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五
帝近出观览城第,〔城,雒阳城。第,宅也。贤曰: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欲遂校猎河内;〔河内郡,在雒阳北百二十里。〕东平王苍上书谏;帝览奏,即还宫。
译皇帝近日外出巡视洛阳城和宅第,打算随即在河内郡进行校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皇帝看了奏章,立即返回宫中。
②秋,九月,戊寅,千乘哀王建薨,无子,国除。〔乘,绳证翻。〕
③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鲂,音房。〕以河南尹沛国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恭,湛之兄子也。
④陵乡侯梁松坐怨望、县飞书诽谤,下狱死。〔松嗣父统爵为陵乡侯。县,读曰悬。下,遐稼翻。〕
初,上为太子,太中大夫郑兴子众以通经知名,〔知名者,有名于时,人皆知之也。〕太子及山阳王荆因梁松以缣帛请之,众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储,副也。〕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宾客。」松曰:「长老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败,宾客多坐之,唯众不染于辞。
⑤于窴王广德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诱莎车王贤,杀之,〔窴,徒贤翻。莎,素禾翻。〕并其国。匈奴发诸国兵围于窴,广德请降。匈奴立贤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质,音致。〕广德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更,工衡翻。〕
⑥东平王苍自以至亲辅政,〔苍辅政,始上卷中元二年。〕声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后累上疏称:「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藩国。」辞甚恳切,帝乃许苍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上,时掌翻。〕
五年〔(壬戌、六二)〕
①春,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庚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苍罢归藩;〔东平国,在雒阳东六百七十二里。〕帝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命史为王家郎,〔百官志:将军长史一人,秩千石;掾属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百石。帝特为苍置掾、史、员四十人。王国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俞绢翻。〕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②冬,十月,上行幸邺;是月,还宫。
③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④是岁,发遣边民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赐钱为办装也。〕
⑤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纵诞,多于法。长子穆尚内黄公主,〔内黄县,属魏郡。〕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以女妻之。〔六安国,属庐江郡。贤曰:今之庐州。按前汉以六安为王国,后汉以六安为侯国,属庐江郡。贤以唐之庐州为汉之庐江郡可也,若汉之六安侯国实在唐寿州界。刘昫地理志:寿州安丰县,汉六国故城在县南,此为可据。此后章帝元和二年,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国,却可以用贤注。妻,七细翻。〕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窦氏,故扶风平陵人。〕独留融京师;融寻薨。后数岁,穆等复坐事与子勋、宣皆下狱死。〔复,扶又翻。下,遐稼翻。〕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雒阳。
六年〔(癸亥、六三)〕
①春,二月,王雒山出宝鼎,献之。〔据本纪,王雒山在庐江郡。〕夏四月,甲子,诏曰:「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三公鼎足承君,故云然。此盖易纬之辞。〕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其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见四十二卷光武建武七年。上,时掌翻。〕而闻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省,悉景翻。〕示不为谄子蚩也。」〔蚩,笑也。〕
②冬,十月,上行幸鲁;十二月,还幸阳城;〔阳城县,属颍川。〕壬午,还宫。
③是岁,南单于适死,单于莫之子苏立,为丘除车林鞮单于;〔鞮,丁奚翻;下同。〕数月,复死,〔复,扶又翻;下同。〕单于适之弟长立,为沛邪尸逐侯鞮单于。
七年〔(甲子、六四)〕
①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西京诸后皆从帝谥,惟卫思后、许恭哀后不以寿终而别追谥之。从帝谥而又加一字,自阴后始。范晔曰:汉世皇后皆因帝谥为称,明帝始建光烈之称
译②秋季,九月,戊寅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③冬季,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任命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伏恭是伏湛的侄子。
④陵乡侯梁松因心怀怨恨、悬挂匿名信诽谤朝廷,被捕入狱而死。
起初,皇帝身为太子时,太中大夫郑兴的儿子郑众因精通经学而闻名,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梁松用丝织品聘请他,郑众说:“太子是储君,没有与外人交往的道理;汉朝有旧例防范,藩王不宜私下结交宾客。”梁松说:“老人的心意,不可违逆。”郑众说:“触犯禁令招致罪责,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于是没有前往。等到梁松败落,宾客大多因此获罪,只有郑众没有受到牵连。
⑤于窴王广德率领各国兵马三万人攻打莎车,诱骗莎车王贤并将其杀害,兼并了莎车的国土。匈奴调发各国兵马包围于窴,广德请求投降。匈奴立贤的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打并杀死了他,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
⑥东平王刘苍因为自己是至亲而辅佐朝政,声望日益加重,心中感到不安,前后多次上疏说:“自从汉朝建立以来,宗室子弟没有能在公卿职位上的,请求上交骠骑将军的印绶,退居藩国。”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于是准许刘苍回国,但不允许他上交将军印绶。
五年
①春季,二月,刘苍罢职回归藩国;皇帝任命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属官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额外赏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②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邺城;当月,返回皇宫。
③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击退了他们。
④这一年,遣返居住在内地郡县的边疆百姓,赏赐置办行装的钱,每人二万。
⑤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放纵荒诞,多次违法。长子窦穆娶了内黄公主,假传阴太后的诏令,命令六安侯刘盱休妻,将女儿嫁给他。刘盱的妻子家上书陈述情况,皇帝大怒,将窦穆等人的官职全部免去。担任郎吏的窦氏族人,都带着家属回到原籍郡县,只留下窦融在京师;窦融不久去世。几年后,窦穆等人又因事获罪,与儿子窦勋、窦宣一起被捕入狱而死。很久以后,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孙子居住在洛阳。
六年
①春季,二月,王雒山出土宝鼎,进献给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皇帝下诏说:“祥瑞降临,是为了应和有德之人;如今政治教化多有偏差,怎么能招致祥瑞!《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公卿奉行职责合乎道理吗!赐给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官员减半。先帝诏书,禁止人上奏章称颂‘圣明’,而听说奏章中多有虚浮之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分的称颂和虚誉,尚书都应压制而不呈报,以示不取笑谄媚之人。”
②冬季,十月,皇帝巡幸鲁地;十二月,又巡幸阳城;壬午日,返回皇宫。
③这一年,南单于适去世,单于莫的儿子苏即位,成为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即位,成为沛邪尸逐侯鞮单于。
七年
①春季,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
②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数,所角翻。〕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复为寇,许之。
③以东海相宗均为尚书令。初,均为九江太守,〔九江郡,在雒阳东南一千五百里。〕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郡有五部督邮,监属县。闭之府内者,恐以司察为功能,侵扰属县,适以多事故也。〕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暴,常募设槛?,〔贤曰:槛,为机以捕兽。?,谓穿地陷之。〕而犹多伤多。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张,设也,设为机?以伺鸟兽曰张。裴炎猩猩铭所谓「奴欲张我」是也。〕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去,羌吕翻。〕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复,扶又翻。〕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廉吏,以为足以止奸也;〔喜,许记翻。〕然文吏习为欺谩,而廉吏清在一己,〔谩,音慢,又莫连翻。〕无益百姓流亡、盗贼为害也。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久将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会迁司隶校尉。后上闻其言,追善之。
八年〔(乙丑、六五)〕
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
②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熹行太尉事。
③越骑司马郑众使北匈奴,〔越骑校尉司马一人,秩千石。〕单于欲令众拜,众不为屈。单于围守,闭之不与水火;众拔刀自誓,〔自誓以死,不为单于屈也。〕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
初,大司农耿国言:「宜置度辽将军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从。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畔,〔匈奴异姓大臣,左、右骨都侯也。又异姓有呼衍氏、须卜氏、立林氏、兰氏,皆匈奴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密使人诣北虏,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伺,相吏翻。使,疏吏翻。〕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汉官仪曰:光武以幽、冀兵克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领,兵骑千石。贤曰:昭帝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至此复置焉。曼柏县,在今胜州银城县界。〕
⑤冬,十月,北宫成。
⑥丙子,募死罪系囚诣度辽营;有罪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汉成帝王国省内史,令相治民,职如太守,秩二千石。纨,今之绢也。师古曰:纨,素也;缣,并丝绢也。相,息亮翻。〕「托在藩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慈,洁齐三月,〔齐,读曰斋。〕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塞,悉则翻。馔,雏恋翻,又雏皖翻。〕
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炼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图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袁宏汉纪: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群生也。其教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静。其精者为沙门。沙门,汉言息也。盖息意去欲以归于无为。长丈六尺,黄金色。初,明帝梦见金人长大,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问其道术而图其形像焉。贤曰:伊蒲塞,即优婆塞也,中国翻为近住,言受戒行堪近僧住也。桑门,即沙门,梵云沙门那,或曰桑门,唐言勤息,秦译云勤行,又云善觉。魏收曰:汉武帝遣霍去病讨匈奴,获休屠王金人,以为大神,列于甘宫,不祭祀,但烧香礼拜而已。此则佛道
译②北匈奴势力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派遣使者请求恢复互市;皇帝希望双方能够互通往来,不再侵扰边境,便答应了他们。
③任命东海相宗均为尚书令。起初,宗均担任九江太守,每五天才处理一次政务,全部裁减了属吏和史官,将督邮关闭在府衙内,所属各县无事发生,百姓安居乐业。九江过去常有老虎为害,经常招募人员设置陷阱和陷坑,但仍然伤人很多。宗均下达文书给所属各县说:“江淮地区有猛兽,就像北方地区有鸡猪一样,现在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却劳苦百姓去张设捕兽工具,这不是忧恤百姓的根本办法。应当致力于斥退奸邪贪婪之人,思考进用忠诚善良之人,可以全部撤除陷阱和陷坑,废除削减考核制度。”此后不再有老虎为患。皇帝听说宗均的名声,所以任用他掌管机要事务。宗均对人说:“国家喜欢精通文法、廉洁的官吏,认为足以制止奸邪;然而文法官吏习惯于欺骗,而廉洁官吏只在自己身上保持清白,对百姓流亡、盗贼为害没有益处。我想叩头力争,但时机尚未可以改变,长久下去将会自我苦痛,那时才可以进言!”还没来得及进言,恰逢升任司隶校尉。后来皇帝听到他的话,追念他的善言。
八年(乙丑,公元65年)
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去世。
②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担任司徒,卫尉赵熹代理太尉事务。
③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单于想让郑众行跪拜礼,郑众不肯屈服。单于围困看守他,把他关起来不给水火;郑众拔刀自誓,单于害怕而停止,于是另派使者,跟随郑众回到京城。
起初,大司农耿国说:“应当设置度辽将军驻屯五原,以防备南匈奴逃亡,”朝廷不听从。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互相派遣使者,内心怀有嫌怨,想要叛变,秘密派人到北匈奴,让他们派兵迎接。郑众出塞,怀疑有异常情况;派人侦察,果然抓获须卜派来的使者。于是上奏说:“应当另设大将,以防备南北两匈奴互相勾结。”因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事务,率领黎阳虎牙营士兵驻屯五原曼柏。
⑤冬,十月,北宫建成。
⑥丙子,招募死罪囚犯前往度辽营;有罪逃亡的人,让他们赎罪各有差别。楚王刘英捧着黄色缣帛、白色纨绢到国相那里说:“我身为藩辅,罪过累积,感激大恩,奉送缣帛,用来赎罪。”国相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回复说:“楚王诵读黄老道的精微言论,崇尚佛教的仁慈,斋戒三个月,与神明发誓,有什么嫌疑,应当有悔恨吗!把赎罪的钱物退还,用来资助优婆塞、沙门的丰盛饮食。”
起初,皇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寻求其教义,得到其经书及沙门回来。其经书大致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即重新受形;生前所行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崇尚修炼精神,以至成为佛。善于用宏大阔远、优胜伟大的言辞,来劝诱愚昧的俗人。精通其教义的人,称为沙门。于是中国开始传播其教术,绘制其形像,而王公贵人中,只有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
流通之渐也。张骞使大夏,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闻之,未信了也。后明帝夜梦金人,顶有白光,飞行殿庭,乃访群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等使天竺,写浮屠遗范,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跪拜之法自此始。愔之还,以白马负经而至,汉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好,呼到翻。〕
译这是佛教逐渐流传开来的过程。张骞出使大夏,传回大夏旁边有个身毒国,也叫天竺,这才听说有佛教。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接受大月氏王使者伊存口授的佛经,中国虽然听说了,但还没有确信。后来汉明帝夜里梦见金人,头顶有白光,在宫殿庭院中飞行,于是询问群臣,傅毅才用佛来回答。皇帝派遣郎中蔡愔等人出使天竺,抄写佛像的遗范,随后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一起回到洛阳,中国有了沙门跪拜的礼仪从此开始。蔡愔回来时,用白马驮着佛经到达,汉朝因此在洛阳城西雍门外建立了白马寺。
⑦壬寅晦,日有食之,既。〔既,尽也。〕诏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上,时掌翻。〕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民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黠,下八翻。〕而轻用民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人主能切己省察,然后能有是言。〕
⑧北匈奴虽遣使入贡,而寇钞不息,〔钞,楚交翻。〕边城书闭。帝议遣使报其使者,郑众上疏谏曰:「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要,一遥翻。〕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贤曰:武帝开通西域,本三十六国,余谓坚其心者,欲使之专附匈奴。〕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信,音申。〕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得谋,犹言得计。复,扶又翻;下同。〕其群臣驳议者不敢复言。〔贤曰:驳议,谓劝单于归汉。驳,北角翻。〕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庭在西河美稷。动摇,谓欲出塞北去。乌桓本附匈奴,汉置校尉领护,使不得与匈奴交通。离心,谓其心不亲附汉而贰于匈奴也。〕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往,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为,于伪翻;下同。〕单于恚恨,遣兵围臣;〔恚,于避翻。〕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前书匈奴传曰:自君王以下,皆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旃,与毡同。〕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上;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汉制: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千石;其不置校尉部,但军司马一人。帝召众为军司马,使与马赓击车师。〕
九年〔(丙寅、六六)〕
①夏,四月,甲辰,诏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治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闻。〔杜佑曰:后汉十三州部:司隶治河南,今府;豫治谯,今酇县;兖治昌邑,今鲁郡金乡县;徐治郯,今临淮郡下邳县;青治临淄,今北海郡县;凉治陇,今天水郡陇城县;交治广信,今苍梧郡苍梧县。汉制:千石、六百石,墨绶,三采青、赤、绀,长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长同。此墨绶长吏,谓大县令以下。上,时掌翻。治,直吏翻。〕
②是岁,大有年。〔谷梁传曰:五谷皆熟,书大有年。〕
③赐皇子恭号曰灵寿王,党号曰重熹王,〔贤曰:取其美名也。〕未有国邑。
④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号「四姓小侯」。〔贤曰:以非利侯,故曰小侯。礼记曰「庶方小侯」,亦其义也。余据东平王苍传,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以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意四姓小侯亦犹是也。〕置五经师,搜选高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
⑤广陵王荆复呼相工谓曰:「我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相,息亮翻。〕荆惶恐,自系狱,帝加恩,不考极其事,诏不得臣属吏民,唯食租如故,〔恐其复谋不轨,故不得臣属吏民,唯食国之租税。〕使相、中尉谨宿卫之。荆又使巫祭祀、祝诅。〔祝,职又翻。诅,庄助翻。〕诏长水校尉樊鯈等杂治其狱,〔鯈,直留翻。治,直之翻。〕事竟,奏请诛荆。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对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贤曰:春秋公羊传之文也。将
译⑦壬寅日月底,发生日食,日全食。〔既,就是尽的意思。〕皇帝下诏令各官府勤勉修习职事,极力进言不要忌讳。于是当朝在位的官员都上密封奏章,各自陈述政事的得失;皇帝阅览奏章,深深自我归咎,把所上的奏章展示给百官看。〔上,音掌。〕皇帝下诏说:“群僚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的冤屈不能审理,官吏的狡猾不能禁止;〔黠,音下八。〕而且轻率役使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超过常度。永远回顾前人的警戒,恭敬恐惧;只是担心德行浅薄,时间久了就会懈怠罢了!”〔君主能够切身反省,然后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⑧北匈奴虽然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但侵扰劫掠不停,〔钞,音楚交。〕边城文书封闭。皇帝商议派遣使者回报他们的使者,郑众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北单于之所以想要招致汉朝使者,〔要,音一遥。〕是想以此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归附之心;〔贤说:武帝开通西域,原本有三十六国,我认为坚定他们的心,是想让他们专门依附匈奴。〕又应当宣扬汉朝和亲,夸示给邻国和敌人,让西域想要归顺汉朝的人踌躇犹豫,眷恋故土的人对汉朝绝望。汉朝使者既然到了,北匈奴就会傲慢自信;〔信,音申。〕如果再派遣使者,匈奴必定自以为计谋得逞,〔得谋,就是说得计。复,音扶又;以下同。〕那些群臣中反驳议论的人就不敢再说话了。〔贤说:驳议,是说劝单于归附汉朝。驳,音北角。〕这样,南单于的朝廷就会动摇,乌桓也会有离心了。〔南单于的朝廷在西河美稷。动摇,是说想要出塞向北离去。乌桓原本依附匈奴,汉朝设置校尉统领保护,使他们不能与匈奴交往。离心,是说他们的心不亲近汉朝而二心于匈奴。〕南单于长久居住在汉朝境内,完全了解形势,万一分离析散,随即成为边境的祸害。现在幸好有度辽的军队在北边宣扬威势,即使不回报,也不敢造成祸患。”皇帝不听从。又派遣郑众前往,郑众于是上言说:“臣先前奉命出使,不为匈奴下拜,〔为,音于伪;以下同。〕单于怨恨,派兵围困臣;〔恚,音于避。〕现在再次奉命,必定会被欺凌折辱,臣实在不忍心手持大汉的符节对着穿着毛皮衣服的人独自下拜。〔前书匈奴传说:从君王以下,都吃畜肉,穿他们的皮革,披着毡裘。旃,与毡同。〕如果匈奴竟然能使臣屈服,将会损害大汉的强盛。”皇帝不听。郑众不得已,已经出发,在路上接连上书坚决争辩到皇帝面前;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郑众,追回他,关进廷尉狱,恰逢赦免,回家。后来皇帝见到匈奴来的人,听到郑众与单于争辩礼仪的情况,于是又召郑众担任军司马。〔汉朝制度: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如千石;如果不设置校尉的部,只有军司马一人。皇帝召郑众担任军司马,让他与马赓攻打车师。〕
九年〔(丙寅、六六)〕
①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下诏令司隶校尉、各州刺史每年上报墨绶长吏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者各一人,与计吏一同上报,以及政绩特别不好的也上报。〔杜佑说:后汉十三州部:司隶治所在河南,即今府;豫州治所在谯,即今酇县;兖州治所在昌邑,即今鲁郡金乡县;徐州治所在郯,即今临淮郡下邳县;青州治所在临淄,即今北海郡县;凉州治所在陇,即今天水郡陇城县;交州治所在广信,即今苍梧郡苍梧县。汉朝制度:千石、六百石,用墨绶,三采青、赤、绀色,长一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的长官相同。这墨绶长吏,是指大县令以下。上,音时掌。治,音直吏。〕
②这一年,大丰收。〔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记载为大丰收。〕
③赐给皇子恭号曰灵寿王,党号曰重熙王,〔贤说:取美好的名字。〕还没有封国和邑地。
④皇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诸王侯到大臣子弟、功臣子孙,没有不接受经学教育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在南宫设立学校,号曰“四姓小侯”。〔贤说:因为不是列侯,所以叫小侯。礼记说“庶方小侯”,也是这个意思。我根据东平王苍传,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五岁以上能趋拜者,都让他们佩戴。意四姓小侯也类似这样。〕设置五经博士,搜选高明的人来传授学业。自期门、羽林的士兵,都让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匈奴也派遣子弟入学。
⑤广陵王荆又召来相工对他说:“我的相貌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得到天下,我现在也三十岁,可以起兵吗?”相工到官府告发,〔相,音息亮。〕荆惶恐,自己系狱,皇帝施恩,不拷问他的事,下诏不得臣属吏民,只吃租税如故,〔怕他再谋不轨,所以不得臣属吏民,只吃国家的租税。〕让相、中尉谨慎宿卫他。荆又让巫祭祀、祝诅。〔祝,音职又。诅,音庄助。〕下诏长水校尉樊鯈等杂治他的狱,〔鯈,音直留。治,音直之。〕事毕,奏请诛杀荆。皇帝怒说:“诸卿因为我是弟弟的缘故,想要诛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鯈回答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贤说:春秋公羊传之文也。将〕
者,将为弒逆之事也。〕臣等以荆属托母弟,〔帝与荆皆出于阴后。〕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今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贤曰:专,谓不请也。〕帝叹息善之。鯈,宏之子也。
译这是要行弑君叛逆之事啊。臣等因为刘荆被托付给同母弟弟,(皇帝与刘荆都是阴皇后所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所以敢请求罢了;如今陛下之子,臣等专诛而已。(贤说:专,是指不请示。)帝叹息善之。鯈,是宏的儿子。
十年〔(丁卯、六七)〕
①春,二月,广陵思王荆自杀,〔谥法:追悔前过曰思。〕国除。
②夏,四月,戊子,赦天下。
③闰月,甲午,上幸南阳,召校官弟子作雅乐,〔贤曰:校,学也,户教翻。雅乐,注见上。〕奏鹿鸣,帝自奏埙篪和之,以娱嘉宾。〔郑玄注周礼云:埙,烧土为之,大如鴈子。郑众云:有六孔。世本曰:暴辛公作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有八孔。孔颖达曰:土曰埙,竹日篪。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叫。孙炎曰:音大如叫呼也。郭璞曰:埙,烧土为之,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李巡曰:大篪,其声非一也。郭璞曰: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广雅云:八孔。郑司农小师注云:篪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者因以为作,缪矣。释名:埙喧也,声浊喧然。埙,况袁翻。篪,音。池和,户卧翻。〕还,幸南顿。冬,十二月,甲午,还宫。
④初,陵阳侯于綝卒,〔陵阳县,属丹阳郡。綝,丑林翻。〕子源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既葬,乃挂衰绖于耱庐而逃去。〔衰,仓回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东海郡,在雒阳东一千五百里。〔让之曰:「昔伯夷、吴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贤曰:伯夷,孤竹尹之子,让其弟叔齐。季札,吴王寿梦之季子也,诸兄欲让以国,季子乃舍其室而耕。皆是权时所行,非常道也。伯夷当纣时,季札当周末,故言乱世也。〕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春秋:卫灵公卒,孙辄立,父蒯聩与辄争国。公羊传曰:辄者,前聩之子。然则曷为不立蒯聩而立辄﹖蒯聩无道,灵公遂之而立辄。然则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不以父命辞于王「父」命,不以家事辞于王事。故骏引以为言。〕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行,下孟翻。〕上征鸿为侍中。
十一年〔(戊寅、六八)〕
①春,正月,东平王苍与诸王俱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乐,音洛;下同。〕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采菽,诗小雅之章也。其诗曰: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毛诗注云:菽,所以芼太牢而待君子,羊则苦,豕则薇。笺云:菽,大豆也,采其叶以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正义曰:传既言羊则苦,豕则薇,则菽不总芼三牲;而言菽所以芼太牢者,举牛之芼,则羊豕之苦、薇从可知矣。〕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处,昌吕翻。乐,音洛。〕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要,读曰腰。苍腰带十围。〕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十二年〔(己已、六九)〕
①春,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万余户内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哀牢夷者,九隆种也,居牢山,绝域荒外,山川阻深,未尝通中国,西南去雒阳七千里。贤曰:在今匡州匡州县西。张柬之曰:姚州,哀牢国地。〕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华阳国志曰: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仓水,有金沙,洗取融为金。〕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兰仓,为他人。」〔为,于伪翻。〕
②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浚仪县,属陈留郡。被,皮义翻。〕其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他役,不先民急。会有荐乐浪王景能治水者,〔乐浪,在雒阳东北五千里。恒,户登翻。先,悉荐翻。
译十年(丁卯年,公元67年)
①春季,二月,广陵思王刘荆自杀,(谥法:追悔以前的过错称为“思”。)封国被废除。
②夏季,四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③闰月,甲午日,皇帝驾临南阳,召来太学的学生演奏雅乐,演奏《鹿鸣》曲,皇帝亲自吹奏埙和篪来应和,以娱乐尊贵的宾客。(郑玄注释《周礼》说:埙,是用烧制的土制成的,大小像雁蛋。郑众说:有六个孔。《世本》说:暴辛公制作了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有八个孔。孔颖达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周礼》小师的职掌中写作“埙”,只是古今用字不同罢了。《释乐》说:大的埙叫做嘂,读音同“叫”。孙炎说:声音宏大如同呼叫。郭璞说:埙,是用烧制的土制成的,大如鹅蛋,上端尖锐下端平坦,形状像秤锤;有六个孔;小的像鸡蛋。《释乐》又说:大的篪叫做沂。李巡说:大的篪,其声音不单一。郭璞说: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有一个孔向上突出,直径三分,横向吹奏,小的长一尺二寸。《广雅》说:有八个孔。郑司农注释小师职掌时说:篪有七个孔,大概没有计算那个向上突出的孔,所以说是七个。《世本》说:暴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篪。谯周《古史考》说:古代就有埙和篪,历史很悠久了。周幽王时,暴辛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记录者因此认为他们是发明者,这是错误的。《释名》:埙,喧也,声音浑浊喧闹。埙,音况袁。篪,音池。和,音户卧。)返回后,驾临南顿。冬季,十二月,甲午日,返回皇宫。
④起初,陵阳侯于綝去世,(陵阳县,隶属于丹阳郡。綝,音丑林。)他的儿子于源应当继承封爵,上书称病,把封国让给弟弟于盛,没有得到回复。安葬结束后,于是把丧服挂在庐墓中而逃走了。(衰,音仓回。)朋友九江人鲍骏在东海遇到于鸿,(东海郡,在洛阳东面一千五百里。)鲍骏对他说:“从前伯夷、吴季札,是在乱世权宜行事,所以能够伸张他们的志向罢了。(贤曰:伯夷,是孤竹君的儿子,把君位让给弟弟叔齐。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各位兄长想把国家让给他,季札于是舍弃家室去耕种。这都是权宜时势的做法,不是常规之道。伯夷处于商纣王时,季札处于周末,所以说是在乱世。)《春秋》的道义,不因为家庭私事而废弃国家公事。(《春秋》记载:卫灵公去世,孙子辄即位,父亲蒯聩与辄争夺国家。《公羊传》说:辄是前聩的儿子。那么为什么不立蒯聩而立辄呢?蒯聩无道,灵公于是立辄。那么辄的道义可以即位吗?回答说:可以,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推辞王父的命令,不因为家庭私事而推辞国家公事。所以鲍骏引用这些话。)现在你因为兄弟间的私恩而断绝父亲不灭的基业,可以吗?”于鸿感悟流泪,于是返回封国。鲍骏于是上书推荐于鸿精通经学且品行高尚,(行,音下孟。)皇帝征召于鸿担任侍中。
十一年(戊寅年,公元68年)
①春季,正月,东平王刘苍与各位诸侯王一起来朝见,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到宫门送行,凄然怀念,于是派遣使者亲手写诏书赐给东平国的中傅说:“分别之后,独自坐着不快乐,(乐,音洛;下文同。)于是上车回去,伏在车轼上吟咏,瞻望远方长久怀念,实在使我心劳。诵读到《采菽》这首诗,更加增添叹息。(《采菽》,是《诗经·小雅》中的篇章。那首诗说:采菽采菽,装在筐和筥里;君子来朝见,给他什么赏赐。《毛诗》注说:菽,是用来调和太牢以招待君子的,羊用苦菜,猪用薇菜。笺说:菽,是大豆,采摘它的叶子做成豆叶。三牲,牛、羊、猪,用豆叶调和。正义说:传文既然说羊用苦菜,猪用薇菜,那么菽就不总调和三牲;而说菽是用来调和太牢的,是举出牛的调和物,那么羊、猪的苦菜、薇菜也就可想而知了。)日前问东平王:‘在家做什么最快乐?’王说:‘做善事最快乐。’(处,音昌吕。乐,音洛。)他的话非常宏大,符合我的心意了。(要,读作腰。刘苍腰围十围。)现在送列侯印十九枚,各位王子五岁以上能够快步跪拜的,都让他们佩戴。”
十二年(己巳年,公元69年)
①春季,哀牢王柳貌率领他的百姓五万多户归附汉朝,在那里设置哀牢、博南两个县。(哀牢夷,是九隆的后代,居住在牢山,地处极远荒僻之外,山川险阻深邃,未曾与中原相通,在洛阳西南七千里。贤曰:在今匡州匡州县西边。张柬之说:姚州,是哀牢国的土地。)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华阳国志》说:博南县西面山高三十里,越过山,得到兰仓水,有金沙,洗取融化成为金子。)行走的人对此感到困苦,歌唱道:“汉朝恩德广博,开化不归顺的人;渡过兰仓,为他人。”(为,音于伪。)
②起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很久没有修治。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治;浚仪县令俊上书说,百姓刚遭受战乱,不宜兴修劳役,于是停止。(浚仪县,隶属于陈留郡。被,音皮义。)此后汴渠向东侵蚀,日益严重,兖、豫两地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总是兴修其他劳役,不先解决百姓的急难。恰逢有人推荐乐浪人王景善于治水,(乐浪,在洛阳东北五千里。恒,音户登。先,音悉荐。)
乐浪,音洛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谒者,属光禄勋。王吴以谒者而将作,故谓之将作谒者。贤曰:汴渠,即莨荡渠也。汴自荥阳首受河,所谓石门,在荥阳山北一里,过汴以东,积石为堤,亦号金堤,成帝阳嘉中所作也。〕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尔雅曰:逆流而上曰洄。郭璞注云:旋流也。更,工衡翻。〕无复溃漏之患。〔复,扶又翻。〕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十万曰亿。〕
译乐浪,读音为洛琅。〕夏季,四月,皇帝下诏征发数十万士兵,派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筑汴渠堤坝,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长达一千多里。〔谒者,隶属于光禄勋。王吴以谒者的身份负责将作事务,所以称为将作谒者。贤说:汴渠,就是莨荡渠。汴水在荥阳源头承接黄河,所谓的石门,位于荥阳山北一里处,过了汴水以东,堆积石块修筑堤坝,也叫金堤,是成帝阳嘉年间修建的。〕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使水流相互回旋灌注,〔《尔雅》说:逆流而上叫做洄。郭璞注说:回旋的水流。更,音工衡。〕不再有水患溃决的祸患。〔复,音扶又。〕景虽然精简节省了劳役费用,但花费仍然以百亿计算。〔十万称为亿。〕
③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以大司农牟融为司空。〔风俗通:牟子国,祝融之后,后因氏焉。〕
十三年〔(庚午、七○)〕
①夏,四月,汴渠成;河、汴分流,复其旧▯。〔河、汴之决坏,则汴水东侵而与河合;今堤成,则河东北入海,而汴东南入泗,是分流复其旧▯也。〕辛巳,帝行幸荥阳,巡行河渠,〔行,下孟翻。〕遂渡河,登太行,幸上党;〔行,户刚翻。〕壬寅,还宫。
②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③楚王英与方士作金龟、王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姓谱:燕召公之后,为秦所灭,子孙以国为氏。燕,于贤翻。〕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下,遐稼翻。〕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十一月,废英,徙丹阳冱县,〔贤曰:今宣州县。〕赐汤沐邑五百户;〔贤曰:汤沐者,取其赋税以供汤沐之具也。〕男女为侯、主者,食邑如故;许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许太后者,英母许氏。上,时掌翻。〕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先,悉荐翻。〕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书切让延。
十四年〔(辛未、七一)〕
①春,三月,甲戌,延自杀。以太常周泽行司徒事;顷之,复为太常。〔考异曰:泽传云「十二年」。按十二年不阙司徒,当是虞延免后、邢穆未至间,泽行司徒事尔,故云数月。〕夏,四月,丁巳,以巨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巨鹿郡在雒阳北一千一百里。邢本周公之胤,为卫所灭,子孙以国为氏。〕
②楚王英至丹阳,自杀。诏以诸侯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侯。
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治,直之翻;下同。〕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按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初,樊鯈弟鲔,〔鯈,除留翻。鲔,于轨翻。〕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为,于伪翻。〕鯈闻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谓宏封长罗侯,弟丹射阳侯,兄子寻玄乡侯,族兄忠更父侯,宏又封寿长侯也。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贤曰:宏为特进。〕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柰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及楚事觉,鯈已卒,上追念鯈谨恪,故其诸子皆得不坐。
英阴疏天下名士,上得其录,有吴郡太守尹兴名,〔吴郡在雒阳东三千二百里。〕乃征兴及掾史五百余人诣廷尉就考。〔掾,俞绢翻。〕诸吏不胜掠治,〔胜,音升。掠,音亮。治,直之翻。〕死者大半;惟门卜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备受五毒,〔门下掾,在郡门下总录众事。功曹史,主选署功荣。五毒,四肢乃身备受楚毒也;或云,鞭、棰、及灼及徽、纆为五毒。〕冗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续虽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使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母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断,丁管翻。〕故知之。」使者以状闻,上乃赦兴等,禁锢终身。
颜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纯弟宿,封隧乡侯,建盖绝封者也。朗陵侯臧信,宫之子也。邓鲤、刘建皆无可考。濩泽,侯国,属河东郡。曲成,侯国,属东莱郡;贤曰:故城在今莱州掖县西北。师古曰:濩,音乌虢翻。〕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其,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伤其冤,〔考异曰:范书作「寒」,陆龟蒙离合诗云:「初塞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按今有寋姓,音件,与袁纪合。今从之。余按姓谱有寒姓,以为夏诸侯后寒之后。又曰:周武王子寒侯之后。〕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贤曰:物色,谓形状也。〕而二人错愕不能对。〔贤曰:错愕,犹仓卒也。错,音七故翻。愕,音五故翻。〕朗知其诈,乃
译③秋季,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被罢免;乙未日,任命大司农牟融为司空。〔《风俗通》记载:牟子国是祝融的后代,后来便以牟作为姓氏。〕
十三年〔庚午年,公元70年〕
①夏季,四月,汴渠修筑完成;黄河与汴水重新分流,恢复了旧日的河道。〔黄河与汴水决口毁坏时,汴水向东侵夺而与黄河合流;如今堤防建成,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而汴水向东南流入泗水,这就是分流并恢复旧河道。〕辛巳日,皇帝巡视荥阳,巡查河渠,〔行,读作háng。〕于是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前往上党;〔行,读作xíng。〕壬寅日,返回皇宫。
②冬季,十月,壬辰日,月末,发生日食。
③楚王刘英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刻上文字作为符瑞。男子燕广〔《姓谱》记载:燕国是召公的后代,被秦国所灭,子孙以国名为姓氏。燕,读作yān。〕告发刘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造图书,有谋反之心;案件交付有关部门查验。〔下,读作xià。〕有关部门上奏说:“刘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皇帝因为亲属之情不忍心。十一月,废黜刘英,将他迁徙到丹阳郡冱县,〔应劭说:即现在的宣州县。〕赐给他五百户作为汤沐邑;〔应劭说:汤沐邑,是取其赋税以供沐浴之用。〕男女中受封为侯、主的人,食邑照旧;允许太后不上交玺印绶带,留在楚王宫中。〔许太后,是刘英的母亲许氏。上,读作shàng。〕先前有人私下将刘英谋反的事告诉司徒虞延,〔先,读作xiān。〕虞延认为刘英是至亲的藩王,不相信这话。等到刘英的事败露,皇帝下诏严厉责备虞延。
十四年〔辛未年,公元71年〕
①春季,三月,甲戌日,虞延自杀。任命太常周泽代理司徒职务;不久,又恢复太常职务。〔《考异》说:周泽传记载是“十二年”。查考十二年司徒职位并未空缺,应当是虞延免职后、邢穆未到任之间,周泽代理司徒职务,所以说数月。〕夏季,四月,丁巳日,任命巨鹿太守南阳人邢穆为司徒。〔巨鹿郡在洛阳北一千一百里。邢是周公的后代,被卫国所灭,子孙以国名为姓氏。〕
②楚王刘英到达丹阳,自杀。皇帝下诏以诸侯的礼仪将他安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
这时,彻底追查楚王案件,竟然持续了多年。〔治,读作zhì;下文相同。〕供词牵连,从京城的亲戚、诸侯、州郡豪杰以及负责审讯的官吏,因阿附获罪被处死、流放的人数以千计,而关押在监狱中的还有数千人。
起初,樊鯈的弟弟樊鲔,〔鯈,读作chóu。鲔,读作wěi。〕为他的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为,读作wèi。〕樊鯈听说后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家都受到荣宠,一族五人封侯。〔指樊宏封长罗侯,弟弟樊丹封射阳侯,侄子樊寻封玄乡侯,族兄樊忠封更父侯,樊宏又封寿长侯。当时特进一言,女儿可以配王,儿子可以娶公主;〔应劭说:樊宏任特进。〕只是因为贵宠过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不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怎么把他抛弃在楚国呢!”樊鲔不听。等到楚王事败露,樊鯈已经去世,皇帝追念樊鯈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得以获免。
刘英暗中搜罗天下名士,皇帝得到了这份名册,其中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吴郡在洛阳东三千二百里。〕于是征召尹兴以及属吏五百多人到廷尉接受审讯。〔掾,读作yuàn。〕众官吏经受不住拷打,〔胜,读作shēng。掠,读作lüè。治,读作zhì。〕死去的占了一大半;只有门卜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吏驷勋,忍受了各种酷刑,〔门下掾,在郡府门下总录众事。功曹吏,主管选拔官吏。五毒,指四肢及全身都遭受拷打;有人说,鞭、棰、灼烧、徽、纆为五毒。〕皮肉溃烂,始终没有改变口供。陆续的母亲从吴郡来到洛阳,做食物送给陆续。陆续虽然正在受审,言辞神色未曾改变,但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审理案件的使者问其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不能见面,所以悲伤。”问:“怎么知道的?”陆续说:“母亲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断,读作duàn。〕所以知道了。”使者将情况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尹兴等人,终身禁锢不得做官。
颜忠、王平在供词中牵连出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樊纯的弟弟樊宿,封隧乡侯,耿建大概是绝封的人。朗陵侯臧信,是臧宫的儿子。邓鲤、刘建都无可考。�泽,侯国,属河东郡。曲成,侯县,属东莱郡;应劭说:故城在今莱州掖县西北。颜师古说:�,读作hù。〕耿建等人供词说未曾与颜忠、王平见过面。这时,皇帝愤怒,官吏都惶恐,所有牵连的人,一律陷入罪中,没有敢据情宽恕的。侍御史寒朗心中哀伤他们的冤屈,〔《考异》说:《范书》作“寒”,陆龟蒙离合诗云:“初塞朗咏徘徊立”。《袁纪》作“寋”。查现在有寋姓,音jiàn,与《袁纪》相符。现在采用它。余按《姓谱》有寒姓,认为是夏诸侯后寒的后代。又说:周武王子寒侯的后代。〕试着用耿建等人的体貌特征,单独询问颜忠、王平,〔应劭说:物色,指形状。〕而两人惊愕不能回答。〔应劭说:错愕,犹仓猝。错,读作cuò。愕,读作è。〕寒朗知道他们欺诈,于是
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汉法有大逆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死。」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三府,太尉、司徒、司空府也。〕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污,乌故翻。〕上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冤,〔为,于伪翻;下同。〕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为﹞U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故,事也,囚也。妖,于骄翻。〕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人之,〔言出其罪,不如入其罪也。〕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裁,与纔同。〕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牾陛下言者。〔牾,五故翻,逆也。〕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
译臣上奏说:“建等人没有奸邪之心,只是被忠、平诬陷;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忠、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呢?”回答说:“忠、平自己知道所犯的罪行是大逆不道,所以多有虚假牵连,希望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清白。”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上奏呢?”回答说:“臣担心天下还有其他人因此丧命。”皇帝说:“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回答说:“臣独自写的。”皇帝说:“为什么不和三府商议呢?”回答说:“臣自己知道一定会被灭族,不敢多连累别人。”皇帝说:“为什么要灭族呢?”回答说:“臣查办案件一年,不能穷尽他们的奸恶罪状,反而替罪人申诉冤屈,所以知道一定会被灭族。然而臣之所以进言,确实是希望陛下能醒悟罢了。臣看到负责审讯囚犯的人,都共同说妖邪恶事是大祸患,臣子应当共同痛恨,现在释放他们不如定罪他们,这样可以没有后患。因此审讯一个牵连十个,审讯十个牵连一百个。又公卿在朝廷集会时,陛下询问政事的得失,他们都长跪说‘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只限于本人,天下人非常幸运!’等到他们回到府舍,嘴上虽然不说,却仰头看着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不知道冤案太多的,但没有敢违背陛下意思进言的。臣今天所陈述的,确实是死而无憾!”皇帝的怒气消解,下诏让朗出狱。
后二日,车驾自〔章:十二行本「自」作「因」。〕幸洛阳狱录囚徒,〔师古曰:省录之,知其情状为冤滞为不也。今之虑囚,本录声之去者耳,音力具翻;而近俗不晓其意,讹其文,遂为思虑之虑,失其源矣。〕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乘间为帝言之,〔间,古苋翻。〕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彷徨,释徘徊也,庄子注:犹翱翔也。余谓彷徨,不自安之貌。〕由是多所降宥。
任城令汝南袁安迁楚郡太守,〔任城县,属东平国。任,音壬。〕到郡不入府,先往按楚王英狱事,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上,时掌翻。〕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别,彼列翻。〕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
③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广陵侯,食六县。〔笃兄弟之恩也。〕又封窦融孙嘉为安丰侯。〔念功臣之世也。〕
④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无得起坟。万年之后,扫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说文曰:杅,饮器,音于。方言曰:漓谓之盂。〕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洒,所卖翻;扫,悉报翻:又并如字。〕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前书曰:擅议宗庙者,弃市。〕
十五年〔(壬申、七二)〕
①春,二月,庚子,上东巡。癸亥,耕于下邳。〔下邳县,本属东海郡;是年,以临淮郡为下邳国,下邳县属焉,在雒阳东一千四百里。〕三月,至鲁,幸孔子宅,亲御讲堂,〔孔子宅,在阙里。讲堂,讲授之堂。鲁共王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即此。〕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平、大梁。〔浚仪县,本大梁。〕夏,四月,庚子,还宫。
②封皇子恭为巨鹿王,党为乐成王,〔乐成国,本信都郡,帝更名,在雒阳北二千里。〕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济,子礼翻。〕帝亲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阳。马后曰:「诸子数县,于制不亦〔章:十二行本「亦」作「已」;乙十一行本同。〕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岁给二千万足矣!」
乙已,赦天下。
④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百官志:谒者仆射,秩比千石,为谒者台率,主谒者。古重习武,有主射以督录之,故曰仆射。数,所角翻。〕上以显亲侯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尔雅曰:父之昆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明习边事,乃使秉、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廖,音聊。〕下博侯刘张、〔张,六王演之。〕好畤侯耿忠等共议之。〔畤,音止。〕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类,〔援,于元翻。〕并左衽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居延,武帝置县,属张掖郡。贤曰:故城在今甘州张掖县北。〕虏失其肥饶畜兵之地,羌、胡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复,扶又翻。〕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款塞,其势易乘也。〔易,以豉翻。〕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虏未有衅作。臣愚以为当先击白山,〔西河旧事曰:白山冬夏有雪,故曰白山,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焉,去蒲类海百里之内。〕得伊吾,〔贤曰:伊吾即伊吾卢地,本属匈奴,后取其地置宜禾都尉,以为屯田,今伊州纳职县伊吾故城是也。又曰:伊吾故城,在今瓜州晋昌县北。〕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使,疏吏翻。断,丁管翻。〕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复,扶又翻。折,而设翻。〕然后匈奴可击也。」上善其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其众。」上从之。十二月,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三都尉皆武帝置,奉车都尉掌乘舆,驸马都尉掌天子之副马。师古曰:驸,副也;一曰,近也,疾也。〕耿忠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
译两天后,皇帝亲自前往洛阳监狱审录囚犯,平反冤狱,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天旱,随即降下大雨。马皇后也因为楚王案件多有滥刑,趁空闲对皇帝说起此事,皇帝感动醒悟,夜里起身徘徊不定,因此多有宽恕。
任城县令汝南人袁安升任楚郡太守,到任后不先入官署,而是先去查办楚王刘英的案件,梳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人,分条上奏请求释放。府丞、掾史等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是阿附反贼,按法律是同罪,不可以这样做。”袁安说:“如果这样做不符合旨意,太守我自当承担罪责,不会连累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皇帝感动醒悟,立即批复准许,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
③夏季,五月,封已故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食邑六县。这是为了笃行兄弟之恩。又封窦融的孙子窦嘉为安丰侯。这是为了念及功臣的后代。
④开始营建寿陵,规定:“只让水流经过即可,不要堆起坟丘。百年之后,扫地祭祀,只用木器盛水、干肉和干粮罢了。超过百日,只在四季设立祭品。设置几名官吏和士卒,负责洒扫供给。敢有兴作工程的,按擅自议论宗庙的法律处置。”
十五年(壬申年,公元72年)
①春季,二月,庚子日,皇帝东巡。癸亥日,在下邳耕作。三月,到达鲁地,驾临孔子故居,亲自登上讲堂,命令皇太子、各位诸侯王讲解经义;又驾临东平、大梁。夏季,四月,庚子日,返回皇宫。
②封皇子刘恭为巨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延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皇帝亲自划定他们的封地,只让面积相当于楚、淮阳的一半。马皇后说:“各位皇子只有几个县,按制度来说不是太节俭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哪里应该与先帝的儿子等同,每年供给二千万钱就足够了!”
乙巳日,大赦天下。
④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言请求出击匈奴,皇帝认为显亲侯窦固曾经跟随他的伯父窦融在河西,熟悉边地事务,于是派耿秉、窦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军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人共同商议。耿秉说:“从前匈奴联合弓矢之民,并拢左衽之族,所以无法制服。孝武帝既然得到了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匈奴失去了肥沃富饶、可以养兵的地方,羌、胡分离;只有西域,不久又归附内属;所以呼韩邪单于请求臣服,其形势容易乘势而入。现在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而西域尚未归附内属,北匈奴也没有出现可乘之机。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出击白山,占领伊吾,攻破车师,派遣使者联络乌孙各国以切断匈奴的右臂;伊吾也有匈奴南呼衍一部,攻破这里,又为匈奴折断左角,然后匈奴才可以出击。”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现在出兵白山,匈奴必定合并兵力相助,又应当分兵向东以分散他们的兵力。”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十二月,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任命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手,耿忠为窦固的副手,都设置从事、司马,出
十六年〔(癸酉、七三)〕
①春,二月,遣肜与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高阙,在朔方北。〕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贤曰:按湟水东经临羌县故城北,又东卢溪水注之,水出西南,卢川即其地也。余据西南夷传,冉駹夷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敦徒门翻。〕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窦固、耿忠至天山,〔贤曰:天山,即祁连山,一名雪山,今名折罗汉山,在伊州北。「汉」,一作「漫」。〕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贤曰: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今庭州蒲昌县东南。〕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取秉秦彭击匈林王,〔「匈林」,恐当作「句林」。建武时,匈奴尝遣句林王迎卢芳。句,音古侯翻。〕绝幕六百余里,至三木楼山而还│来苗、文穆至匈河水上,〔据前书,匈河水去令居数千里。臣瓒曰:去令居千里。〕虏皆奔走,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相得,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信妄言以为涿邪山,〔北史曰:循弱水西行得涿邪山。〕不见虏而还。肜与吴棠坐逗留畏懦,下狱,免。〔下,遐稼翻。考异曰:袁纪「棠」,皆作「常」;今从范书。〕肜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称,尺证翻。〕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物,〔若,奴也,皆为文簿而上之。上,时掌翻。〕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行,户刚翻。卒,子恤翻。〕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嗟叹良久。乌桓、鲜箄每朝贺京师,常过肜耱拜谒,仰天号泣;辽东吏民为立祠,四时奉祭焉。〔肜,先为辽东太守,威信行于乌桓、鲜卑。号,户刀翻。为,于伪翻。〕窦固独有功,加位特进。
固使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百官志:大将军营五部,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为副贰。使,疏吏翻;下同。〕超行到鄯善,〔鄯,上扇翻。〕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懈,古隘翻。〕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官属曰:「胡人不能常久,无他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着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闭侍胡,〔侍胡,鄯善所遣侍超者。使,疏吏翻。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柰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怖,普布翻。〕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超遂将吏士往奔虏营。〔初夜,甲夜也。〕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呼,火故翻。〕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从,才用翻。〕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还,从宣翻,又如字。〕恂大惊;既而色动,〔意欲分超功而不能自揜于外,故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从事,掾也。掾,俞绢翻。〕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
译十六年(癸酉,公元73年)
①春季,二月,朝廷派遣祭肜与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西河的羌人、胡人以及南匈奴单于的一万一千骑兵,从高阙塞出兵;(高阙,位于朔方以北。)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甲士以及卢水羌、胡的一万二千骑兵,从酒泉塞出兵;(贤曰:按照记载,湟水向东流经临羌县故城北,又向东有卢溪水注入,水发源于西南,卢川就是那个地方。我根据《西南夷传》,冉駹夷以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敦,音徒门。)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的招募士兵以及羌人、胡人的一万骑兵,从张掖居延塞出兵;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等郡的士兵以及乌桓、鲜卑的一万一千骑兵,从平城塞出兵,讨伐北匈奴。窦固、耿忠到达天山,(贤曰:天山,即祁连山,又名雪山,今名折罗汉山,在伊州以北。“汉”,一作“漫”。)攻击呼衍王,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蒲类海,(贤曰:蒲类海,今名婆悉海,在庭州蒲昌县东南。)夺取了伊吾卢地区,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吏士兵在伊吾卢城屯田。耿秉、秦彭攻击匈林王,(“匈林”,恐怕应当作“句林”。建武年间,匈奴曾派遣句林王迎接卢芳。句,音古侯。)深入沙漠六百余里,到达三木楼山后返回;来苗、文穆到达匈河水上,(据《汉书》,匈河水距离令居数千里。臣瓒说:距离令居千里。)敌人都逃跑,没有斩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和,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到达一个小山,信谎称那是涿邪山,(《北史》说:沿着弱水向西行走可得到涿邪山。)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了。祭肜与吴棠因逗留畏缩懦弱获罪,被关入监狱,免官。(下,音遐稼。考异说:《袁纪》中“棠”都作“常”;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祭肜自恨没有功劳,出狱几天后,呕血而死;临终时,对他的儿子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奉命出使却不称职,(称,音尺证。)身死实在惭愧悔恨,按道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如果能把所得财物全部登记造册上报,(若,音奴,意为登记造册上报。上,音时掌。)我自己前往军营,效死前行,以符合我的心意。”去世后,(行,音户刚。卒,音子恤。)他的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了遗言。皇帝向来敬重祭肜,正打算再次任用他,听说此事,大惊,感叹良久。乌桓、鲜卑每次朝拜京师,常经过祭肜墓前拜谒,仰天号哭;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四季奉祭。(祭肜,先前担任辽东太守,威信在乌桓、鲜卑中通行。号,音户刀。为,音于伪。)窦固独有功劳,加位特进。
窦固派遣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百官志》:大将军营五部,每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副司马,作为副手。使,音疏吏;下同。)班超行进到鄯善,(鄯,音上扇。)鄯善王广对班超的礼节敬意非常周全,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懈,音古隘。)班超对他的属官说:“难道没觉得广的礼节情意淡薄了吗?”属官说:“胡人不能长久保持,没有别的原因。”班超说:“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听从谁的原因。明智的人能看到尚未萌发的事,何况已经明显了呢!”于是召来侍候的胡人,诈问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地说:“到了已经三天,距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侍胡,鄯善派遣侍候班超的人。使,音疏吏。)召集他的官吏士兵三十六人,一起饮酒,酒喝得正酣时,趁机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一起身处绝远之地,现在敌使刚到几天,而王广的礼节敬意就废除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骸骨将永远成为豺狼的食物,对此怎么办?”属官都说:“现在处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击敌人,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怖,音普布。)消灭这些敌人,那么鄯善就会吓破胆,功业就成就了。”众人说:“应当与从事商议。”班超发怒说:“吉凶决定于今天;从事是文俗官吏,听到这个必定恐惧而泄露计谋,死得无名,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初夜,班超于是率领官吏士兵奔向敌营。(初夜,即甲夜。)恰逢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敌营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应当击鼓大声呼喊。(呼,音火故。)其余的人全部拿着兵器弓弩,夹门埋伏。”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噪,敌人惊乱,班超亲手格斗杀死三人,官吏士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级,(从,音才用。)剩余的一百多人全部烧死。第二天才返回,告诉郭恂,(还,音从宣,又如字。)郭恂大惊;随后神色变动,(想要分班超的功劳而不能掩饰内心,所以神色变动。)班超知道他的意思,举手说:“掾史虽然没去,班超怎么有心独自独占功劳呢!”(从事,即掾史。掾,音俞绢。)郭恂于是高兴。班超于是召来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震惊恐惧。
超告以汉威德,「自今以后,勿复与北虏通。」〔复,扶又翻。〕广叩头,「愿属汉,无二心,」遂纳子为质。还白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质,音致。上,时掌翻。〕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
译班超向广宣示汉朝的威德,说:“从今以后,不要再与北匈奴往来。”广叩头说:“愿意归属汉朝,绝无二心,”于是送儿子作为人质。班超回来报告窦固,窦固非常高兴,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另外选派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说:“官吏像班超这样,为什么不派遣,反而另外选派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之前的功业。”
固复使超使于窦,〔复,扶又翻;下同。窴,徒贤翻。〕欲益其兵;超愿但将本所从三十六人,曰:「于窴国大而远,今将数百人,无益于强;如有不虏,多益为累耳。」〔累,力瑞翻。〕是时于窴王广德雄张南道,〔贤曰:雄张,犹炽盛也。张,竹亮翻。予谓张者,自大之意。〕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监,古衔翻。〕超既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贤曰:续汉及华峤书并作「騩」。说文:马浅黑色也,音京媚翻。余谓騧,音瓜;黄马黑喙曰騧,读如本字。〕广德〔章:十二行本「德」下有「乃」字;乙十一行本同。〕遣国相私来比就超请马。〔相,息亮翻。〕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收私来比,鞭笞数百。以巫首送广德,因责让之。广德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杀匈奴使者而降。〔降,户江翻。〕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于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绝六十五载,至是乃复通焉。〔王莽天凤三年,焉耆击杀王骏,西域遂绝,至此五十八载耳;此言与汉绝六十五载;盖自始建国元年数之,谓莽篡位而西域遂与汉绝也。复,扶又翻。载,子亥翻。〕超,彪之子也。
②淮阳王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伲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祝祖。」事下按验。〔谶,楚谮翻。祝,职救翻。诅,庄助翻。下,遐稼翻。〕五月,癸丑,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连及死徙者甚众。
戊午晦,日有食之。
④六月,丙寅,以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
⑤有司奏请诛淮阳王延;上以延罪薄于楚王英,秋,七月,徙延为阜陵王,食二县。〔贤曰:阜陵,县名,属九江郡,故城在今滁州全椒县南。〕
⑥是岁,北匈奴大入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拒之;吏以众少,欲移书傍郡求救,范不许。会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贤曰:用两炬交缚加十字,爇其三头,手持一端,使敌人望之,疑兵士之多。爇,懦劣翻。〕虏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贤曰:蓐食,早起食于寝蓐中也。〕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贤曰:辚,轹也。藉,相蹈藉也。辚,良刃翻。〕由此不敢复向云中。〔复,扶又翻。〕范,丹之孙也。〔廉丹为王莽将。〕
十七年〔(甲戌、七四)〕
①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上,时掌翻。〕其日,降甘露于陵树,〔考异曰:帝纪云:「甘露降甘陵。」皇后纪云:「谒原陵,甘灵降于树。」然则实降原陵也。帝纪误以「原」为「甘」。〕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釥中物,〔釥,镜匣也,音廉。〕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注,莫能仰视。〕沈约曰:三代以前无墓祭,至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汉因秦上陵皆有园寝,故称寝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寝之意也。〕
②北海敬王睦薨。〔睦,北海靖王兴之子。〕睦少好学,〔少,诗照翻。好,呼到翻;下同。〕光武及上皆爱之。尝遣中大夫诣京师朝贺,〔贤曰:中大夫,王国官也,掌奉王使京师,奉璧贺正月。朝,直遥翻。〕召而谓之曰:「朝廷设问寡人,〔贤曰:朝廷,谓天子也。〕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乐,音洛。〕臣敢不以实对!」睦曰:「吁,子危我哉!〔贤曰:吁,音于。孔安国注尚书曰:吁者,〔疑怪之声。余按吁,匈于翻。〕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趣,读曰趋,又七喻翻。行,下孟翻。〕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乃为相爱耳。」其智虑畏慎如此。〔时禁切藩王,法宪颇峻,故睦虑及此。〕
③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
④三月,癸丑,以汝南太守鲍昱为司
译班固又派班超出使于窴,打算增加他的兵力;班超愿意只带领原来跟随的三十六人,说:“于窴国地域广大且路途遥远,现在如果率领几百人,对增强实力没有益处;如果发生不测,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这时于窴王广德在南道势力强盛,而匈奴派遣使者监护于窴国。班超到达于窴后,广德对他的礼节态度非常冷淡。而且于窴国信奉巫术,巫师说:“神发怒了,为什么想要归附汉朝?汉朝使者有一匹黄马黑喙的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派遣国相私来比向班超请求这匹马。班超暗中了解了情况,回复答应给马,却让巫师亲自来取马。不久,巫师到了,班超立即斩下他的头;逮捕私来比,鞭打了几百下。把巫师的头送给广德,借此责备他。广德一向听说班超在鄯善诛杀了匈奴使者,非常恐惧,立即杀了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广德以下的官员,借此镇守安抚他们。于是各国都派遣子弟入朝侍奉,西域与汉朝断绝往来六十五年,到这时才重新恢复交通。班超是班彪的儿子。
淮阳王刘延,性格骄横奢侈,对待下属严厉苛刻。有人上书告发“刘延与姬妾的哥哥谢弇以及姐姐韩光招揽奸邪狡猾之人,制作图谶,祭祀祝祖”。此事交给有关部门查办。五月癸丑日,谢弇、韩光以及司徒邢穆都因此获罪被处死,受牵连被处死或流放的人很多。
戊午日晦,发生日食。
六月丙寅日,任命大司农西河人王敏为司徒。
有关部门奏请诛杀淮阳王刘延;皇上认为刘延的罪行比楚王刘英轻,秋天,七月,将刘延改封为阜陵王,食邑两县。
这一年,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抵御他们;官吏因为兵少,想发文书给邻近郡县求救,廉范不允许。恰逢傍晚,廉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绑缚两支火炬,点燃三个头,军营中像星星一样排列。匈奴人以为汉朝援兵到了,非常惊慌,等到天亮准备撤退。廉范命令军中在寝席上进食,清晨,前往追击,斩首数百级,匈奴人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进犯云中。廉范是廉丹的孙子。
十七年〔甲戌、公元七四年〕
春天,正月,皇上应当去原陵谒祭,夜里,梦见先帝、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不能入睡;立即查看历书,第二天早上日子吉利,于是率领百官上陵。那天,甘露降在陵树的枝叶上,皇上命令百官采集用来进献。祭祀完毕后,皇上从席前伏在御床上,查看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得悲涕交加,命令更换脂粉妆具;左右的人都注视着,没有人敢抬头看。
北海敬王刘睦去世。刘睦年少时好学,光武帝和皇上都喜爱他。曾经派遣中大夫到京师朝贺,召见他并对他说:“朝廷如果问起我,大夫将用什么话来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慈仁,敬重贤人喜爱士人,臣怎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唉,你让我陷入危险啊!这是我年幼时进取的行为。大夫应当回答说,我继承爵位以来,意志衰退懒惰,以声色为娱乐,以犬马为喜好,这才是相爱啊。”他的智谋思虑谨慎小心到了这种地步。
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
三月癸丑日,任命汝南太守鲍昱为司
徒。昱,永之子也。
⑤益州刺史梁国朱辅〔益州部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为、牂柯、越巂、益州、永昌等郡。益州刺史治广汉郡雒县。〕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汶山,在郡湔氐道西徼外,江水所出。杜佑曰:茂州,汉汶山县,汶,晋书音读曰岷。湔,裴松之音剪。〕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盘木等百余国,皆举种称臣奉贡。〔种,章勇翻。〕白狼王唐菆作诗三章,歌颂汉德,〔菆,侧鸠翻,又徂丸翻。〕辅使犍为郡掾由恭译而献之。〔犍为郡,在雒阳西三千二百七里,夷言不兴中国通,故译而后献。犍,居言翻。掾,俞绢翻。由,姓也。秦有由余;或曰:楚王孙由子之后。〕
译徒。昱,是永的儿子。
⑤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益州管辖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牂柯、越巂、益州、永�等郡。益州刺史的治所在广汉郡的雒县。〕宣扬汉朝的恩德,以威严和怀柔的手段安抚远方的夷人,从汶山以西,〔汶山,位于郡内湔氐道西边的边界之外,是江水的发源地。杜佑说:茂州,即汉代的汶山县,“汶”在《晋书》中读音为“岷”。“湔”,裴松之注音为“剪”。〕前代未曾到达,正朔未曾施加影响的地方,白狼、盘木等一百多个国家,都全族称臣进贡。〔“种”,音“勇”。〕白狼王唐菆创作了三首诗,歌颂汉朝的恩德,〔“菆”,音“鸠”,又音“丸”。〕朱辅派遣犍为郡的属官由恭翻译后献给朝廷。〔犍为郡,在洛阳以西三千二百七里,夷人的语言不与中原相通,所以翻译后才进献。“犍”,音“言”。“掾”,音“绢”。“由”,是姓氏。秦国有由余;有人说:是楚王孙由子的后代。〕
⑥初,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龟兹,音见前。〕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杀疏勒王,立其臣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间道至疏勒,〔间,古苋翻。范史,疏勒国,去雒阳万三百里。〕去兜题所居盘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降,户江翻;下同。〕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种,章勇翻。〕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降,户江翻。〕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考异曰:袁纪云:「求索故王近属,得兄榆勒立之,更名忠。」续汉书云:「求得故王峊子榆勒立之,更名忠。」今从超传。〕国人大悦。超问忠及官属:「当杀兜题邪,生遣之邪﹖」咸曰:「当杀之。」超曰:「杀之无益于事,当令龟兹知汉威德。」遂解遣之。
⑦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并集朝堂奉觞上寿。〔班固西郁赋: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丙、魏谋谟乎其上,盖在殿庭左右也。贤曰:寿者,人之所欲,故卑下奉觞进酒,皆言上寿。朝,直遥翻。〕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圣德所被,〔被,皮义翻。〕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仍推恩赐民爵及粟有差。〔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⑧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取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西域,〔贤曰:昆仑,山名,因以为塞,在今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此山,有石室、王母台。又曰:前书敦煌郡广至县有昆仑障,宜禾都尉居也。广至故城;在今瓜州常乐县东。敦,徒门翻。仑,卢昆翻。〕秉、张皆去符、传以属固,〔符,传,皆合之以为信。符,兵符也。张晏曰:传,若今过所也。如淳曰: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传。此传,盖亦行兵所用以为信,非度关所用之传也。专将则有符、传,今以兵属固,故去之。去,羌吕翻。传,株恋翻。〕合兵万四千骑,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进击车师。车师前王,即后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余里。〔车师前王居交河城,后王居务涂谷。〕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为先赴后王,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并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怖,出门迎秉,脱帽,抱马足降,〔降,户江翻。〕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固奏复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宣帝置都护,元帝置戊、己校尉,自王莽之乱,西域与中国绝,不复置;今通西域,复置之。〕以陈睦为都护;〔考异曰:袁纪「睦」作「穆」,今从范书。〕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贤曰:金蒲城,车师后王城廷也,今庭州蒲昌县城是也。杜佑曰:金蒲城,即车师后王所治务涂谷,今北庭府蒲类县也。〕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贤曰:柳中,今西州县。考异曰:袁纪作「折中」,今从范书。〕屯各置数百人。恭,祝之孙也。〔耿况以上谷归光武,子孙多着功名。〕
十八年〔(乙亥、七五)〕
①春,二月,诏窦固等罢兵还京师。
②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蠡,卢奚翻。〕耿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皆为所没,匈奴遂破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傅矢,诏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虏中矢者,视疮皆沸,〔傅,音附。语,牛倨翻。中,竹仲翻。〕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怖,普布翻。〕相谓
译起初,龟兹王王建是由匈奴扶植上位的,他倚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杀了疏勒王,立其臣下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盘橐城九十里,预先派遣官吏田虑前往招降,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一定不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将他擒获。”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人少势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其不备,上前劫持捆绑了兜题,左右侍从出于意外,都惊慌恐惧地逃散。田虑飞马回报班超,班超随即赶赴现场,召集所有疏勒的将领官吏,向他们陈述龟兹无道的罪行,于是立原疏勒王哥哥的儿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班超问忠及官员们:“是杀掉兜题呢,还是活着放他回去呢?”大家都说:“应当杀掉他。”班超说:“杀掉他对事情没有益处,应当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于是解开捆绑放他回去。
夏季,五月,戊子日,公卿百官认为皇帝威德怀柔远方,祥瑞之物明显感应,都聚集在朝堂举杯祝寿。诏书说:“上天降生神物,来应和王者;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实在是因为有德行;我凭借虚浮浅薄的资质,凭什么享受这些!只有高祖、光武圣德所覆盖,我不敢推辞,大家恭敬地举杯,太常选择吉日策告宗庙。”于是推恩赐给百姓爵位及粮食,各有差别。
冬季,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从敦煌、昆仑塞出兵,攻打西域,耿秉、刘张都去掉符节和传信归窦固统领,合兵一万四千骑兵,在蒲类海上击破白山匈奴,于是进军攻打车师。车师前王,就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朝廷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道路遥远,山谷深邃,士兵寒冷困苦,想要攻打前王;耿秉认为先奔赴后王,并力攻取根本,那么前王自然归服。窦固计策未定,耿秉奋身而起说:“请让我先行。”于是上马率领军队向北进入,众军不得已,一起进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惊恐惧,出门迎接耿秉,脱下帽子,抱住马脚投降,耿秉将他带到窦固那里;前王也归顺,于是平定车师而回。于是窦固上奏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以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驻守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驻守前王部的柳中城,各驻守数百人。耿恭,是耿况的孙子。
十八年〔(乙亥、七五)〕
春季,二月,下诏窦固等罢兵回京师。
北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遣司马率领三百人救援,都被匈奴吞没,匈奴于是攻破杀害车师后王安得而攻打金蒲城。耿恭用毒药涂抹箭矢,告诉匈奴说:“汉朝的箭很神奇,中箭受伤的人一定有异象。”匈奴中箭的人,看伤口都沸腾,非常惊恐。恰逢天降暴风大雨,耿恭趁着雨势攻击,杀伤很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
③夏,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晋天文志:太微,天子廷也,十二诸侯府也。孛,蒲内翻。〕
④耿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引兵据之。〔此疏勒城在车师后部,非疏勒国城也。据西域传,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后部去长史所居五百里,耿恭自后部金蒲城移据疏勒城,其后范羌又自前部交河城从山北至疏勒迎恭。审观本末,则非疏勒国城明矣。〕秋,七月,匈奴复来攻,〔复,扶又翻。〕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至篇马粪汁而饮之。〔贤曰:笮,谓压篇也,音侧驾翻。〕恭身自率士挽笼,〔挽,音晚。师古曰:笼,所以盛士也;音卢红翻。郑氏周礼注:竁土之器曰笼。陵德明音力董翻。朱熹曰:蒉,土笼也。〕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⑤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贤曰:礼藏主于庙,既不起寝庙,故藏于后之易衣别室。更,易也。更,工衡翻;下同。〕
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馆陶公主,光武女红夫也,适驸马都尉韩光。与,读曰预。为,于伪翻。〕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史记曰:太微宫后二十五星,郎位也。宿,音秀。〕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公交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阴阳书曰:凡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戌、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卯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帝闻而怪曰:「民废农桑,远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复,扶又翻。〕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尚书阎章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久次当迁重职,帝为后宫亲属,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乐其业,〔乐,音洛。〕远近畏服,户口滋殖焉。
明帝初崩,马氏兄弟争欲入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人莫敢轻进者。〔东都南、北宫皆有卫士令一人,秩六百百,各掌其宫卫士。汉官曰:北宫员吏七十二人,卫士四百七十一人,朱爵司马主南掖门,员吏四人,卫士百二十四人,东明司马主东门,员吏十三人,卫士百八十人;朔平司马主北门,员吏五人,卫士百一十七人:凡员吏皆队长佐。凡居宫中者,皆有口籍于门之所属宫名两字,为铁印文符,案省符乃内之。若外人以事当入本宫,长吏为封棨传;其有官位者,令御者言其官。胡广曰:符用木,长可二寸,铁印以符之。被,皮义翻。〕诸马乃共谮仁于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为什邡令。〔什邡县,属广汉郡,此即高帝封雍齿之什方也。邡,读曰方。〕
⑥太子即位,年十八。尊皇后曰皇太后。
⑦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帝王纪曰:显节陵,故富寿亭也,西北去雒阳三十七里。〕
⑧冬,十月,丁未,赦天下。
⑨诏以行太尉事节乡侯熹为太傅,司空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光武不任三公,事归台阁,惟录尚书事者权任稍重,自是迄于齐、梁,谓之录公。贤曰:武帝初以张子孺领尚书事,录当书事由此始。晋百官志曰:汉武时,左右曹、诸吏分平当书奏事,知枢要要者始领当书事,张安世以车骑将军、霍光以大将军、王凤以大司马、师丹以左将军并领尚书事。后汉章帝以太傅赵熹、太尉牟融并录尚书事,尚书有录名,自此始,亦西京领尚书之任,犹唐、虞大麓之职也。沈约曰:汉东京每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
⑩十一月,戊戌,以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伦在郡公清,所举吏多得其人,故帝自远郡用之。〔续汉志:蜀郡,在雒阳西三千一百里。守,式又翻。〕
▯焉耆、龟兹攻没都护陈睦,北匈奴围关宠于柳中城。会中国有大丧,救兵不至,车师复叛,〔复,扶又翻;下同。〕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
译③夏季,六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晋书·天文志》说:太微垣是天子的朝廷,也是十二诸侯的官府。孛,音蒲内。〕
④耿恭因为疏勒城旁边有涧水可以坚守,便率领军队据守那里。〔这座疏勒城位于车师后部,并非疏勒国的都城。根据《西域传》记载,疏勒国距离西域长史驻地五千里,而车师后部距离长史驻地五百里,耿恭是从车师后部的金蒲城移兵据守疏勒城,后来范羌又从车师前部的交河城经山北到达疏勒城迎接耿恭。仔细考察事情的始末,这就明显不是疏勒国的都城了。〕秋季,七月,匈奴再次来进攻,〔复,音扶又。〕截断了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深达十五丈,却得不到水,官吏和士兵口渴缺水,甚至压榨马粪汁来饮用。〔应劭说:笮,意思是压榨,音侧驾。〕耿恭亲自率领士兵拉土笼,〔挽,音晚。颜师古说:笼,是用来装土的器具;音卢红。郑玄注《周礼》说:挖土的器具叫笼。陵德明音力董。朱熹说:蒉,就是土笼。〕不久,泉水涌出,众人全都欢呼万岁。于是命令官吏士兵扬起水来向敌人展示,匈奴人出乎意料,认为这是神明的力量,于是撤军离去。
⑤八月,壬子日,皇帝在东宫前殿驾崩,享年四十八岁。遗诏说:“不要修建寝庙,将神位安放在光烈皇后更衣的侧室中。”〔应劭说:按礼制神位应安放在宗庙,既然不修建寝庙,所以安放在皇后更换衣物的侧室。更,即易。更,音工衡;以下同。〕
皇帝遵循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任何变更,后妃的娘家不得封侯和参与政事。馆陶公主为儿子谋求郎官职位,〔馆陶公主是光武帝的女儿刘红夫,嫁给了驸马都尉韩光。与,读作预。为,音于伪。〕皇帝没有答应,而是赐给千万钱,并对群臣说:“郎官在天象上对应列宿,〔《史记》说:太微宫后面有二十五星,是郎官的位置。宿,音秀。〕出外则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因此很难任命。”公车署在反支日不接受奏章,〔《阴阳书》说:凡是反支日,以月朔为标准:戌、亥朔,第一天是反支;申、酉朔,第二天是反支;午、未朔,第三天是反支;辰、巳朔,第四天是反支;寅、卯朔,第五天是反支;子、丑朔,第六天是反支。〕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说:“百姓荒废农桑,从远方来到朝廷,却又用禁忌来约束他们,〔复,音扶又。〕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尚书阎章的两个妹妹是贵人,阎章精力充沛,通晓旧典,按资历应当升任重要职务,皇帝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因此官吏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百姓安居乐业,〔乐,音洛。〕远近畏惧信服,人口繁衍增长。
明帝刚驾崩,马氏兄弟争着想要进入宫中。北宫卫士令杨仁披甲持戟,严厉整顿门卫,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东都南、北宫都设有卫士令一人,秩级六百石,各自掌管其宫的卫士。《汉官仪》说:北宫吏员七十二人,卫士四百七十一人,朱爵司马主管南掖门,吏员四人,卫士一百二十四人,东明司马主管东门,吏员十三人,卫士一百八十人;朔平司马主管北门,吏员五人,卫士一百一十七人:所有吏员都是队长佐。所有居住在宫中的人,都在门所属的宫名两字下登记口籍,作为铁印文符,查验符信后才让进入。如果外人因事应当进入本宫,长官为其封棨传;其中有官位的人,让御者说明其官职。胡广说:符用木头制成,长约二寸,用铁印封符。被,音皮义。〕马氏兄弟于是共同向章帝诬陷杨仁,说他严厉苛刻,皇帝知道他的忠诚,更加赏识他,任命他为什邡令。〔什邡县,隶属广汉郡,这就是高帝封雍齿的什方。邡,读作方。〕
⑥太子即位,时年十八。尊皇后为皇太后。
⑦壬戌日,将孝明皇帝安葬在显节陵。〔《帝王世纪》说:显节陵,原是富寿亭,在洛阳西北三十七里。〕
⑧冬季,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
⑨下诏任命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赵熹为太傅,司空牟融为太尉,并都兼任录尚书事。〔光武帝不信任三公,政事归于台阁,只有录尚书事的人权位稍重,从此直到齐、梁,称为录公。应劭说:汉武帝初年任用张子孺领尚书事,录尚书事由此开始。《晋书·百官志》说:汉武帝时,左右曹、诸吏分平当书奏事知道枢要的人开始领尚书事,张安世以车骑将军、霍光以大将军、王凤以大司马、师丹以左将军都领尚书事。后汉章帝以太傅赵熹太尉牟融都录尚书事,尚书有录名,从此开始,这也是西京领尚书之任,如同唐、虞的大麓之职。沈约说:东汉东京每位皇帝即位,就设置太傅、录尚书事,去世后随即撤销。〕
⑩十一月,戊戌日,任命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第五伦在郡中公正清廉,所举荐的官吏大多得当,所以皇帝从遥远的郡县任用他。〔《续汉书·郡国志》:蜀郡,在洛阳西三千一百里。守,音式又。〕
〇焉耆、龟兹攻陷并杀害了都护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城包围了关宠。恰逢中国有大丧事,救兵没有到达,车师再次反叛,〔复,音扶又;以下同。〕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
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铠,可亥翻。〕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按李巡注尔雅,五狄有白屋一种。降,户江翻。〕妻以女子。」〔妻,七细翻。〕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译士兵们抵御匈奴,几个月后,粮食耗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弩弓,吃其中的筋和皮革。〔铠,音可亥。〕耿恭与士兵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有人死亡,只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陷入困境,想要迫使他投降,派遣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你投降,就封你为白屋王,〔按李巡注释《尔雅》,五狄中有白屋这一种。降,音户江。〕并把女子嫁给你。”〔妻,音七细。〕耿恭引诱匈奴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将他杀死,在城上烤食其肉。单于大怒,增派军队包围耿恭,但无法攻下城池。
关宠上书求救,诏公卿会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难,乃旦翻。〕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将,即亮翻。〕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贤曰:二部谓关宠及恭也。〕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效也。〔力尽,犹言尽力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帜,昌志翻。〕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考异曰:耿恭传云「秦彭」,今从帝纪。〕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姓谱:宋有皇甫充不,宋之公族也。汉初有皇甫鸾,自鲁徙居茂陵,改父为甫。余按诗,周亦有皇父卿士。〕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以救之。〔鄯,上扇翻。〕
甲辰晦,日有食之。
太后兄弟虎贲中郎廖及黄门郎防、光〔百官志: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掌侍从左右。汉旧仪曰:黄门郎属黄门令,日暮,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终明帝世未尝改官。帝以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趣,七喻翻。〕第五伦上疏曰:「臣闻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尚书洪范之言。〕近世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抑损阴氏,不假以权势。〔谓阴后不为宗亲求位也。〕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谓梁松、窦穆等也。〕自是洛中〔章:十二行本「洛」作「雒」;乙十一行本同;下均同。〕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复,扶又翻。断,丁管翻。〕又谕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为,于伪翻。〕戴盆望天,事不两施。』〔司马迁书曰:戴盆何以望天。〕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二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雒中者钱各五千。〔遗,于季翻。〕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
▯是岁,京师及兖、豫、徐州大旱。〔兖州部陈留、东郡、东平、泰山、济北、山阳、济阴等郡国。豫州部汝南、颍川二郡,梁、沛、陈、鲁等国。徐州部东海、琅邪、彭城、广陵、下邳等郡国。杜佑曰:兖州盖以沇水为名。又兖之为言端也,信也。端,言阳气端端,故其气纤杀也。徐州盖取舒缓之义,或云:因徐丘以为名。〕
●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凡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
〔讳炟,显宗第五子,母贾贵人,以马后母养为嫡,即位。谥法:温克令仪曰章。伏侯古今注:「炟」之字曰「着」。〕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①春,正月,诏兖、豫、徐三州禀赡饥民。上问司徒鲍昱:「何以消复旱灾﹖」〔消复者,消去灾异而复其常。〕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贤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反,连坐者在汝南,昱时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系者千余人,死未能尽当其罪。夫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宜一切还诸徙家,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帝纳其言。
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悉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汉兰台,藏书之室也;当时文学之士,使雠校于其中,故有校书之职,刘向、扬雄辈是也。东都于兰台置令史,典校秘书,以郎居其任者,谓之校书郎。终征诣兰台,拜校书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伦亦同终议。牟融、鲍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引论语孔子之言。〕征
译关宠上书请求救援,皇帝下诏让公卿们开会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该救援;司徒鲍昱说:“现在派遣使者到危难之地,情况紧急却抛弃他们,对外则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则伤害为国死难的臣子,如果说是权宜之计,以后不再有边境战事还可以。匈奴如果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任用将领!另外,两支部队的士兵才各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经过十天没有攻下,这是他们人少力弱、力量耗尽的表现。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精锐骑兵两千人,多插旗帜,加倍速度兼程而行以奔赴救援;匈奴疲惫极力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以返回边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驻屯酒泉,代理太守事务,派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国的军队共七千多人去救援他们。
甲辰日晦,发生日食。
太后的兄弟虎贲中郎马廖以及黄门郎马防、马光,直到明帝去世,从未改变官职。皇帝任命马廖为卫尉,马防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马廖等人谦恭地结交权贵,达官显贵争相趋附他们。第五伦上疏说:“我听说《尚书》说:‘臣下不能作威作福,否则会对您的家族有害,对您的国家凶险。’近代光烈皇后虽然友爱天性至诚,却抑制削弱阴氏,不借给他们权势。后来梁氏、窦氏家族,互相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最终大多诛杀了他们。从此洛阳城中不再有有权势的戚属,书信请托,一概断绝。又告诫各位外戚说:‘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现在议论的人,又以马氏为话题。我私下听说卫尉马廖用布两千匹,城门校尉马防用钱三百万,私下资助三辅地区的士大夫,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没有不全部供给的。又听说腊日也赠送在洛阳的人每人五千钱。越骑校尉马光,腊日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我愚昧地认为这不符合经义,惶恐,不敢不报告。陛下如果想要厚待他们,也应该有安定他们的方法。我现在说这些,确实是想要对上忠于陛下,对下保全皇后家族。”
这一年,京城以及兖州、豫州、徐州发生大旱。
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从柔兆困敦年开始,到阏逢涒滩年结束,共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
(名炟,是显宗第五个儿子,母亲是贾贵人,由马皇后抚养作为嫡子,即位。谥法:温和克制、仪态美好叫章。伏侯《古今注》:“炟”字的意思是“着”。)
建初元年(丙子年,公元76年)
①春天,正月,皇帝下诏让兖州、豫州、徐州供给饥民粮食。皇帝问司徒鲍昱:“用什么办法消除旱灾?”回答说:“陛下刚登上皇位,虽然有得失,但还不足以导致灾异。我以前担任汝南太守,主管审理楚王英谋反的案件,被囚禁的一千多人,死去的没能完全抵当他们的罪行。大的冤狱一起,受冤屈的人超过一半。另外,那些被流放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应该一律让被流放的人返回家乡,免除禁锢,使死者和生者都得到安置,那么和气就可以到来。”皇帝采纳了他的话。
校书郎杨终上疏说:“近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连年服役,转运耗费繁多;穷困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该留心省察!”皇帝把奏章下发,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牟融、鲍昱都认为:“孝子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