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二
十六年。〕今贼守御已固,虽魏武复生,无以施其智勇。〔复,扶又翻。〕不如北取蒲反,〔此用前汉书地理志「蒲反」字。〕渡河而西,入其腹心,〔此亦魏武之故智也。〕置兵死地;则华州之围不战自解,〔五代志:冯翊郡,后魏置华州。华,户化翻。〕潼关之守必内顾而走,支节既解,长安可坐取也。若愚计可取,愿为明公前驱。」稚曰:「子之计则善矣;然今薛修义围河东,薛凤贤据安邑,宗正珍孙守虞坂不得进,〔水经注曰:虞坂,即左传所谓颠軡,在傅岩东北十余里,东西绝涧,于中筑以成道,指南北之路,谓之軡桥。桥之东北有虞原,上道东有虞城,其城北对长坂二十余里,谓之虞坂。战国策曰:「昔骐骥驾盐车上虞坂,迁延不能进。」正此处也。坂,音反。〕如何可往﹖」况曰:「珍孙行陈一夫,〔行,户刚翻。陈,读曰阵。〕因缘为将,〔将,即亮翻。〕可为人使,安能使人!河东治在蒲反,〔治,谓治所也。〕西逼河漘,〔漘,船伦翻,水箧也。上平坦而下水深曰漘。〕封疆多在郡东。修义驱帅士民西围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旧村,一旦闻官军来至,皆有内顾之心,必望风自溃矣。」稚乃使其子子彦与侃帅骑兵自恒农北渡,据石锥壁,〔五代志,河东郡虞乡县有石锥山,于此筑垒壁也。〕侃声言:「今且停此以待步兵,且观民情向背。命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俟台军举三锋,当亦举烽相应;其无应烽者,乃贼党也,当进击屠之,以所获赏军。」于是村民转相告语,〔背,蒲妹翻。语,牛倨翻。降,户江翻;下同。〕虽实未降者亦诈举锋,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贼围城者不测其故,各自散归;修义亦逃还,与凤贤俱请降。丙子,稚克潼关,遂入河东。
译十六年。如今贼军防守坚固,即使曹操再生,也无法施展他的智谋勇武。不如向北攻取蒲坂,渡过黄河向西,直插其腹地,把军队置于死地;那么华州的围困不战自解,潼关的守军必定因后方受威胁而逃跑,支离破碎之后,长安就可以轻易攻取了。如果我的计策可行,愿意为明公做先锋。”王稚说:“你的计策确实很好;但是如今薛修义围困河东,薛凤贤占据安邑,宗正珍孙守卫虞坂导致无法前进,怎么可以前往呢?”王况说:“宗正珍孙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凭借机缘才当上将领,只能被人驱使,怎么能驱使别人!河东的治所在蒲坂,西面紧逼黄河岸边,边境多在郡的东面。薛修义驱赶士兵百姓向西围困郡城,他们的父母妻子都留在原来的村落,一旦听说官军到来,都有后顾之忧,必定望风溃散。”王稚于是派他的儿子王子彦和王侃率领骑兵从恒农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王侃扬言说:“现在暂且停留在这里等待步兵,并且观察民心的向背。命令投降的人各自回到村落,等朝廷军队举起三面旗帜,应当也举烽火响应;那些不举烽火响应的,就是贼党,应当进击屠杀他们,用所获得的战利品赏赐军队。”于是村民互相转告,即使实际上没有投降的人也假装举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贼军围城的不知其故,各自散开回去;薛修义也逃跑回去,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丙子日,王稚攻克潼关,于是进入河东。
会有诏废盐池税,〔魏朝盖谓弛盐利以与民,可以得民也。〕稚上表以为:「盐池天产之货,密迩京畿,唯应宝而守之,均赡以理。今四方多虞,府藏罄竭,冀、定扰攘,〔冀、定二州时为葛荣、杜洛周攻围。〕常调之绢不复可收,唯仰府库,〔藏,徂浪翻。调,徒吊翻。复,扶又翻。仰,鱼向翻。〕有出无入。略论盐税,一年之中,准绢而言,不下三十万匹,乃是移冀、定二州置于畿甸;今若废之,事同再失。〔前此宜武帝用甄琛之言,废盐池税,已为失计;今又废之,是为再失。〕臣前仰违严旨,不先讨关贼,径解河东者,非缓长安而急蒲反,一失盐池,三军乏食。天助大魏,兹计不爽。〔爽,乘也。〕昔高祖升平之年无所乏少,〔少,诗沼翻。〕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非与物竞利,恐由利而乱俗也。况今国用不足,租征六年之粟,调折来岁之资,〔调,徒吊翻。折,之列翻。〕此皆夺人私财,事不获已。臣辄符同监将、尉,〔谓监盐池之将、尉也。监,工衔翻。将,即亮翻;下同。〕还帅所部,依常收税,〔帅,读曰率;下同。〕更听后敕。」〔谓合罢与否,更听后番敕下也。〕
萧宝寅遣其将侯终德击毛遐。会郭子恢等屡为魏军所败,〔败,补迈翻;下穆败同。〕终德因其势挫,还军袭宝寅;至白门,〔长安城东出北来第三门曰青门;意白门即西出南来第三门也。〕宝寅始觉,丁丑,与终德战,败,携其妻南阳公主及其少子帅麾下百余骑自后门出,奔万俟丑奴。〔少,诗照翻。骑,奇寄翻。万,莫北翻。俟,渠之翻。〕丑奴以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以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雍,于用翻。〕
群盗李洪攻烧巩西阙口以东,〔谓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也。巩县,汉属河南尹,晋分属荥阳郡。〕南结诸蛮;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讨之。穆败洪于阙口南,遂平之。
5葛荣击杜洛周,杀之,并其众。
6魏灵太后再临朝以来,〔再临朝见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朝,直遥翻。〕嬖幸用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政事纵弛,恩威不立,盗贼倮起,封疆日蹙。〔谓秦、陇以西,冀、并以北,皆为盗区,淮、汝、沂、泗之间,皆为梁所侵也。〕魏肃宗年浸长,太后自以所为不谨,恐左右闻之于帝,凡帝所爱信者,太后辄以事去之,〔长,知两翻。去,羌吕翻。〕务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骑常侍昌黎谷士恢有宠于帝,使领左右;〔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太后屡讽之,欲用为州,士恢怀宠,不愿出外,太后乃诬以罪而杀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语,帝常置左右,太后吏人杀之于城南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悬赏购贼。由是母子之间,嫌隙日深。
是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广」当作「唐」。魏收志,孝昌中置唐州。高欢建义,改唐州曰晋州。按尔朱荣时驻兵于晋阳。〕兵势强盛,魏朝惮之。〔朝,直遥翻。〕高欢、段荣、尉景、蔡儁筅在杜洛周党中,〔高欢等归杜洛周,见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欲图洛周不果,逃奔葛荣,又亡归尔朱荣。刘贵先在尔朱荣所,屡荐欢于荣,荣见其憔倅,未之奇也。〔憔,昨遥翻。悴,秦醉翻。〕欢从荣之马厩,厩有悍马,荣命欢翦之,〔髦马而鬄落之为翦。悍,侯旰翻。〕欢不加羁绊而翦之,〔马络首曰羁,系足曰绊。〕竟不蹄啮,起,谓荣曰:「御恶人亦犹是矣。」荣奇其言,坐欢于床下,屏左右,访以时事,欢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荣畜牧蕃庶,以谷量马。屏,必郢翻。〕色别为群,畜此竟何用也﹖」〔畜,吁玉翻。〕荣曰:「但言尔意!」欢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乱,嬖櫱擅命,朝政不行。〔櫱,鱼列翻。朝,直遥翻。〕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
译恰逢诏书废除盐池税,〔魏朝大概认为放宽盐利让给百姓,可以赢得民心。〕长孙稚上表认为:“盐池是天生的财富,靠近京城,只应珍视并守护它,公平地供给以治理。如今四方多事,国库空虚,冀州、定州战乱不息,〔冀、定二州当时正被葛荣、杜洛周攻围。〕常规的绢帛税收已无法征收,只能依赖国库,〔藏,读作“徂浪”。调,读作“徒吊”。复,读作“扶又”。仰,读作“鱼向”。〕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粗略计算盐税,一年之中,折算成绢帛,不少于三十万匹,这相当于把冀、定二州的物资转移到了京城附近;现在如果废除盐税,事情就等同于再次失去这些物资。〔此前宜武帝采纳甄琛的建议,废除盐池税,已经是失策;现在又废除,算是第二次失策。〕臣之前违背严旨,不先讨伐关中的贼寇,直接解除河东的包围,并不是轻视长安而急于平定蒲坂的反叛,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乏粮食。上天保佑大魏,这个计策没有失误。〔爽,意为差错。〕过去高祖在太平盛世,什么都不缺乏,〔少,读作“诗沼”。〕尚且设立盐官并加强监管,不是与百姓争利,而是担心因利益而扰乱风俗。何况现在国家用度不足,征收了六年的粮食作为租税,预征明年的物资作为调赋,〔调,读作“徒吊”。折,读作“之列”。〕这些都是剥夺百姓的私财,也是迫不得已。臣擅自会同监管盐池的将领、校尉,〔指监管盐池的将领、校尉。监,读作“工衔”。将,读作“即亮”;下文同。〕率领部下,依照常规征收盐税,〔帅,读作“率”;下文同。〕再听候后续的诏令。”〔意思是罢免与否,再听候下一道诏令下达。〕
萧宝寅派遣他的将领侯终德攻打毛遐。恰逢郭子恢等人屡次被魏军打败,〔败,读作“补迈”;下文“穆败”同。〕侯终德趁其士气受挫,回军袭击萧宝寅;到达白门,〔长安城东出北来的第三门叫青门;推测白门就是西出南来的第三门。〕萧宝寅才发觉,丁丑日,与侯终德交战,战败,带着他的妻子南阳公主和幼子,率领部下百余骑兵从后门逃出,投奔万俟丑奴。〔少,读作“诗照”。骑,读作“奇寄”。万,读作“莫北”。俟,读作“渠之”。〕万俟丑奴任命萧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朝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尚书台。〔雍,读作“于用”。〕
群盗李洪攻烧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的地区,〔指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巩县,汉代属河南尹,晋代分属荥阳郡。〕向南勾结各蛮族;魏朝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前去讨伐。费穆在阙口以南打败李洪,于是平定了叛乱。
5葛荣攻打杜洛周,杀死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
6魏灵太后再次临朝以来,〔再临朝见卷一百五十普通六年。朝,读作“直遥”。〕宠幸之人掌权,〔嬖,读作“卑义”,又读作“博计”。〕政事松弛,恩威不立,盗贼纷纷兴起,疆土日蹙。〔指秦、陇以西,冀、并以北,都成了盗贼区域,淮、汝、沂、泗之间,都被梁朝侵占了。〕魏肃宗年纪渐渐长大,太后自认为行为不端,担心身边的人向皇帝报告,凡是皇帝所喜爱信任的人,太后就借故将他们赶走,〔长,读作“知两”。去,读作“羌吕”。〕务求蒙蔽,不让皇帝知道外面的事情。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受皇帝宠信,让他统领禁军;〔散,读作“悉亶”。骑,读作“奇寄”。〕太后屡次暗示他,想让他出任州官,谷士恢留恋宠信,不愿外放,太后就诬陷他犯罪而杀了他。有个蜜多道人,会说胡语,皇帝常把他放在身边,太后派人把他杀在城南,并【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悬赏捉拿凶手。因此母子之间,嫌隙日益加深。
这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唐、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广”当作“唐”。魏收《地理志》,孝昌年间设置唐州。高欢起兵,改唐州为晋州。按尔朱荣当时驻兵在晋阳。〕兵势强盛,魏朝畏惧他。〔朝,读作“直遥”。〕高欢、段荣、尉景、蔡儁先前在杜洛周的党羽中,〔高欢等人归附杜洛周,见卷一百五十普通六年。〕想图谋杜洛周没有成功,逃奔葛荣,又逃亡归附尔朱荣。刘贵先在尔朱荣那里,屡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他憔悴,没有觉得他奇特。〔憔,读作“昨遥”。悴,读作“秦醉”。〕高欢跟随尔朱荣到马厩,马厩里有烈马,尔朱荣命令高欢剪马鬃,〔剪去马鬃叫翦。悍,读作“侯旰”。〕高欢不加束缚就剪马鬃,〔马络头叫羁,系足叫绊。〕马竟然没有踢咬,高欢起身,对尔朱荣说:“驾驭恶人也是这样。”尔朱荣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让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高欢说:“听说您有马十二谷,〔尔朱荣畜牧众多,用谷来计量马匹。屏,读作“必郢”。〕按毛色分为群,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畜,读作“吁玉”。〕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意思!”高欢说:“现在天子昏弱,太后淫乱,宠臣擅权,朝政不行。〔櫱,读作“鱼列”。朝,读作“直遥”。〕凭借您的雄武,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霸业可以挥鞭而成,这是贺六浑的意思。”
并州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孙也,〔孤,拓跋郁律第四子。〕与荣善,荣兄事之。荣常与天穆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欲举兵入洛,内诛嬖幸,外清群盗,二人皆劝成之。
荣上书以「山东群盗方炽,〔炽,尺志翻。〕冀、定覆没,官军屡败,请遣精骑三千东援相州。」〔骑,奇寄翻。相,息亮翻。〕太后疑之,报以「念生枭戮,宝寅就擒,丑奴请降,关、陇已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渐平。又,北海王颢帅众二万出镇相州,不须出兵。」〔枭,坚尧翻。降,户江翻。帅,读曰率;下同。〕荣复上书,〔复,扶又翻;下帝复同。〕以为「贼势虽衰,官军屡败,人情危怯,恐实难用。若不更思方略,无以万全。臣愚以蠕蠕主阿那緕荷国厚恩,〔蠕蠕之乱,魏援立阿那緕,事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元年至三年。蠕,人兖翻。荷,下可翻。〕未应忘报,宜遣发兵东趣下口以蹑其背,〔言阿那緕荷魏保护之恩,虽叛归塞北,未应漠然忘报恩之心。下口盖指飞狐口。趣,七喻翻。〕北海之军严加警备以当其前。臣麾下虽少,辄尽力命自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据险要,攻其肘腋。〔少,诗沼翻。陉,音刑。滏,音釜。腋,音亦。〕葛荣虽并洛周,维恩未着,人类差异,形势可分。」〔杜洛周,柔玄镇民;葛荣,鲜于修礼之党;本非同类,吞并为一。及其新合,丞加招讨,则形势可分也。〕遂勒兵召集义勇,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徐纥说太后以铁券间荣左右,荣闻而恨之。
魏肃宗亦恶俨、纥等,逼于太后,不能去,〔塞,悉则翻。说,输芮翻。间,古苋翻。恶,乌路翻。去,羌吕翻。〕密诏荣举兵内向,欲以胁太后。荣以高欢为前锋,行至上党,帝复以私诏止之。俨、纥恐祸及己,阴与太后谋酖帝,癸丑,帝暴殂。〔年十九。〕甲寅,太后立皇女为帝,大赦。既而下诏称:「潘充华本实生女。〔潘充华,即前所谓潘嫔也,生女见上正月乙丑。〕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临洮王宝晖,高祖之孙。〕宜膺大宝。百官文武加二阶,宿卫加三阶。」乙卯,钊即位。钊始生三岁,太后欲久专政,故贪其幼而立之。
尔朱荣闻之,大怒,谓元天穆曰:「主上晏驾,春秋十九,海内犹谓之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欲求治安,其可得乎!〔治,直吏翻。〕吾欲帅铁骑赴哀山陵,翦除奸佞,更立长君,〔更,工衡翻。长,知两翻。〕何如﹖」天穆曰:「此伊、霍复见于今矣。」乃抗表称:「大行皇帝背弃万方,〔复,扶又翻。背,蒲妹翻。〕海内戌称酖毒致祸。岂有天子不豫,初不召医,贵戚大臣皆不侍侧,安得不使远近怪愕!又以皇女为储两,〔太子谓之储君。易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故称储两。〕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实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朝,直遥翻。〕此何异掩目捕雀,塞耳盗锺。〔塞,悉则翻。〕今群盗沸腾,邻敌窥窬,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听臣赴阙,参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侍【章:甲十一行本「侍」作「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君父之雠,义不同天。〕谢远近之怨,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宝祚。」荣从弟世隆,时为直合,〔更,工衡翻。从,才用翻;下从子之从同。〕太后遣诣晋阳慰谕荣;荣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遣世隆来,今留世隆,使朝廷得预为之备,非计也。」乃遣之。
7三月,癸未,葛荣陷魏沧州,〔魏肃宗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沧州,治饶安城,领浮阳、乐陵郡。〕执刺史薛庆之,居民死者什八九。
8乙酉,魏葬孝明皇帝于定陵,庙号肃宗。
9尔朱荣与元天穆议,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勋,〔彭城王勰,谥武宣。忠勋,谓侍孝文帝疾,立宣武帝,备极忠勤也。〕其子长乐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乐,音洛。〕又遣从子天光及亲信奚毅、仓头王相入洛,与尔
译并州刺史元天穆,是拓跋郁律的第五代孙,与尔朱荣交好,尔朱荣以兄长之礼对待他。尔朱荣常与元天穆以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打算起兵进入洛阳,在内诛杀宠幸的奸佞,在外清除各路盗贼,这两个人都劝他促成此事。
尔朱荣上书说:“山东地区的盗贼势力正旺盛,冀州、定州沦陷,官军屡次战败,请求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向东支援相州。”太后怀疑他,回复说:“尔朱念生已被斩首示众,尔朱宝寅已被擒获,拓跋丑奴请求投降,关中和陇右已经平定。费穆大破各蛮族,绛州、蜀地逐渐平定。此外,北海王元颢率领两万军队出镇相州,不需要出兵。”尔朱荣再次上书,认为:“贼寇势力虽然衰退,但官军屡次战败,人心危惧怯弱,恐怕实在难以使用。如果不另想策略,无法保证万全。臣愚昧地认为,柔然可汗阿那瓌承受国家厚恩,不应忘记报答,应当派遣军队向东奔赴下口以攻击其背后,北海王的军队严加戒备以抵挡其正面。臣麾下虽然人少,但会拼死效力,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攻击敌人的两胁。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但恩德并未显现,人员类别不同,形势可以分化。”于是勒兵召集义勇,向北抵御马邑,向东堵塞井陉。徐纥用铁券离间尔朱荣身边的亲信,尔朱荣听说后怨恨他。
魏肃宗也厌恶元俨、徐纥等人,受制于太后,不能除掉他们,秘密下诏给尔朱荣让他起兵指向京城,想要以此胁迫太后。尔朱荣让高欢担任前锋,行军至上党,皇帝又私下下诏阻止他。元俨、徐纥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暗中与太后谋划毒死皇帝,癸丑日,皇帝突然去世。甲寅日,太后立皇女为皇帝,大赦天下。不久下诏说:“潘充华本是亲生女儿。所以临洮王元宝晖的世子元钊,身体源自高祖,应当承受帝位。文武百官加升两级,宿卫加升三级。”乙卯日,元钊即位。元钊刚出生三岁,太后想要长期专权,所以贪图他年幼而立他为帝。
尔朱荣听说后,大怒,对元天穆说:“主上驾崩,享年十九岁,天下人还称他为幼君;何况现在奉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来统治天下,想要求得安定,怎么可能呢!我想要率领铁骑奔赴山陵哀悼,铲除奸佞,改立年长的君主,怎么样?”元天穆说:“这是伊尹、霍光的事迹在当今重现了。”于是呈上奏表说:“刚去世的皇帝背离了万方,天下人都说他是被毒酒害死的。哪有天子生病,起初不召医生,贵戚大臣都不在身旁侍奉,怎能不让远近的人感到惊怪愕然!又立皇女为储君,空行赦免,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接着在孩童中挑选君主,实在让奸邪小人专权朝政,败坏纲纪,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钟有什么不同。现在群盗沸腾,邻敌窥伺,却想用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来镇安天下,不是很难吗!希望允许臣奔赴京城,参与重大决策,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的原因,查访侍卫不知情的状况,把徐纥、郑俨之徒交给司法官,洗雪君父之仇,谢罪远近的怨恨,然后改选宗室亲人来继承帝位。”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当时担任直合,太后派他到晋阳慰谕尔朱荣;尔朱荣想扣留他,尔朱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世隆来,现在扣留世隆,让朝廷得以预先防备,不是好计策。”于是放他回去。
三月,癸未日,葛荣攻陷魏沧州,俘虏刺史薛庆之,居民死者十之八九。
乙酉日,魏安葬孝明皇帝于定陵,庙号肃宗
尔朱荣与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有忠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向来有美好的声望,想要立他。又派遣堂侄尔朱天光以及亲信奚毅、家奴王相进入洛阳,与尔
朱世隆密议。天光见子攸,具论荣心,子攸许之。天光等还晋阳,荣犹疑之,乃以铜为显祖诸【章:甲十一行本「诸」下有「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孙各铸像,唯长乐王像成。〔魏人立后,皆铸像以卜之。慕容氏谓冉闵以金铸己像不成。胡人铸像以卜君,其来尚矣,故尔朱荣效之。〕荣乃起兵发晋阳,世隆逃出,会荣于上党。灵太后闻之,甚惧,悉召王公等入议,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为,莫肯致言。徐纥独曰:「尔朱荣小胡,敢称兵向阙,文武宿卫足以制之。但守险要以逸待劳,彼悬军千里,士马疲弊,破之必矣。」太后以为然,以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帅众拒之,别将郑季明、郑先护将兵守河桥,〔帅,读曰率。将,即亮翻。〕武卫将军费穆屯小平津。先护,俨之从祖兄弟也。
译朱世隆进行秘密商议。尔朱天光拜见子攸,详细陈述了尔朱荣的意图,子攸答应了他。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朱荣仍然犹豫不决,于是用铜为显祖的各位子孙分别铸造雕像,只有长乐王的雕像铸成了。(北魏人确立继承人时,都通过铸造雕像来占卜吉凶。慕容氏曾说冉闵用金铸造自己的雕像未能成功。胡人通过铸造雕像来占卜君主人选,这种习俗由来已久,所以尔朱荣效仿这种做法。)尔朱荣于是起兵从晋阳出发,朱世隆逃出城外,在上党与尔朱荣会合。灵太后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召集所有王公大臣入宫商议,宗室和大臣们都憎恨太后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肯开口说话。徐纥独自说道:“尔朱荣是个小胡人,竟敢举兵朝向京城,我们文武禁卫军足以制服他。只要守住险要之地,以逸待劳,他们孤军深入千里,士兵和马匹疲惫困顿,一定能打败他们。”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抵抗尔朱荣,另派将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帅,读作率。将,音即亮。)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郑先护是郑俨的从祖兄弟。
荣至河内,复遣王相密至洛,迎长乐王子攸。〔复,扶又翻;下荣复同。〕夏,四月,丙申,子攸与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潜自高渚渡河,〔考异曰:杨衒之洛阳伽蓝记,「高渚」作「溜波」,今从魏书。〕丁酉,会荣于河阳,将士咸称万岁。戊戌,济河,子攸即帝位,〔帝,彭城王勰之第三子。〕以劭为无上王,〔劭,彭城嫡嗣,且魏主兄也,封为无上王,言其尊无上也。有君而言无上,君子是以知魏主之不终也。〕子正为始平王;以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领左右,领左右千牛备身也。〕
郑先护素与敬宗善,闻帝即位,与郑季明开城纳之。李神轨至河桥,闻北中不守,〔晋杜预建河桥于富平津。河北侧岸有二城相对,魏高祖置北中郎府,徙诸从隶府户并羽林虎贲领队防之。北中不守,可以平行至洛阳矣。宋白曰:北中城,即今河阳城。〕即遁还;费穆弃众先降于荣。〔降,户江翻。〕徐纥矫诏夜开殿门,取骅骝厩御马十匹,〔骅骝,骏马也,故魏以名御马厩。〕东奔兖州,〔将依羊侃也。为侃与纥南归张本。〕郑俨亦走还乡里。〔郑俨,荥阳开封人。〕太后尽召肃宗后宫,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发。荣召百官迎车驾,己亥,百官奉玺绶,备法驾,迎敬宗于河桥。〔玺,斯氏翻。绶,音受。考异曰:伽蓝记云:「十二日,尔朱军于邙山之北,河阴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迎驾,至者尽诛之。」长历,是月戊子朔;十二日,己亥也。今从魏书。〕庚子,荣遣骑太后及幼主,送至河阴。〔骑,奇寄翻。〕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沈太后及幼主于河。
费穆密说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今长驱向洛,前无横陈,既无战胜之威,群情素不厌服。〔沈,持林翻。说,式芮翻。陈,读曰阵。厌,于叶翻。〕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知公虚实,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诛罚,更树亲党,恐公还北之日,未渡太行而内变作矣。」〔更,工衡翻。行,户刚翻。〕荣心然之,谓所亲慕容绍宗曰:「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不加芟翦,终难制驭。〔芟,所衔翻。〕吾欲因百官出迎,悉诛之,何如﹖」绍宗曰:「太后荒淫失道,嬖幸弄权,殽乱四海,〔殽,杂也,错也。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故明公兴义兵以清朝廷。今无故歼夷多士,不分忠佞,〔歼,息廉翻。〕恐大失天下之望,非长策也。」荣不听,乃请帝循河西至淘渚,〔水经注:孟津,又曰富平津,又谓之陶河;杜畿试楼船于孟津,覆于陶河,即此也。按尔朱荣传,陶渚在河阴西北三里,南北长堤之西。魏纪「淘」作「陶」。杜佑曰:河南河阳县西南十三里有古遮马堤,即其处。〕引百官于行宫西北,云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朝臣贪虐,不能匡弼,〔骑,奇寄翻。丧,息浪翻。朝,直遥翻。〕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余人。〔考异曰:北史云:「荣惑费穆之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堤,悉命下马西渡,即遣胡骑围之,妄言丞相高阳王反,杀王公以下二千余人。」荣传一千三百余人。今从魏纪。〕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居父丧,其母,敬宗之从母也,相帅出迎,俱死。遵业,慧业,慧龙之孙也,〔刘裕得晋权,杀王愉,其孙慧龙奔魏,着功名于南鄙。从,才用翻。帅,读曰率。〕儁爽涉学,时人惜其才而讥其躁。〔躁,则到翻。〕有朝士百余人后至,荣复以胡骑围之,令曰:「有能为禅文者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应募,遂使为之。〔考异曰:北史曰:「时陇西李神隽、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从是命,俯伏不应。」按神隽等不应,何得不死!魏书本传皆无其事。〕荣又令其军士言「元氏既灭,尔朱氏兴,」皆称万岁。荣又遣数十人拔刀向行宫,帝与无上王劭、始平王子
译尔朱荣到达河内,又派遣王密前往洛阳,迎接长乐王元子攸。夏季,四月,丙申日,元子攸与兄长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秘密从高渚渡河,丁酉日,在河阳与尔朱荣会合,将士们都高呼万岁。戊戌日,渡过黄河,元子攸即皇帝位,以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書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为太原王。
郑先护一向与敬宗关系友好,听说皇帝即位,便与郑季明打开城门接纳他。李神轨到达河桥,听说北中城失守,立即逃回;费穆抛弃部下率先向尔朱荣投降。徐纥假传诏令在夜间打开殿门,取出骅骝厩中的御马十匹,向东逃奔兖州,郑俨也逃回故乡。太后将肃宗的后宫全部召来,都令她们出家,太后自己也剃度落发。尔朱荣召集百官迎接车驾,己亥日,百官捧着印玺和绶带,备齐法驾,在河桥迎接敬宗。庚子日,尔朱荣派遣骑兵押送太后及幼主,送到河阴。太后对尔朱荣多有陈说,尔朱荣拂袖而起,将太后及幼主沉入黄河。
费穆秘密劝说道:“您的兵马不过万人,如今长驱直入前往洛阳,前方没有遭遇抵抗,既然没有战胜的威势,众人向来也不心服。凭借京师的众多人口,百官的盛大阵容,他们了解您的虚实,存有轻侮之心。如果不大行诛杀惩罚,再树立亲信党羽,恐怕您返回北方之日,还没渡过太行山,内部变故就会发生。”尔朱荣心里认同,对亲近的慕容绍宗说:“洛阳人士繁盛,骄奢淫逸已成习俗,不加以剪除,终究难以控制。我想趁着百官出来迎接,将他们全部诛杀,怎么样?”慕容绍宗说:“太后荒淫无道,宠幸之人弄权,扰乱天下,所以明公兴起义兵来澄清朝廷。如今无故杀害众多士人,不分忠奸,恐怕会大失天下人的期望,不是长久之计。”尔朱荣不听,于是请皇帝沿着河西走到淘渚,将百官引到行宫西北,声称要祭天。百官聚集后,排列胡骑包围他们,指责天下丧乱、肃宗暴崩,都是由于朝臣贪婪暴虐,不能匡正辅佐,于是纵兵杀戮,自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公元略以下,死者二千余人。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正在为父亲守丧,他们的母亲是敬宗的堂母,相率出来迎接,一同被杀。王遵业,是王慧业、王慧龙的孙子,俊爽好学,当时的人爱惜他的才华而讥讽他浮躁。有百余位朝士后来赶到,尔朱荣又用胡骑包围他们,下令说:“有能写禅位诏书的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来应募,于是让他撰写。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军士说“元氏既灭,尔朱氏兴”,都高呼万岁。尔朱荣又派遣数十人拔刀指向行宫,皇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公元
正俱出帐外。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剎、西部高车叱列杀鬼侍帝侧,〔剎,初辖翻。〕诈言防卫,抱帝入帐,余人即杀劭及子正,又遣数十人迁帝于河桥,置之慕下。
译正全都走出帐外。高欢先派遣并州人郭罗剎、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奉在皇帝身边,假称是保卫皇帝,抱着皇帝进入帐中,其余的人随即杀死了元劭及其子元正,又派遣几十人将皇帝迁移到河桥,把他安置在幕帐之下。
帝忧愤无计,使人谕旨于荣曰:「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志在全生,岂敢妄希天位!〔希,望也。〕将军见逼,以至于此。若天命有归,将军宜时正尊号;若推而不居,〔推,吐雷翻。〕存魏社稷,亦当更择亲贤而辅之。」〔更,工衡翻。〕时都督高欢劝荣称帝,〔考异曰:魏尔朱荣传曰:「于是献武王与外兵参军司马子如等切谏,陈不可之理,荣曰:『愆误若是,唯当以死谢朝廷。今日安危之机,计将何出﹖』献武王等曰:『未若还奉长乐以安天下。』于是还奉庄帝。」北齐书神武纪云:「荣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盖魏收与北齐史官欲为神武掩此恶,故云尔。今周书贺拔岳传。〕左右多同之,荣疑未决。贺拔岳进曰:「将军首举义兵,志除奸逆,大勋未立,遽有此谋,正可速祸,未见其福。」荣乃自铸金为像,凡四铸,不成。功曹参军燕郡刘灵助善卜筮,〔汉高祖定天下,燕仍为国,昭帝改为广阳郡;后汉光武并上谷,和帝复为广阳郡;晋为广阳国,魏为燕郡。燕,因肩翻。〕荣信之,灵助言天时人事未可。荣曰:「若我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天命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寤,〔史言天位不可以诈力奸。恍,呼广翻。惚,音忽。〕深思【章:甲十二行本「思」作「自」;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愧悔曰:「过误若是,唯当以死谢朝廷。」贺拔岳请杀高欢以谢天下,左右曰:「欢虽复愚疏,言不思难。〔复,夫又翻;下更复同。难,乃旦翻。〕今四方多事,须藉武将,〔将,即亮翻。〕请舍之,收其后效。」荣乃止。夜四更,复迎帝还营,〔更,工衡翻。〕荣望马首叩头请死。
荣所从胡骑杀朝士既多,不敢入洛城,即欲向北为迁都之计。荣狐疑甚久,武卫将军泛礼固谏。〔皇甫谧云:泛,本姓凡,遭秦乱避地于泛水,因氏焉。泛,音凡。〕辛丑,荣奉帝入城。帝御太极殿,下诏大赦,改元建义。从王原王将士,普加五阶,在京文官二阶,武官三阶,百姓复租役三年。〔复,方目翻,除也。〕时不官荡尽,存者皆窜匿不出,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赦于阙下。〔山伟称颂元叉而得进,其人可知,特干没以苟一时之利禄耳。〕洛中士民草草〔诗巷伯曰:劳人草草。注云:草草,劳心也。笺云:草草,忧将妄得罪也。〕人怀异虑,或云荣欲纵兵大掠,或云欲迁都晋阳;富者弃宅,贫者襁负,率皆逃窜,什不存一二,〔襁,居两翻。〕直卫空虚,官守旷废。〔守,手又翻。旷,空也。〕荣乃上书,称:「大兵交际,难可齐壹,诸王朝贵,横死者众,〔横,户孟翻。〕臣今粉躯不足塞咎,〔塞,悉则翻。〕乞追赠亡者,微申私责。无上王请追尊为无上皇帝,自余死于河阴者,王赠三司,三品赠令、仆,五品赠刺史,七品已下白【章:甲十一行本「白」上有「及」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民赠郡镇;〔身无官爵,谓之白民,犹言白丁也。郡镇,郡守、镇将也。〕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又遣使者循城劳问。」〔劳,力到翻。〕诏从之。于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粗,坐五翻。〕封无上之子韶为彭城王。荣犹执迁都之议,帝亦不能违;都官尚书元谌争之,以为不可,〔汉成帝置三公曹尚书,主断狱。光武改三公曹主考课,置中都官曹尚书,主水火盗贼事。魏置尚书都官郎,佐督军事。晋以三公尚书掌刑狱。宋三公、比部主刑法,又置都官尚书,主军事刑狱。至隋,乃改都官尚书为刑部尚书。谌,氏壬翻。〕荣怒曰:「何关君事,而固执也!且河阴之事,君应知之。」谌曰:「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柰何以河阴之酷而恐元谌!谌,国之宗室,位居常伯,〔尚书,古常伯之任。〕生既无益,死复何损,〔复,扶又翻。〕正使今日碎首流肠,亦无所惧!」荣大怒,欲抵谌罪,尔
译皇帝忧愤无计,派人向尔朱荣传达旨意说:“帝王相继兴起,兴盛与衰亡没有定数。如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起行动,所向无敌,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本来投靠将军,志向在于保全性命,怎敢妄图帝位!将军逼迫我,以至于此。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将军应当及时正式确立尊号;如果推辞而不接受,想要保存魏国的社稷,也应当另外选择亲近贤能的人来辅佐他。”当时都督高欢劝尔朱荣称帝,左右的人大多赞同,尔朱荣犹豫不决。贺拔岳进言说:“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志向在于铲除奸逆,大功尚未建立,就产生这种谋算,正好会招致祸患,看不到福分。”尔朱荣于是自己铸造金像,一共铸了四次,都没有成功。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擅长占卜,尔朱荣信任他,刘灵助说天时人事尚不可行。尔朱荣说:“如果我不吉利,就迎接尔朱天穆来立他。”刘灵助说:“尔朱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天命罢了。”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支撑自己,过了很久才清醒,深思愧悔说:“过错错误像这样,只应当以死向朝廷谢罪。”贺拔岳请求杀掉高欢来向天下谢罪,左右的人说:“高欢虽然愚笨粗疏,说话不考虑祸患。如今四方多事,需要借助武将,请宽恕他,收取他以后的功效。”尔朱荣于是作罢。夜里四更,又迎接皇帝回到军营,尔朱荣望着马头叩头请死。
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杀害朝廷官员已经很多,不敢进入洛阳城,就想向北走作为迁都的计策。尔朱荣犹豫了很久,武卫将军泛礼坚决劝谏。辛丑日,尔朱荣奉送皇帝进入城中。皇帝驾临太极殿,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跟随王原王的将士,普遍加升五阶,在京的文官加升二阶,武官加升三阶,百姓免除租役三年。当时朝廷官员几乎被杀尽,幸存的人都藏匿不出来,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在宫阙下拜受赦令。洛阳的士人百姓惊慌不安,人人怀着异心,有人说尔朱荣想要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有人说想要迁都到晋阳;富有的人抛弃住宅,贫穷的人背着孩子,大都逃跑躲藏,十个人中存留不到一两个,直属卫队空虚,官职空缺荒废。尔朱荣于是上书,称:“大军交战,难以整齐划一,各位王公朝贵,非正常死亡的很多,我如今粉身碎骨不足以弥补罪过,请求追赠死者,略微表达我的私责。无上王请求追尊为无上皇帝,其余死在河阴的人,王赠三司,三品赠令仆,五品赠刺史,七品以下平民赠郡镇;死者没有后嗣的允许继承,立即授予封爵。又派遣使者巡视城邑慰问。”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朝廷官员渐渐出来,人心大致安定。封无上的儿子元韶为彭城王。尔朱荣仍然坚持迁都的议论,皇帝也不能违背;都官尚书元谌争辩,认为不可以,尔朱荣发怒说:“这关你什么事,却固执己见!况且河阴的事,你应该知道。”元谌说:“天下的事应当和天下人讨论,怎么能用河阴的残酷来恐吓元谌!元谌是国家的宗室,职位在常伯,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即使今天头破血流,也不害怕!”尔朱荣大怒,想要治元谌的罪,尔
朱世隆固谏,乃止。见者莫不震悚,谌颜色自若。后数日,帝与荣登高,见宫阙壮丽,列树成行,〔行,户刚翻。〕乃叹曰:「臣昨愚闇,有北迁之意,今见皇居之盛,熟思元尚书言,深不可夺。由是罢迁都之议。谌,谧之兄也。
译朱世隆坚决劝谏,于是(迁都之事)停止。在场的人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元谌却神色自若。几天后,皇帝与高欢登高,看见宫殿壮丽,树木排列成行,于是感叹道:“我昨天愚昧无知,有向北迁都的想法,现在看到皇宫的盛况,仔细思考元尚书的言论,确实不可改变。因此停止了迁都的议论。元谌,是元谧的兄长。”
癸卯,以江阳王继为太师,北海王颢为太傅;光禄大夫李延寔为太保,赐爵濮阳王;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赐爵上党王;前侍中杨椿为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领尚书令,进爵顿丘王;雍刖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爵冯翊王;〔雍,于用翻。长,知两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赐爵魏郡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恭加仪同三司;其余起家暴贵者,不可胜数。延寔,冲之子也,〔李冲柄用于文明、孝文之时。胜,音升。〕以帝舅故,得超拜。
徐纥弟献伯为北海太守,季产为青州长史,纥使人告之,皆将家属逃去,与纥俱奔泰山。〔泰山郡属兖州,所谓东奔兖州也。〕郑俨与从兄荥阳太守仲明谋据郡起兵,〔从,才用翻。〕为部下所杀。
10魏郢州刺史元显达请降,〔降,户江翻。〕诏郢州刺史元树迎之,〔魏克义阳,以梁之司州为郢州。梁之郢州治江夏郡。〕夏侯夔亦自楚城往会之,遂留镇焉。改魏郢州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梁初,义阳陷,侨置司州于关南,今黄州黄陂县之地。既复义阳,因以为北司州。〕夔进攻毛城,逼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亶围南顿,攻陈项;魏行台源子恭拒之。
11庚戌,魏赐尔朱荣子叉罗爵梁郡王。
12柔然头兵可汗数入贡于魏,〔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数,所角翻。〕魏诏头兵赞拜不名,上书不称臣。
13魏汝南王悦及东道行台临淮王或闻河阴之乱,皆来奔。先是,魏人降者皆称魏官为伪,〔先,悉荐翻。〕或表启独称魏临淮王;上亦体其雅素,不之责。魏北海王颢将之相州,至汲郡,闻葛荣南侵及尔朱荣纵暴,阴为自安之计,盘桓不进;以其舅殷州刺史范遵行相州事,代前刺史李神守邺行台。甄密知颢有异志,相帅废遵,〔甄,之人翻。帅,读曰率。〕复推李神摄州事,〔复,扶又翻。〕遣兵迎颢,且察其变。颢闻之,帅左右来奔。〔为后送颢北还张本。帅,读曰率。〕密,琛之从父弟也。〔甄琛事魏宣武帝。从,才用翻。〕北青州刺史元世儁、南荆州刺史李志皆举州来降。〔魏北青州治东阳,去梁境甚远。五代志:东海郡,梁置南、北二青州郡,领怀仁县。又注云:梁置南、北二青州。意者元世儁以怀仁之地来降也。志又曰:舂陵郡,后魏置南荆州。降,户江翻。〕
14五月,丁巳朔,魏加尔朱荣北道大行台。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使,疏吏翻。〕光禄勋元欣副之,巡方黜陟,先行后闻。欣,羽之子也。〔羽,孝文帝之弟,封广陵王。〕
15尔朱荣入见魏主于明光殿,〔见,贤遍翻;下朝见同。〕重谢河桥之事,〔重,直用翻。〕誓言无复贰心。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复,扶又翻;下不复同。为,于伪翻。〕荣喜,因求酒饮之,熟醉,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轝向中常侍省。〔轝,羊茹翻;轝车为轝。〕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眼,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荣女先为肃宗嫔,荣欲敬宗立以为后,帝疑未决,【章:甲十一行本「决」下有「给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左传:晋世子圉质于秦,秦伯以女妻之。子圉逃归,公子重耳入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秦,嬴氏也;圉谥怀公,故曰怀嬴。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祖莹本此。嫔,毗宾翻。〕陛下独何疑焉!」帝遂从之,荣意甚悦。
荣举止轻脱,喜驰射,〔喜,许记翻。〕每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恒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上,时掌翻。恒,户登翻。中,竹仲翻。将,即亮翻。相,息亮翻。〕乃至妃主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匡坐,正坐也。虏歌,胡歌也。〕日暮罢归,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此所谓蹋歌也。回波乐
译癸卯日,任命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光禄大夫李延寔任太保,赐爵位濮阳王;并州刺史元天穆任太尉,赐爵位上党王;前侍中杨椿任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任司空,兼任尚书令,进爵位顿丘王;雍州刺史长孙稚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冯翊王爵位;殿中尚书元谌任尚书右仆射,赐魏郡王爵位;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加授仪同三司;其余出身寒微而骤然显贵的人,多得数不清。李延寔是李冲的儿子,因为他是皇帝的舅舅,所以得以越级提拔。
徐纥的弟弟徐献伯任北海太守,徐季产任青州长史,徐纥派人告知他们,两人都带着家属逃跑,与徐纥一起逃往泰山。郑俨与堂兄荥阳太守郑仲明谋划占据郡城起兵,被部下杀死。
魏国郢州刺史元显达请求投降,梁朝下诏让郢州刺史元树去迎接他,夏侯夔也从楚城前往会合,于是留在那里镇守。将魏国的郢州改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夏侯夔进攻毛城,逼近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亶包围南顿,进攻陈项;魏国行台源子恭抵御他们。
庚戌日,魏国赐尔朱荣的儿子尔朱叉罗梁郡王爵位。
柔然头兵可汗多次向魏国进贡,魏国下诏头兵朝拜时不直呼其名,上书时不称臣。
魏国汝南王元悦及东道行台临淮王元或听说河阴之乱,都来投奔梁朝。在此之前,魏国投降的人都将魏国的官职称为伪职,元或的表章启奏中唯独称魏临淮王;梁武帝也体谅他素来的雅正,不责怪他。魏国北海王元颢将前往相州,到达汲郡时,听说葛荣南侵以及尔朱荣纵暴,暗中做自保的打算,徘徊不前;派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代理相州事务,代替前刺史李神守卫邺城行台。甄密知道元颢有异心,带领众人废黜范遵,重新推举李神代理州事,派兵迎接元颢,并观察他的动向。元颢听说后,率领左右亲随来投奔梁朝。甄密是甄琛的堂弟。北青州刺史元世儁、南荆州刺史李志都举州投降。
五月,丁巳日初一,魏国加授尔朱荣北道大行台。任命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光禄勋元欣为副使,巡视各地,考察官吏政绩,先行后报。元欣是元羽的儿子。
尔朱荣进入明光殿朝见魏主,为河桥之事重重谢罪,发誓不再有二心。皇帝亲自起身让他坐下,于是又为尔朱荣发誓,表示没有疑心。尔朱荣很高兴,于是请求喝酒,喝得大醉,皇帝想杀他,左右苦苦劝谏,才作罢,随即用车床将他抬到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于是通宵未眠,从此不再在宫中住宿了。
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是肃宗的嫔妃,尔朱荣想让敬宗立她为皇后,皇帝犹豫不决,黄门侍郎祖莹说:“昔日晋文公在秦国,怀嬴入宫侍奉;事情有违背常理却合乎道义的,陛下为何独自怀疑呢!”皇帝于是听从,尔朱荣心里非常高兴。
尔朱荣举止轻浮,喜欢骑马射箭,每次入朝觐见,没有其他作为,只是戏耍上下马;在西林园宴饮射箭时,常请皇后出来观看,并召集王公、妃主同在一堂。每当看见天子射中,就自己起舞欢呼,将相卿士全都盘旋起舞,甚至妃主也不免随之举起衣袖。等到酒酣耳热,必定正坐高唱胡歌;日暮罢宴归来,与左右手拉手踏地唱回波乐而出。
,曲名。乐,音洛。〕性甚严暴,喜愠无常,刀槊弓矢,不离于手,〔槊,色角翻。离,力智翻。〕每有瞋嫌,〔瞋,昌真翻。〕辄行击射,〔射,而亦翻。〕左右恒有死忧。〔恒,户登翻。〕尝见沙弥重骑一马,〔去俗为僧,受度而未受戒者,谓之沙弥。重骑者,二人共骑也。重,直龙翻。〕荣即令相触,力穷不能复动,〔复,扶又翻。〕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译(这是)曲名。乐,读音为洛。〕(他)性情非常严酷暴戾,喜怒无常,刀、槊、弓、箭,从不离开手边,〔槊,读音为色角。离,读音为力智。〕每当有愤怒嫌恶之事,〔瞋,读音为昌真。〕就进行击打射击,〔射,读音为而亦。〕身边的人常常有被杀死的担忧。〔恒,读音为户登。〕曾经看见沙弥两人共骑一匹马,〔离开世俗出家为僧,接受度化但尚未受戒的人,称为沙弥。重骑,指两人共骑一马。重,读音为直龙。〕荣就命令他们互相冲撞,力气用尽不能再动弹,〔复,读音为扶又。〕于是让旁边的人用头互相撞击,直到死了才停止。
辛酉,荣还晋阳,帝饯之于邙阴。〔邙阴,邙山之北也。〕荣令元天穆入洛阳,加天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以行台郎中桑干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为之。
16丙寅,魏主诏:「孝昌以来,凡有冤抑无诉者,悉集华林东门,当亲理之。」时承丧乱之后,〔丧,息浪翻。〕仓廪虚竭,始诏「入粟八千石者赐爵散侯,〔此有官入粟者之赐也。魏制,散侯降开国侯一品。散,悉亶翻。〕白民输五百石者赐出身,沙门授本州岛统及郡县维那。」〔维那,各管其郡县之僧。〕
尔朱荣之趣洛也,〔趣,七喻翻。〕遣其都督樊子鹄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拒守,不从。乙亥,子鹄拔平阳,斩元珍及恽。〔恽,于粉翻。〕元珍,挺之从父弟也。〔从,才用翻。〕
17将军曹义宗围魏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魏方多难,不能救,〔难,乃旦翻。〕城中粮尽,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均分食之,每出战,不擐甲冑,仰天大呼曰:〔擐,音宦。呼,火故翻。〕「荆州城,孝文皇帝所置,〔魏孝文太和中置荆州于穰城。〕天若不佑国家,令箭中王罴额;不尔,王罴必当破贼。」弥历三年,前后搏战甚众,亦不被伤。〔中,竹仲翻。被,皮义翻。〕癸未,魏以中军将军费穆都督南征诸军事,将兵救之。〔将,即亮翻。〕
18魏临淮王或闻魏主定位,乃以母老求还,辞情恳至。上惜其才而不能违,六月,丁亥,遣或还。魏以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奇寄翻。〕
19魏员外散骑常侍高干,佑之从子也,〔高佑,允之从祖弟。从,才用翻。〕与弟敖曹、季式皆喜轻侠,〔喜,许记翻。〕与魏主有旧。尔朱荣之向洛也,逃奔齐州,闻河阴之乱,遂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受葛荣官爵,频破州军。魏主使元谕旨,干等乃降,〔济,子礼翻。降,户江翻。〕以干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荣以干兄弟前为叛乱,不应复居近要,魏主乃听解官归乡里。敖曹复行抄掠,〔复,扶又翻。抄,楚交翻。〕荣诱执之,与薛修义同拘于晋阳。〔薛修义为龙门镇将,附萧宝寅,既降而反侧,故亦被拘。诱,音酉。〕敖曹名昂,以字行。〔敖曹之父以其子昂藏敖曹,故以为名字。〕
20葛荣军乏食,遣其仆射任褒将兵南掠至沁水,〔沁水县,自汉以来属河内郡。任,音壬。沁,千浸翻。〕魏以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帅宗正珍孙等讨之。〔帅,读曰率;下同。〕
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帅河北流民十万余户反于青州之北海,自称汉王,改元天统。戊申,魏以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帅众讨之。
辛亥,魏主诏曰:「朕当亲御六戎,〔戎,兵也。六戎,犹言六军也。〕扫静燕、代。〔燕,因肩翻。〕以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上党王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为后军。葛荣退屯相州之北。〔相,息亮翻。〕
21秋,七月,乙丑,魏加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魏初置柱国大将军,长孙嵩以开国元动加此号。〕
22壬子,魏光州民刘举聚众反于濮阳,〔濮,榑木翻。〕自称皇武大将军。
23是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置百官。会波斯国献师子于魏,〔波斯国都宿利城,忸密西,古条支国也;去代都二万四千二百二十八里。〕丑奴留之,改元神兽。
24魏泰山太守羊侃,〔守,式又翻。〕以其祖规尝为宋高祖祭酒从事,常有南归之志。徐纥往依之,因劝侃起兵,侃从之。兖州刺史羊敦,侃之从兄也,〔从,才用翻。〕密知之,据州拒侃。八月,侃引兵袭敦,弗克,〔魏兖州刺史治瑕丘,泰山太守治博。〕筑十余城守之,且遣使来降,〔使,疏吏翻。降,户江翻。〕诏广晋县侯泰山羊鸦仁等将兵应接。〔沈约志:鄱阳郡有广晋县,本吴所置广昌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广晋。〕魏以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
译辛酉日,尔朱荣回到晋阳,魏帝在邙山北麓为他饯行。尔朱荣命令元天穆进入洛阳,加授元天穆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任领军将军,任命行台郎中桑干人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朝廷的重要官职,全部任用他的亲信担任。
丙寅日,魏主下诏说:“自孝昌年间以来,凡是有冤屈无处申诉的人,都集合到华林东门,我将亲自审理。”当时正值丧乱之后,粮仓空虚枯竭,于是下诏规定:“缴纳粮食八千石的,赐爵位散侯;平民缴纳五百石的,赐出身资格;僧人授予本州统及郡县维那。”
尔朱荣奔赴洛阳时,派遣都督樊子鹄攻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的郦恽抵抗坚守,不服从命令。乙亥日,樊子鹄攻下平阳,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
将军曹义宗包围魏荆州,筑坝蓄水灌城,水位只没过城墙几块砖。当时魏朝正多灾多难,无法救援,城中粮食耗尽,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们平均分配食用,每次出战,不穿戴铠甲,仰天大声呼喊说:“荆州城,是孝文皇帝设立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王罴的额头;如果不这样,王罴必定打败贼寇。”历经三年,前后战斗很多,也没有受伤。癸未日,魏朝任命中军将军费穆为都督南征诸军事,率领军队救援他。
魏临淮王元或听说魏主已确定帝位,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返回,言辞恳切。魏主爱惜他的才能而不能违背,六月丁亥日,派遣元或返回。魏朝任命元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授仪同三司。
魏员外散骑常侍高干,是高佑的堂侄,与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喜好轻侠之风,与魏主有旧交。尔朱荣向洛阳进军时,他们逃奔到齐州,听说河阴之乱后,便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流民起兵,接受葛荣的官爵,多次击败州郡军队。魏主派遣元谕传达旨意,高干等人于是投降,任命高干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武卫将军,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尔朱荣认为高干兄弟先前参与叛乱,不应再担任亲近要职,魏主于是听从建议,让他们解职回乡。高敖曹又进行抄掠,尔朱荣诱捕了他,与薛修义一同被拘禁在晋阳。高敖曹名昂,以字行于世。
葛荣军队缺乏粮食,派遣他的仆射任褒率领军队向南掠夺至沁水,魏朝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领宗正珍孙等人讨伐他。
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万余户在青州北海反叛,自称汉王,改年号为天统。戊申日,魏朝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马,率领军队讨伐他。
辛亥日,魏主下诏说:“我应当亲自统率六军,扫平燕、代地区。任命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徒穆绍为后军。”葛荣退兵驻扎在相州以北。
秋季,七月乙丑日,魏朝加授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壬子日,魏光州百姓刘举在濮阳聚集众人反叛,自称皇武大将军。
当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恰逢波斯国向魏朝进献狮子,万俟丑奴扣留了狮子,改年号为神兽。
魏泰山太守羊侃,因为他的祖父羊规曾担任宋高祖的祭酒从事,常有南归的志向。徐纥前往依附他,于是劝羊侃起兵,羊侃听从了他。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秘密得知此事,占据州城抵抗羊侃。八月,羊侃率兵袭击羊敦,未能攻克,修筑十多座城池防守,并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诏令广晋县侯泰山人羊鸦仁等人率领军队接应。魏朝任命羊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兖
刺史,侃斩其使者不受。
将军王弁侵魏徐州,蕃郡民续灵珍拥众万人攻蕃郡以应梁;〔魏徐州治彭城,领彭城、南阳平、蕃、沛、兰陵、北济阴、砀郡。蕃县,汉、晋属鲁国,魏孝昌三年置蕃郡,治蕃城。五代志:徐州滕县,旧曰蕃,置蕃郡;隋开皇十六年改曰滕郡,寻废郡为县。蕃,音皮,又音翻。〕魏徐州刺史杨昱击灵珍,斩之,弁引还。
译刺史,王侃斩杀了他的使者,不接受任命。
将军王弁侵犯魏国的徐州,蕃郡百姓续灵珍聚集一万人攻打蕃郡,以响应梁朝;〔魏徐州治所在彭城,管辖彭城、南阳平、蕃、沛、兰陵、北部济阴、砀郡。蕃县,在汉、晋时期属于鲁国,魏孝昌三年设置蕃郡,治所在蕃城。《五代志》记载:徐州滕县,旧称蕃,设置蕃郡;隋开皇十六年改称滕郡,不久废除郡改为县。蕃,音皮,又音翻。〕
魏徐州刺史杨昱攻击续灵珍,将他斩杀,王弁于是率军撤退。
25甲辰,魏大都督宗正珍孙击刘举于濮阳,灭之。
26葛荣引兵围邺,众号百万,游兵已过汲郡,〔汲郡,隋、唐之卫州。〕所至残掠,尔朱荣启求讨之。九月,尔朱荣召从子肆州刺史天光留镇晋阳,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从,才用翻。称,尺证翻。〕自帅精骑七千,马皆有副,〔魏收魏书云:帅骑七万。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倍道兼行,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驱。〔滏,音釜。〕葛荣为盗日久,〔梁普通七年,葛荥得鲜于修礼之众,寇掠河北。〕横行河北,尔朱荣众寡非敌,议者谓无取胜之理。葛荣闻之,喜见于色,〔见,贤遍翻。〕令其众曰:「此易与耳,〔易,弋豉翻。〕诸人俱办长绳,至则缚取。」自邺以北,列陈数十里,箕张而进。〔如箕之张也。陈,读曰阵。〕尔朱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将,即亮翻。少,诗沼翻。〕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勒军士赍袖棒一枚,置于马侧,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斩级者,斩首以计功级。〕以棒棒之而已。〔棒,蒲项翻。〕分命壮勇所向冲突;号令严明,战士同奋。尔朱荣身自陷陈,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陈擒葛荣,〔陈,读曰阵。〕余众悉降。〔降,户江翻。〕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更结聚,乃下令各从所乐,〔乐,音洛。〕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大喜,登即四散,登者,登时也。〕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帅,量才授任,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帅,所类翻。量,音良。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以槛车送葛荣赴洛,冀、定、沧、瀛、殷五州皆平。时上党王天穆军于朝歌之南,穆绍、杨椿犹未发,而葛荣已灭,乃皆罢兵。〔是年夏,魏主将北征,以尔朱荣为左军,杨椿为右军,穆绍为后军。〕
初,宇文肱从鲜于修礼攻定州,战死于唐河。〔魏收志:定州中山郡唐县有唐水。水经:唐水导源卢奴县西北,东流至唐城西北隅,堨而为湖,其水南入水沟,下注滱水。〕其子泰在修礼军中,修礼死,从葛荣;葛荣败,尔朱荣爱泰之才,以为统军。〔宇文泰事始此。〕
乙亥,魏大赦,改元永安。
辛巳,以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荣子平昌公文殊、昌乐公文畅并进爵为王,〔乐,音洛。〕以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徽为司徒。
冬,十月,丁亥,葛荣至洛,魏主御阊阖门〔洛城西面有广阳、西明、阊阖三门。又洛阳宫城门曰阊阖,注已见八十四卷晋惠帝太安元年。〕引见,斩于都市。
27帝以魏北海王颢为魏王,遣东宫直合将军陈庆之将兵送之还北。〔将,即亮翻。考异曰:梁、魏帝纪皆云以颢为魏主,唯颢传作「魏王」。按魏封刘昶为宋王,萧宝寅为齐王,萧詧为梁王,皆俟得国然后使称帝耳。若颢在南已称魏帝,当行即位之礼,又梁朝应以客礼待之,又颢不应再即帝位于涣水。盖由「王」字与「主」字止欠一点,故多致谬误。今从颢传。〕
28丙申,魏以太原王世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菩,薄乎翻。〕丁酉,以长乐等七郡各万户,通前十万户,为太原王荣国,〔乐,音洛。〕戊戌,又加荣太师,皆赏擒葛乐之功也。
29壬子,魏江阳武烈王继卒。
30魏使征虏将军韩子熙招谕邢杲,杲诈降而复反。〔降,户江翻。复,扶又翻。〕李叔仁击杲于惟水,〔「惟水」当作「潍水」。【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潍」;退斋校同。】水经:潍水出琅邪箕县,东北过东武城县西,又北过平昌县东,又北过高密县西,又北过淳于县东,又东北过下密县故城西,又东北过都昌县东,又东北入于海。五代志:后魏北海郡胶东县,隋改曰潍水县,后又改曰下密县。潍,音惟。〕失利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31魏费穆奄至荆州。曹义宗军败,
译甲辰日,北魏大都督宗正珍孙在濮阳攻打刘举,将其消灭。
葛荣率领军队包围邺城,号称有百万之众,游动的部队已经越过汲郡,所到之处大肆残杀掠夺,尔朱荣上表请求讨伐他。九月,尔朱荣召来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让他留守晋阳,说:“我亲自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你无法表达我的心意。”尔朱荣亲自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配有备用马匹,日夜兼程,向东从滏口出发,让侯景作为先锋。葛荣做盗贼时间很久,横行河北,尔朱荣兵力少,不是对手,议论的人认为没有取胜的道理。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对他的部下说:“这很容易对付,大家都准备好长绳,到了就把他绑起来。”从邺城以北,排列阵势几十里,像簸箕张开一样推进。尔朱荣把军队隐蔽在山谷中,作为奇兵,把督将以上的人每三人编为一组,每组有数百骑兵,命令他们在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敌人无法推测兵力的多少。又因为人马逼近作战时,刀剑不如棍棒好用,命令军士每人携带一根袖棒,放在马侧,战斗时考虑到妨碍奔驰追逐,不允许斩首记功,只用棍棒击打敌人罢了。分别命令强壮勇猛的人向敌人冲击;号令严明,战士们一同奋起。尔朱荣亲自冲入敌阵,绕到敌人背后,内外夹击,大败敌军,在阵中活捉了葛荣,其余众人都投降了。因为叛军人数众多,如果立即分割安置,恐怕他们疑惧,或者再次聚集,于是下令让他们各自选择愿意去的地方,亲属相随,随意居住,于是众人非常高兴,立刻四散离去。几十万大军一朝之间就散尽了。等他们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送统领,随意安置,都安排得当。提拔其中的首领,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新归附的人都安心,当时的人佩服他处理事情机敏迅速。用囚车把葛荣押送到洛阳,冀、定、沧、瀛、殷五个州都平定了。当时上党王尔朱天穆的军队驻扎在朝歌以南,穆绍、杨椿的军队还没有出发,而葛荣已经被消灭,于是都撤兵了。
起初,宇文肱跟随鲜于修礼攻打定州,战死在唐河。他的儿子宇文泰在鲜于修礼军中,鲜于修礼死后,跟随葛荣;葛荣失败后,尔朱荣喜爱宇文泰的才能,任命他为统军。
乙亥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
辛巳日,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军事,尔朱荣的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都进爵为王,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冬季,十月,丁亥日,葛荣被押到洛阳,北魏皇帝在阊阖门接见,然后在闹市斩首。
皇帝立北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派遣东宫直合将军陈庆之率领军队护送他返回北方。
丙申日,北魏任命太原王世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儀同三司。丁酉日,以长乐等七个郡各一万户,连同以前的十万户,作为太原王尔朱荣的封国。戊戌日,又加封尔朱荣为太师,这都是奖赏他擒获葛荣的功劳。
壬子日,北魏江阳武烈王元继去世。
北魏派遣征虏将军韩子熙招降邢杲,邢杲假装投降后又反叛。李叔仁在潍水攻打邢杲,失利而还。
北魏费穆突然到达荆州。曹义宗军队战败,
32元颢袭魏铚城而据之。〔铚县,汉属沛郡,魏、晋属谯郡。宋白曰:宿州临涣县,汉铚县地。铚,竹乙翻。〕
33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兵数十万,击羊侃于瑕丘,〔刘昫曰:瑕丘,春秋时鲁之瑕邑;宋以为兖州治所,隋始置瑕丘县。〕徐纥恐事不济,说侃请乞师于梁,〔说,式芮翻。〕侃信之,纥遂来奔。晖等围侃十余重,〔重,直龙翻。〕栅中矢尽,南军不进。十一月,癸亥夜,侃溃围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水经引郡国志曰:偪阳有柤水,南乱于沂,而注于沭,谓之柤口;春秋诸侯会吴于柤即此。渣,侧加翻。〕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士卒皆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怀土,理不能相随,幸适去留,〔言或去或留,各从其意也。〕于此为别。」各拜辞而去。魏复取泰山。〔复,扶又翻,又如字。〕晖,劲之子也。〔于劲事魏孝文帝。〕
34戊寅,魏以上党王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袭并州刺史。
35十二月,庚子,魏诏于晖还师讨邢杲。
36葛荣余党韩楼复幽州反,〔为尔朱荣遣将平韩楼张本。复,扶又翻。〕北边被其患。〔被,皮义翻。〕尔朱荣以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中山;楼畏胜威名,不敢南出。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九〔屠维作噩(己酉),一年。〕
高祖武皇帝九
中大通元年〔(己酉、五二九)年十月方改元。〕
1春,正月,甲寅,魏于晖所部都督彭乐帅二千余骑叛奔韩楼,晖引还。〔不敢复进军讨邢杲。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2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3甲子,魏汝南王悦求还国,许之。〔悦来奔见上卷上年。〕
4辛巳,上祀明堂。
5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或表谏,以为「汉高祖立太上皇庙于香街,〔香街,在汉长安故城内,左冯翊府东北。〕光武祀南顿君于舂陵。〔事见四十三卷建武十九年。〕元帝之于光武己疏绝服,〔服至袒免则无服,谓之绝服。〕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汉元帝以大宗则上距景帝五世,以祖孙世数数之则上距景帝七世,光武上接景帝亦七世。五服之次,亲尽无服,而光武中兴,以赤刘九九之符,继元帝为九世,而别为舂陵节侯以下立四亲庙于舂陵。〕高祖德治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北面为臣。又,二后皆将配飨,乃是君臣并筵,嫂叔同室,窃谓不可。」吏部尚书李神儁亦谏,不听。或又请去「帝」着「皇」,〔请去「帝」着「皇」,亦引汉悼皇、共皇为据。去,羌吕翻。着,则略翻。〕亦不听。
6诏更定二百四十号将军为四十四班。〔天监七年,定将军为二十四班。是年,有司奏移宁远将军班中明威将军进轻车班中,以轻车班中征远度入宁远班中。又置安远将军代贞武,宣远代明烈;其戎夷之号亦加附拟。选序则依此承用,遂以定制。转则进一班,黜则退一班。班即阶也。同班以优劣为前后,有镇、卫、骠骑、车骑同班,四中、四征同班,八安同班,四平、四翊同班,忠武、军师同班,武臣、爪牙、龙骑、云麾、冠军同班,镇兵、翊师、宣毅、宣惠四将军,东、西、南、北四中郎将同班;智威、仁威、勇威、信威、严威同班,智武、仁武、勇武、信武、严武同班,谓为五德将军;轻车、表朔、武旅、贞毅、明威同班,宁远、安远、征远、振远、宣远同班,威雄、威猛、威烈、威振、威信、威胜、威略、威风、威力、威光同班,武猛、武洛、武胜、武力、武毅、武健、武烈、武威、武锐、武勇同班,猛毅、猛烈、猛威、猛锐、猛震、猛进、猛智、猛略、猛胜、猛骏同班,壮武、壮勇、壮烈、壮猛
译32元颢袭取魏国的铚城并占据它。〔铚县,汉代属于沛郡,魏、晋时期属于谯郡。宋白说:宿州临涣县,是汉代铚县的辖地。铚,音同“织”。〕
33魏国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率领数十万军队,在瑕丘攻打羊侃。〔刘昫说:瑕丘,是春秋时期鲁国的瑕邑;宋代作为兖州的治所,隋朝才开始设置瑕丘县。〕徐纥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说羊侃向梁朝请求援军,〔说,音“悦”。〕羊侃相信了他,徐纥于是前来投奔梁朝。于晖等人将羊侃重重包围,〔重,音“众”。〕营垒中的箭矢用尽,南朝军队没有前进。十一月,癸亥日夜,羊侃冲破包围而出,一边战斗一边行进,一天一夜才走出魏国边境,到达渣口,〔《水经》引用《郡国志》说:偪阳有柤水,向南汇入沂水,又注入沭水,称为柤口;春秋时期诸侯在柤地会见吴国就是这里。渣,音“查”。〕部下还有万余人,马匹二千匹。士兵们都整夜悲歌,羊侃于是谢罪说:“你们怀念故土,情理上不能跟随我,希望各自决定去留,〔意思是或去或留,各随其意。〕在此分别。”众人各自拜辞离去。魏国再次夺取泰山。〔复,音“腹”,又读原音。〕于晖,是于劲的儿子。〔于劲侍奉魏孝文帝。〕
34戊寅日,魏国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代继承并州刺史。
35十二月,庚子日,魏国下诏令于晖撤军讨伐邢杲。
36葛荣的余党韩楼在幽州再次反叛,〔为尔朱荣派遣将领平定韩楼埋下伏笔。复,音“腹”。〕北方边境遭受他的祸患。〔被,音“皮”。〕尔朱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向南出兵。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九〔屠维作噩(己酉年),一年。〕
高祖武皇帝九
中大通元年〔(己酉年,五二九年)当年十月才改元。〕
1春季,正月,甲寅日,魏国于晖部下的都督彭乐率领二千多骑兵叛逃投奔韩楼,于晖率军撤退。〔不敢再次进军讨伐邢杲。帅,读作“率”。骑,音“奇”。〕
2辛酉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3甲子日,魏国汝南王元悦请求返回封国,魏国允许了他。〔元悦前来投奔见上卷上年。〕
4辛巳日,梁武帝祭祀明堂。
5二月,甲午日,魏主尊奉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母亲李妃为文穆皇后。准备将神位迁入太庙,以高祖为伯父,大司马兼录尚书事临淮王元或上表劝谏,认为:“汉高祖在香街设立太上皇庙,〔香街,在汉代长安故城内,左冯翊府东北。〕汉光武帝在舂陵祭祀南顿君。〔事迹见第四十三卷建武十九年。〕汉元帝对于汉光武帝已经疏远到无服之亲,〔服丧至袒免则无服,称为绝服。〕尚且亲身奉行子道,入继大宗。〔汉元帝按大宗计算则上距景帝五世,按祖孙世数计算则上距景帝七世,汉光武帝上接景帝也是七世。五服之次,亲尽无服,但汉光武帝中兴,凭借赤刘九九的符命,继汉元帝为九世,而另外为舂陵节侯以下设立四亲庙于舂陵。〕高祖恩德治理天下,道义超越无外,肃祖虽然功勋格于宇宙,仍然北面称臣。况且,两位皇后都将配享祭祀,这乃是君臣同席,嫂叔同室,私下认为不可。”吏部尚书李神儁也劝谏,魏主不听。元或又请求去掉“帝”字改称“皇”,〔请求去掉“帝”字改称“皇”,也引用汉代悼皇、共皇作为依据。去,音“丘”。着,音“酌”。〕魏主也不听。
6下诏重新规定二百四十号将军为四十四班。〔天监七年时,规定将军为二十四班。这一年,有关部门奏请将宁远将军班中的明威将军晋升到轻车班中,将轻车班中的征远将军降入宁远班中。又设置安远将军代替贞武将军,宣远将军代替明烈将军;那些戎夷的称号也加以附拟。选官排序则依照此例承用,于是以此定为制度。升迁则进一班,贬黜则退一班。班即阶也。同一班中以优劣定前后,有镇、卫、骠骑、车同班,四中、四征同班,八安同同班,四平、四翊同班,武、军师同班,武臣、爪、龙骑、云麾、冠军同班,镇、翊师、宣毅、宣惠四将军、东、西、南、北四中郎将同;智威、仁威、勇威、信威同班,智武、仁武、勇武同班,称为五德将军;轻车、表朔、武、贞毅、明威同班,宁远、远、征远、振远、宣远同班威雄、威猛、威烈、威振、威、威胜、威略、威风、威力、光同班,武猛、武洛、武、武力、武毅、武健、武烈、武、武锐、武勇同班,猛毅、猛、猛威、猛锐、猛震、猛进、智、猛略、猛胜、猛同班,壮武、壮勇、壮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