”刘秀再次为他们分析成败利害,众将领都说:“好。”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派王凤与廷尉大将军王常守卫昆阳,夜里与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人骑马出城南门,到城外收拢部队。

当时王莽的军队到达城下的将近十万,刘秀等人几乎不能出城。王寻、王邑放纵士兵包围昆阳,严尤劝谏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如今自称皇帝的人在宛城,赶快进军大军,他必定逃跑;宛城失败,昆阳自然归服。”王邑说:“我从前包围翟义,因为没能活捉他而受到责备,如今率领百万大军,遇到城池而不能攻下,不是用来显示威势的办法。应当先屠杀这座城池,踏着血迹前进,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包围昆阳数十层,列营上百个,钲鼓之声传到数十里外,有的挖地道、用冲车撞城;密集发射弩箭,箭如雨下,城中人背着门板打水。王凤等人请求投降,不被允许。王寻、王邑自以为成功在即,不把军事当作忧虑。严尤说:“兵法说:‘包围城池要留缺口’,应当让他们有人逃出以恐吓宛城。”王邑又不听从。

棘阳守长岑彭与前队贰严说共同守卫宛城,汉军攻打他们数月,城中人互相吃人,于是举城投降;更始帝进入宛城定都。众将领想要杀岑彭,刘演说:“岑彭是郡中的大官,坚守本心固守城池,这是他的节操。如今举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赏他。”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

刘秀到达郾、定陵,全部征发各营的士兵;众将领贪惜财物,想要分兵守卫财物。刘秀说:“如今如果打败敌人,珍宝万倍,大功可以成就;如果被敌人打败,脑袋都不剩,还有什么财物呢!”于是全部征发。六月,己卯初一,刘秀与各营军队一起进发,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作为前锋,距离大军四五里处布阵;王寻、王邑也派遣士兵数千合战,刘秀冲击他们,斩首数十级。众将领高兴地说:“刘将军平生见到小敌就胆怯,如今见到强敌却勇敢,很奇怪啊!而且再次在前面,请协助将军!”刘秀再次前进,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部军队共同乘势追击,斩首数百上千级。连续获胜,于是前进,众将领胆气更加壮盛,没有不一个人抵挡百人的,刘秀于是与敢死之士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击敌军中坚。王寻、王邑轻视他们,亲自率领一万多人巡视军阵,命令各营都按部就班不得行动,独自迎战汉军,不利,大军不敢擅自互相救援;王寻、王邑军阵混乱,汉军乘锐势击溃他们,于是杀死王寻。城中也击鼓呐喊而出,内外合力,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响彻天地;

呼,火故翻。〕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伏尸百余里。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水经曰:滍水出南阳鲁阳县西尧山,东南经昆阳城北,东入汝。滍,音直理翻。〕虎豹皆股战,士卒赴水溺死者以万数,〔贤曰:数过于万,故以万为数。〕水为不流。〔为,于伪翻。〕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渡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不可胜算,〔重,直用翻。胜,音升。〕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士卒奔走,各还其郡,王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数千人还洛阳,关中闻之震恐。于是海内豪桀翕然响应,〔响应,若响之应声也。〕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于天下。

译呼,火故翻。〕王莽的军队大败溃散,逃跑的人互相践踏,倒下的尸体绵延百余里。恰逢打雷刮风,屋瓦都被吹飞,大雨如注,滍水暴涨泛滥,〔《水经》说:滍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西边的尧山,向东南流经昆阳城北,向东流入汝水。滍,音直理翻。〕连虎豹都吓得大腿发抖,士兵跳入水中淹死的数以万计,〔贤曰:数量超过一万,所以用万来计算。〕河水因此断流。〔为,于伪翻。〕王邑、嚴尤、陈茂率领轻骑兵踩着死人的尸体渡水逃跑,我军缴获了敌军全部的军用物资和辎重,多得数不清,〔重,直用翻。胜,音升。]搬运了几个月还搬不完,有的就焚烧了剩余的部分。士兵们四散奔逃,各自回到自己的郡县,只有王邑独自带着从长安带来的几千名勇士逃回洛阳,关中地区听说后震惊恐惧。于是天下的豪杰纷纷响应,〔响应,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都杀死了当地的郡守县令,自称将军,使用汉朝的年号以等待朝廷的诏命;在短短一两个月之间,〇于天下。

⑧莽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皇帝,乃会公卿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事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六年。为,于伪翻。〕泣以示群臣。

⑨刘秀复徇颍川,攻父城不下,〔贤曰:父城,县名,故城在今许州叶县东北。汝州郏城县亦有父城。复,扶又翻;下同。〕屯兵巾车乡。〔贤曰:巾车,乡名也,在父城界。〕颍川郡掾冯异监五县,〔掾,俞绢翻。监,古衔翻。〕为汉兵所获。异曰:「异有老母在父城,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秀许之。异归,谓父城长苗萌曰:「诸将多暴横,〔长,知两翻。横,户孟翻。〕独刘将军所到不虏略,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遂与萌率五县以降。〔降,户江翻。〕

⑩新市、平林诸将以刘演兄弟威名益盛,阴劝更始除之。秀谓演曰:「事欲不善。」〔言更始欲相图也。〕演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会诸将,取演宝剑视之;悤衣御史申徒建随献玉玦;〔申徒,即申屠。贤曰:玦,决也,令早决断。〕更始不敢发。演舅樊宏谓演曰:「建得无有范增之意乎﹖」〔范增事见九卷高帝元年。〕演不应。李轶初与演兄弟善,后更谄事新贵;〔新贵,谓朱鲔等。〕秀戒演曰:「此人不可复信!」〔复,扶又翻。〕演不从。演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冠,古玩翻。〕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更始以稷为抗威将军,稷不肯拜;〔不肯拜受抗威之命也。〕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人,先收稷,将诛之;演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演,即日杀之;以族兄光禄勋赐为大司徒。〔赐与更始同祖苍梧太守利。〕秀闻之,自父城驰诣宛谢。〔贤曰:以伯升见害,心不自安,故谢。〕司徒官属迎吊秀,〔演之官属也。〕秀不与交私语,〔远嫌也。〕惟深引过而已,〔引过以归己。〕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演服丧,〔为,于伪翻。〕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凓,拜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道士西门君惠谓王莽卫将军王涉曰:「谶文刘氏当复兴,〔复,扶又翻;下同。〕国师公姓名是也。」涉遂与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赘孙伋谋,以所部兵劫莽降汉,以全宗族。〔涉欲全王氏之族也。降,户江翻。〕秋,七月,伋以其谋告莽,莽召忠诘责,因格杀之,使虎贲以斩马剑剉忠,收其宗族,以醇酰、毒药、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秀、涉皆自杀。莽以其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师古曰:王涉,骨肉;刘歆,旧臣。余按莽传,涉,曲阳侯根子也。恶,乌路翻。〕莽以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古亡、无字通。〕不能复远念郡国,乃召王邑还,为大司马,以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欣为国师。〔邯,下甘翻。欣,音欣。〕莽忧懑不能食,〔懑,音闷,又音满。〕但饮酒,啖鳆鱼;〔师古曰:此鳆,海鱼也,音雹。郭璞注三苍曰:鳆,似蛤,偏着石。广志:曰:鳆,无鳞,有壳,一面附石,细孔杂杂,或七或九。本草曰:石决明,一名鳆鱼。〕读军书倦,因冯几寐,〔师古曰:冯,读曰凭。〕不复就枕矣。

成纪隗崔、隗义、〔成纪县,属天水郡。贤曰: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隗姓,出于赤狄。〕上邽杨广、冀人周宗〔上邽县,属陇西郡。贤曰:故邽戎邑,今秦州县。冀县,属天水郡;秦武公伐冀戎,因县之。宋白曰:秦州治陇城县,即故冀城。〕同起兵以应汉,〔【章:十二行本「汉」下有「众数千人」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攻平襄,杀莽镇戎大尹李育。〔贤曰:平襄,县名,属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县西北:王莽改天水郡曰镇戎。〕崔兄子嚣,素有名,好经书,〔好,呼到翻。〕崔等共推为上将军;崔为白虎将军,义为左将军。〔崔本自署右将军;白虎居右,又起兵于西方,白虎主之,因改右将军号白虎将军。〕嚣遣使聘平陵方望,以为军师。〔贤曰:平陵,昭帝陵,因以

译⑧王莽听到汉军传言王莽毒杀了孝平皇帝,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在王路堂开会,打开为平帝祈求延命的金縢策书,哭着给群臣看。

⑨刘秀再次巡行颍川,攻打父城没有攻下,驻扎军队在巾车乡。颍川郡掾冯异监管五个县,被汉军抓获。冯异说:“我有老母亲在父城,希望回去,据守五座县城来立功报答恩德!”刘秀答应了他。冯异回去,对父城长苗萌说:“各位将领大多残暴蛮横,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掳掠百姓,看他的言语举止,不是平庸的人!”于是和苗萌率领五个县城投降。

⑩新市、平林等将领因为刘演兄弟威名日益显盛,暗中劝更始帝除掉他们。刘秀对刘演说:“事情恐怕要变坏。”刘演笑着说:“向来就是这样。”更始帝大会诸将,取下刘演的宝剑观看;悤衣御史申徒建随后献上玉玦;更始帝不敢发作。刘演的舅舅樊宏对刘演说:“申徒建莫非有范增的意思吗?”刘演不回答。李轶起初和刘演兄弟交好,后来转而谄媚侍奉新贵;刘秀告诫刘演说:“这个人不能再信任了!”刘演不听。刘演的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听说更始帝即位,愤怒地说:“当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伯升兄弟。现在更始帝算是什么人!”更始帝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接受任命;更始帝于是和诸将陈列数千士兵,先逮捕刘稷,将要杀他;刘演极力争辩。李轶、朱鲔趁机劝更始帝一并逮捕刘演,当天就杀了他;任命族兄光禄勋赐为大司徒。刘秀听说后,从父城快马加鞭到宛城谢罪。司徒官属迎接慰问刘秀,刘秀不和他说私话,只是深深引咎自责,不曾夸耀昆阳之战的功劳;又不敢为刘演服丧,饮食谈笑像平常一样。更始帝因此放心,任命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〇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卫将军王涉说:“谶文说刘氏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正符合。”王涉于是和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贅孙伋谋划,用所统领的军队劫持王莽投降汉朝,以保全宗族。秋天,七月,孙伋把他的阴谋告诉王莽,王莽召见董忠责问,趁机击杀他,派虎贲用斩马剑剁碎董忠,逮捕他的宗族,用醇醋、毒药、白刃、丛棘一起埋在一个坑里;刘秀、王涉都自杀。王莽因为他们是骨肉亲属、旧臣,厌恶内部溃败,所以隐瞒了诛杀的事。王莽因为军队在外被破,大臣在内背叛,左右没有人可信,不能再远虑郡国,于是召王邑回来,任为大司马,以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任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欣任为国师。王莽忧愁烦闷吃不下饭,只喝酒,吃鳆鱼;读军书疲倦,于是靠着几案睡觉,不再上床铺枕头了。

成纪隗崔、隗义,上邽杨广,冀人周宗一同起兵响应汉朝,攻打平襄,杀了王莽镇戎大尹李育。隗崔的侄子隗嚣,向来有名望,喜好经书,隗崔等人共同推举他为上将军;隗崔任白虎将军,隗义任左将军。隗嚣派遣使者聘请平陵方望,任为军师。

为县;故城在今咸阳县西北。武王伐纣,以太公为师尚父;田单守即墨,以一卒为神师;韩信既破赵,师事李左车;皆军师也。后遂以为官称。〕望说嚣立高庙于邑东;〔平襄邑之东也。说,输芮翻。〕己巳,祠高祖、太宗、世宗,嚣等皆称臣执事,杀马同盟,以兴辅刘宗;移檄郡国,数莽罪恶。〔数,所具翻。〕勒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莽改汉凉州曰雍州。向,平阿侯王谭之子也。考异曰:王莽传作「卒正王旬」,袁纪作「太守王向」,今从范书。〕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敦,徒门翻。〕皆下之。

译担任县令;旧城在今咸阳县西北。周武王讨伐商纣,以姜太公为军师尚父;田单坚守即墨,以一卒为神师;韩信攻破赵国后,以师礼对待李左车;这些都是军师。后来便将其作为官职名称。〕望劝说嚣在平襄邑的东面建立高庙;〔说,音输芮。〕己巳日,祭祀高祖、太宗、世宗,嚣等人全都称臣执掌事务,杀马结盟,以振兴辅佐刘氏宗室;向各郡国发送檄文,历数王莽的罪恶。〔数,音所具。〕率领十万军队,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王莽将汉代的凉州改名为雍州。王向是平阿侯王谭的儿子。考异说:《王莽传》中写作“卒正王旬”,《袁纪》中写作“太守王向”,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的说法。)分别派遣各位将领巡行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敦,音徒门。〕都攻下了这些地方。

初,茂陵公孙述为清水长,〔贤曰:清水,县名,属天水郡;今秦州县。〕有能名;迁导江卒正,治临邛。〔贤曰:王莽改蜀郡曰导江。临邛,今邛州县。班志,临邛县属蜀郡。邛,音渠容翻。〕汉兵起,南阳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徇汉中以应汉,〔宗成,南阳人也。地理志,商县,属弘农郡。贤曰:今商州商雒县也。〕杀王莽庸部牧宋遵,众合数万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地理志,成都县,属蜀郡。〕虏掠暴横。〔横,户孟翻。〕述召郡中豪桀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此寇贼,非义兵也。」乃使人诈称汉使者,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选精兵西击成等,杀之,〔按临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临邛迎击宗成等,非西向也。此承范史之误。〕并其众。

▯前锺武侯刘望起兵汝南,〔按王子侯表:锺武节侯度,长沙定王之孙,成帝元延二年,侯则绍封;其后不见。或者望其则之子欤﹖锺武在义阳郡界。水经注:师水过义阳郡城,东径锺武故城南。考异曰:王莽传作「刘圣」,今从范书刘玄传。〕严尤、陈茂往归之;八月,望即皇帝位,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

王莽使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洛阳。〔将,即亮翻。考异曰:袁纪作「蔵章」,今从范书。〕更始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关,〔李松,通之从弟。屏,必郢翻。〕三辅震动。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以应汉,〔师古曰:析,南阳之县。南乡,析县之乡名也。宋白曰:邓州内乡县,古之析邑。析,音先历翻。〕攻武关都尉朱萌,萌降;〔降,户江翻。〕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莽改弘农郡曰右队。〕西拔湖。〔师古曰:湖,弘农之县也,本属京兆。〕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古者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师古曰:周礼春官之属女巫之职曰:凡邦之大灾,歌哭以请。哭者,所以告哀也。春秋左氏传:宣十二年,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故发引之以为言也。厌,音一叶翻。〕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气尽,伏而叩头。诸生小民旦夕会哭,为设餐粥;〔为,于伪翻。师古曰:餐,音千安翻。〕甚悲哀者,除以为郎,郎至五千余人。

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以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质,音致。〕时省中黄金尚六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称,尺证翻。〕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意。〔师古曰:重,音直用翻。〕九虎至华阴回溪,〔贤曰:回溪,今俗所谓回坑,在洛州永宁县东北;其溪长四里,阔二丈,深二丈五尺。华,户化翻。〕距隘自守。于匡、邓晔击之,六虎败走;二虎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二虎自杀者,史熊、王况也。四虎亡者,史逸其名。〕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师仓。〔三虎,郭钦、陈翚、成重也。师古曰:京师仓,在华阴灌北渭口也。〕

邓晔开武关迎汉兵。李松将三千余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仓,未下。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掾,俞绢翻。〕将数百人北渡渭,入左冯翊界。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击【章:十二行本「击」下有「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莽波水将军,〔据窦融传,莽拜融为波水将军。前书音义曰:波水,在长安南。〕追奔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师古曰:所过之处,人皆来迎而降附也。〕诸县大姓各起兵称汉将军,〔【章:十二行本无「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率众随宪。李松、邓晔引军至华阴,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又闻天水隗氏方到,皆争欲〔【章:十二行本「欲」下有「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言入城诛莽,既立大功,又得卤掠,贪二者之利也。〕莽

译起初,茂陵人公孙述担任清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后来升任导江卒正,治理临邛。汉军起兵后,南阳人宗成、商县人王岑起兵攻取汉中以响应汉军,杀死了王莽的庸部牧宋遵,聚集了数万人。公孙述派遣使者迎接宗成等人,宗成等人到达成都,抢劫掠夺,凶暴蛮横。公孙述召集郡中的豪杰对他们说:“天下共同苦于新室统治,思念刘氏很久了,所以听说汉将军到来,都奔走相迎。如今百姓无辜,妇女和孩子被俘获,这是寇贼,不是义兵。”于是派人诈称是汉朝使者,授予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绶;挑选精兵向西攻击宗成等人,将他们杀死,并吞并了他们的部众。

〇前锺武侯刘望在汝南起兵,严尤、陈茂前往归附他;八月,刘望即皇帝位,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

王莽派遣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帝派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攻打武关,三辅地区震动。析县人邓晔、于匡在南乡起兵以响应汉军,攻打武关都尉朱萌,朱萌投降;进而攻打右队大夫宋纲,将他杀死;向西攻下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如何是好。崔发进言:“古时候国家有大灾,就哭以压制它。应当告天以求救!”王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符命的始末,仰天大哭,力气耗尽,伏地叩头。儒生百姓早晚聚集哭泣,为他们提供餐粥;悲哀得很厉害的,授任为郎官,郎官多达五千余人。

王莽任命九位将军,都以虎为号,率领北军精兵数万人向东进发,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宫中作为人质。当时省中黄金还有六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与此相当,王莽更加吝惜,赏赐九虎士兵每人四千钱;众人怨恨重重,没有死战的意志。九虎到达华阴回溪,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于匡、邓晔攻击他们,六虎败逃;二虎到朝廷请罪,王莽派使者责问死者在哪里,二虎都自杀;其余四虎逃亡。三虎收拢散兵守卫渭口京师仓。

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李松率领三千余人到达湖县,与邓晔等人共同攻打京师仓,未能攻下。邓晔任命弘农掾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向北渡过渭水,进入左冯翊境内。李松派遣偏将军韩臣等人径直向西到达新丰,攻击王莽的波水将军,追击逃兵到长门宫。王宪向北到达频阳,所到之处,人们都来迎接投降。各县大姓各自起兵自称汉将军,率领部众跟随王宪。李松、邓晔率领军队到达华阴,而长安周围的军队从四面八方会聚到城下;又听说天水隗氏的军队正要到来,大家都争着想要先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掠的利益。王莽

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豨,许岂翻,又音希。为,于伪翻。〕使更始将军史谌将之。〔谌,氏壬翻。〕渡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译赦免城中的囚犯,都发给兵器,杀死王豨,喝他的血,与他发誓说:“有不效忠新室的,社神鬼灵会记下!”派更始将军史谌率领他们。渡过渭桥,士兵们都四散逃跑;史谌空手返回。各路军队挖掘王莽妻子、儿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城中。

九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师古曰: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张邯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巡、蹛恽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蹛,师古曰:音带,又音徒盖翻。蹛姓,恽名。恽,于粉翻。〕会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讙并和,〔师古曰:众群行讙而自相和也。讙,许元翻。和,音乎卧翻。〕烧作室门,〔程大昌曰:作室者,未央宫西北织室、暴室之类,黄图谓为尚方工作之所者也。作室门,则工徒出入之门,盖未央宫之便门也。〕斧敬法闼,〔师古曰:敬法,殿名也。闼,小门也。谓斧斫之也。〕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师古曰:呼,音火故翻。〕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黄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

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莽绀袀服,〔师古曰:绀,深青而扬赤色也。袀,纯也,纯为绀服也。袀,音均,又音弋旬翻。〕持虞帝匕首;〔虞帝安得有匕首,盖莽自为之以愚夫人。〕天文郎按式于前,〔师古曰:式,所以占时日。天文郎,今之用式者也。〕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莽引孔子之言以自况。〕庚戌,且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之渐台,〔【章:十二行本「台」下有「欲阻池水」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此未央宫之渐台也。水经:未央渐台在沧池中。建章渐台在太液池中。程大昌曰:渐者,渍也,言台在水中受其渐渍也。凡台之环浸于水者,皆可名为渐台。渐,子廉翻。〕公卿从官尚千余人随之。〔从,才用翻。〕王邑昼夜战,罢极,〔师古曰:罢,读曰疲。〕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台,〔师古曰:间关,犹言崎呕,展转也。〕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闻莽在渐台,众共围之数百重。〔重,直龙翻。〕台上犹与相射,〔射,而亦翻。〕矢尽,短兵接,王邑父子、蹛恽、王巡战死,莽入室。下餔时,众兵上台,〔晡后,谓之下晡。按前书天文志:旦至食时,食时至日昳,日昳至晡,晡至下晡,下晡至日入。〕苗欣、唐尊、王盛等皆死。〔欣,音欣。〕商人杜吴杀莽,校尉东海公宾就斩莽首;〔师古曰:公宾姓,就名也。风俗通曰:鲁大夫公宾庚之后。王莽五十一居摄,五十四即真,六十八诛死。〕军人分莽身,节解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之L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师古曰:舍,止宿也。〕妻莽后宫,乘其车服。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上,〔玺,斯氏翻。绶,音受。上,时掌翻。〕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传莽首诣宛,县于市;百姓共提击之,〔县,读曰悬。提,音徒计翻。〕或切食其舌。

班固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折,而设翻。要,一遥翻。〕及居位辅政,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岂所谓『色取仁而行违』者邪!〔师古曰:论语载孔子答子张之言也。不仁之人假仁者之色,而行则违之。行,下孟翻。〕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历世之权,〔四父,谓王凤、王音、王商、王根相继秉政,皆莽诸父也。〕遭汉中微,国统三绝,〔成、哀、平皆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篡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黄帝、虞舜,莽祖之。复,扶又翻。〕乃始恣睢,奋其威诈,〔师古曰:睢,音呼季翻。〕毒流诸夏,乱延蛮貉,犹未足以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师古曰:嚣然,众口愁貌也,音五高翻。丧,息浪翻。〕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虚,读曰墟。〕害▯生民,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

译九月,戊申日初一,汉军从宣平城门攻入长安。张邯遇到汉军被杀;王邑、王林、王巡、蹇恽等人分别率领军队在北阙下抵抗汉军,恰逢天色已晚,官府和官邸中的人都逃散了。己酉日,城中的年轻人朱弟、张鱼等人担心被抢劫,聚集喧哗并相互呼应,烧毁了作室的门,砍劈敬法殿的小门,喊道:“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大火蔓延到掖庭、承明宫,这是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黄皇室主说:“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汉朝的人!”自己跳入火中而死。

王莽躲避大火到宣室前殿,大火总是跟随他。王莽穿着深青泛红的纯色衣服,手持虞帝匕首;天文郎在他面前拿着式盘占卜时日,王莽随着北斗星的斗柄旋转席子而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庚戌日,天快亮时,群臣搀扶着王莽从前殿走到渐台,这是未央宫的渐台。公卿和随从官员还有一千多人跟随他。王邑日夜作战,疲惫至极,士兵死伤几乎殆尽;他冲入宫中,辗转到达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冠想要逃跑,王邑呵斥他,让他回来,父子共同守卫王莽。汉军进入殿中,听说王莽在渐台,众人一起包围他,围了数百层。台上仍然与汉军互相射箭,箭用完后,短兵相接,王邑父子、蹇恽、王巡战死,王莽进入室内。傍晚时分,众士兵登上渐台,苗欣、唐尊、王盛等都死了。商人杜吴杀死王莽,校尉东海人公宾就斩下王莽的头;汉军分割王莽的身体,肢解切割,争相杀害的有几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的头去见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数十万人都归附他;他住在东宫,娶王莽后宫的妃嫔,乘坐王莽的车驾服饰。癸丑日,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了;因为王宪得到印玺绶带不上交,多挟持宫女,使用天子的鼓旗,被收捕斩首。将王莽的头传送到宛城,悬挂在市集上;百姓一起提击它,有的人切下并吃掉了他的舌头。

班固评论说:王莽起初以外戚身份崛起,降低身份努力行事以博取名誉,等到身居职位辅佐朝政,勤劳国事,正直行事,难道就是所说的“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行动上却违背仁义”的人吗!王莽既然不仁却又有奸邪的才能,又凭借四代父辈历世掌权的权势,遭遇汉朝中衰,国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作为他的宗主,所以他得以肆意施展奸恶,成就篡夺盗窃的祸乱。由此说来,这也是天时的原因,并非人力所能造成的!等到他窃取帝位南面称尊,颠覆的形势比夏桀、商纣还要危险,而王莽安然自若,以为黄帝、虞舜又复生了,于是开始放纵凶暴,施展威诈,毒害流遍中原,祸乱延及蛮夷,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众人愁怨,丧失了乐生的心,内外愤恨,远近同时起事,城池不能防守,肢体分裂,于是使得天下城邑成为废墟,残害百姓,自史书所载的乱臣贼子,考察他们的祸败,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从前

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师古曰:以六经之事文饰奸言。〕同归殊涂,俱用灭亡,皆圣王之驱除云尔。〔苏林曰:圣王,光武也,为光武驱除也。师古曰:言驱逐蠲除以待圣人也。〕

译秦始皇焚烧《诗经》《尚书》来确立一己之私议,王莽诵读六艺来粉饰奸邪之言,二者途径不同却归于同一结局,都因此走向灭亡,这不过是替圣王扫除障碍罢了。

定国上公王匡拔洛阳,生缚莽太师王匡、哀章,皆斩之。冬,十月,奋威大将军刘信击杀刘望于汝南,〔信,大司徒赐兄显之子。〕并诛严尤、陈茂,郡县皆降。〔降,户江翻。〕

更始将都洛阳,以刘秀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司隶校尉察三辅、三河、弘农,故使整修宫府。〕秀乃置僚属,作文移,〔东观记曰:文书移与属县也。〕从事司察,一如旧章。〔续汉书:司隶置从事史十二人,秩皆百石,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汉官仪曰:帻者,古之卑贱不冠者之所服也。方言曰:覆髻谓之帻,或谓之承露。刘昭志曰:秦雄诸侯,乃加武将首饰,为绛袙以表贵贱;其后稍作颜题。汉兴,续其颜,却摞之,施巾,连题却覆之,名之曰帻。帻者,赜也,头首严赜也。至孝文,乃高颜题,崇其巾,为屋,合后,施收上下;群臣贵贱皆服之,文者长耳,武者短耳。〕莫不笑之;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胜,音升。〕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复,扶又翻;下同。〕由是识者皆属心焉。〔皆属,音之欲翻。〕

更始北都洛阳,分遣使者徇郡国,曰:「先降者复爵位!」〔降,户江翻;下同。〕使者至上谷,〔汉上谷郡,治沮阳。〕上谷太守扶风耿况迎,上印绶;〔上,时掌翻。〕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见使者,请之,〔姓谱:苏忿生为周武王司寇,其后以官为寇氏。百官志:郡功曹,主选署功劳,在诸曹之上。〕使者不与,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之邪!」恂曰:「非敢胁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天下初定,使君建节衔命,郡国莫不延颈倾耳;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贤曰:堕,毁也,读曰隳。〕将复何以号令他郡乎!」使者不应。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

宛人彭宠、吴汉亡命在渔阳,乡人韩鸿为更始使,徇北州,承制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为彭宠据渔阳张本。〕以汉为安乐令。〔贤曰:安乐,县名,属渔阳郡;故城在今幽州潞县西北。乐,音洛。〕

更始遣使降赤眉。〔遣使者招谕之,使降而释兵也;后以意推。降,户江翻。〕樊崇等闻汉室复兴,即留其兵,将〔【章:十二行本「将」上有「自」字;孔本同;张校同。】〕渠帅二十余人随使者至洛阳,〔帅,所类翻。〕更始皆封为列侯。崇等既未有国邑,而留众稍有离叛者,乃复亡归其营。〔崇等时营在濮阳。为赤眉攻更始张本。〕

故梁王立之子永诣洛阳;〔立死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更始封为梁王,都睢阳。〔为永据梁、连群盗张本。睢,音虽。〕

更始欲令亲近大将徇河北,大司徒赐言:「诸家子独有文叔可用。」〔诸家子,谓南阳诸宗子也。光武讳秀,字文叔。〕朱鲔等以为不可,更始狐疑,赐深劝之;更始乃以刘秀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为光武自河北定天下张本。〕

以大司徒赐为丞相,令先入关修宗庙、宫室。〔将都长安也。〕

南阳邓禹杖策追秀,及于邺。秀曰:「我得专封拜,生远来,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秀曰:「即如是,何欲为﹖」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汉初未有纸,以竹简及缣素书,故言竹帛。〕秀笑,因留宿间语;〔贤曰:间,私也。〕禹进说曰:〔说,输芮翻;下同。〕「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自听断,〔断,丁乱翻。〕诸将皆庸人屈起,〔贤曰:屈,音求勿翻。〕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历观往古圣人之兴,二科而已,天时与人事也。今以天时观之,更始既立而灾变方兴;以人事观之,帝王大业非凡夫所任,〔任,音壬。〕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建藩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也。况明公素有盛

译定国上公王匡攻克洛阳,活捉了王莽的太师王匡和哀章,都将他们斩首。冬季,十月,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击杀了刘望,(刘信是大司徒刘赐的兄长刘显的儿子。)并诛杀了严尤、陈茂,各郡县都投降了。(降,读作户江。)

更始帝打算定都洛阳,任命刘秀代理司隶校尉,派他前往整顿修缮宫室官府。(司隶校尉监察三辅、三河、弘农地区,所以派他修缮宫府。)刘秀于是设置僚属,发布公文,(《东观记》说:文书移交给属县。)派遣从事官员进行监察,完全依照旧制。(《续汉书》:司隶校尉设置从事史十二人,俸禄都是百石,主要负责督促文书,检举非法行为。)当时三辅地区的官吏士兵向东迎接更始帝,看到各位将领经过,都戴着帻帽而穿着妇女的衣服,(《汉官仪》说:帻是古代地位卑贱不戴冠的人所穿的。《方言》说:覆盖发髻的叫做帻,有的叫做承露。刘昭注说:秦国称雄诸侯,于是给武将加上头饰,用绛色布帛来区分贵贱;后来逐渐制作了颜题。汉朝兴起,延续其颜题,向后折叠,加上巾帛,连同颜题一起向后覆盖,命名为帻。帻,意为严整,使头首严整。到了孝文帝时,才加高颜题,推崇其巾帛,做成屋形,合并后部,上下施收;群臣无论贵贱都穿戴它,文官的长耳,武官的短耳。)没有不嘲笑他们的;等到看到司隶校尉的僚属,都欢喜得不能自持,(胜,读作升。)老官吏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汉朝官员的威仪!”(复,读作扶又;下文同。)因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于刘秀。(皆属,读作之欲。)

更始帝向北定都洛阳,分别派遣使者巡行郡国,说:“先投降的恢复爵位!”(降,读作户江;下文同。)使者到达上谷,(汉朝上谷郡,治所在沮阳。)上谷太守扶风人耿况迎接,献上印绶;(上,读作时掌。)使者收下印绶,住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功曹寇恂率领士兵进入拜见使者,请求归还印绶,(《姓谱》:苏忿生担任周武王的司寇,他的后代以官职为寇氏。《百官志》:郡功曹,主管选拔任命和功劳,在诸曹之上。)使者不给他,说:“我是天王的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使君,只是私下为这种计策不吉祥而感到悲伤。如今天下刚刚平定,使君建立节度,奉命行事,各郡国没有不伸长脖子侧耳倾听的;现在刚到上谷就先毁坏大信,(贤曰:堕,毁坏的意思,读作隳。)将来还凭什么号令其他郡国呢!”使者不回答。寇恂呵斥左右按照使者的命令召见耿况;耿况到来,寇恂上前接过印绶给耿况戴上。使者不得已,于是秉承制诏命令他,耿况接受后返回。

宛人彭宠、吴汉逃亡在渔阳,同乡韩鸿担任更始帝的使者,巡行北方州郡,秉承制诏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事务,(为彭宠占据渔阳埋下伏笔。)任命吴汉为安乐县令。(贤曰:安乐,县名,属于渔阳郡;故城在今幽州潞县西北。)

更始帝派遣使者招降赤眉军。(派遣使者招抚晓谕他们,让他们投降并放下武器;后文以此类推。降,读作户江。)樊崇等人听说汉朝复兴,就留下他们的士兵,率领(【章:十二行本“将”上有“自”字;孔本同;张校同。】)渠帅二十多人跟随使者到达洛阳,(帅,读作所类。)更始帝都封他们为列侯。樊崇等人既然没有封国邑,而留下的部众稍有离叛的,于是又逃回他们的军营。(樊崇等人当时军营在濮阳。为赤眉攻打更始帝埋下伏笔。)

原梁王刘立的儿子刘永到洛阳;(刘立之死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四年。)更始帝封他为梁王,定都睢阳。(为刘永占据梁地、勾结群盗埋下伏笔。睢,读作虽。)

更始帝想让亲近的大将巡行河北,大司徒刘赐说:“南阳各家子弟中只有文叔可用。”(诸家子,指南阳各宗族子弟。光武帝名刘秀,字文叔。)朱鲔等人认为不可以,更始帝犹豫不决,刘赐极力劝说他;更始帝于是任命刘秀代理大司马事务,持节向北渡过黄河,镇抚慰劳各州郡。(为光武帝从河北平定天下埋下伏笔。)

任命大司徒刘赐为丞相,让他先进入函谷关修缮宗庙、宫室。(将要定都长安。)

南阳人邓禹拄着拐杖追赶刘秀,在邺城追上。刘秀说:“我可以专门封拜官职,你从远方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刘秀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德加于四海,邓禹能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在史册上留下功名罢了!”(汉朝初年没有纸,用竹简和缣帛书写,所以说竹帛。)刘秀笑了,于是留他住宿私下交谈;(贤曰:间,私下的意思。)邓禹进言说:(说,读作输芮;下文同。)“现在山东地区尚未安定,赤眉、青犊之类动辄数以万计。更始帝既然是平庸之才,又不亲自听政决断,(断,读作丁乱,)各位将领都是平庸之人崛起,(贤曰:屈,读作求勿,)志向在于钱财,争着用威力,只求朝夕自我快意罢了,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想要尊崇君主安定百姓的人。纵观往古圣人的兴起,只有两类而已,天时与人事。现在从天时来看,更始帝即位而灾变正在兴起;从人事来看,帝王大业不是凡夫所能胜任的,(任,读作壬,)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然建立了藩辅的功劳,还恐怕无所成就。何况明公向来有盛

德大功,为天下所向服,军政齐肃,赏罚明信。为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邓禹为中兴元功,实本诸此。〕秀大悦,因令禹〔【章:十二行本「禹」下有「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宿止于中,与定计议;每任使诸将,多访于禹,皆当其才。

译德行高尚,功业卓著,被天下人归心信服,军纪严明整肃,赏罚公正而取信于人。如今的计策,不如广泛招揽英雄豪杰,务必使民心喜悦,建立汉高祖那样的基业,拯救万民的性命,以公心来谋划,天下不难平定。」〔邓禹成为中兴的首功之臣,实际上就源于此。〕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让邓禹〔【章:十二行本“禹”下有“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住在宫中,与他共同制定计策;每次委派将领,大多向邓禹咨询,都能使人才得到恰当的使用。

秀自兄演之死,每独居辄不御酒肉,〔御,进也。〕枕席有涕泣处,立簿冯异独叩头宽譬;〔冯异自父城归光武,为司隶主簿;及渡河,为大司马主簿。宽,释也;譬,晓也,譬晓以宽释其哀戚之情。〕秀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因进说曰:「更始政乱,百姓无所依戴。夫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孟子曰: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贤曰:犹言凋残之后,易流德泽。易,以豉翻。〕今公专命方面,宜分遣官属徇行郡县,〔行,下孟翻。〕宣布惠泽。」秀纳之。

骑都尉宋子耿纯谒秀于邯郸,〔先是李轶承制拜耿纯为骑都尉。贤曰:宋子县,属巨鹿郡;故城在今赵州平棘县北三十里。邯郸县,属赵国;今洺州县。〕退,见官属将兵法度不与他将同,遂自结纳。

故赵缪王子林〔贤曰:缪王,景帝七代孙,名元。前书曰:坐杀人,为大鸿胪所奏,谥曰缪;音谬。〕说秀决列人河水以灌赤眉,〔续汉书:林言于秀曰:「赤眉可破。」秀问其故,对曰:「赤眉今在河东,河水从列人北流,如决河水灌之,可令为鱼。」列人县,属巨鹿郡。贤曰:故城在今洺州肥乡县东北。〕秀不从;去之真定。〔贤曰:真定,县名,属真定国,今恒州县也。〕林素任侠于赵、魏间,王莽时,长安中有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里,力折公侯者也。或曰:侠之为言挟也,以权力夹辅人者也。子舆事见三十七卷王莽始建国二年。〕邯郸卜者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者,尝见黄气从上下,遂任身;〔任,音壬。〕赵后欲害之,伪易他人子,以故得全。」林等信之,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谋共立郎。会民间传赤眉将渡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立刘子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十二月,林等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贤曰:故赵王之宫也。邯郸,音寒丹。〕立郎为天子;分遣将帅徇下幽、冀,移檄州郡,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望风响应。

二年〔(甲申、二四)〕

①春,正月,大司马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贤曰:蓟,县名,属涿郡;今幽州县也。蓟,音计。〕

②申屠建、李松自长安迎更始迁都;二月,更始发洛阳。初,三辅豪桀假号诛莽者,〔谓假汉将军号也。〕人人皆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儿大黠,〔黠,下八翻,桀黠也。〕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更始至长安,乃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于是三辅悉平。

时长安唯未央宫被焚,其余宫室、供帐、仓库、官府皆按堵如故,市里不改于旧。更始居长乐宫,〔乐,音洛。〕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视。〔贤曰:怍,颜色变也。俛,俯也。刮,爬也;怍,才各翻。俛,音免。〕诸将后至者,更始问:「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惊愕相视。〔给事天子左右者,谓之侍官。〕

李松与棘阳赵萌说更始宜悉王诸功臣;〔说,输芮翻。王,于况翻。〕朱鲔争之,以为高祖约,非刘氏不王。〔鲔,于轨翻。〕更始乃先封诸宗室:祉为定陶王,〔班志:定陶县,属济阴郡。宋白曰:定陶故城在曹州东北三十七里。〕庆为燕王,〔燕,于贤翻。〕歙为元氏王,〔元氏县,属常山郡。阚骃曰:赵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嘉为汉中王,〔祉,舂陵康侯敞之子,大宗也。庆,敞之弟。嘉,敞之弟子。歙,更始之叔父。歙,许及翻。〕赐为宛王,〔宛县,属南阳郡。宋白曰:邓州南阳县,汉之宛县。〕信为汝阴王;〔班志,汝阴县属汝南郡,故胡国;唐颍州治所。〕然后立王匡为泚阳王,〔「泚阳」,后汉书作「比阳」。比阳县,属南阳郡;唐属唐州。〕王凤为宜城王,〔班志,宜城县属南郡,故鄢。宋为大堤之地,立华山郡;后魏改宜城郡;唐为县,属襄州。〕朱鲔为胶东王,〔胶东,汉王国,都即墨。贤曰:故城在今莱州胶水县东南。〕王常为邓王,〔邓县

译刘秀自从兄长刘演死后,每当独自居住时,就不吃酒肉,枕席上常有哭泣留下的泪痕,主簿冯异独自叩头劝解安慰;刘秀制止他说:“你不要胡说!”冯异于是进言劝说道:“更始帝政令混乱,百姓没有依靠和拥戴的对象。人们长期处于饥渴之中,很容易得到满足。如今您专命一方,应当分派官员巡视郡县,宣布恩惠。”刘秀采纳了他的建议。

骑都尉宋子人耿纯在邯郸拜见刘秀,退下后,看到刘秀的官员将帅治军有法度,不同于其他将领,于是主动结交。

原赵缪王的儿子王林劝刘秀决开列人县的河水来淹没赤眉军,刘秀没有听从;王林便离开去了真定。王林一向在赵、魏之间以任侠著称,王莽时期,长安中有自称是成帝儿子刘子舆的人,被王莽杀害。邯郸的占卜者王郎借此诈称是真正的刘子舆,说:“母亲原是成帝的歌女,曾经看见黄气从天而降,于是怀孕;赵后想害死她,假装换成了别人的孩子,因此得以保全。”王林等人相信了,与赵国的大豪强李育、张参等人谋划共同拥立王郎。恰逢民间传言赤眉军将要渡河,王林等人因此宣称“赤眉军应当拥立刘子舆”,来观察众人的反应,百姓大多相信了。十二月,王林等人率领几百辆战车骑兵清晨进入邯郸城,驻扎在王宫,拥立王郎为天子;分派将领攻取幽、冀二州,向州郡发送檄文,赵国以北、辽东以西都望风响应。

二年(甲申,公元24年)

①春季,正月,大司马刘秀因为王郎势力刚刚强盛,于是向北攻取蓟县。

②申屠建、李松从长安迎接更始帝迁都;二月,更始帝从洛阳出发。起初,三辅地区假借汉将军名号诛杀王莽的豪杰,人人都希望封侯;申屠建既然杀了王宪,又扬言“三辅的孩子们太狡猾,共同杀死了他们的主人。”官吏百姓惶恐,所属各县屯兵聚集;申屠建等人不能攻下。更始帝到达长安,于是下诏大赦,除了王莽的儿子,其他人都免除罪责,于是三辅地区全部平定。

当时长安只有未央宫被烧毁,其余的宫室、供帐、仓库、官府都安然如故,街市里巷没有改变旧貌。更始帝住在长乐宫,登上前殿,郎吏依次排列在庭院中;更始帝羞愧惭愧,低头刮着席子,不敢看人。将领们后来到的,更始帝问:“抢掠得到了多少?”左右侍从的官员都是宫廷中任职已久的官吏,惊讶地看着彼此。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劝谏更始帝应当全部封功臣为王;朱鲔反对,认为高祖有约定,不是刘氏的人不封王。更始帝于是先封宗室:刘祉为定陶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刘嘉为汉中王,刘赐为宛王,刘信为汝阴王;然后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王常为邓王,

,属南阳郡,故邓国;唐为邓城县,属襄州。〕申屠建为平氏王,〔班志,平氏县属南阳郡,有桐柏山;唐为桐柏县,属唐州。〕陈牧为阴平王,〔贤曰:阴平县,属广汉郡。宋白曰:唐文州曲水县,汉阴平道也。〕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淮阳,本陈国;汉为淮阳国。贤曰:淮阳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东南。〕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穰县,属南阳郡。师古曰:今邓州穰县是也。〕尚书胡殷为随王,〔随县,属南阳郡,古随国;唐为随州。〕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贤曰:西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南。〕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舞阴县,属南阳郡。宋白曰:唐州泌阳县,本汉舞阴县地。舞阳故城在叶县东十里。〕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襄邑县,属陈留郡。国〔圈〕称曰:襄邑,宋地,本承匡襄陵乡也。宋襄公所葬,故曰襄陵。秦始皇以承匡卑湿,徙县于襄陵,故曰襄邑。县西十里有承匡故城。贤曰:今襄邑县在宋州西。〕骠骑大将军宗佻为颍阴王,〔佻,他雕翻,又田聊翻。班志,颍阴县,属颍川郡。〕尹尊为郾王。〔班志,郾县,属颍川郡。宋白曰:七国时,魏之下邑,今许州郾城县是也。括地志:豫州褒信县,本汉郾县地。师古曰:郾,一战翻。〕唯朱鲔辞不受;乃以鲔为左大司马,宛王赐为前大司马,使与李轶等镇抚关东。又使李通镇荆州,王常行南阳太守事。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任。〔内任,谓朝廷之内〕。

译(宛县)属于南阳郡,是古邓国的所在地;唐代为邓城县,隶属于襄州。申屠建被封为平氏王,(《汉书·地理志》记载,平氏县属于南阳郡,境内有桐柏山;唐代为桐柏县,隶属于唐州。)陈牧被封为阴平王,(颜师古注:阴平县,属于广汉郡。宋白说:唐代文州曲水县,就是汉代的阴平道。)卫尉大将军张卬被封为淮阳王,(淮阳,原本是陈国;汉代为淮阳国。颜师古注:淮阳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的东南。)执金吾大将军廖湛被封为穰王,(穰县,属于南阳郡。颜师古注:就是现在的邓州穰县。)尚书胡殷被封为随王,(随县,属于南阳郡,是古随国的所在地;唐代为随州。)柱天大将军李通被封为西平王,(颜师古注:西平县,属于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的南面。)五威中郎将李轶被封为舞阴王,(舞阴县,属于南阳郡。宋白说:唐代唐州泌阳县,原本是汉代舞阴县的辖地。舞阳故城在叶县东面十里处。)水衡大将军成丹被封为襄邑王,(襄邑县,属于陈留郡。国(圈)称说:襄邑,是宋国的地界,原本是承匡襄陵乡。宋襄公葬在这里,所以叫襄陵。秦始皇因为承匡地势低洼潮湿,把县治迁到襄陵,所以叫襄邑。县西面十里有承匡故城。颜师古注:现在的襄邑县在宋州的西面。)骠骑大将军宗佻被封为颍阴王,(佻,音他雕,又音田聊。《汉书·地理志》记载,颍阴县,属于颍川郡。)尹尊被封为郾王。(《汉书·地理志》记载,郾县,属于颍川郡。宋白说:战国七雄时期,是魏国的下邑,就是现在的许州郾城县。《括地志》说:豫州褒信县,原本是汉代郾县的辖地。颜师古注:郾,音一战。)只有朱鲔推辞不接受封王;于是任命朱鲔为左大司马,宛王赐为前大司令,派他们与李轶等人镇守安抚关东地区。又派李通镇守荆州,王常代理南阳太守的职务。任命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同掌管朝廷内部的政务。(内任,指朝廷内部的事务。)

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故委政于萌,日夜饮燕后庭;群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之仃c中与语。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中常侍,受外朝臣奏事而奏之天子。〕辄怒曰:「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邪!」起,抵破书案。〔贤曰:抵,击也。〕赵萌专权,生杀自恣。郎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斩之,自是无敢复言。〔复,扶又翻。〕以至群小、膳夫皆滥授官爵,长安为之语曰:「緖下养,中郎将。〔公羊传曰:炊烹为养,音弋亮翻。〕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言以烹煮熟烂为功也。〕军师将军李淑上书谏曰:「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势,斯盖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唯名与器,圣人所重;〔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今加非其人,望其裨益万分,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贤曰:言求之非所,不可得也。〕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度,徒洛翻。〕更始怒,囚之。诸将在外者皆专行诛赏,各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由是关中离心,四海怨叛。

③更始征隗嚣及其叔父崔、义等。嚣将行,方望以更始成败未可知,固止之;嚣不听,望以书辞谢而去。嚣等至长安,更始以嚣为右将军,崔、义皆即旧号。〔就其旧号以授之。隗嚣违方望之言而从更始,违马援之言而叛光武,始则几至杀身,后则终于灭族,择木之难也。〕

④耿况遣其子弇奉奏诣长安,弇时年二十一。〔弇,古含翻。〕行至宋子,会王郎起,弇从吏孙仓、卫包曰:「刘子舆,成帝正统;拾此不归,远行安之!」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为降虏耳!〔从,才用翻。卒,终也,音子恤翻。〕我至长安,与国家陈上谷、渔阳兵马,归发突骑,〔贤曰:突骑,言能冲突军陈。〕以辚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贤曰:辚,轹也,音力刃翻。〕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仓、包遂亡,降王郎。

弇闻大司马秀在卢奴,〔贤曰:卢奴,县名,属中山国;故城在今定州安喜县。水经注曰:县有黑水故池。水黑曰卢,不流曰奴,因以为名。〕乃驰北上谒;〔上,时掌翻;下异上同。〕秀留署长史,与俱北至蓟。〔蓟,故燕都;昭帝改燕为广阳国,亦治蓟。〕王郎移檄购秀十万户,秀令功曹令史颍川王霸至市中募人击王郎,〔汉旧注:公府令史,秩百石。霸时为大司马功曹令史。〕市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霸惭懅而反。〔贤曰:说文曰:歋臓,手相笑也。歋,音弋支翻。臓,音踰,或音由。此云邪揄,语轻重不同。懅,亦凓也,音遽。〕秀将南归,耿弇曰:「今兵从南方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彭宠,南阳宛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秀官属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贤曰:渔阳、上谷北接塞垣,至彼路穷,如入囊中也。首,音式救翻。〕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会故广阳王子接起兵蓟中以应郎,〔贤曰:广阳王名嘉,武帝五代孙。〕城内扰乱,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秀趣驾而出,〔贤曰:趣,急也,音促。〕至南城门,门已闭;攻之,得出,遂晨夜南驰,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芜蒌亭,〔贤曰:芜蒌,亭名,在今饶阳东北。蒌,音力于翻。〕时天寒烈,冯异上豆粥。至饶阳,〔贤曰:饶阳,县名,属安平国,在饶河之阳;故城在今瀛州饶阳县东北。〕官属皆乏食。秀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贤曰:传舍,客馆也。传,音知恋翻;下同。〕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从,才用翻。〕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贤曰:椎,直追翻。绐,言欺诳也,音殆。〕官属皆失色。秀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晨夜兼行,蒙犯霜雪,面皆破裂。

至下曲阳,〔贤曰:下曲阳,县名,属巨鹿郡。常山郡有上曲阳,故此

译更始帝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因此把政事委托给赵萌,日夜在后庭饮酒宴乐;群臣想要进言,他总是喝醉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令中常侍在中间代为传话。韩夫人尤其嗜酒,每次陪侍饮酒,看见中常侍奏报事务,就发怒说:“皇帝正对着我饮酒,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拿事情来!”起身,击坏了书案。赵萌专权,生杀予夺随心所欲。郎吏中有劝谏赵萌放纵的,更始帝发怒,拔剑杀了他,从此没有人再敢进言。以至于那些小人、厨师都滥授官爵,长安因此流传谚语说:“缊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內侯。”(意思是把煮熟烂的东西当作功劳。)军师将军李淑上书劝谏说:“陛下奠定大业,虽然凭借了下江、平林军的势力,但这只是临时应急之用,不能用在安定之后。只有名分和礼器,是圣人所看重的;现在授予不适当的人,希望他们能带来万分之一的益处,就像缘木求鱼、登山采珠一样。(意思是寻求的地方不对,不可能得到。)天下人看到这种情况,由此窥测汉朝的气数!”更始帝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各位将领在外都擅自施行诛杀和赏赐,各自设置州牧郡守;州郡交错,不知听从谁。因此关中人心离散,天下怨恨叛离。

③更始帝征召隗嚣及其叔父隗崔、隗义等人。隗嚣将要出发,方望认为更始帝的成败还不可知,坚决阻止他;隗嚣不听,方望写信辞别离去。隗嚣等人到达长安,更始帝任命隗嚣为右将军,隗崔、隗义都保留原来的官号。

④耿况派遣他的儿子耿弇捧着奏章前往长安,耿弇当时二十一岁。走到宋子,恰逢王郎起兵,耿弇的随从官吏孙仓、卫包说:“刘子舆,是成帝的正统;拾取这个机会不回去,远行到哪里去呢!”耿弇按着剑说:“子舆是困窘的贼寇,最终不过是投降的俘虏罢了!我到了长安,向朝廷陈述上谷、渔阳的兵马,回来发动精锐骑兵,去碾压乌合之众,就像摧枯拉朽一样。看你们不识时务,灭族不久了!”孙仓、卫包于是逃亡,投降了王郎。

耿弇听说大司马刘秀在卢奴,就策马北上拜见;刘秀留任他为长史,与他一起向北到达蓟。王郎发布檄文悬赏十万户捉拿刘秀,刘秀命令功曹令史颍川人王霸到市场中招募人攻打王郎,市场上的人都大笑,举手嘲笑他,王霸羞愧而回。刘秀将要南归,耿弇说:“现在敌军从南方来,不可向南走。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亲。发动这两郡的万骑劲旅,邯郸不值得忧虑。”刘秀的官属心腹都不肯,说:“死了头尚且向南,怎么向北走进入口袋中!”刘秀指着耿弇说:“这是我北道的东道主。”

恰逢原广阳王刘接在蓟中起兵响应王郎,城内扰乱,说邯郸的使者刚到,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出去迎接。于是刘秀急忙驾车而出,到南城门,门已经关闭;攻打城门,得以出来,于是日夜向南奔驰,不敢进入城邑,在路边露宿吃饭。到了芜蒌亭,当时天气寒冷,冯异献上豆粥。到了饶阳,官属都缺乏食物。刘秀就自称邯郸使者,进入传舍,传吏正在进食,随从的人饿了,争夺食物。传吏怀疑他们是假的,就敲了几十通鼓,欺骗说“邯郸将军到了”;官属都变了脸色。刘秀登上车想要逃跑,随即害怕不能逃脱,慢慢回来坐下,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过了很久,才驾车离去。日夜兼程,冒着霜雪,脸都破裂了。

到了下曲阳,

言下。刘昭曰:下曲阳有鼓聚,故翟鼓子国。宋白曰:镇州鼓城县,汉下曲阳县地。〕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从,才用翻。〕至滹沱河,〔贤曰:山海经云:大戏之山,滹沱之水出焉。在今代州繁畤县,东流经定州深泽县东南,即光武所渡处;今俗犹谓之危渡口。臣贤按:滹沱河旧在饶阳南,至魏太祖曹操,因饶河故渎决令北注新沟水,所以今在饶阳县北。〕候吏还白「河水流澌,〔贤曰:澌,音斯,冰澌也。〕无船,不可济。」秀使王霸往视之。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诡曰:「冰坚可度。」官属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比至河,〔比,必寐翻,及也。〕河冰亦合,乃令王霸护渡,〔贤曰:监护渡也。〕未毕数骑而冰解。至南宫,〔贤曰:南宫,县名,属信都国,今冀州县也。〕遇大风雨,秀引车入道傍空舍,冯异抱薪,邓禹爇火,〔贤曰:爇,音而悦翻。〕秀对緖燎衣,〔贤曰:燎,炙也。〕冯异复进麦饭。〔复,扶又翻。〕

译话音刚落。刘昭说:下曲阳有鼓聚,所以是翟鼓子国。宋白说:镇州鼓城县,是汉代下曲阳县的地界。〕听说王郎的军队在后面,随从的人都害怕。〔从,读作才用。〕到了滹沱河,〔贤说:《山海经》说:大戏山,滹沱水发源于那里。在现在的代州繁畤县,向东流经定州深泽县东南,就是光武帝渡河的地方;现在俗称为危渡口。臣贤按:滹沱河原来在饶阳南边,到了魏太祖曹操时,因为饶河旧河道决口让它向北流入新沟水,所以现在在饶阳县北边。〕候吏回来报告说:“河水结冰流动,〔贤说:澌,读作斯,是冰澌。〕没有船,不能渡河。”光武帝派王霸去查看。王霸怕惊动众人,想暂且前进,受阻于水再回来,就谎称:“冰很坚固可以渡河。”官员们都高兴。光武帝笑着说:“候吏果然说假话!”于是前进。等到到达河边,〔比,读作必寐,意思是及。〕河冰也合拢了,于是命令王霸监护渡河,〔贤说:监护渡河。〕还没渡完几个骑兵冰就化了。到了南宫,〔贤说:南宫,县名,属于信都国,是现在冀州的县。〕遇到大风雨,光武帝拉车进入路边空房,冯异抱着柴火,邓禹点火,〔贤说:爇,读作而悦。〕光武帝对着火烤干衣服,〔贤说:燎,是烤的意思。〕冯异又送上麦饭。〔复,读作扶又。〕

进至下博城西,〔贤曰:下博县,属信都国;在博水之下,故曰下博;故城在今冀州,下博县南。〕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贤曰:盖神人也。今下博县西有祠堂。〕指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城守,〔贤曰:信都郡,今冀州。为,于伪翻。〕去此八十里。」秀即驰赴之。是时郡国皆已降王郎,独信都太守南阳任光、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从。〔东观记曰:〔王莽分信都为和戎,居下曲阳。邳肜传作「和成」。成字为是。风俗通:奚仲为夏车正,封于邛,其后以为氏。肜,余中翻。〕光自以孤城独守,恐不能全,〔贤曰:独守无援,故恐。〕闻秀至,大喜;吏民皆称万岁。邳肜亦自和戎来会,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还长安。邳肜曰:「吏民歌吟思汉久矣,故更始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今卜者王郎,假名因势,驱集乌合之众,遂振燕、赵之地,〔振,举也。〕无有根本之固。明公奋二郡之兵以讨之,〔二郡,信都、和成。〕何患不克!今释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堕损威重,〔堕,读曰隳。〕非计之得者也。若明公无复征伐之意,〔复,扶又翻。〕则虽信都之兵,犹难会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势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谓光武西归,则王郎之位号定,故曰成主。背,蒲妹翻。考异曰:范书邳肜传:「邯郸成,民不肯背」。「成主」字皆作「城」。袁纪作「邯郸和城,民不肯捐和城而千里送公」,汉春秋作「邯郸之民不能捐父母、背成主。」按文意,「城」皆当作「成」。邯郸成,谓邯郸势成也。成主,谓王朗为已成之主也。〕其离散亡逃可必也!」秀乃止。

秀以二郡兵弱,欲入城头子路、力子都军中;〔爰曾起兵卢城头,曾字子路,故号城头子路。考异曰:范书作「力子都」。同编修刘攽曰:「力」当作「刁」,音雕。〕任光以为不可。乃发傍县,得精兵四千人,拜任光为左大将军,信都都尉李忠为右大将军,邳肜为后大将军;和戎太守如故,信都令万修为偏将军,〔万,姓也。孟子弟子有万章。〕皆封列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事,使任光、李忠、万修将兵以从。〔从,才用翻;下使从同。〕邳肜将兵居前,任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遣骑驰至巨鹿界中。吏民得檄,传相告语。〔传,知恋翻。语,牛倨翻。〕秀投暮入堂阳界,〔贤曰:堂阳县,属巨鹿郡,在堂水之阳;故城在今冀州鹿城县南。〕多张骑火,弥满泽中,堂阳即降;又击贳县,降之。〔贤曰:贳县,属巨鹿郡;音时夜翻;师古音式制翻。〕城头子路者,东平爰曾也,寇掠河、济间,有众二十余万,〔济,子礼翻。〕力子都有众六七万,故秀欲依之。昌城人刘植聚兵数千人据昌城,迎秀;〔贤曰:昌城县,属信都郡;故城在今冀州西北。杜佑曰:故城在冀州信都县北。水经注引应劭曰:在堂阳县北三十里。〕秀以植为骁骑将军。耿纯率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老病者皆载木自随,〔贤曰:左传曰:又如是而嫁,将就木焉。木,谓棺也。老病者恐死,故载以从军。〕迎秀于育;〔贤曰:育,县名;故城在冀州。余考两汉志无育县,盖「贳」字之误。〕拜纯为前将军。进攻下曲阳,降之;众稍合,至数万人,复北击中山。〔贤曰:中山国,一名中人亭;故城在今定州唐县东北。张曜中山记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也。复,扶又翻。〕耿纯恐宗家怀异心,乃使从弟欣宿归,烧庐舍以绝其反顾之望。

秀进拔卢奴,〔杜佑曰:定州安喜县,汉卢奴也。〕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郡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响应。〔复,扶又翻;下同。〕时真定王杨起兵附王郎,众十余万,秀遣刘植说杨,杨乃降。〔杨,常山宪王舜六世孙。舜,景帝子也。说,输芮翻。〕秀因留真定,纳杨甥郭氏为夫人以结之。进击元氏、防子,皆下之。〔贤曰:元氏、防子属常山郡;并

译进军到下博县城西,惊慌疑惑,不知该往哪里去。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在路边,指着方向说:“努力!信都郡正在为长安城守卫,距离这里八十里。”刘秀立即骑马奔赴那里。当时各郡国都已经投降了王郎,只有信都太守南阳人任光、和戎太守信都人邳肜不肯顺从。任光自认为孤城独守,恐怕不能保全,听说刘秀到来,非常高兴;官吏百姓都高呼万岁。邳肜也从和戎前来会合,议论的人大多说可以凭借信都的兵力自行护送,向西返回长安。邳肜说:“官吏百姓歌颂怀念汉朝已经很久了,所以更始帝即位而天下响应,三辅地区清理宫室、打扫道路来迎接他。现在占卜者王郎,假借名义、凭借形势,聚集乌合之众,于是震动燕、赵之地,没有稳固的根本。明公发动两郡的兵力去讨伐他,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现在放弃这里而回去,岂止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还会惊动三辅,损害威严和声望,这不是好的计策。如果明公不再有征伐的意图,那么即使是信都的兵力,也难以会合。为什么呢?明公既然向西,那么邯郸的势力就会形成,百姓不肯抛弃父母、背离已成之主而千里送您,他们的离散逃亡是可以预料的!”刘秀于是停止西归的念头。

刘秀因为两郡兵力薄弱,想进入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军中;任光认为不可以。于是征发邻近各县,得到精兵四千人,任命任光为左大将军,信都都尉李忠为 right 大将军,邳肜为后大将军;和戎太守望原职,信都令万修为偏将军,都封为列侯。留下南阳人宗广代理信都太守事务,派任光、李忠、万修带兵跟随。邳肜带兵在前面,任光于是大量制作檄文说:“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的百万大军从东方来,讨伐那些反贼!”派遣骑兵飞驰到巨鹿郡境内。官吏百姓得到檄文,互相转告。刘秀傍晚进入堂阳县境,大量布置骑兵和火把,遍布沼泽之中,堂阳于是投降;又攻打贳县,使其投降。城头子路,是东平人爰曾,在黄河、济水之间劫掠,有部众二十多万,力子都有部众六七万,所以刘秀想依靠他们。昌城人刘植聚集几千兵力占据昌城,迎接刘秀;刘秀任命刘植为骁骑将军。耿纯率领宗族宾客两千多人,年老生病的都带着棺材跟随,在育县迎接刘秀;任命耿纯为前将军。进攻下曲阳,使其投降;部众逐渐聚集,达到几万人,又向北攻打中山。耿纯担心宗族怀有二心,于是派堂弟耿欣回去,烧毁房屋以断绝他们回头观望的念头。

刘秀进军攻克卢奴,所经过的地方征发奔命兵,发布檄文给边境各郡共同攻打邯郸;郡县又相继响应。当时真定王杨起兵依附王郎,部众十多万人,刘秀派刘植劝说杨,杨于是投降。刘秀因此在真定停留,纳杨的外甥女郭氏为夫人来结交他。进军攻打元氏、防子,都攻克了。

今赵州县也。防与房,古字通用。〕至鄗,击斩王郎将李恽;〔鄗县,属常山郡。贤曰:今赵州高邑县也。鄗,音呼各翻。恽,于粉翻。〕至柏人,复破郎将李育。〔贤曰:柏人,县名,属赵国;今邢州县;故城在县之西北。〕育还保城;攻之,不下。

译这是现在的赵州县。防与房,古字通用。到达鄗县,击斩了王郎的将领李恽;鄗县,隶属于常山郡。贤说:这是现在的赵州高邑县。鄗,音呼各翻。恽,音于粉翻。到达柏人,又击败了王郎的将领李育。贤说:柏人,县名,隶属于赵国;是现在的邢州县;故城在县的西北。李育退回据守城池;进攻他,没有攻下。

⑤南郑人延岑起兵据汉中;〔延,姓;岑,名。〕汉中王嘉击降之,有众数十万。校尉南阳贾复见更始政乱,乃说嘉曰:〔说,输芮翻。〕「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所保,谓汉中也。〕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为书荐复乃长史南阳陈俊于刘秀。复等见秀于柏人,秀以复为破虏将军,俊为安集掾。〔刘玄传:玄初从陈牧等为其军安集掾。贤曰:欲以安集军众,故权以为官名。余谓光武用俊之意,不特安集军众,盖为民也。掾,俞绢翻。〕

秀舍中儿犯法,军市令颍川祭遵格杀之,〔从军者非一处人,故于军中立市,使相贸易,置令以治之。姓谱:周公第五子祭伯,其后以为氏。贤曰:祭,音侧介翻。〕秀怒,命收遵。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贳之,〔贤曰:贳,犹赦也。〕以为刺奸将军,〔王莽置左右刺奸,使督奸猾,光武因以为将军号。〕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⑥初,王莽既杀鲍宣,〔事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三年。〕上党都尉路平欲杀其子永;太守苟谏保护之,永由是得全。更始征永为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将兵安集河东、并州,〔河东郡,本属司隶。令永安集河东及并州所部诸郡。〕得自置偏裨。永至河东,击青犊,大破之。以冯衍为立汉将军,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以扞卫并土。

⑦或说大司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巨鹿,〔说,输芮翻;下同。〕秀乃引兵东北拔广阿。〔贤曰:广阿,县名,属巨鹿郡;故城在今赵州象城县西北。杜佑曰:赵州昭庆县,汉广阿县。〕秀披舆地图,〔武帝时,群臣请王皇子,御史奏舆地图。索隐曰:谓地为舆者,天地有覆载之德,故谓天为盖,谓地为舆。故地图称舆地图,疑自古有此名,非始汉也。〕指示邓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殽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

⑧蓟中之乱,耿弇与刘秀相失,北走昌平,〔贤曰:昌平县,属上谷郡;今幽州县;故城在县东。〕就其父况,因说况击邯郸。〔说,输芮翻;下同。〕时王郎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疑惑,多欲从之。上谷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闵,姓也。鲁有大夫闵马父;孔子弟子有闵子骞。〕说况曰:「邯郸拔起,〔贤曰:拔,猝也。〕难可信向。大司马,刘伯升母弟,尊贤下士,可以归之。」〔下,遐稼翻。〕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对曰:今上谷完实,控弦万骑,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遣恂东约彭宠,欲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诣大司马秀。

安乐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亦劝宠从秀,〔乐,音洛。盖,古盍翻。狐奴县,属渔阳郡。〕宠以为然;而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出止外亭,〔外亭,城门外之亭也。〕遇一儒生,召而食之,〔食,读曰坔。〕问以所闻。生言:「大司马刘公,所过为郡县所称;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秀书,移檄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具以所闻说之。〔说,输芮翻。〕会寇恂至,宠乃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与盖延、王梁将之,南攻蓟,杀王郎大将赵闳。

寇恂还,遂与上谷长史景丹及耿弇将兵俱南,与渔阳军合,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凡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前及广阿,闻城中车骑甚众,丹等勒兵问曰:「此何兵﹖」曰:「大司马刘公也。」诸将喜,即进至城下。城下初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为,于伪翻;下同。〕众皆恐。刘秀自登西城楼勒兵问之;耿弇拜于城下,即召入,具言发兵状。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数,所角翻

译⑤南郑人延岑起兵占据汉中;〔延,是姓;岑,是名。〕汉中王嘉攻打并降服了他,拥有军队数十万。校尉南阳人贾复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乱,于是劝说王嘉说:〔说,音shuì。〕「如今天下尚未平定,而大王您安守所保全的地方,这所保全的地方难道不会保不住吗﹖」〔所保,指汉中。〕王嘉说:「你说的话太大,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大司马在河北,必定能重用你。」于是写信向刘秀推荐贾复和长史南阳人陈俊。贾复等人在柏人拜见刘秀,刘秀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陈俊为安集掾。〔《刘玄传》记载:刘玄起初跟随陈牧等人,担任其军中的安集掾。贤曰:想要安抚集结军队,所以暂时设立这个官名。我认为光武帝任用陈俊的意图,不仅仅是安抚集结军队,大概也是为了安抚百姓。掾,音yuàn。〕

刘秀府中的家奴犯法,军市令颍川人祭遵将其格杀,〔从军的人来自各地,所以在军中设立市场,让他们互相贸易,设置军市令来管理。《姓谱》记载:周公的第五子祭伯,他的后代以祭为氏。贤曰:祭,音zhài。〕刘秀大怒,命令逮捕祭遵。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您常希望军队整齐划一,如今祭遵奉公守法不避权势,这是您的教令得以施行的表现。」于是赦免了他,〔贤曰:贳,就是赦免的意思。〕任命他为刺奸将军,〔王莽设置左右刺奸,让他们督察奸猾之人,光武帝沿袭这个名称作为将军的封号。〕对各位将领说:「应当防备祭遵!我府中的家奴犯法尚且被他杀死,必定不会偏私你们各位。」

⑥当初,王莽杀害鲍宣后,〔此事见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三年。〕上党郡都尉路平想要杀害鲍宣的儿子鲍永;太守苟谏保护了他,鲍永因此得以保全性命。更始帝征召鲍永担任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率领军队安抚集结河东、并州,〔河东郡,原本属于司隶。让鲍永安抚集结河东以及并州所辖的各郡。〕可以自行设置副将。鲍永到达河东,攻打青犊军,大败他们。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驻守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人修整铠甲、训练士兵,以保卫并州地区。

⑦有人劝说大司马刘秀,坚守柏人不如平定巨鹿,〔说,音shuì;以下同。〕刘秀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进发,攻下广阿。〔贤曰:广阿,县名,属于巨鹿郡;故城在今赵州象城县西北。唐杜佑说:赵州昭庆县,就是汉代的广阿县。〕刘秀展开地图,〔汉武帝时,群臣请求封皇子为王,御史呈上地图。索隐说:称地为舆,是因为天地有覆盖承载的德行,所以称天为盖,称地为舆。所以地图称为舆地图,怀疑自古以来就有这个名称,并非始于汉代。〕指着地图对邓禹说:「天下的郡国像这样多,现在才开始得到其中一个;你先前说以我的考虑来平定天下还不够,为什么呢﹖」邓禹说:「如今天下混乱,百姓思慕贤明的君主,就像婴儿思慕慈母一样。古代兴起的人在于德行的高低,不在于势力的大小!」

⑧蓟中的动乱,耿弇与刘秀失散,向北逃往昌平,〔贤曰:昌平县,属于上谷郡;今幽州昌平县;故城在县城东。〕投奔他的父亲耿况,于是劝说耿况攻打邯郸。〔说,音shuì;以下同。〕当时王郎派遣将领巡行渔阳、上谷,紧急征发那里的军队,北方州郡疑惑不定,大多想要跟随王郎。上谷郡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闵是姓。鲁国有大夫闵马父;孔子的弟子有闵子骞。〕劝说耿况说:「邯郸突然崛起,〔贤曰:拔,突然的意思。〕难以相信和归附。大司马,是刘伯升的弟弟,尊重贤才,谦下士人,可以归附他。」〔下,音xià。〕耿况说:「邯郸正处在兴盛时期,力量不能独自抗拒,怎么办﹖」回答说:「现在上谷郡完整充实,有万名骑兵,可以仔细选择去留。寇恂请求向东与渔阳约定,齐心协力,邯郸不值得图谋!」耿况认为他说得对,派遣寇恂向东与彭宠约定,想要各自征发两千名精锐骑兵、一千名步兵前往大司马刘秀处。

安乐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也劝说彭宠跟随刘秀,〔乐,音yuè。盖,音hé。狐奴县,属于渔阳郡。〕彭宠认为他们说得对;而官吏们都想依附王郎,彭宠不能决断。吴汉走出城门住在外亭,〔外亭,城门外的亭子。〕遇到一个儒生,召来给他饭吃,〔食,音sì。〕询问他听到的消息。儒生说:「大司马刘公,所到之处被郡县称颂;邯郸自称尊号的人,实在不是刘氏。」吴汉非常高兴,立即伪造刘秀的书信,发布檄文到渔阳,让儒生带着去见彭宠,让他详细地用所听到的消息劝说彭宠。〔说,音shuì。〕恰逢寇恂到来,彭宠于是征发步兵骑兵三千人,让吴汉代理长史,与盖延、王梁率领他们,向南攻打蓟,杀死王郎的大将赵闳。

寇恂返回,于是与上谷长史景丹以及耿弇率领军队一起向南,与渔阳军队会合,所经过的地方击杀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官员,总共斩首三万级,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的二十二个县。前进到达广阿,听说城中车马骑兵很多,景丹等人整顿军队询问说:「这是什么军队﹖」回答说:「是大司马刘公的军队。」各位将领很高兴,立即进军到城下。城下起初传言两郡的军队是为邯郸来的,〔为,音wèi;以下同。〕众人都很恐惧。刘秀亲自登上西城楼整顿军队询问他们;耿弇在城下拜见,刘秀立即召他进城,详细陈述了出兵的情况。刘秀于是全部召见景丹等人,笑着说:「邯郸的将帅多次说我要征发渔阳、上谷的军队,〔数,音shuò〕

;下同。〕吾聊应言『我亦发之』,〔贤曰:王郎将帅数云欲发二郡兵以拒光武,光武聊亦应云然,犹今两军相戏弄也。孔颖达曰:聊,且略之辞。〕何意二郡良为吾来!〔考异曰:袁纪作「良牧为吾来」,今从景丹传。韵释:良,首也,信也。〕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皆为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耿况、彭宠大将军;封况、宠、丹延皆为列侯。

译(以下同。)我姑且回答说“我也起兵了”,(贤曰:王郎的将领多次说想发动两郡的兵力来抵抗光武帝,光武帝姑且也这样回答,就像现在两军互相戏弄一样。孔颖达曰:聊,是暂且、粗略的意思。)哪里想到两郡竟然真的为我而来!(考异曰:《袁纪》写作“良牧为吾来”,现在依据《景丹传》。韵释:良,是首、信的意思。)正要和士大夫们共同成就这功名罢了。”于是任命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都为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各自的军队,加封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封耿况、彭宠、景丹、盖延都为列侯。

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少,诗沼翻。朱子曰:造次,急遽苟且之时。造,七到翻。〕然沈厚〔【章:十二行本「厚」作「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有智略,〔沈,持林翻。〕邓禹数荐之于秀,秀渐亲重之。

更始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军讨王郎,不能下;秀至,与之合军,东围巨鹿,月余未下。王郎遣将攻信都,大姓马宠等开门内之。更始遣兵攻破信都,秀使李忠还,行太守事。王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巨鹿,秀逆战于南疖,不利。〔贤曰:南疖,县名,属巨鹿郡;故城在今邢州柏人县东北。左传:齐国夏伐晋,取栾,即其地也。其后南徙,故加「南」;今谓之伦城,声之转也。杜佑曰:唐巨鹿,汉南疖地;汉巨鹿县,今平乡也。疖,音力全翻。〕景丹等纵突骑击之,宏等大败。秀曰:「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见其战,乐可言邪!」〔乐,音洛。〕

耿纯言于秀曰:「久守巨鹿,士众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巨鹿不战自服矣。」秀从之。夏,四月,留将军邓满守巨鹿;进军邯郸,连战,破之,郎乃使其谏大夫杜威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体,秀曰:「设使成帝复生,〔复,扶又翻。〕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威请求万户侯,秀曰:「顾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二十余日;五月,甲辰,郎少傅李立开门内汉兵,遂拔邯郸。郎夜亡走,王霸追斩之。秀收郎文书,得吏民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关,通也。〕秀不省,〔省,悉井翻。〕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贤曰:反侧不安。诗曰:展转反侧。〕

秀部分吏卒各隶诸军,〔句绝。〕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大树将军者,偏将军冯异也,为人谦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战受敌,常行诸营之后。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屏,必郢翻,蔽也。坐树下以自蔽也。〕故军中号曰「大树将军」。

护军宛人朱佑言〔【章:十二行本「言」上有「从容」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于秀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考异曰:范书、袁纪「朱祜」皆作「佑」。按东观记,「佑」皆作「福」,避安帝讳。许慎说文祜字无解,云上讳。然则佑名当作「示」旁「古」,古今之古,不当作左右之右也。」〔【章:十二行本正作「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云廿九叶前三行同。】〕相,息亮翻。〕秀曰:「召刺奸收护军!」〔祜事伯升为大司徒护军;光武为大司马,复以为护军。百官表;护军都尉,秦官;平帝元始元年,更名护军。〕祜乃不敢复言。〔复,扶又翻;下同。〕

更始遣使立秀为萧王,〔贤曰:萧县,属沛郡;今徐州县也。〕悉令罢兵,与诸将有功者诣行在所;〔蔡邕独断曰: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谓所居为行在所。〕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并北之部。

萧王居邯郸宫,昼卧温明殿,〔贤曰:赵王如意之殿也;故基在今洺州邯郸县内。水经注:温明殿在丛台西。〕耿弇入,造▯下请间,〔造,七到翻。〕因说曰:「吏士死伤者多,请归上谷益兵。」萧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复用兵何为﹖」〔复,扶又翻。〕弇曰:「王郎虽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听也。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百万人,所向无前,圣公不能办也,〔贤曰:「办,犹成也;音蒲苋翻。余据史记,项梁曰:「使公主某事不能办,」即此意。今人谓了事为办事。〕败必不久。」萧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斩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萧王曰:「我戏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复思刘氏,闻汉兵起,莫不欢喜,如去虎口得归慈母。今更始为天子,而诸将擅命于山东,贵戚纵横于都内,〔横,户孟翻。都内,谓长安。〕虏掠自恣,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朝,直遥翻。〕是以

译吴汉为人,质朴厚重,缺乏文采,在仓促之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然而深沉厚重有智谋,邓禹多次向光武帝推荐他,光武帝逐渐亲近并看重他。

更始帝派遣尚书令谢躬率领六名将军讨伐王郎,不能攻下;光武帝到了,与谢躬合兵,向东包围巨鹿,一个多月未能攻下。王郎派遣将领攻打信都,当地大姓马宠等人打开城门接纳敌军。更始帝派遣军队攻破信都,光武帝派李忠返回,代理太守职务。王郎派遣将领倪宏、刘奉率领数万人救援巨鹿,光武帝在南疖迎战,形势不利。景丹等人纵放突击骑兵攻击他们,倪宏等大败。光武帝说:“我听说突击骑兵是天下的精兵,现在看到他们作战,快乐得难以言表!”

耿纯对光武帝说:“长久地围攻巨鹿,士兵疲惫困顿;不如趁着大军精锐,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经被诛杀,巨鹿不战自会投降。”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留下将军邓满守卫巨鹿;进军邯郸,连续作战,击败敌军,王郎于是派遣他的谏大夫杜威请求投降。杜威极力称赞王郎确实是成帝的遗腹子,光武帝说:“假使成帝再生,天下也得不到,何况是冒充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为万户侯,光武帝说:“能够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愤怒地离去。光武帝加紧攻打,二十多天;五月,甲辰日,王郎的少傅李立打开城门接纳汉军,于是攻克邯郸。王郎夜间逃跑,王霸追赶并斩杀了他。光武帝收缴王郎的文书,得到官吏百姓与王郎勾结诽谤诋毁的奏章数千份;光武帝不看,召集各位将军烧掉它们,说:“让那些心怀不安的人自己安定下来!”

光武帝分配官吏士卒分别隶属各军,士兵都说愿意归属大树将军。大树将军是偏将军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告诫官吏士兵如果不是交战受敌,经常在诸营之后行进。每次驻扎休息,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议论功劳,冯异常常独自躲在树下,所以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

护军宛人朱佑对光武帝说:“长安政治混乱,您有日角之相,这是天命啊!”光武帝说:“召刺奸收捕护军!”朱佑于是不敢再说。

更始帝派遣使者立光武帝为萧王,命令全部罢兵,与各位有功的将领前往行在所;派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都向北前往各自的辖区。

萧王住在邯郸宫,白天在温明殿休息,耿弇进入,到殿下请求私下谈话,于是劝说道:“死伤的士兵很多,请让我回上谷增加兵力。”萧王说:“王郎已经攻破,河北大致平定,再用兵做什么呢?”耿弇说:“王郎虽然攻破,天下的战事才刚刚开始。现在使者从西方来,想要罢兵,不能听从。铜马、赤眉之类数十股势力,每股数十百万人,所向无敌,圣公不能对付,失败一定不久。”萧王起身坐着说:“你失言了,我斩你!”耿弇说:“大王像对待父子一样哀怜厚待我,所以我敢披露赤诚之心。”萧王说:“我跟你开玩笑罢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耿弇说:“百姓苦于王莽的祸害,又思念刘氏,听说汉军起事,没有不欢喜的,如同从虎口脱身回到慈母身边。现在更始为天子,而各位将领在山东擅自行事,贵戚在京城横行霸道,抢劫掠夺放纵自己,百姓痛心疾首,更加思念王莽的朝廷,因此

知其必败也。公功名已着,以义征伐,天下可传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萧王乃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始贰于更始。〔贤曰:贰,离异也。〕

译知道您必定会失败。您的功名已经显赫,以正义之名征讨,天下只需传布檄文就能平定。天下是极其重要的,您可以自己取得,不要让它落入他人之手!」萧王便以河北尚未平定为由推辞,不接受征召,从此对更始帝产生了二心。〔贤曰:贰,背离、疏远。〕

是时,诸贼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枪、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贤曰:诸贼或以山川土地为名,或以军容强盛为号。铜马贼帅东山荒秃、上淮况等,大彤渠帅樊重,尤来渠帅樊崇,五校贼帅高扈,檀乡贼帅董次仲,五楼贼帅张文,富平贼帅徐少,获索贼帅古师郎等,并见东观记。胫,形定翻。富平,县名,属平原郡;今棣州厌次县。〕所在寇掠。萧王欲击之,乃拜吴汉、耿弇俱为大将军,持节北发幽州十郡突骑;〔幽州十郡,涿郡、广阳、代郡、上谷、渔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郡是也。〕苗曾闻之,阴敕诸郡不得应调。〔贤曰:调,发也。调,徒吊翻。〕吴汉将二十骑先驰至无终,〔贤曰:无终,本山戎国也,无终,山名,因以为国号;汉为县名,属右北平,故城在今幽州渔阳县。是时苗曾盖治无终。〕曾出迎于路,汉即收曾,斩之。耿弇到上谷,亦收韦顺、蔡充,斩之。北州震骇,于是悉发其兵。

秋,萧王击铜马于鄡,〔贤曰:鄡,县名,属巨鹿郡;故城在冀州鹿城县东。鄡,音苦尧翻。〕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贤曰:清阳,县名,属清河郡;今贝州县;故城在州西北。〕士马甚盛,汉悉上兵簿于莫府,〔贤曰:莫,大也。兵簿,军士之名帐。上,时掌翻。〕请所付与,不敢自私,王益重之。王以偏将军沛国朱浮为大将军、幽州牧,使治蓟城。铜马食尽,夜遁,萧王追击于馆陶,大破之。〔贤曰:馆陶县,属魏郡;今魏州县。〕受降未尽,〔降,户江翻;下同。〕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萧王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贤曰:前书音义曰:蒲阳山,蒲水所出,在今定州北平县西北。余按此乃班书地理志中山曲逆县下分注,非音义也。复,扶又翻。〕封其渠帅为列侯。〔帅,所类翻。〕诸将未能信贼,降者亦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降者各归营勒兵,自乘轻骑按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贤曰:投死,犹言致死。余谓投,托也,托以死也。行,下孟翻。陈,读曰阵。更,工衡翻。〕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赤眉别帅与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十余万众在射犬,〔贤曰:续汉志,野王有射犬聚;故城在今怀州武德县北。〕萧王引兵进击,大破之;南徇河内,河内太守韩歆降。

⑨初,谢躬与萧王共灭王郎,数与萧王违戾,〔数,所角翻。〕常欲袭萧王,畏其兵强而止;虽俱在邯郸,遂分城而处,〔处,昌吕翻。〕然萧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每」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有以慰安之。躬勤于吏职,萧王常称之曰:「谢尚书,真吏也!」故不自疑。其妻知之,常戒之曰:「君与刘公积不相能,而信其虚谈,终受制矣!」躬不纳。既而躬率其兵数万还屯于邺。〔邺县,属魏郡。〕及萧王南击青犊,使躬邀击尤来于隆虑山,〔地理志:隆虑县,属河内郡。应劭曰:隆虑山,在县北,避殇帝名,改曰林虑。师古曰:虑,音庐。〕躬兵大败。萧王因躬在外,使吴汉与刺奸大将军岑彭袭据邺城。躬不知,轻骑还邺,汉等收斩之,其众悉降。

⑩更始遣枉〔【章:十二行本「枉」作「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功侯李〔【章:十二行本「李」作「张」;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宝、益州刺史李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公孙述遣其弟恢击宝、忠于绵竹,〔贤曰:绵竹,县名,属广汉郡,今益州县也;故城今在县东。〕大破走之。述遂自立为蜀王,都成都,〔述先居临邛,今徙成都。〕民、夷皆附之。

▯冬,更始遣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护军陈遵使匈奴,授单于汉旧制玺绶,〔王莽篡汉,易单于玺绶,事见三十七卷始建国二年。今复授之。飒,音立。玺,斯氏翻。绶,音受。〕因送云、当余亲属、贵人、从者还匈奴。〔天凤五年,莽胁云、当至长安。莽败

译这时,各支贼军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的、大枪、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自统领部曲,合起来有数百万人,到处进行劫掠。萧王想要攻打他们,于是任命吴汉、耿弇都为大将军,持节向北征发幽州十郡的突骑;苗曾听说后,暗中命令各郡不得响应征调。吴汉率领二十名骑兵先驰赶到无终,苗曾出城在路上迎接,吴汉当即逮捕苗曾,将他斩首。耿弇到达上谷,也逮捕了韦顺、蔡充,将他们斩首。北方州郡震惊恐惧,于是全部发兵。

秋天,萧王在鄡县攻打铜马,吴汉率领突骑来到清阳会合,兵马非常强盛,吴汉把全部兵员名册上报给萧王的幕府,请示如何分配使用,不敢私自保留,萧王更加器重他。萧王任命偏将军沛国人朱浮为大将军、幽州牧,让他治理蓟城。铜马军粮食吃尽,夜间逃跑,萧王在馆陶追击,大败他们。还没有完全接受投降,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方向来,与铜马的残余部队会合;萧王又在蒲阳与他们大战,全部击败并使他们投降,封他们的渠帅为列侯。各位将领还不完全信任贼军,投降的人也不安心;萧王知道他们的心思,命令投降的人各自回到军营统领士兵,自己乘坐轻装骑兵巡视各部阵势。投降的人互相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的肚子里,怎么能不为他效死呢!”于是都心悦诚服,萧王把投降的人全部分配给各位将领,军队于是达到数十万人。赤眉的别帅与青犊、上江、大彤铁�的、五幡等十余万人驻扎在射犬,萧王率领军队进击,大败他们;向南攻取河内,河内太守韩歆投降。

起初,谢躬与萧王共同消灭王郎,多次与萧王意见不合,常常想要袭击萧王,但畏惧他兵强马壮而作罢;虽然都在邯郸,于是分城居住,然而萧王总是用言语安慰他。谢躬勤于政务,萧王常常称赞他说:“谢尚书,真是个好官吏!”所以谢躬不怀疑萧王。他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常常告诫他说:“您与刘公向来不能相容,却相信他的虚言,最终会被他控制!”谢躬不听从。不久谢躬率领他的数万军队回师驻扎在邺县。等到萧王向南攻打青犊,派谢躬在隆虑山拦截尤来军,谢躬兵大败。萧王趁谢躬在外,派吴汉与刺奸大将军岑彭袭击占据邺城。谢躬不知道,轻装骑马返回邺城,吴汉等人逮捕并斩首了他,他的部下全部投降。

更始帝派遣柱功侯张宝、益州刺史李忠率领一万多人马攻取蜀、汉;公孙述派遣他的弟弟公孙恢在绵竹攻打张宝、李忠,大败并击退他们。公孙述于是自立为蜀王,定都成都,百姓和夷人都归附他。

冬天,更始帝派遣中郎将归德侯刘飒、大司马护军陈遵出使匈奴,授予单于汉朝旧制的印玺和绶带,于是把云、当等匈奴单于的亲属、贵人、随从人员送回匈奴。

,云、当亦死,所余亲属、贵人、从者,今送还匈奴。从,才用翻。〕单于舆骄,谓遵、飒曰:「匈奴本与汉为兄弟;匈奴中乱,〔师古曰:言中间之时也,读如本字,又音竹仲翻。〕孝宣皇帝辅立呼韩邪单于,故称臣以尊汉。今汉亦大乱,为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击莽,空其边境,令天下骚动思汉;莽卒以败而汉复兴,亦我力也,当复尊我!」遵与相牚拒,〔卒,子恤翻。复,扶又翻。师古曰:牚,谓支拄也,音人庚翻,又丑庚翻。〕单于终持此言。

译云、当也应当处死,剩下的亲属、贵人、随从,现在送还匈奴。从,读作才用。〕单于舆很骄横,对遵、飒说:“匈奴本来与汉朝是兄弟关系;匈奴内部发生动乱,〔师古说:意思是中间的时候,读如本字,又音竹仲。〕孝宣皇帝辅佐拥立呼韩邪单于,所以称臣来尊崇汉朝。如今汉朝也发生大乱,被王莽篡夺,匈奴也出兵攻打王莽,使汉朝边境空虚,让天下骚动思念汉朝;王莽最终因此失败而汉朝复兴,这也是我们的力量,应当再次尊崇我们!”遵与他相抵拒,〔卒,读作子恤。复,读作扶又。师古说:牚,意思是支撑抵挡,音人庚,又音丑庚。〕单于最终坚持这种说法。

赤眉樊崇等将兵入颍川,分其众为二部,崇与逢安为一部,〔东观记曰:逢,音庞。〕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赤眉虽数战胜,〔数,所角翻。〕而疲弊厌兵,皆日夜愁泣,思欲东归;崇等计议,虑众东向必散,不如西攻长安。于是崇、安自武关、宣等从陆浑关〔贤曰:武关,在今商州上洛县东。文颖曰:弘农析县西百七十里有武关。前书曰:陆浑县有关,在今洛州伊阙县西南。地理志,陆浑县属弘农郡。师古曰:浑,音胡昆翻。〕两道俱入。更始使王匡、成丹与抗威将军刘均等分据河东、弘农以拒之。

萧王将北徇燕、赵,度赤眉必破长安,〔度,徒洛翻。〕又欲乘衅并关中而未知所寄,乃拜邓禹为前将军,中分麾下精兵二万人,遣西入关,令自选偏裨以下可与俱者。时朱鲔、李轶、田立、陈侨将兵号三十万,〔侨,音乔。〕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鲍永、田邑在并州。萧王以河内险要富实,〔河内,北有太行之险,南据河津之要。〕欲择诸将守河内者而难其人,〔贤曰:非其人不可,故难之。〕问于邓禹。邓禹曰:「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考异曰:袁纪:「邓禹初见王于邺,即言欲据河内」;至是又云:「更始武阴王李轶据洛阳,尚书谢躬据邺,各十余万众;王患焉,将取河内以迫之,谓邓禹曰:『卿言吾之有河内,犹高祖之有关中。关中非萧何,谁能使一方晏然,高祖无西顾之忧!吴汉之能,卿举之矣;复为吾举萧何。』禹曰:『寇恂才兼文武,有御众才,非恂莫可安河内也!』」按世祖既贰更始,先得河内、魏郡,因欲守之,以比关中,非本心造谋即欲指取河内也。今依范书为定。〕萧王谓恂曰:「昔高祖留萧何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当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他兵,勿令北渡而已!」拜冯异为孟津将军,〔贤曰:孟,地名,古今以为津;在河内郡河阳县南门。〕统魏郡、河内兵于河上,以拒洛阳。萧王亲送邓禹至野王,禹既西,萧王乃复引兵而北。寇恂调骓粮,〔复,扶又翻。调,徒吊翻。骓,音侯,干食也。〕治器械以供军;〔治,直之翻。〕军虽远征,未尝乏绝。

▯隗崔、隗义谋叛归天水;隗嚣恐并及祸,乃告之。更始诛崔、义,以嚣为御史大夫。〔武帝元鼎三年,置天水郡。秦州记云:郡前湖水,冬夏无增减,因以名焉。〕

梁王永据国起兵,招诸郡豪桀;沛人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济,子礼翻。〕又遣使拜西防贼帅山阳佼强为横行将军,〔贤曰:西防,县名;故城在今宋州单父县北。佼,音绞,姓也。周大夫原伯佼之后。姓谱曰:春秋绞国,即佼也,后改从「人」;汉有佼强。杜佑曰:佼,音鹈。余考两汉志无西防县。〕东海贼帅董宪为翼汉大将军,琅邪贼帅张步为辅汉大将军,督青、徐二州,与之连兵,遂专据东方。

邔人秦丰起兵于黎丘,攻得邔、宜城等十余县,有众万人,自号楚黎王。〔按王莽之末,秦丰巳起兵矣。通鉴书于上卷地皇二年。邔、宜城二县,属南郡。孟康曰:邔,音忌。师古曰:邔,音其。刘昭曰:邔有黎丘城。贤曰:习凿齿襄阳记曰:秦丰,黎丘乡人。黎丘,楚地,故称楚黎王。黎丘故城,在今襄州率道县北。杜佑曰:襄州宜城县,旧率道也。水经注:黎丘在中庐县西北,沔水径其西。〕

汝南田戎攻陷夷陵,〔贤曰:夷陵,县名,属南郡;有夷山,故曰夷陵;今峡州县;故城在今县西北。水经注:吴改夷陵为西陵。〕自称扫地大将军;转寇郡县,众数万人。

汉纪三十二〔起旃蒙作噩(乙酉),尽柔兆阉茂(丙戌),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讳秀,字文叔。贤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叶兴,故

庙称世祖。谥法,能绍前业曰光;克定祸乱曰武。伏侯古今注曰:「秀」之字曰「

茂」。伯、仲、叔、季,兄弟之次

译赤眉军首领樊崇等人率兵进入颍川,将部队分为两部分,樊崇与逢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赤眉军虽然多次获胜,但士兵疲惫困顿,厌战情绪严重,都日夜愁苦哭泣,想要向东返回故乡;樊崇等人商议,担心部队向东行进必定会溃散,不如向西进攻长安。于是樊崇、逢安从武关进入,徐宣等人从陆浑关进入,两路同时进发。更始帝派遣王匡、成丹与抗威将军刘均等人分别占据河东、弘农来抵御他们。

萧王打算向北巡行燕、赵地区,推测赤眉军必定会攻破长安,又想要趁机兼并关中,但不知道托付给谁,于是任命邓禹为前将军,从麾下精锐部队中分出两万人,派遣他向西进入函谷关,命令他自行挑选可以一同前往的副将及以下军官。当时朱鲔、李轶、田立、陈乔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鲍永、田邑在并州。萧王认为河内地势险要且物产丰富,想选择将领镇守河内,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向邓禹询问。邓禹说:“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驾驭众人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谁可以派去了!”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的事务。萧王对寇恂说:“从前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你;应当供给充足的军粮,激励士兵战马,防备阻挡其他军队,不让它们北渡黄河罢了!”任命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魏郡、河内的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以抵御洛阳。萧王亲自送邓禹到野王,邓禹向西出发后,萧王才又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寇恂征调粮草,整治器械来供应军队;军队虽然远征,从未缺乏断绝过。

隗崔、隗义谋划叛变,想回归天水;隗嚣担心祸患波及自己,于是告发了他们。更始帝诛杀了隗崔、隗义,任命隗嚣为御史大夫。

梁王刘永占据封国起兵,招揽各郡豪杰;沛人周建等人都被任命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郡、楚郡、淮阳、汝南,共获得二十八座城池。又派遣使者任命西防贼帅山阳人佼强为横行将军,东海贼帅董宪为翼汉大将军,琅邪贼师张步为辅汉大将军,督管青州、徐州两州,与他们联合兵力,于是独占东方。

邔人秦丰在黎丘起兵,攻下邔县、宜城等十几个县,拥有一万多人,自封为楚黎王。

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自称扫地大将军;辗转侵犯各郡县,部众有几万人。

汉纪三十二〔从乙酉年,到丙戌年,共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名秀,字文叔。贤曰:礼制,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帝在中兴时期兴起,所以庙号称为世祖。谥法,能继承前人事业称为光;能平定祸乱称为武。伏侯《古今注》说:“秀”的字是“茂”。伯、仲、叔、季,是兄弟的排行

。长兄伯升,次仲,故字文叔焉。〕

译长兄叫伯升,次兄叫仲,因此(他)字文叔。

①春,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姓谱:弓,鲁大夫叔弓之后;又孔子弟子有仲弓,又有馯臂子弓。〕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聚党数千人,居临泾。〔临泾县,属安定郡。贤曰:今泾州县。〕更始遣丞相松等击破,皆斩之。〕

②邓禹至箕关,〔贤曰:箕关,在今王屋县东。余据唐王屋县属怀州。水经注:箕关故城在垣县。〕击破河东都尉,进围安邑。〔县名,属河东郡。〕

③赤眉二部俱会弘农。更始遣讨难将军苏茂拒之;〔难,乃旦翻。〕茂军大败。赤眉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三月,更始遣丞相松与赤眉战于蓩乡,〔贤曰:蓩,音莫老翻;字林曰:毒草也;因以为地名。续汉志,弘农有蓩乡。东观记曰:崇等入至弘农枯枞山下,与茂战。崇北至蓩乡,转至湖。湖即湖城县也。以此而言,其地盖在今虢州湖城县之间。〕松等大败,死者三万余人;赤眉遂转北至湖。

④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说,输芮翻。〕夏,四月,述即帝位,号成家,〔贤曰:以起成都,故号成家。〕改元龙兴;〔时有龙出其府,因以纪元。〕李〔【章:十二行本「李」上有「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熊为大司徒,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越雟任贵据郡降述。〔王莽天凤三年,任贵据越巂。巂,音髓。任,音壬。〕

⑤萧王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地理志,元氏县属常山郡。阚骃曰:赵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追至北平,连破之;〔贤曰:北平县,属中山国,今易州永乐县也。〕又战于顺水北,〔贤曰:水经注云:徐水经北平县故城北,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即徐水之别名也。今在易州。括地志:徐水过北平县界而东流,又东径清苑城。〕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败,补迈翻。〕王自投高岸,突〔【章:十二行本「突」上有「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骑王丰下马授王,〔骑,奇寄翻;下同。〕王仅而得免;散兵归保范阳。〔贤曰:县名,在范水之阳,属涿郡。范阳故城在今易州易县东南。〕军中不见王,或云已杀,〔【章:十二行本「杀」作「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兄子,谓伯升子章及兴也。〕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惮王威名,夜,遂引去。大军复进〔【章:十二行本「进」作「追」;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至安次,连战,破之。〔复,扶又翻。贤曰:安次,县名,属渤海郡,今幽州县也;故城在县东。按我朝霸州文安县,本汉安次县地。〕贼退入渔阳,所过虏掠。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贼无辎重,〔重,直用翻。〕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王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王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⑥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遗,于季翻。为,于伪翻。〕劝令归附萧王;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事见上卷更始元年。〕乃报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事见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贤曰:机,弩牙也。轴,车轴也。皆在物之要,故取喻焉。〕千载一会,思成断金。〔易曰:二人同心,其义断金。陆德明曰:断,丁乱翻;王肃丁管翻。〕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民。」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复,扶又翻。〕故异得北攻天井关,〔刘昭志曰:上党高都县有天井关。贤曰:在今泽州晋城县南,今太行山上,关南有天井泉三所。〕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降者十余万。武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与战于士乡下,〔刘昭志:河南雒阳县有士乡聚。续汉志曰:士乡,亭名,属河南郡。〕大破,斩勃;轶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

译①春季,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同拥立前定安公刘婴为天子,聚集党羽数千人,驻扎在临泾。更始帝派遣丞相谢松等人进击,将其击败,并将他们全部斩首。

②邓禹到达箕关,击败河东都尉,进而包围安邑。

③赤眉军的两支部队都在弘农会合。更始帝派遣讨难将军苏茂抵御他们;苏茂的军队大败。赤眉军于是大规模集结,将一万人编为一营,共三十营。三月,更始帝派遣丞相谢松与赤眉军在蓩乡交战,谢松等人大败,死者三万余人;赤眉军于是转而向北到达湖县。

④蜀郡功曹李熊劝谏公孙述应当称天子。夏季,四月,公孙述即皇帝位,国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雟郡的任贵占据郡城投降公孙述。

⑤萧王在元氏向北进击尤来、大枪、五幡,追到北平,连续击败他们;又在顺水北岸交战,萧王乘胜轻敌冒进,反而被敌军击败。萧王自己跳下高岸,骑兵王丰下马将萧王背起,萧王才得以幸免;散兵退守范阳。军中不见萧王,有人说他已战死,众将领不知如何是好,吴汉说:“各位努力!萧王的兄长在南阳,何必担心没有君主!”众人恐惧,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获胜,但忌惮萧王的威名,夜间便撤军离去。大军再次进击到安次,连续作战,击败贼军。贼军退入渔阳,所过之处掳掠。强弩将军陈俊对萧王说:“贼军没有辎重,应当命令轻骑兵出到贼军前面,让百姓各自加固壁垒以断绝贼军的粮食,可以不战而消灭他们。”萧王认为正确,派遣陈俊率领轻骑兵飞驰到贼军前面,看到百姓坚守壁垒坚固完整的,命令他们固守;对于散落在野外的人,趁机掠夺他们。贼军到达后,一无所获,于是溃散败退。萧王对陈俊说:“困住这些贼人的,是将军的计策。”

⑥冯异给李轶写信,为他陈述祸福,劝他归附萧王;李轶知道长安已经危急,又因为刘伯升的死,心中不安,于是回信说:“我本来与萧王共同谋划建立汉朝,现在我镇守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占据着关键位置,这是千年一遇的机会,希望能同心协力,像断金一样坚固。请深深转达萧王,我愿进献愚笨的策略来辅佐国家、安定百姓。”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争锋,所以冯异得以向北攻取天井关,攻克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攻取成皋以东十三县,投降的有十余万人。武勃率领万余人攻打那些背叛的人,冯异在士乡下与他交战,大败武勃,斩杀了他;李轶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诚信表现

,具以白王。王报异曰:「季文多诈,〔李轶字季文。〕人不能得其要领。〔要,一遥翻。〕今〔【张:「今」作「令」。】〕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皆怪王宣露轶书;朱鲔闻之,〔鲔,于轨翻。〕使人刺杀轶,〔刺,七亦翻。〕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降,户江翻。〕

译(有人)把情况全部禀告给光武帝。光武帝回复邓禹说:“季文这个人多行欺诈,人们无法抓住他的要害。现在把李轶的书信移交给那些应当加强警备的郡守和都尉。”大家都对王宣公开李轶书信的行为感到奇怪;朱鲔听说后,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投降的人。

朱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强将兵三万余人渡巩河,攻温;〔巩县属河南郡,周巩伯之国也。河水过巩县北,谓之巩河,即五社津也。温县,属河内郡,周大夫苏子邑。贤曰:巩、温,并今洛州县也。〕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贤曰:平阴,县名,属河南郡。杜佑曰:汉平阴县城在今洛阳县北五十里。水经注:平阴,即晋之阴地,故阴戎所居;魏文帝改曰河阴。缀,谓连缀也。将,即亮翻。〕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之L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呼,火故翻。陈,读曰阵。〕恂因奔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击朱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阋而归。〔环,音宦。阋,作答翻,周回也。〕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因上尊号。〔上,时掌翻;下同。〕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大王虽执谦退,柰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贤曰:谁,谓未有主也。前书音义曰:直驰曰驰,乱驰曰骛。余谓「谁贼」者,盖谓位号未正,指谁为贼也。〕王惊曰:「何将军出此言﹖可斩也!」乃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复,扶又翻;下除贾复外皆同。〕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至浚靡而还。〔贤曰:浚靡,县名,属右北平郡;故城在今渔阳县北。靡,音麻。〕贼散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貊,莫白翻。钞,楚交翻。〕

都护将军贾复〔汉宣帝置西域都护,尽护南、北道诸国。甘延寿之击郅支也,自谓为都护将军;汉朝未以为将军号也,至光武,乃以命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创甚;〔校,户教翻。创,初良翻。〕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将,即亮翻。〕为其轻敌也。〔为,于伪翻。〕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王于蓟,相见甚驩。〔蓟,音计。〕

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王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贤曰:县名,属常山郡,今赵州县;故城在县南。〕诸将复固请之;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续汉志:鄗县,属常山国,帝于此即位,改曰高邑。鄗,呼各翻。〕召冯异,〔【章:十二行本「异」下有「诣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野,四七之际火为主。」〔贤曰:强,音其两翻;姓谱:其良翻。风俗通作「疆华」,系之曰:晋有大夫疆尠。四七,二十八也。自高祖至光武初起,合二百二十八年,即四七之际也。汉火德,故火为主也。〕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时设坛于鄗南千秋亭五城陌。贤曰:其地在今赵州柏乡县。考异曰:光武本纪,冯异破苏茂,诸将上尊号,光武还至蓟,皆在四月前。而冯异传,异与李轶书云:「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又劝光武称尊号,亦曰:「三王反叛,更始败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邓禹破王匡等于安邑,王匡、张卬等还奔长安,乃谋以立秋貙膢时,共劫更始,然则三王反叛,应在光武即位之后,夏秋之交,冯异安得于四月之前已言之也!

译朱鲔听说刘秀向北出征,河内郡兵力空虚,于是派遣部将苏茂、贾强率领三万多军队渡过巩河,攻打温县;朱鲔亲自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以牵制冯异。檄文传到河内,寇恂立即整顿军队急速出发,并传令所属各县,调集军队在温县会合。军吏们都劝谏说:“现在洛阳的军队渡过黄河,前后络绎不绝;应当等待各路军队全部集结,才可以出战。”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郡就不可守了。”于是急速奔赴温县。第二天,两军交战,冯异派遣的援军和其他部队恰好赶到,寇恂命令士兵登上城墙擂鼓呐喊,大声呼喊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后,阵脚动摇;寇恂趁机发起冲击,大破敌军。冯异也渡过黄河攻击朱鲔,朱鲔逃跑;冯异与寇恂追击到洛阳,绕城一周后返回。从此洛阳震动恐惧,城门白天也关闭。

冯异、寇恂发布檄文上报战况,众将入宫祝贺,趁机劝进尊号。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进言说:“大王虽然坚持谦让退避,但怎么对得起宗庙社稷呢!应当先即尊位,然后再商议征伐。现在这是谁的贼寇,值得我们去奔波攻击呢?”刘秀惊愕地说:“为什么将军说出这样的话?可以斩首!”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蓟县。又派遣吴汉率领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贼军,斩首一万三千多级,于是穷追到浚靡才返回。贼军散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抄击掠夺殆尽。

都护将军贾复在真定与五校军交战,贾复受伤严重;刘秀大惊说:“我不让贾复单独领兵的原因,是担心他轻敌。果然如此,损失了我的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如果是生女儿,我的儿子娶她;如果是生儿子,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让他担忧妻儿。”贾复的病很快痊愈,在蓟县追上刘秀,相见非常高兴。

回到中山,众将再次劝进尊号;刘秀又不听从。走到南平棘,众将又坚决请求;刘秀不允许。众将正要退出,耿纯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人,舍弃乡土,跟随大王在箭石之间出生入死,他们的打算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以成就他们的志向罢了。现在大王延误时机违背众意,不确立尊号地位,我担心士大夫希望断绝、计策穷尽,就会产生离去回归的念头,不要长久地自讨苦吃。大众一旦离散,很难再重新聚合。”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急切,刘秀深受感动说:“我将考虑这件事。”

走到鄗县,刘秀召见冯异,询问四方动静。冯异说:“更始帝必定失败,宗庙的忧患在于大王,应当听从众人的建议!”恰逢儒生强华从关中捧着赤伏符来拜见刘秀说:“刘秀发兵捕捉无道之人,四方夷族云集于龙斗之野,四七之际火德为主。”群臣趁机再次奏请。六月己未日,刘秀在鄗县南面即皇帝位。

或者史家润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改元,大赦。

译或许是因为史官修饰了言辞,才导致这种差异吧!〕改换年号,实行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