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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一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21–1642 段

父之志;竭欢,谓左右就养,承颜顺色,以尽亲之欢。〕既不得妄有施为;智谋藏于胸怀,权略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豫知也!」〔焉,于虔翻。〕光知正慎宜,〔慎宜者,谨言语,择其所宜言乃言也。〕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无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强致也。〔强,其两翻。〕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按汉书音义,作简策难问例置案上,在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策,即探策也;若录政化得失,显而问之,谓之对策。探,吉南翻。〕当务其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正,俭之孙也。〔俭为益州刺史,汉灵帝中平五年,为盗贼所杀。〕

译父亲的志向;竭尽欢愉,是指侍奉在侧,顺承父母的面色,以尽孝道让双亲欢心。既然不能随意有所作为;智谋藏于胸怀,权略顺应时机而施展,这种有无,哪里可以预先知晓呢!」光知道正慎宜,不为放纵的言论,于是说:「我喜好直率,说话无所回避。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智谋意念是首要的,智谋意念自然产生,不可勉强追求。储君读书,难道应当效仿我们竭尽全力博闻强识以等待询问,像博士探策讲试以求取爵位那样吗!应当致力于紧急重要的事情。」正深深认为光的话是对的。正,是俭的孙子。

④吴人铸当千大钱。〔杜佑曰:孙权赤乌元年铸一当千大钱,径一寸四分,重十六铢。〕

⑤夏,四月,庚子,南乡恭侯韩暨卒。

⑦六月,司马懿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大将军卑衍、杨祚〔姓谱:卑,卑耳国之后,或云鲜卑之后。蔡邕胡太傅碑有太傅掾鴈门卑登。〕将步骑数万屯辽隧,围堑二十余里。〔考异曰:晋宣纪云「南北六七十里,今从渊传。〕诸将欲击之,懿曰:「贼所以坚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堕其计。且贼,大众在此,其巢窟空虚;直指襄平,诐之必矣。」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帜,昌志翻。〕衍等尽锐趣之。懿潜济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趣,七喻翻。〕衍等恐,引兵夜走。诸军进至首山,〔首山在襄平西南。〕渊复使衍等道战,〔复,扶又翻;下同。〕懿击,大破之,遂进围襄平。

秋,七月,大霖雨,辽水暴涨,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辽口,辽水津渡之口也。〕雨月余不正,平地水数尺;三军恐,欲移营,懿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晋职官志:魏制,诸公加兵者置都督令史一人。〕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懿皆不听。司马陈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俱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事见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懿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于远而粮不淹月;〔淹,留也;言所留之粮不支一月也。〕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失半而克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竞,争也。懿之语珪,犹有廋辞,盖其急攻孟达,岂特与粮竞哉﹖惧吴、蜀救兵至耳。〕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尔,如此也。〕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抄,楚交翻。〕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言善兵者,能因事而变化也。〕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懿知渊可禽,欲以全取之。〕朝廷闻师遇雨,咸欲罢兵。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禽渊可计日待也。」

雨霁,懿及合围,作土山地道,楯橹钩冲,〔楯,干也,攻城之士以扞蔽其身。橹,楼车,登之以望城中。钩,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冲,冲车也,以冲城。〕昼夜攻之,矢石如雨。渊窘急,〔窘,巨陨翻。〕粮尽,中相,食死者甚多,其将杨祚等降。八月,渊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解围却兵,当君臣面缚。懿命斩之,檄告渊曰:「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左传:楚庄王围郑,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孤天子上公,〔汉太傅,位上公。懿时为太尉而自谓上公,以太尉于三公为上也。〕而建等欲孙解围退舍,岂得礼邪!二人老耄,传言失指,已相为斩之。〔为,于伪翻。〕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少,诗照翻。〕渊复遣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送任,谓送质子也。复,扶又翻。〕懿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三事,但有降与死耳。〔降,户江翻。〕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壬午,襄平溃,渊与子修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斩渊父子于梁水之上。〔班志:辽东郡辽阳县,注云:大梁水西南至辽阳,入辽水。水经注:小辽水出玄菟高句丽县辽山,,西南流径襄平县,入大梁水;水出北塞外,西南流而入于辽水。〕懿既入城,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余人,筑为京观。〔杜预曰:积尸封土于其上,谓之京观。观,古玩翻。〕辽东、带方、桨浪玄菟四郡皆平。〔汉带方县,属乐浪、玄菟四郡皆平。〔汉带方县,属乐浪郡公孙氏分立郡。陈寿曰: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以南荒地为带方郡倭、韩诸国羁属焉。乐浪,音洛琅。菟,同都翻。〕

渊之将反也

译④吴国人铸造了一枚当千的大钱。〔杜佑说:孙权赤乌元年铸造了一枚当千的大钱,直径一寸四分,重十六铢。〕

⑤夏季,四月,庚子日,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⑦六月,司马懿的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遣大将军卑衍、杨祚〔《姓谱》记载:卑姓是卑耳国的后裔,也有人说他们是鲜卑的后裔。蔡邕的《胡太傅碑》中有太傅掾雁门人卑登。〕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驻扎在辽隧,挖掘壕沟修筑壁垒二十多里。〔《考异》说:《晋宣帝纪》记载“南北六七十里”,现在依据公孙渊的传记。〕众将领想要进攻他们,司马懿说:“敌人之所以坚守壁垒,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现在进攻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况且敌人的主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直接指向襄平,一定能击败他们。”于是多插旗帜,假装要从南面出击,〔“帜”,音昌志。〕卑衍等人集中精锐部队奔赴南面。司马懿暗中渡过河水,从北面出击,直逼襄平;〔“趣”,音七喻。〕卑衍等人恐惧,率领军队连夜逃跑。各路军队进兵到首山,〔首山在襄平西南。〕公孙渊又派卑衍等人在道路上迎战,〔“复”,音扶又;以下同。〕司马懿发动攻击,大败敌军,于是进军包围襄平。

秋季,七月,大雨连绵,辽水暴涨,运粮船从辽口一直驶到城下。〔辽口,是辽水渡口。〕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积水数尺深;三军恐惧,想要迁移营地,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提议迁移的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军令,被斩首,〔《晋职官志》记载:魏国制度,各位公加兵权者设置都督令史一人。〕军中这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像往常一样,众将领想要夺取他们,司马懿都不听从。司马陈珪说:“以前攻打上庸,八部军队同时进军,昼夜不停,所以能在半个月之内,攻克坚固的城池,斩杀孟达。〔事情见于第七十一卷太和二年。〕现在我们从远方来却更加安闲缓慢,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人少而粮食够吃一年,我们的将士人数是他的四倍而粮食不够吃一个月;〔“淹”,停留的意思;是说所留存的粮食不够支撑一个月。〕用一个月去对付一年的粮食,怎么能不迅速!以四倍兵力攻打一倍兵力,即使损失一半而攻克城池也应当去做,所以不计较死伤,与粮食竞争。〔“竞”,争夺的意思。司马懿对陈珪说的话,还有隐晦之意,大概他急攻孟达,岂止是与粮食竞争呢?是害怕吴、蜀的救兵到来罢了。〕现在敌人兵力多我们兵力少,敌人饥饿我们吃饱,雨水如此之大,〔“尔”,如此的意思。〕工程无法施工,即使催促他们,又能做什么!自从从京师出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担心敌人逃跑。现在敌人粮食即将耗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掠夺他们的牛马,截断他们的柴草,〔“抄”,音楚交。〕这本来就是驱使他们逃跑。用兵是诡诈之道,善于根据事态变化而变化。〔是说善于用兵的人,能根据事情的变化而变化。〕敌人依仗人多和雨水,所以虽然饥困,不肯束手就擒,应当显示无能来安抚他们。夺取小利来惊动他们,不是好计策。”〔司马懿知道公孙渊可以被擒获,想要完整地夺取他。〕朝廷听说军队遭遇大雨,都想罢兵。皇帝说:“司马懿临危应变,擒获公孙渊可以指日可待。”

雨停后,司马懿合围,修筑土山和地道,使用盾牌、望楼、钩梯、冲车,〔“楯”,盾牌,攻城士兵用来遮蔽身体。“橹”,望楼,登上去瞭望城中。“钩”,钩梯,用来钩引士兵上城。“冲”,冲车,用来撞击城墙。〕昼夜攻打,箭矢和石块如雨般落下。公孙渊困窘危急,〔“窘”,音巨陨。〕粮食耗尽,互相残杀,吃人死者很多,他的将领杨祚等人投降。八月,公孙渊派遣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除包围撤退军队,表示君臣将反绑双手投降。司马懿命令斩杀他们,发檄文告诉公孙渊说:“楚国、郑国都是列国,而郑伯尚且肉袒牵羊迎接。〔《左传》记载:楚庄王包围郑国,攻克后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伯肉袒牵羊来迎接。〕我是天子的上公,〔汉代太傅,位至上公。司马懿当时任太尉而自称为上公,因为太尉在三公中居上。〕而王建等人想要以卑辞解围退兵,哪里符合礼制!这两个人年老昏庸,传达话语失去了本意,已经替公孙渊斩杀了他们。〔“为”,音于伪。〕如果公孙渊心意未决,可以再派遣年轻而有决断的人来!”〔“少”,音诗照。〕公孙渊又派遣侍中卫演请求约定日期送质子,〔送任,是说送质子。〕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大事有五项: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走;其余三项,只有投降和死罢了。〔“降”,音户江。〕你不肯反绑双手投降,这就是决心去死,不需要送质子!”壬午日,襄平城破,公孙渊与儿子公孙修率领数百骑兵突围向东南逃跑,大军急速追击,在梁水之上斩杀公孙渊父子。〔《汉书·地理志》:辽东郡辽阳县,注说:大梁水西南流至辽阳,注入辽水。《水经注》:小辽水出自玄菟郡高句丽县辽山,西南流经襄平县,注入大梁水;水出自北塞外,西南流而注入辽水。〕司马懿进入城后,诛杀公卿以下及士兵百姓七千多人,堆尸封土筑成京观。〔杜预说:堆积尸体并在上面封土,称为京观。“观”,音古玩。〕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都平定。〔汉代带方县,属于乐浪郡,公孙氏分立为郡。陈寿说:建安年间,公孙康分屯有以南荒地为带方郡,倭、韩各国依附归属。乐浪,音洛琅。菟,音同都。〕

公孙渊将要反叛时

,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纶,姓;直,名;其先以邑为姓。渊皆杀之,懿乃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释渊叔父恭之囚。〔渊囚恭事见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中国人欲还旧乡者,恣听之。遂班师。〔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闭壁,若无能为者;及讨公孙渊,智计横出。鄙语有云:「棋逢敌手难藏行」,其是之谓乎!〕

译将军郭直、贾范等人极力劝谏,〔郭,是姓氏;直,是名字;他们的祖先因为封邑而得姓。〕司马懿将郭直等人全部杀害,后来封土为郭直等人的坟墓,表彰并优待他们的后代,释放了郭渊叔父郭恭的囚禁。〔郭渊囚禁郭恭的事见第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中原地区想要返回故乡的人,任凭他们自行决定。于是班师回朝。〔司马懿与诸葛亮相持,坚守营垒,好像没有什么作为;等到讨伐公孙渊时,智谋计策层出不穷。俗语说:“棋逢对手难藏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初,潚兄晃为恭任子在洛阳,先渊未反时,数陈其变,〔先,悉荐翻。数,所角翻;下同。〕欲令国家讨渊;及渊谋道,帝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晃数陈渊之必反,非同逆者也;帝欲杀之以绝其类,刑之于于市则无名,故欲就狱杀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史尼亮司马牛之忧,〔司马牛,未司马桓魋之弟也。魋凶恶,牛忧之,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谓魋之积恶,将死亡无曰。〕祁奚明叔向之过,〔左传:晋人逐栾盈,杀羊舌虎,囚虎兄叔向。祁奚见范宣子曰:「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以虎也弃社稷!」宣子言诸公而免之。〕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着囹圄,使自吊分,〔着,直略翻。引分,即引决也。〕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饮,于鸩翻。〕赐以棺衣,殡敛于宅。〔宅,晃所居者。敛,力赡翻。〕

⑧九月,吴改元赤乌。〔权以赤乌集于殿前改元。〕

吴步夫人卒。

初,吴主为讨虏将军,在吴,娶吴郡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贱,吴主令徐氏母养之。徐氏勡,故无宠。及吴主西徙,〔谓自吴而西徙都武昌也。〕徐氏留处吴;而临淮步夫人宠冠后庭,〔步夫人,骘之族也。处,昌吕翻。冠,古现翻。〕吴主欲立为皇后,而群臣议在徐氏,吴主依违者十余年。〔依违,不决也。〕会步氏卒,群臣奏追赠皇后印绶,〔绶,音受。〕徐氏竟废,卒于吴。

⑩吴主使中书郎吕壹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因此渐作威福,深文巧诋,排陷无辜,毁短大臣,纤介必闻。太子登数谏,〔数,所角翻;下同。〕吴主不听,群臣莫敢复言,〔复,扶又翻。〕皆畏之侧目。

壹诬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谤讪国政,〔讪,山谏翻。〕吴主怒,收嘉,系狱验问。时同坐人皆畏怖壹,〔其时与嘉同坐者。坐,徂卧翻。〕并言闻之。侍中北海是仪独云无闻,〔是,姓;仪,名。仪本姓氏,孔融嘲仪以氏字为民上无头,遂改姓是。〕遂见穷诘,累日,诏旨转厉,群臣为之屏息。〔为,于伪翻。屏,必郢翻;屏息,不敢舒气也。〕仪曰:「今刀锯已在臣颈,臣何敢为嘉隐讳,自取夷灭,为不忠之鬼!顾以闻知当有本末。」据实答问,辞不倾移,吴主遂舍之;〔舍,读曰舍。〕嘉亦得免。

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壹乱国,每言之辄流涕。壹白丞相顾雍过失,吴主怒,诘责雍,〔诘,去吉翻。〕黄门侍郎谢図语次问壹:〔図,与宏同;乎萌翻〕「顾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図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図曰:「得无潘太常得之乎﹖」壹〔【章:甲十六行本「壹」下有「良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曰:「君语近之也。」〔近,其靳翻。〕図曰:「潘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无因耳。〔谓欲奏举其罪而非太常之职,故其道无因也。〕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汉制,丞相、御史举奏百官有罪者。〕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潘浚求朝,诣建业,〔浚本留武昌。朝,直遥翻。〕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至建业而知太子数言壹事。〕而不见从;浚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刃杀壹,以身当之,〔以身当擅杀之罪。〕为国除患。〔为,于伪翻;下同。〕壹密闻佑知,称疾不行。

西陵督步骘上疏曰:「顾雍、陆逊、潘浚,志在竭诚,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课其殿最。〔监,古衔翻。殿,可甸翻。贤曰:殿,军后也;课居后也。最,凡要之先也;课居先也。〕此三臣思虑不到则已岂敢欺负所天乎!」〔君,天也。〕

左将军朱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王遂诈而受之。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主者,据吏也。〕死于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棺,古玩翻。敛

译起初,王肃的兄长王晃作为王恭的人质在洛阳,在王渊尚未谋反之前,多次陈述王渊谋变的迹象,希望朝廷讨伐王渊;等到王渊谋反,皇帝不忍心在闹市将他斩首,想在监狱中将他处死。廷尉高柔上疏说:“我私下听说王晃先前多次主动投案,陈述王渊祸乱的萌芽,虽然出身凶恶家族,但推究其本心是可以宽恕的。史尼担忧司马牛的忧虑,祁奚阐明叔向的过错,这都是往昔的美德义举。我认为王晃确实有进言,应当宽免他的死罪;如果他自己没有进言,就应当在闹市斩首。现在进不赦免他的性命,退不彰显他的罪状,把他关在监狱里,让他自寻短见,四方观察朝廷的人,或许会怀疑这种做法。”皇帝不听,最终派遣使者带着金屑酒让王晃及其妻子儿女饮下,赐给棺木衣衾,在家中殡殓。

九月,吴国改元赤乌。

吴国步夫人去世。

当初,吴主担任讨虏将军,驻守吴地,娶了吴郡徐氏;太子孙登出身低微,吴主让徐氏作为母亲抚养他。徐氏性格谨慎,所以不受宠爱。等到吴主向西迁都,徐氏留在吴地;而临淮步夫人宠爱冠绝后宫,吴主想立她为皇后,但群臣议论认为应该立徐氏,吴主犹豫不决达十多年。恰逢步夫人去世,群臣上奏追赠皇后印绶,徐氏最终被废黜,死在吴地。

吴主派中书郎吕壹主管校核各官府及州郡的文书,吕壹因此逐渐作威作福,深究文辞巧加诋毁,排挤陷害无辜,诋毁贬低大臣,细微的过失必定上报。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吴主不听,群臣不敢再说,都畏惧他而侧目而视。

吕壹诬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国政,吴主大怒,逮捕刁嘉,关进监狱审问。当时同案的人都畏惧吕壹,都说听到了刁嘉的诽谤。侍中北海人是仪独自说没听到,于是遭到反复审问,连续多日,诏书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群臣为他屏住呼吸。是仪说:“现在刀锯已经在我的脖子上,我怎敢为刁嘉隐瞒,自取灭亡,成为不忠的鬼魂!只是听说和知道应当有始末。”他根据实际情况回答,言辞不偏不倚,吴主于是释放了他;刁嘉也得以幸免。

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担忧吕壹扰乱国政,每次提到他都流泪。吕壹向丞相顾雍揭发过失,吴主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図在谈话间问吕壹:“顾公的事怎么样?”吕壹说:“不能好。”谢図又问:“如果这位公被免职退位,谁应当代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図说:“莫非是潘太常得到这个职位吗?”吕壹说:“你的话接近事实了。”谢図说:“潘太常常常对你咬牙切齿,只是说没有机会罢了。今天代替顾公,恐怕明天就会弹劾你!”吕壹非常害怕,于是解散了顾雍的案件。潘浚请求朝见,前往建业,想竭尽言辞极力劝谏,到了之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进言而没有被采纳;潘浚于是大请百官,想借聚会之机亲手杀死吕壹,自己承担罪责,为国家消除祸患。吕壹秘密得知,称病不去。

西陵督步骘上疏说:“顾雍、陆逊、潘浚,志向在于竭诚尽忠,寝食不安,想着安定国家利于百姓,建立长久之计,可以说是心腹股肱社稷之臣。应当各自委任,不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主管的事务,考核他们的优劣。这三个人思虑不到罢了,怎敢欺瞒他们所侍奉的天子呢!”

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当接受三万缗钱,工匠王遂诈骗而接受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收取,拷问主管官吏,官吏死于杖下;朱据哀怜他无辜,厚葬了他,

,力验翻。〕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吴主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藉草待罪;数曰,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所取。〔刘助觉其事而言之。〕吴主大感悟,曰:「朱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治,直之翻。〕赏助百万。

译“力”字音验。朱壹又上表,指控朱据任用官吏作为自己的党羽,因此朱据厚葬了那些官吏。吴主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为自己辩白,便躺在草席上等待治罪;朱数说,典军吏刘助察觉了此事,并陈述了王遂所索取的情况。〔刘助察觉了这件事并加以陈述。〕吴主深受触动而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官吏和百姓呢!”于是彻底追究朱壹的罪责,〔“治”字音直之。〕赏赐刘助百万钱。

丞相雍至廷尉断狱,〔断,丁乱翻。〕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垌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乎﹖」〔道,言也。〕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怀,姓;叙,名。姓谱:无怀氏之后。〕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有司奏壹大辟,〔辟,毗亦翻。〕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殷纣用炮烙之刑,项羽烧杀纪信,汉武帝焚苏文于横桥,然未以为刑名也。王莽作焚如之刑,后世不复遵用。裂,谓车裂,古之轘刑。〕吴主以访中书令会稽阚泽,〔会,古外翻。阚,姓也。左传齐有大夫阚止。〕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复,扶又翻;下同。〕吴主从之。

壹既伏诛,吴主使中书郎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诸葛瑾,字子瑜。步骘,字子山。朱然,字义封。吕岱,字定公。瑾,渠吝翻。骘,职日翻。〕并咨以时事当有所先后,〔谓时事所当行何者为先,何者为后也。〕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推,吐雷翻。〕陆逊,字伯言。潘浚,字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侧,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怖,普布翻。〕闻之帐然,深自刻怪!〔刻,怪也。〕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行,下孟翻。〕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中,竹仲翻。〕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二色,谓班白也。少,诗照翻。长,知两翻。〕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分,扶问翻。〕义虽君臣,恩犹骨肉,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言行事是,则君臣同其是;非,则同其非也。〕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从,千容翻。〕同船济水,将谁与易!〔易,如字。〕齐桓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孙自省无桓公之德,〔省,悉景翻。〕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下之于上,不从其令而从其意。孙权自谓优于齐桓,而责其臣以管子。使吴诚有管子,亦不敢尽言于权,观诸陆逊可见矣。〕

▯冬,十一月,壬午,以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

十二月,汉蒋琬出屯汉中。

乙丑,帝不豫。

▯辛巳,立郭夫人为皇后。

初,太祖为魏公,以赞令刘放、〔鄮县,汉属沛郡,王莽改曰赞治,魏分属谯郡。或曰赞,相也,凡出令使之赞相,因以为官名。盖魏武霸府所置也。〕参军事孙资皆为秘书郎。文帝即位,更名秘书曰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遂掌机密。〔汉桓帝延熹二年,置秘书监;魏武为魏王,置秘书令丞,典尚书奏事,黄初初,改为中书,置监、令,中书有监、令自此始。自魏及晋,遂为要官,荀勖所谓凤凰池也。更,工衡翻。〕帝即位,尤见宠任,皆加侍中、光禄大夫,封本县侯。〔放,涿郡方城人。资,太原中都人。〕是时,帝亲览万机数,数兴军旅,〔数,所角翻。〕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有大事,朝臣会议,常令决其是非,择而行之。中护军蒋济上疏曰:〔此疏亦是济为中护军时所上,通鉴因叙放、资事而书之于此。〕「臣闻大臣太重者或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盖谓文帝时也。或曰:谓受遗大臣也。〕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之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便,毗连翻。辟,读曰僻。〕今外所言,辄厔『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谓因人主疲倦之时,有所剖割而制断也。〕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私招朋援,臧否毁誉

译丞相雍到廷尉审理案件,壹被押解来见。雍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的供词情况,临出狱门时,又对壹说:“你心里莫非有话想说吗?”壹叩头不语。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侮辱壹,雍责备怀叙说:“官府有正法,何至于此!”有关部门奏请判处壹死刑,有人主张应加上焚裂之刑,以彰显首恶之罪。吴主就此咨询中书令会稽人阚泽,阚泽说:“盛世不应再使用这种刑罚。”吴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壹被处死后,吴主派中书郎袁礼回去说:“我与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相见,并咨询他们关于当前事务应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他们各自以不掌管民事为由,不肯立即陈述详尽意见,推举给陆逊、潘浚。陆逊、潘浚见到袁礼时哭泣恳切,言辞辛苦,甚至怀着执掌危局、恐惧不安的心情。”我听后怅然若失,深深自责奇怪!为什么呢?只有圣人才能没有过错,明智的人才能自我察觉。人的举措,怎能全部正确!唯独应当反省自己是否有伤害、拒绝众人意愿之处,疏忽而不自觉,所以各位大臣有嫌隙和困难。不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我与各位共事,从年轻到年老,头发已花白,认为彼此内外足以坦诚相见,公私利益足以相互保全,名义上虽是君臣,恩情却如骨肉,荣辱祸福,共同承担。忠诚不隐瞒实情,智慧不遗漏计策,行事的是非,各位难道能悠闲自在而已吗!同舟共济,将把谁换掉呢!齐桓公有善行,管子未曾不赞叹;有过失,未曾不劝谏;劝谏不被采纳,始终劝谏不停。如今我反省自己没有齐桓公的德行,而各位的劝谏尚未出口,就已心存嫌隙;以此而言,我比起齐桓公确实优秀,不知各位比起管子如何呢!

冬季,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

十二月,蜀汉蒋琬出屯汉中。

乙丑日,皇帝身体不适。

辛巳日,立郭夫人为皇后。

起初,太祖为魏公时,任命赞令刘放、参军事孙资都为秘书郎。文帝即位,将秘书改名为中书,任命刘放为监,孙资为令,于是掌管机密。文帝即位后,尤其受到宠信任用,都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封为本县侯。当时,皇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多次兴兵作战,心腹重任,都由这两人掌管;每逢大事,朝廷大臣会议,常让他们决定是非,选择执行。中护军蒋济上疏说:“我听说大臣权重者可能危及国家,左右亲近者可能蒙蔽君主,这是古代的至戒。过去大臣执政,内外煽动;陛下卓越地亲自处理万机,无不恭敬严肃。大臣并非不忠诚,然而威权在下,则众心轻慢上级,这是势所必然。陛下既然已察觉大臣的问题,希望不要遗忘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优于大臣,至于阿谀取悦,或许更擅长。现在外面所说,总是说‘中书虽然恭敬谨慎,不敢结交外人’。仅有此名,尚且迷惑世俗,何况实际掌握要害,日日在眼前;倘若因疲倦之时有所裁断,众臣见其能推动事务,也就顺势迎合。一旦有此开端,私下招揽朋党,褒贬毁誉

,必有所兴,〔否,音鄙。誉,音余。〕功负赏罚,必有所易,〔负,罪也;易则赏罚不当乎功罪。〕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言放、资日在左右,狎而信之,不复觉其为奸;非若早闻忠言,自览万机,外以示经意国事,则放、资之形际必呈露而不可掩矣。复,扶又翻。见贤遍翻。〕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恐,莫适以闻。〔适,丁历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调,徒钓翻。以琴瑟为喻也。〕远与黄、唐角功,〔角者,两两相当也。黄、唐,黄帝、唐尧。〕近昭武、文之绩,岂牵近习而已哉!然君不可悉任天下之事,必当有所付;若委之一臣,自非周公旦之忠,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权〔【章:甲十六行本「权」作「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败官之敝。〔败,补迈翻。〕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少,诗沼翻。行,户孟翻。〕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专吏,谓专任放、资。〕帝不听。〔自此以前皆非此年事。通鉴因放、资患失之心以误帝托孤之事,遂书之于此以先事。〕

译必定有所兴起,(“否”音鄙,“誉”音余。)功劳与罪过与赏罚不相匹配,必定有所改变,(“负”意为罪过;“易”则意味着赏罚与功劳罪过不相称。)秉持正道而进身的人有时会被阻塞,阿谀依附左右近臣的人反而能通达,凭借细微之处进入,顺着形势而出,对于亲近信任的人,不再猜疑察觉。这应当是圣明智慧之人所应尽早听闻的,对外表现出经心国事的样子,那么(奸臣的)形迹自然就会显现;(意思是说,放、资二人日日夜夜在皇帝身边,因为亲近而被信任,不再察觉他们的奸诈;如果不像那样尽早听取忠言,亲自阅览各种政务,对外表现出经心国事的样子,那么放、资的形迹必定会暴露而无法掩盖。“复”音扶又,“见”音贤遍。)或许担心朝中大臣害怕言论不合而受到左右近臣的恐吓,没有人能够去禀报。(“适”音丁历。)我私下揣度陛下潜心思虑,公正地听取意见并观察事物,如果事情有不尽合乎道理之处,而事物有未能周全于实用之处,将会改变曲调,(“调”音徒钓,以琴瑟为比喻。)长远地与黄帝、唐尧比试功绩,(“角”意为两两相当。黄、唐,指黄帝、唐尧。)近期彰显周武王、周文王的业绩,难道只是被亲近的习旧之人牵制而已吗!然而君主不可能亲自处理天下的所有事务,必定要有所托付;如果委托给一个大臣,除非他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否则就会有玩弄权术、败坏官职的弊端。(“败”音补迈。)当今国家的栋梁之士虽然稀少,至于品行能称道于一州,(“少”音诗沼,“行”音户孟。)智慧能胜任一个官职,忠诚守信竭尽全力,各自奉行自己的职责,可以一起驱策使用,不让圣明的朝廷有专任近臣的名声啊!(专吏,指专任放、资。)皇帝没有听从。(在此之前的记载都不属于这一年的事情。《资治通鉴》因为放、资二人患得患失的心态误导了皇帝托付后事的事情,于是将其记载在这里以作为前事。)

及寝疾,深念后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魏制:领军将军主中垒、五校、武卫等三营。武卫将军,盖领武卫营也。太祖以许褚典宿卫,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后又迁武卫将军,于是武卫始有将军之号。晋泰始初,罢武卫将军官。〕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爽,真之子;肇,休之子也。帝少与燕王宇善,故以后事属之。〔少,诗照翻。属,之欲翻。〕

刘放、孙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殿中畜鸡以司晨,栖于树上,因谓之鸡栖树。献、肇指以喻放、资。一言而发司马氏篡魏之机,言之不可不谨也如是夫!以此观献、肇之轻脱,又何足以托孤哉!复扶又翻。几,居岂翻。〕放、资惧有后害,阴图间之。〔间,古苋翻。〕燕王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言其性恭良,为事正如此也。〕对曰:「燕不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谁可任者﹖」时惟曹爽独在侧,放、资

因荐爽,且言:「宜召司马懿与相参。」帝曰:「爽堪其事不﹖」〔不,读曰否。〕爽流汗不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附耳语之也。〕「臣以死奉社稷。」帝从放、资言,欲用爽、懿,既而中变,敕停前命;放、资复入见说帝,〔复,扶又翻。见,贤遍翻。说,输芮翻。〕帝又从之。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执帝手强作之,〔强,其两翻。〕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考异曰:「宇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否﹖』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帝维其言。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来。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按陈寿当晋世作魏志,若言放、资本情,则于时非美,故迁就而为之讳也。今依习凿齿汉晋晢秋、郭颁世语,似得其实。〕甲申,以曹爽为大将军。帝嫌爽才弱,复拜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佐之。〔为下爽出孙礼张本。复,扶又翻。〕

是时,司马懿在汲,〔时自辽东还师,次于汲也。汲县自汉以来属河内郡。〕帝令给使辟邪〔辟邪,给使之名,犹汉丞相仓头呼为宜禄也。〕赍手诏召之。先是,燕不为帝画计,〔先,悉荐翻。为,于伪翻。〕以为关事重,宜遣懿便道自轵关西还长安,〔关中事重,谓备蜀及抚安氐羌也。轵县,属河内郡。贤曰:轵故城在洛州济源县东南。五代志:轵关,在河内郡王屋县。杜佑曰:轵关在河南府济源县界。〕事已施行。懿斯须得二诏,前后相违。疑京师有变,乃疾驱入朝。〔朝,直遥翻。〕

三年〔(己未、二三九)〕

①春,正月,懿至,入见,〔见,贤遍翻。〕帝执其手曰:「吾以后弗属君,〔见,贤遍翻。属,之欲翻。〕君与曹爽辅少子。〔少,诗照翻。〕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复,扶又翻。〕及召齐、秦二于以示懿,别指齐王芳谓懿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谛,可计翻,审也。〕又教齐王令前抱懿颈。懿顿首流涕。是日,立齐王为皇太子。帝寻殂。〔陈寿曰:年三十六。裴松之曰:按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邺,文帝始纳甄后,明帝应以十年生,计至此年正月,整三十四年耳。时改正朔,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强名三十五年,不得三十六也。〕

帝沈毅明敏,〔沈,持林翻。〕任心而行,料简功能,〔料,音聊。〕屏绝浮伪。〔屏,必郢翻。〕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强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迹所履,〔行,户孟翻。〕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

译等到皇帝卧病在床时,他深深忧虑身后的事情,于是任命武帝的儿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人共同辅佐朝政。曹爽是曹真的儿子;曹肇是曹休的儿子。皇帝年轻时与燕王曹宇交好,所以将身后之事托付给他。

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要职务,夏侯献、曹肇内心对此很不平;殿中有棵鸡栖树,两人互相说道:“这棵树也立了很久了,它还能再撑多久呢!”刘放、孙资担心日后受害,暗中谋划离间他们。燕王生性恭谨善良,陈述诚意坚决推辞。皇帝把刘放、孙资叫进卧室,问道:“燕王真的是这样吗?”回答说:“燕王确实自知不能胜任重任罢了。”皇帝说:“谁可以胜任呢?”当时只有曹爽在旁,刘放、孙资于是推荐曹爽,并且说:“应当召司马懿来与他共同参预。”皇帝说:“曹爽能胜任这件事吗?”曹爽流着汗不能回答。刘放踩了踩他的脚,附耳对他说:“臣以死效忠国家。”皇帝听从了刘放、孙资的话,打算任用曹爽、司马懿,不久又改变了主意,下令停止之前的任命;刘放、孙资再次入宫劝说皇帝,皇帝又听从了他们。刘放说:“应当写下手诏。”皇帝说:“我病重,不能写。”刘放就上前,握着皇帝的手强行让他写,于是拿着诏书出来,大声说:“有诏免除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在宫中停留。”众人都流着泪出来。甲申日,任命曹爽为大将军。皇帝嫌曹爽才能薄弱,又任命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来辅佐他。

这时,司马懿在汲县,皇帝命令给使辟邪带着手诏去召他。在此之前,燕王曹宇没有为皇帝出谋划策,认为关中事务重要,应当派司马懿从轵关西直接回长安,这件事已经施行。司马懿一会儿得到两道诏书,前后互相矛盾。怀疑京城有变故,于是快马加鞭入朝。

三年(己未年,239年)

①春,正月,司马懿到达,入宫觐见,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你,你和曹爽辅佐年幼的儿子。死是可以忍受的,我忍着死等你,得以相见,没有什么再遗憾的了!”等到召齐王、秦王来给司马懿看时,特别指着齐王曹芳对司马懿说:“这个才是,你仔细看看,不要弄错了!”又教齐王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叩头流泪。这一天,立齐王为皇太子。皇帝不久去世。

皇帝深沉坚毅、聪明敏锐,随心行事,考察选拔有才能的人,摒弃虚伪浮华。出兵作战,决断大事,谋臣将相,都佩服皇帝的大略。生性特别强记,即使是左右小臣,他们的官职簿籍、性格品行、名望事迹,以及他们的父兄子弟,一旦经过耳目,终生不忘。

忘。〔忘,巫放翻。〕

译忘。〔忘,音巫放。〕

孙盛论曰: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发垂地,口吹少言,〔吃,居乞翻;言蹇也。〕而沈毅好断。〔沈,持林翻。好,呼到翻。断,丁乱翻。〕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谓使曹休镇淮南、曹真镇关中、司马懿屯宛也。处,昌吕翻。〕政自己出。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其伟也。然不思建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诗曰:宗子维城。此言帝猜忌宗室,以亡魏。〕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

②太子即位,年八岁;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加曹爽、司马懿侍中,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晋职官志曰:持节都督无定员。前汉遣使始有持节。光武建武初,征伐四方,始权时置督军御史,事竟罢。建安中,魏武为相,始遣大将军督之,二十一年,征孙权还,遣夏侯惇督二十六军是也。文帝黄初三年,始置都督诸州军事,或领刺史。又上军大将军曹真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则总统内外诸军矣。录尚书事,汉东都诸公之重任也,今爽懿既督中外诸军,又录尚书事,则文武爻权,尽归之矣。自此迄于六朝,凡权臣壹是专制国命。〕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曰以者,非遗诏真有此指也。〕

爽、懿各领兵三千人更宿殿内,〔更,工衡翻。〕爽以懿年位素高,常公事之,每事谘访,不敢专行。〔或问使爽能守此而不变,可以免魏室之祸否﹖曰:猫鼠不可以同穴,使爽能率此而行之,亦终为懿所啖食耳。〕

初,并州刺史东平毕轨〔姓谱:毕公高之后。〕及邓扬、李胜、何晏、丁谧〔扬,余章翻,又余亮翻。〕皆有才名而急于富贵,趋时附势,明帝恶其浮华,〔趋,七喻翻。恶乌路翻。〕皆抑而不用。曹爽素与亲善,及辅政,骤加引擢,以为腹心。晏,进之孙;谧,斐之子也。〔何进见汉灵帝纪。可斐事见六十六卷献帝建安十六年。〕晏等咸共推戴爽,以为重权不可委之于人。可谧为爽画策,〔为,于伪翻。〕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司马懿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从之。〔为下懿族爽等张本。〕二月,丁丑,以司马懿为太傅、以爽弟羲为中领军、训为武卫将军、彦为散骑常侍侍讲,〔以在少帝左右,令侍讲说。侍讲之官,起乎此也。〕其余诸弟皆以列侯侍从,〔从,才用翻。〕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

爽事太傅,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希复由之。〔复,扶又翻;下同。〕爽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毓,余六翻。〕而以何晏代之,以邓扬、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晏等依势用事,附会者升进,违忤者罢退,内外望风,莫敢忤旨。〔忤,五故翻。〕黄门侍郎傅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躁,铦巧好利,不念务本,〔何晏,字平叔。铦,思廉翻,利也。好,呼到翻。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远,于愿翻。〕晏等遂兴嘏不平,因微事免嘏官。又出卢毓为廷尉,〔尚书内朝官,九卿外朝官,故云出。〕毕轨又枉奏毓免官,众论多讼之,乃复以为光禄勋。孙礼亮直不挠,爽心不便,出为扬州刺史。〔傅嘏、卢毓、孙礼所以不合于曹爽者,其心未背曹氏也;及其合于司马懿,则事不可言矣。三子者,岂本心所欲哉﹖势有必至,事有固然也。挠,奴教翻。〕

③三月,以征东将军汉宠为太尉。

④夏,四月,吴督军使者羊醸击辽东守将,俘人民而去。〔果如蒋济所料。督军使者,汉官也,魏黄初二年,罢督军官,而吴犹仍汉制。〕

⑤汉蒋琬为大司马,东曹掾犍为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谓琬曰:「公与戏言而不应,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左傅:郑子产谓子皮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面从后言,古人所诫。〔尚书:舜、禹君臣之相告戒,其言曰: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

译孙盛评论说:听老辈人讲,魏明帝天资出众,站立时头发垂到地面,说话缓慢少言,却深沉坚毅、善于决断。起初,各位受遗诏辅政的大臣,明帝都根据他们的特长安排职务,政令都由自己发出。他优待礼遇大臣,宽容接纳正直敢言的人,即使有人冒犯天颜、极力劝谏,也不曾加以惩罚杀戮,他作为君主的胸襟气量如此伟大。然而他不考虑建立德行、垂范后世,不巩固宗室如城墙般的根基,致使大权被一人独揽,国家没有保卫,真是可悲啊!

太子即位,年仅八岁,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加封曹爽、司马懿为侍中,授予符节和斧钺,都督内外诸军,总录尚书事务。此前修建宫室的劳役,都凭借遗诏予以罢免。

曹爽、司马懿各自率领三千士兵轮流在殿内宿卫,曹爽因为司马懿年高望重,常常以公事礼节对待他,每件事都咨询请教,不敢擅自行动。

起初,并州刺史东平人毕轨以及邓扬、李胜、何晏、丁谧都有才名,却急于追求富贵,迎合时势依附权贵,明帝厌恶他们浮华不实,都压制他们不予任用。曹爽一向与他们亲近友善,等到辅政时,突然提拔他们,作为心腹。何晏是何进的孙子;丁谧是丁斐的儿子。何晏等人共同推崇拥戴曹爽,认为重权不可委托给别人。丁谧为曹爽出谋划策,让曹爽向天子请求下诏,将司马懿转任为太傅,表面上用名号尊崇他,实际上是想让尚书奏事时,先经过自己,从而能够控制事情轻重缓急。曹爽听从了。二月丁丑日,任命司马懿为太傅,任命曹爽的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曹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各位弟弟都以列侯身份侍从,出入宫禁,尊贵宠幸没有比他们更盛的。

曹爽对待太傅,礼节虽然还在,但各项兴修营造,很少再经由他。曹爽将吏部尚书卢毓调任为仆射,而让何晏代替他,任命邓扬、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尉。何晏等人倚仗权势行事,依附他们的人升迁,违背他们的人罢免,内外官员望风趋附,没有人敢违背旨意。黄门侍郎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平叔外表沉静而内心浮躁,尖刻巧诈、贪图利益,不致力于根本,我担心他先会迷惑你们兄弟,仁人志士将会远离,朝廷政事就会荒废了!”何晏等人于是对傅嘏心生不满,借小事免去了傅嘏的官职。又将卢毓外调为廷尉,毕轨又诬陷弹劾卢毓免官,众人多为他辩白,于是又任命他为光禄勋。孙礼刚直不阿,曹爽心里不痛快,将他外调为扬州刺史。

三月,任命征东将军汉宠为太尉。

夏季四月,吴国督军使者羊醸攻打辽东守将,俘获百姓后离去。

蜀汉蒋琬任大司马,东曹掾犍为人杨戏,向来性格简略,蒋琬与他交谈,他有时不回答。有人对蒋琬说:“您和杨戏说话他不回应,太傲慢了!”蒋琬说:“人心不同,就像面貌各异,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如果赞同我,那不是他的本心;如果反对我的话,就会显露我的过错,这

以默然,是戏之快也。」又督农杨敏尝毁琬曰:「作事愦愦,〔督农,犹魏、吴之典农也。愦,古悔翻,闷闷也。〕诚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治,直之翻。〕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理,事不理,则愦愦矣。」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论语,孔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谢显道曰:适,可也;莫,不可也。适,丁历翻。〕敏得免重罪。〔此诸葛孔明所以属琬也。〕

译保持沉默,这是戏弄他的痛快之处。」又,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做事糊涂,确实不如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治杨敏的罪,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管官员请求询问他糊涂的具体情况,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事情就不会治理好,事情治理不好,那就是糊涂了。」后来杨敏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众人还担心他一定会死,蒋琬心中没有偏私,杨敏得以免除重罪。

⑥秋,七月,帝始亲临朝。〔朝,直遥翻。〕

⑦八月,大赦。

⑧冬,十月,吴太常潘浚卒。吴主以镇南将军吕岱代浚,与陆逊共领荆州文书。岱时年已八十,体素精勤,躬亲王事,与逊同心协规,有善相让,南土称之。

十二月,吴将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临贺县,汉属苍梧郡,县临贺水,因以为名;吴分立为临贺郡;唐为贺州。廖,力救翻。今力吊翻。〕自称平南将军,攻零陵、桂阳,摇动交州诸郡,众数万人。吕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吴主遣使追拜交州牧,及遣诸将唐咨等络绎相继,攻讨一年,破之,斩式及其支党,郡县悉平。〔当方面者当如吕岱;委人以方面者当如孙权。〕岱复还武昌。

⑨吴都乡侯周胤将兵千人屯公安,有罪,徙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之请。吴主曰:「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为,于伪翻。少,诗照翻。横,户孟翻。〕爵以侯将,〔谓既受侯爵,又将兵也。将,即亮翻。〕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酗,吁句翻。〕前后告谕,曾无悛改。〔悛,丑缘翻。〕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二君,谓诸葛瑾、步骘也。〕乐胤成就,岂有已哉!〔乐,音洛。〕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

瑜兄子偏将军峻卒,全琮请使峻子护领其兵。吴主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行,下孟翻。为,于伪翻。〕故更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哉!」

⑩十二月,诏复以建寅之月为正。〔用地正事见卷景初元年。是时仍用景初历,但不以十一月为正耳。〕

邵陵厉公上〔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以为子。谥法:杀戮无辜曰厉。帝后以失权,为司马氏所废,以其不终,加以恶谥。陈寿志三少帝纪皆书本爵,此书见废后之爵,自此以后,例如,此惟高贵乡公书本爵,盖见弒之后,不复有他号也。帝之废也,归藩于齐。魏世谱曰:晋受禅,封齐王为邵陵县公,泰始十年薨,谥日厉。扈蒙曰:暴慢无亲日厉。〕

正始元年〔(庚申、二四○)〕

春,旱。

②越巂蛮夷数叛汉,杀太守,〔自诸葛亮平高定之后,越巂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巂音髓。数,所角翻。〕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寄治安定县,去郡八百余里。〔安定县不见于志,当是因越巂移治而暂立也。〕汉主以巴西张嶷为越巂太守,嶷招慰新附,话讨强猾,蛮夷畏服,郡界悉平,复还旧治。〔汉越巂郡治邛都县。嶷,鱼力翻。〕

冬,吴饥。

二年〔(辛酉、二四一)〕

①春,吴人将伐魏。零陵太守殷札言于吴主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殷札」,一作「殷礼」。丧诛,谓魏累有大丧,盖天诛也。见,贤遍翻。〕虎争之际而幼童麘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书仲虺之诰之辞。〕宜涤荆、扬之地,〔涤,洗也,言举国兴师后无留者,其地如洗也。〕举强羸之数,使强者执戟,羸者转运。〔羸,伦为翻。〕西命益州,军于陇右,〔益州,谓蜀也。授诸葛瑾,朱然大众,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历青、徐。〔前汉之淮阳,后汉章帝改曰陈郡;此直谓淮水之阳耳。〕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御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并进,民心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易,以豉翻。〕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上策也。」吴主不能用。〔倾国出师,决胜负于一战,苻坚之所以亡也,吴主非不能用殷札之计,不肯用也。〕

夏,四月,吴全琮略淮南,决芍陂,〔贤曰:芍陂今在寿州安丰县东,陂径百里,灌田万顷。华夷对境图:芍陂周回三百二十四里,与阳泉、爻业并孙叔敖所作,开沟引粋

译⑥秋季,七月,皇帝开始亲自临朝听政。

⑦八月,大赦天下。

⑧冬季,十月,吴国太常潘浚去世。吴主任命镇南将军吕岱接替潘浚,与陆逊共同掌管荆州的军政文书。吕岱当时年纪已八十岁,身体向来精力充沛、勤勉不懈,亲自处理王事,与陆逊同心协力制定规划,有善举则互相谦让,南方人士都称赞他们。

十二月,吴国将领廖式杀害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攻打零陵、桂阳,动摇交州各郡,部众达数万人。吕岱自行上表请求立即出兵,星夜兼程赶路,吴主派遣使者追赶任命他为交州牧,并派遣诸将唐咨等人接连不断地后继支援,经过一年的攻讨,击败廖式,斩杀廖式及其党羽,郡县全部平定。吕岱随后返回武昌。

⑨吴国都乡侯周胤率领一千士兵驻守公安,因犯有罪过,被流放至庐陵;诸葛瑾、步骘为他求情。吴主说:“过去周胤年轻,起初没有功劳,却横遭授予精兵,爵位封侯并将领军队,这是考虑到诸葛公瑾而恩及于周胤。但周胤倚仗这个,酗酒淫乱、放纵自己,前后多次告诫晓谕,他竟没有悔改。我对待公瑾的情义,如同对待你们二位一样,希望周胤能够成就功名,难道会有止境吗!迫于周胤的罪恶,不适宜立即让他返回,暂且想让他受苦,使他自知悔改。因为是公瑾的儿子,而你们二位在中间周旋,假使他能够改过,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周瑜兄长的儿子、偏将军周峻去世,全琮请求让周峻的儿子周护统领其军队。吴主说:“过去击退曹操,开拓占有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我常不忘记。刚听说周峻去世,本想任用周护。听说周护性情行为危险,任用他正好会制造祸患,所以又停止了。我思念公瑾,难道会有止境吗!”

⑩十二月,下诏恢复以建寅之月(正月)为岁首。

邵陵厉公(讳芳,字兰卿;明帝没有儿子,收养他作为儿子。谥法:杀戮无辜称为厉。皇帝后来因失去权力,被司马氏废黜,因为他不能善终,加上恶谥。陈寿《三国志》记载三位少帝,都书写本来的爵位,这里书写的是被废后的爵位,自此以后,例如高贵乡公书写本爵,大概是因为被弑之后,不再有其他的称号了。皇帝被废时,归藩于齐。《魏世谱》说:晋朝受禅,封齐王为邵陵县公,泰十年去世,谥号厉。扈蒙说:暴虐傲慢、没有亲信称为厉。)

正始元年(庚申年,公元二四○年)

春季,发生旱灾。

②越巂的蛮夷多次反叛汉朝,杀害太守,此后太守不敢前往郡治,寄居在安定县办公,距离郡治八百多里。汉主任命巴西人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招抚慰问新归附的人,讨伐强悍狡猾的人,蛮夷畏惧信服,郡境全部平定,又迁回原来的郡治。

冬季,吴国发生饥荒。

二年(辛酉年,公元二四一年)

①春季,吴国人准备讨伐魏国。零陵太守殷札对吴主说:“现在上天抛弃曹氏,丧事诛杀接连出现,在群雄争逐之际却让幼童处理政事。陛下亲自统领军队,攻取混乱、侮辱灭亡之国,应当扫荡荆、扬之地,统计强壮和羸弱的人数,让强壮的人执戟作战,羸弱的人转运物资。向西命令益州,在陇右驻扎军队,授予诸葛瑾、朱然大军,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分别征讨寿春,陛下亲自进入淮阳,经过青、徐。襄阳、寿春,因承受敌方攻击而困顿,长安以西,致力于抵御蜀军,许昌、洛阳的军队,势必分散,形成掎角之势并进,民心在内响应。将领对向,或许失去有利时机,一支军队战败,则三军离心;就应当喂饱战马、给车轴涂油,凌驾城邑,乘胜追击败军,以平定华夏。如果不倾尽军队出动,沿袭从前轻举妄动,则不足以大用,容易屡次退却,百姓疲惫、威势消减,时机过去、力量耗尽,不是上策。”吴主不能采纳。

夏季,四月,吴国全琮侵扰淮南,决开芍陂,

水为子午渠,开六门,灌田万顷。芍,音鹊。〕诸葛恪攻六安,朱然围樊,诸葛瑾攻柤中。〔襄阳记曰:柤,读如租税之租。柤中在上黄界,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时夷正〔正〕权〔梅〕敷兄弟三人、部曲万余家屯此,分布在中庐、宜城西山鄢、沔二谷中,土地平敞,宜桑麻,有水陆良田。沔南之膏腴沃壤,谓之柤中。杜佑曰:柤,侧瓜翻。〕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与全琮战于芍陂,琮败走。荆州刺史胡质以轻兵救樊,〔魏荆州统江夏、襄阳、南阳、新城、魏兴、上庸。〕或曰:「贼盛,不可迫。」质曰:「樊城卑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乃安。

译水为子午渠,开六门,灌溉田地一万顷。芍,音鹊。〕诸葛恪攻打六安,朱然包围樊城,诸葛瑾攻打柤中。〔《襄阳记》说:柤,读音如同租税的“租”。柤中位于上黄地界,距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国时,夷人首领正权、敷兄弟三人,率领部曲一万多户在此屯驻,分布在中庐、宜城西山的鄢水、沔水两谷之中,土地平坦开阔,适宜种植桑麻,有水陆两用的良田。沔水南岸肥沃的土地,被称为柤中。杜佑说:柤,音侧瓜。〕征东将军王凌、扬州刺史孙礼在芍陂与全琮交战,全琮战败逃跑。荆州刺史胡质率领轻装部队救援樊城,〔魏国荆州统辖江夏、襄阳、南阳、新城、魏兴、上庸六郡。〕有人劝道:“贼军势大,不可逼近。”胡质说:“樊城城墙低矮、兵力稀少,正应当进军作为它的外援,否则,就危险了。”于是率领军队逼近包围圈,樊城才得以安定。

五月,吴太子登卒。

吴兵犹在荆州,太傅懿曰:「柤中民九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六月,太傅懿督诸军救樊;吴军闻之,夜遁,追至三州口,〔三州口,谓荆、豫、扬三州之口。魏荆州之地,东至江夏,豫州之地,南至弋阳,扬州之地,西至六安,三州口当在其间。又按王昶传:昶督荆、豫诸军事,自宛徙屯新野,习水军于三州,则三州盖地名。口,水口。〕大获而还。

④闰月吴大将军诸葛瑾卒。瑾太〔【章:甲十六行本「太」作「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子恪先已封侯,恪以适当为世子;曰太子,误也。恪以出山民功封侯,事见上卷景初元年。〕吴主以恪弟融袭爵,摄兵业,〔摄,领也,承也,领父之兵,承公之业也。〕驻公安。

⑤汉大司马蒋琬以诸葛亮数出秦川,〔关中之地,沃野千里,秦之故国,谓之秦川。数,所角翻。〕道险、运粮难,卒无成功,〔卒,子侐翻。〕乃多作舟船,欲乘汉、沔东下,袭魏兴、上庸。〔汉、沔之水,自汉中东历魏兴、上庸戉达于襄阳。欲争天下,则当出兵秦川,魏兴、上庸,非其地也。〕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汉人咸以为事有不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汉主遣尚书令费祎、〔费,公沸翻。〕中监军姜维等喻指。〔中监军,即中护军之任也。蜀置前监军、后监军、中监军,位三军师之下〕琬乃上言:「。魏跨带九州岛,根蔕滋蔓,平除未易。〔易,以豉翻。〕若东西并力,首尾掎角,〔掎,居蚁翻。〕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克,能也;果,决也;言不能决然进兵也。〕辄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凉州之地,蜀惟得武都、阴平二郡而已。〕若维征行,御制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帅,读曰率。〕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西〔【章:甲十六行本「西」作「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有虞,赴之不难,请徙屯涪。」〔涪县,汉属广汉郡,蜀属梓潼郡。涪,音浮。〕汉主从之。

⑥朝廷欲广田畜谷于扬、豫之间,使尚书郎汝南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陈县,汉属陈国项县,汉属汝郡。晋志,二县普属梁国。行,下孟翻。〕艾以为:「昔太祖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许都以制四方。〔事见六十二卷汉献帝建安元年。〕今二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出征,运兵过半,功费巨亿。陈蔡之间,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汝水、颖水、蒗荡渠水、涡水皆经陈蔡之间而东入淮。〕令淮北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困万人且田且守;〔五万人分一万番休迭戌,周而复始,是常有四万人屯田。〕益开河渠以增溉灌,通漕运。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不克矣。」太傅懿善之。是岁,始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兴军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余而无水害。〔史究言邓艾兴屯田之利。〕

⑦管宁卒。宁名行高洁,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行,下孟翻。易,以豉翻。〕能因事导人于善,人无〔【章:甲十六行本「无」上有「闻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不化服。及卒,天下知与不知,无不嗟叹。

三年〔(壬戌、二四二〕)〕

①春,正月汉姜维率偏军自汉中还住涪。〔蜀诸军时皆属蒋琬,姜维所领偏军耳。〕

②吴主立其子和为太子,大赦。

③三月,昌邑景侯汉宠卒。秋,七月,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吴主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将兵三万击儋耳、珠崖。〔儋耳、珠崖,汉武帝开以为郡属交趾州,元帝以后弃之。聂,尼辄翻。儋,都甘翻。〕

⑤八月,吴主封子霸

译五月,吴国太子孙登去世。

吴军仍然驻扎在荆州,太傅司马懿说:“柤中百姓有九十万,被隔绝在水南,流离失所,没有依靠,樊城被围攻,历经数月未能解围,这是危急的事情,请让我亲自去讨伐。”六月,太傅司马懿率领各路军队救援樊城;吴军听说后,连夜逃跑,魏军追击到三州口,大获全胜而回。

闰月,吴国大将军诸葛瑾去世。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先前已经封侯,诸葛恪因为应当作为世子;称他为太子,是错误的。诸葛恪凭借招抚山民有功而封侯,事迹见上卷景初元年。吴主让诸葛恪的弟弟诸葛融继承爵位,统领军队和事业,驻扎在公安。

蜀汉大司马蒋琬认为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道路险峻,运输粮食困难,最终没有成功,于是大量建造船只,想要乘汉水、沔水向东而下,袭击魏兴、上庸。恰逢旧病接连发作,未能及时行动。蜀汉人都认为事情如果不顺利,退路非常艰难,这不是长久之计;蜀汉主派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人传达旨意。蒋琬于是上奏说:“魏国跨越九州,根基深厚,蔓延滋长,平定消除并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合力,首尾呼应,虽然不能迅速达成愿望,但也应当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削弱,先摧毁其分支党羽。然而吴国约定两三次,接连不能果断行事。于是与费祎等人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和塞外的要害之地,进退都有凭借,而且羌、胡人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水,适宜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黄河以西,我应当率领军队为姜维镇守后继。现在涪县水陆四通八达,只应对紧急情况,如果东西有忧患,奔赴那里并不难,请求迁移屯驻到涪县。”蜀汉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朝廷想要在扬州、豫州之间扩大屯田、积蓄粮食,派遣尚书郎汝南人邓艾巡视陈县、项县以东直到寿春的地区。邓艾认为:“过去太祖击败黄巾军,因此实行屯田,在许昌积聚粮食以控制四方。现在两个角落已经平定,战事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力占了一半,耗费巨大。陈蔡之间,土地低下但田地优良,可以节省许昌周围的稻田,顺着水流向东,让淮北两万人,淮南三万人,十分之二的人轮流休息,经常有一万人一边种田一边守备;另外开凿河渠以增加灌溉,疏通漕运。计算扣除各项费用,每年能完成五百万斛作为军资,六七年之间,可以在淮上积聚两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口粮。凭借这个优势攻打吴国,没有不胜利的。”太傅司马懿认为他很好。这一年,开始开凿广漕渠,每当东南有事,大规模调动军队,泛舟而下,直达江、淮,军资粮食有余而没有水灾。

管宁去世。管宁名声品行高洁,人们仰望他,觉得他高远得似乎不可企及,接近他则温和平易。他能根据事情引导人向善,没有人不被感化信服。等到他去世,天下无论认识与否,无不叹息。

三年

春季,正月,蜀汉姜维率领偏军从汉中返回驻扎在涪县。

吴主立他的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

三月,昌邑景侯韩宠去世。秋季,七月,乙酉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吴主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儋耳、珠崖。

八月,吴主封儿子孙霸

为鲁王。霸,和母弟也,宠爱崇特与和无殊。〔为后吴废和诛霸张本。〕尚书仆射是仪领鲁王傅,上疏谏曰:「臣窃以为鲁王天挺懿德,兼资文武,当今之宜镇四方,为国藩辅,宣扬德美,广耀威灵,乃国家之良规,海内所瞻望。且二宫宜有降杀,〔杀,所戒翻。〕以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书三、四上,吴主不听。〔四上时掌翻。〕

译立为鲁王。霸是和的异母弟,受到的宠爱尊崇与和没有区别。〔这是后来吴废黜和、诛杀霸的伏笔。〕尚书仆射是仪兼任鲁王傅,上疏劝谏说:“我私下认为鲁王天生具备美好的品德,兼具文才武略,当前适宜镇守四方,作为国家的藩屏辅佐,宣扬道德之美,广泛显耀威势灵验,这才是国家的良策,也是天下人所瞻仰期望的。况且东宫与西宫应当有尊卑等级的差别,〔杀,音戒。〕以端正上下的次序,彰明教化的准则。”这疏章前后共上了三四次,吴主都不听从。〔四上时,掌音翻。〕

四年〔(癸亥、二四三〕)〕

①春,正月帝君元服。

②吴诸葛恪袭六安,〔汉六安国都六县;后汉为六安侯国,属庐江郡;晋为六县属庐江郡。〕掩其人民而去。

③夏,四月,立皇后甄氏,〔甄,之人翻。大赦。后,文昭皇后兄俨之孙也。

④五月,朔,日有食之,既。

⑤冬,十月,汉蒋琬自汉中还住涪,矣益甚,以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督汉中。〔监,古衔翻。〕

⑥十一月,汉主以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吴丞相頋雍卒。

⑧吴诸葛恪远遣谍人观相径要,〔谍,达协翻。相,息亮翻。〕欲图寿春。太傅懿将兵入舒,〔舒县,属庐江郡,春秋之故国也,时在吴、魏境上弃而不耕,去皖口甚近。〕欲以攻恪,吴主徙恪屯于柴桑。〔柴桑县,汉属豫章郡,吴属武昌郡,有柴桑山;在今江州德化西九十里。杜佑曰:江州寻阳县南楚城驿,即古之柴桑县。穴白曰:江州瑞昌县,盖淼之旧城。〕

⑨步骘、朱然各上疏于吴主曰:「自蜀还者,咸言蜀欲背盟,〔骘,职日翻。上时掌翻。背蒲妹翻。〕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治,直之翻。〕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掎,居蚁翻。〕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近,其靳翻。复,扶又翻。〕宜为之备。」吴主答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曹真欲入汉中,事见七十一卷明帝太和四年。〕此间始严,亦未举动,〔谓严兵而未发也。〕会闻魏还而止;〔还,从宣翻,又如字。〕蜀宁可复以此有有疑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复扶又翻。为,于伪翻。〕

⑩征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王昶〔据王昶传,扬当作「荆」。〕上言:「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余里,有急不足相赴。」遂徙屯新野。〔新野县,属南阳郡。〕

▯宗至曹冏〔裴松之曰:冏,中当侍兄叔兴之后,少帝之族祖也。〕上书曰:「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以明贤贤。亲亲之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任,则其敝也劫夺。〔谓威权陵偪,劫其君而夺之也。〕先圣知其然也,故博求亲疏而并用之,故能保其社稷,历纪长久。〔纪,年纪也。〕今魏尊尊之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或任而不重,或释而不任。臣窃惟此,〔惟,思也。〕寝不安席,谨撰合所闻,论其成败〔撰,具也,音雏免翻。〕曰:昔夏、商、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吕延济曰:与天下共其民,谓建立诸侯与之共理,同有其利也。故天下有难,则诸侯同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也。秦观周之敝,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吕向曰:秦皇观周所以敝者,乃以势弱而诸侯夺其国也,遂废五等之爵而立郡县之吏。五等,公、侯、伯、子、男也。〕内无宗子以自毗辅,〔毗,亦辅也。〕外无诸侯以为藩卫;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胸腹,观者为之寒心,〔芟,所衔翻。为,于伪翻。〕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悖,蒲内翻。〕故汉祖奋三尺之剑,驱乌合之众,五年之中,遂成帝业。何则﹖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用班固汉宗室诸侯不表文意。易,以豉翻。〕汉监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章:甲十行本「固」下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故贾谊以为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贾谊治安策之言,见十四卷文帝六年。少,诗沼翻。治,直吏翻。〕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用▯错之计,削黜诸侯,遂有七国之患。〔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三年。〕盖兆发高帝,衅锺文、景,〔锺,聚也

译四年(癸亥,公元243年)

①春季,正月,魏明帝举行冠礼。

②吴国诸葛恪袭击六安,俘获当地百姓后撤退。

③夏季,四月,立甄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文昭皇后甄宓的兄长甄俨的孙女。

④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全食。

⑤冬季,十月,蜀汉蒋琬从汉中返回驻守涪县,病情日益严重,任命汉中太守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总督汉中事务。

⑥十一月,蜀汉后主刘禅任命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总领尚书台事务。

吴国丞相顾雍去世。

⑧吴国诸葛恪远远派遣间谍观察地形险要,企图谋取寿春。太傅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县,打算进攻诸葛恪,吴主孙权将诸葛恪的驻地迁往柴桑。

⑨步骘、朱然各自向吴主上书说:“从蜀地回来的人,都说蜀国想要违背盟约,与魏国勾结,大量建造船只,修缮城池;又听说蒋琬镇守汉中,得知司马懿向南进军却不发兵,想趁其空虚进行掎角夹击,反而放弃汉中,退守靠近成都的地方。事情已经明显,不再有什么可怀疑的,应当为此做好准备。”吴主回答说:“我对待蜀国并不刻薄,聘问享礼、盟约誓言,没有辜负他们,怎么会招致这样的结果!司马懿先前进入舒县,十几天就撤退了。蜀国远在万里之外,怎么知道这里的缓急就立刻出兵呢!以前魏国想要进入汉川,这里才开始戒备,也没有采取行动,恰逢听说魏军撤退就停止了;蜀国难道还能因此产生怀疑吗!别人的话实在不可轻信,朕为各位担保,即使因此破家亡国也在所不惜。”

⑩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荆州诸军事王昶上书说:“地形有固定的险要,防守没有固定的态势。现在驻军在宛城,距离襄阳三百多里,如果有紧急情况,来不及互相救援。”于是将驻军迁往新野。

〇宗室曹冏上书说:“古代的君王,一定要分封同姓宗亲以彰显亲近亲属,一定要任用异姓贤能以彰显尊重贤才。如果只专用亲近亲属的原则,那么其弊端就是势力微弱;如果只偏任尊重贤才的原则,那么其弊端就是威权逼迫,劫持君主并夺取政权。先圣知道是这样,所以广泛寻求亲疏之人并一起任用,因此能够保住社稷,历经长久。现在魏国尊重尊长的法度虽然明确,但亲近亲属的原则尚未完备,有的任用但不加重其权力,有的舍弃而不任用。我私下思考这些,寝食难安,恭敬地汇集所听到的,论述其成败如下:过去夏、商、周三代历经数十代,而秦朝二世就灭亡了。为什么呢?三代的君主与天下人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人共同担忧;秦王独自控制百姓,所以倾覆危亡时没有人救援。秦朝看到周朝的弊端,认为势力弱小会被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立郡县官吏,内部没有宗室子弟来辅佐,外部没有诸侯来作为屏障;这好比割除四肢,只依靠胸腹,旁观者都为之寒心,而秦始皇却安然自若,认为子孙帝王的基业可以万世长存,难道不是荒谬吗!所以汉高祖挥舞三尺之剑,驱使乌合之众,在五年之中,就成就了帝业。为什么呢?砍伐深根大树难以成功,摧毁枯朽树木容易用力,事理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汉朝吸取秦朝的教训,分封培植子弟;等到吕氏专权,图谋危害刘氏,而天下之所以没有动荡,只是因为诸侯强大,像磐石一样牢固。然而高祖分封的土地超过了古代制度,所以贾谊认为要想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文帝没有听从。到了景帝,轻率地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废除诸侯,于是有了七国之乱。大概祸兆发端于高帝,灾祸聚集在文、景时期。”

。〕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左传田无宇之言。折,而设翻。掉,徒吊翻。〕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事见十八卷汉武帝元朔二年。〕自是之后遂以陵夷,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至于哀、平,王氏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宗室诸侯,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事见三十六卷王莽初始元年。〕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擒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也!〔嗣,祥使翻。〕而曾不监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至于桓、灵,阉宦用事,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由是天下鼎沸,奸宄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谓董卓之乱也。〕

译这是因为宽纵时超过了限度,急迫时又没有逐步推进的缘故。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这是《左传》中田无宇的话。折,音设。掉,音吊。)尾巴与身体相连,尚且有时不听从指挥,何况那些并非身体一部分的尾巴,难道还能随意摆布吗!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策略,颁布推恩令,(此事见于第十八卷汉武帝元朔二年。)从此之后诸侯势力逐渐衰微,子孙后代势力微弱,仅靠收取租税维持衣食,不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期,王氏家族掌握大权,假借周公之事而行田常之乱,宗室诸侯中,有的人甚至制造符命,歌颂王莽的恩德,(此事见于第三十六卷王莽初始元年。)难道不令人悲哀吗!由此说来,并非宗室子弟在惠帝、文帝年间独自忠孝,而在哀帝、平帝年间就叛逆,只是因为他们权势轻、势力弱,无法安定局势罢了。幸赖光武皇帝具有非凡的姿质,在王莽政权已成之时将其擒获,在汉室绝嗣之后继承汉统,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嗣,音使。)然而光武皇帝却不借鉴秦朝的失策,沿袭周朝的旧制,到了桓帝、灵帝时期,宦官专权,君主孤立无援于上,臣下玩弄权术于下;因此天下动荡如沸,奸邪之人并起争夺,宗庙被焚毁化为灰烬,宫室变成荒野丛林。(这是指董卓之乱。)

太祖皇帝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自黄初受禅至是三十四年。〕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五代:夏、商、周、秦、汉。〕▯前车之倾覆而不改于辙▯。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火使之民;空虚,谓有封国之名,实不能有其地也。君不使之民,谓抗藩王之尊于国民之上,不得而臣使也。王,于况翻〕宗室窜于闾阍,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椻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吕延济曰:盘石,大石也,以其坚重不可转易也。宗盟,谓同姓诸侯盟会者也。〕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且今之州牧、郡守,〔守,式又翻。〕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小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人间,古苋翻。与相维制,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帅,所类翻。〕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百人之上,〔张铣曰:言宗室位卑也。百人之上,百夫长也。〕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也。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马蚿百足。僵,居良翻。〕以其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是以圣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故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冏冀以此论感悟曹爽,爽不能用。〔以明帝之明,且不能用陈思王之言,况曹爽之愚闇哉!〕

五年〔(甲子、二四四)〕

①春,正月。吴主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其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如故。〔逊先为荆州牧、右都护,领武昌事。〕

②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弗夏侯玄,〔雍,于用翻。〕大将军爽之姑子也。玄辟李胜为长史,胜及尚书邓扬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太傅懿止之,不能得。三月,爽西至长安,发卒十余万人,与玄自骆口入汉中。〔骆口,骆谷口也。骆谷在汉中成固县东北,北达扶风郿县。〕

汉中守兵不汉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自蒋琬屯涪,蜀之重兵在焉。〕平曰:「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深祸,〔垂,几及也。关,关城也。杜佑曰:关城,俗名张鲁城,在西县西四十里。鸣呼!王侯殷险以守其国。其后关城失守,锺会遂平行平行至汉中;王平谓贼若得关,遂为深祸,斯言验矣。〕今宜先遣刘护军据兴势,〔水经注:小成固城北百二十二里有兴势▯。寰宇记:兴势山在洋州兴道县北四十二里今郡城所枕,形如一盆,外险而内有大谷,为盘道上数里,方及四门,因名兴势。东坡指掌图以为在兴元,恐非也。杜佑曰:兴势即洋州兴道县。寰宇记与通典合矣。未白曰:兴势山在今兴道县西北二十里。刘护军,刘敏也。〕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黄金谷在兴道县,山有黄金峭。黄金谷有黄金戌,傍山依峭险折七里。杜佑曰:黄金戌在洋州黄金县西北八十里,张鲁所筑,南接汉川,北枕古道,险固之极。〕平帅千人下自临之,〔帅,读曰率;下同。〕北尔间涪军亦至,〔比,必寐翻。〕此计之上也。」诸将皆疑,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遂帅所领据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余里。〔帜,昌志翻。〕

闰月,汉主遣大将军费祎督诸军救汉中,将行,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至,人马擐甲,严驾已讫,〔掁,胡惯翻,贯甲也。〕祎与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

③夏,四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④大将军爽兵距兴势不得进,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骡,卢戈翻。号,户高翻。〕涪军及费祎兵继至。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为,于伪翻。〕宜急还,不然,将败。邓扬、李胜与伟争于爽前。伟曰:「扬、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后将败,补迈翻。〕爽不悦。

太傅懿与夏侯玄书曰:春秋责大德重。〔责,责望也。德,恩德也。言责望之甚大者,其恩之为甚重也。〕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及六十八卷

译太祖皇帝兴起,扫除了凶恶叛逆之人。大魏建立,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了;〔从黄初年间接受禅让到现在是三十四年。〕观察夏、商、周、秦、汉五个朝代的存亡,却不采用它们的长远策略;〔五代:夏、商、周、秦、汉。〇看到前车之覆,却不改变自己的车辙〇。〕宗室子弟被封在空虚之地,国君拥有不服从使唤的百姓;空虚,是说有封国的名义,实际上不能拥有那片土地。国君不能使唤的百姓,是说藩王在国民之上保持尊贵的地位,国君不能将其当作臣下使唤。〔王,音况〕宗室成员流落在民间,听不到国家政事的讨论;权力等同于平民,势力与普通百姓相同。内部没有深根不拔的稳固基础,外部没有像磐石一样坚固的同姓诸侯的援助,〔吕延济说:磐石,大石头,因为它坚硬沉重不可转动。宗盟,指同姓诸侯结盟。〕这不是安定国家、为万世建立基业的方法。况且现在的州牧、郡守,〔守,音又〕有的兄弟共同占据;而宗室中的小弟弟竟然没有一个人夹杂其间,〔间,音苋〕与朝廷相互维系制约,这不是加强主干、削弱枝节,防备万一发生祸患的方法。现在任用贤能,有的越级成为名都的长官,有的成为偏师的统帅;〔帅,音类〕而宗室中有文才的必定被限制为小县的县令,有武勇的必定被安置在百人之上,〔张铣说:是说宗室地位卑微。百人之上,即百夫长。〕这不是鼓励进用贤能、褒奖优待宗室的礼节。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马蚿有百足。僵,音良〕是因为扶持它的人多。这话虽然小,却可以比喻大事。因此圣明的君主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所以天下即使有变故也没有倾覆的危险。」王昶希望用这番议论感悟曹爽,曹爽不能采纳。〔以明帝的英明,尚且不能采纳陈思王的话,何况曹爽愚昧昏暗呢!〕

五年〔(甲子、二四四)〕

①春季,正月。吴主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他兼任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等职务如故。〔陆逊先前担任荆州牧、右都护,领武昌事。〕

②征西将军、都督雍、凉各军的夏侯玄,〔雍,音用〕是大将军曹爽的姑母之子。夏侯玄征召李胜为长史,李胜和尚书邓扬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讨伐蜀汉;太傅司马懿阻止他们,没能成功。三月,曹爽西行到达长安,征发士兵十多万,与夏侯玄从骆口进入汉中。〔骆口,即骆谷口。骆谷在汉中成固县东北,向北通往扶风郿县。〕

汉中守兵不满三万,将领们都害怕,想守城不出,等待涪城的援兵。〔自从蒋琬屯兵涪城,蜀汉的重兵就在那里。〕王平说:「汉中距离涪城将近一千里,敌人如果得到关城,就会成为深重的祸患,〔垂,接近。关,关城。杜佑说:关城,俗名张鲁城,在西县西边四十里。唉!王侯凭借险要地势来守卫国家。后来关城失守,锺会于是平定汉中;王平说敌人如果得到关城,就会成为深重祸患,这话应验了。〕现在应该先派遣刘护军占据兴势,〔《水经注》:小成固城北一百二十二里有兴势〇。《寰宇记》:兴势山在洋州兴道县北四十里,现在郡城所依靠的地方,形状像一个盆,外面险峻而内部有大山谷,作为盘道向上几里,才到达四门,因此名叫兴势。苏轼《指掌图》认为在兴元,恐怕不对。杜佑说:兴势即洋州兴道县。《寰宇记》与《通典》相符。未白说:兴势山在今兴道县西北二十里。刘護军,即刘敏。〕王平作为后援:如果敌人分兵前往黄金,〔黄金谷在兴道县,山上有黄金峭。黄金谷有黄金戌,依山傍险曲折七里。杜佑说:黄金戌在洋州黄金县西北八十里,是张鲁所筑,南接汉川,北靠古道,极其险固。〕王平率领千人从下面临阵,〔帅,读作率;以下同。〕等到那时涪城的军队也到了,〔比,音寐〕这是上策。」将领们都怀疑,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率领所部占据兴势,多插旗帜,绵延一百多里。〔帜,音志〕

闰月,蜀汉皇帝派遣大将军费祎督率各军救援汉中,将要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告别,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紧急的文书交错到来,人马披甲,严整的车驾已经备好,〔掁,音惯,贯穿铠甲。〕费祎与来敏对弈,神色没有厌倦。来敏说:「刚才姑且观察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以托付的人,一定能办成讨伐贼人的事。」

③夏季,四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④大将军曹爽的军队被阻在兴势不能前进,关中以及氐、羌的转运供给不能供应,牛马骡驴大多死亡,百姓和夷人在道路上号哭,〔骡,音戈。号,音高〕涪城的军队和费祎的军队相继到达。参军杨伟向曹爽陈述形势,〔为,音伪〕应该赶快返回,不然,将会失败。邓扬、李胜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杨伟说:「邓扬、李胜将要败坏国家大事,可以斩首!」〔后,音迈〕曹爽不高兴。

太傅司马懿给夏侯玄写信说:春秋责备地位高的人,恩德重。〔责,责望。德,恩德。是说责望很大的,其恩德也很重。〕从前武皇帝两次进入汉中,几乎遭到重大失败,〔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和六十八卷

建安二十四年。几,居希翻。〕君所知也。今兴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邀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任,音壬。〕玄惧,言于爽;五月,引军还。费祎进据三岭以截爽,〔自骆谷出扶风,隔以中南山,其间有二岭:一曰沈岭,近芒水;一曰衙岭;一曰分水岭。〕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失亡甚众,关中为之虚耗。〔为,于伪翻。〕

译建安二十四年。几,居希翻。这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兴势地势极为险要,蜀军已经抢先占据,如果前进不能获得战斗胜利,后退又会被拦截断绝,全军覆没是必然的,将领拿什么来承担这个责任呢!任,音壬。王玄感到恐惧,向王爽陈述;五月,率领军队撤退。费祎进军占据三岭以截断王爽的去路,自骆谷出扶风,隔着中南山,其间有两座山岭:一座叫沈岭,靠近芒水;一座叫衙岭;一座叫分水岭。王爽争夺险要之地苦战,才勉强得以通过,损失伤亡非常多,关中地区因此空虚耗损。为,于伪翻。

⑤秋,八月,秦王询卒。

⑥冬,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卒。〔谥法:大虑行节曰孝;五宗安之曰孝;慈惠爱亲曰孝。〕

⑦是岁,汉大司马琬以病居让州职于大将军祎,汉主乃以祎为益州刺史,以侍中董允守尚书令,为祎之副。

时战〔【严:「战」改「军」。】〕国多事,〔战国者,谓国日有战争也。〕公务烦猥;〔猥,杂也。〕祎为尚书令,识悟过人,每省读文书,〔省,悉景翻。〕举目暂视,已究其意旨,其速数倍于人,终亦忘。常以朝晡听事,其间接纳宾客,饮食嬉戏,加之博弈,每尽人之欢,事亦不废。及董允代祎,欲赉祎之所行,旨日之中,事多愆滞。〔愆,违也。〕允柔叹曰:「人才力相远若此,非吾之所及也!」及听事终日而犹有不暇焉。

六年〔(乙丑、二四五)〕

①春,正月,以票骑将军赵俨为司空。〔票,匹妙翻。〕

②吴太子和与鲁王同宫,礼秩如一,群臣多以为言,〔是仪之谏,见于是卷三年。盖谏者不特是仪也。〕吴主乃命分宫别僚;二子由是有隙。〔史言和、霸之隙,亦两宫僚属交构以成之。别,彼列翻。〕

卫将全琮遣其子寄事鲁王,以书告丞相陆逊,逊报曰:「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私出,谓出私门也。要,一遥翻。〕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磾而宿留阿寄〔日磾事,见二十三卷汉武帝后元二年。宿,音秀。留,音溜。阿,相槫从安入声。〕终为足下家门致祸矣。」琮既不答逊言,更以致隙。

鲁王曲意交结当时名士。偏将军朱绩以胆力称,王自至其廨,〔廨,居隘,翻。公宇也。〕就之坐,欲与结好;〔好,呼到翻。〕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绩,然之子也。

于是自侍御、宾客,造为二端,仇党疑贰,滋延大臣,举国中分。吴主闻之,假以精学,禁断宾客往来。〔断,读曰短。〕督军使者羊醸上疏曰:「闻明诏省夺二宫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复,扶又翻。〕远近悚然,大小失望。或谓二宫不遵典式;就如所嫌,犹且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三隅,〔蜀在西,魏在北。〕去国不远,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

吴主长女鲁班适左护军全琮,少女小虎适骠骑将军朱据。〔二女,步夫人所生也。〕全公主与太子母王夫人有隙,吴主欲立王夫为后,公主阻之;恐太子立怨己,心不自安,数谮毁太子。吴主寝疾,遣太子祷于长沙桓王庙,〔孙策追谥长沙桓王。杜佑曰:孙权都建业,立兄长沙桓王庙于朱雀桥南。〕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太子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近,其靳翻。过,工禾翻。觇,丑廉翻,窥也〕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矣,有喜色」,吴主由是发怒;夫人以忧死,太子宠益衰。

鲁王之当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共谮毁太子,吴主惑焉。陆逊上疏谏曰:「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书三四上,〔四上,时掌翻。〕辞情危切;论语:孔曰:邦有道,危言危行。程颢曰:危,独也,与众异而不安之谓。余按此所谓危者,谓嫡庶无别,则亡国之祸随之,人不敢言,而逊独言之,所谓危也。〕又欲诣都口陈嫡无之义。吴主不悦。〔考异曰:吴录曰:「权时见杨竺,辟左右而论霸之才,竺深述霸有文武英姿,宜为嫡嗣,于是权乃许立焉。既而逊有表极谏,权疑竺泄之,乃斩竺。」按竺死在太子废后,吴录所述妄也。〕

太常顾谭,逊之甥也,亦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怭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等级踰邈;如此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绝。〔觊,音冀。觎,音俞。〕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治,直吏翻。累,力瑞翻。〕势轻虽疏,必有

译⑤秋季,八月,秦王询去世。

⑥冬季,十二月,安阳孝侯崔林去世。〔谥法:深思熟虑、行为有节操的称为孝;使五宗安定尊重的称为孝;慈惠爱亲的称为孝。〕

⑦这一年,汉朝大司马蒋琬因病辞职,将州职让给大将军费祎,汉主于是任命费祎为益州刺史,任命侍中董允代理尚书令,作为费祎的副手。

当时国家多事,〔战国,是指国家每天都有战争。〕公务繁杂琐碎;〔猥,杂乱。〕费祎担任尚书令,见识领悟力超过常人,每次审阅文书,〔省,音悉景。〕抬眼稍看,就已经弄清其意旨,速度比常人快几倍,最终也不会遗忘。他常在早晨和傍晚处理政务,其间接待宾客,饮食嬉戏,加上下棋博弈,每每让人尽欢,政事也不荒废。等到董允接替费祎,想要效仿费祎的做法,一天之中,政事多有延误停滞。〔愆,违背。〕董允叹息说:“人的才能相差竟然如此之大,这不是我能赶得上的!”等到他整天处理政事,仍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六年〔(乙丑、二四五)〕

①春季,正月,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票,音匹妙。〕

②吴国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住在同一宫殿,礼仪待遇完全一样,群臣大多对此提出意见,〔是仪的进谏,见本卷三年。大概进谏的不只是是仪一人。〕吴主于是命令他们分宫居住,分开僚属;两个儿子从此产生嫌隙。〔史书说孙和、孙霸的嫌隙,也是两宫僚属相互构陷造成的。别,音彼列。〕

卫将军全琮派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鲁王,写信告知丞相陆逊,陆逊回复说:“子弟如果有才能,不愁不被任用,不应该私下出仕以求取荣耀利益;〔私出,指出自私门。要,音一遥。〕如果才能不佳,终究会招致祸患。况且听说两宫势力相当,必定会有偏向,这是古人深以为忌的。”全寄果然阿谀附会鲁王,轻易地制造事端。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效法金日磾,却留用阿谀的全寄,〔金日磾的事,见二十三卷汉武帝后元二年。宿,音秀;留,音溜;阿,音相槫从安入声。〕终究会为您的家门招致祸患。”全琮既不回答陆逊的话,反而因此造成嫌隙。

鲁王刻意结交当时的名士。偏将军朱绩以胆识勇力著称,鲁王亲自来到他的官署,〔廨,音居隘,官署。〕与他同坐,想要与他结交;〔好,音呼到。〕朱绩下地站立,推辞而不答应。朱绩是朱然的儿子。

于是从侍从、宾客开始,制造出两派,仇敌党羽猜疑二心,蔓延到大臣,全国分为两半。吴主听说后,假借精研学问的名义,禁止宾客往来。〔断,读曰短。〕督军使羊醸上疏说:“听说明诏削减两宫的护卫,抑制断绝宾客往来,使得四方礼敬不再能够通达,〔复,音扶又。〕远近之人惊恐不安,大小官员都感到失望。有人议论两宫不遵守典章制度;即使如所怀疑的那样,也应当补察,秘密斟酌,不让远近之人有异言。我担心积疑成谤,长久流传,而西北三方,〔蜀在西,魏在北。〕离国家不远,将会认为两宫有不顺从的过错,不知陛下如何解释!”

吴主长女鲁班嫁给左护军全琮,小女儿小虎嫁给骠骑将军朱据。〔两个女儿,是步夫人所生。〕全公主与太子母亲王夫人有嫌隙,吴主想立王夫人为皇后,公主阻挠;担心太子即位后怨恨自己,心中不安,多次进谗言诋毁太子。吴主病重,派太子到长沙桓王庙祈祷,〔孙策追谥为长沙桓王。杜佑说:孙权定都建业,在朱雀桥南立兄长沙桓王庙。〕太子妃的叔父张休住在庙附近,邀请太子到自己家。全公主派人窥视,〔近,音其靳;过,音工禾;觇,音丑廉,窥视。〕于是说“太子不在庙中,专门到妃家商议”,又说“王夫人看到皇上病重,有喜色”,吴主因此发怒;王夫人因忧虑而死,太子的宠爱更加衰落。

鲁王与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人共同进谗言诋毁太子,吴主被迷惑。陆逊上疏劝谏说:“太子是正统,应该有磐石般的稳固,鲁王是藩臣,应当使宠爱待遇有差别,彼此各得其所,上下获得安宁。”书信上了三四次,〔四上,音时掌。〕言辞情势危急迫切;《论语》:孔曰: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程颢说:危,是独特,与众人不同而不安的意思。我按此所谓危,是指嫡庶没有区别,则亡国之祸随之而来,人们不敢说,而陆逊独自说,这就是所谓危。〕又想前往都口当面陈述嫡庶之义。吴主不高兴。〔考异说:《吴录》说:“孙权当时接见杨竺,屏退左右谈论孙霸的才能,杨竺极力陈述孙霸有文武英姿,应当作为嫡嗣,于是孙权答应立他。不久陆逊上表极力劝谏,孙权怀疑杨竺泄露,于是斩杀杨竺。”按杨竺死在太子被废之后,《吴录》所述是妄言。〕

太常顾谭,是陆逊的外甥,也上疏说:“我听说拥有国家家族的人,明确嫡庶的区别,区别尊卑的礼仪,使得高下有差别,等级悬殊;这样骨肉之恩才能保全,觊觎之望才能断绝。〔觊,音冀;觎,音俞。〕从前贾谊陈述治安之计,论述诸侯的势力,认为势力重即使亲近,也必有叛逆的累赘,〔治,音直吏;累,音力瑞。〕势力轻即使疏远,也必有

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位,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义,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择,夫人亦悟。〔事见十三卷汉文帝二年。〕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鲁王与谭有隙。

译保全皇位的福分,所以淮南王虽是皇帝的亲弟弟,却不能终身享有封国,是因为权势太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子,却能世代传承长沙王的爵位,是因为权势较轻。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坐,袁盎退下慎夫人的座位,文帝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等到袁盎辨析上下尊卑的道理,陈述吕后残害戚夫人如人彘的教训,文帝既高兴又醒悟,慎夫人也明白了。〔此事见于第十三卷汉文帝二年。〕现在我所陈述的,并非有所偏私,实在是想要安定太子并便利鲁王。」从此鲁王与谭产生了隔阂。

芍陂之役,〔二年,全琮与魏战于芍陂。〕谭弟承及张休皆有功;全琮子端、绪与之争功,〔端、绪,琮之二子。〕谮承、休于吴主,吴主徙谭、承、休于交州,又追休赐休死。

太子太傅吾粲请使鲁王出镇夏口,〔姓谱:吾,本己姓,夏昆吾氏之后。夏,户雅翻。〕出杨竺等不得令在京师,又数似消息语陆逊;〔数,所肚翻;下同。语,牛倨翻。〕鲁王与杨竺共谮之,吴主怒,收粲下狱,诛。〔下,遐稼翻。〕数遣中使责问陆逊,逊愤恚而卒。〔恚,于避翻。〕其子抗为建武校尉,代领逊众,送葬东还,〔自荆州东还葬吴。还,从宣翻,又如字。〕吴主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抗事事条答,吴主意乃稍解。

③夏,六月,都卿穆侯赵俨卒。〔谥法:中情见貌曰穆。〕

④秋,七月,吴将军马茂谋杀吴主及大臣以应魏,事泄,并党与皆伏〔【章:甲十六行本「伏」作「族」;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诛。〔〔吴历曰:茂本魏淮南锺离长,叛降吴。〕

⑤八月,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⑥汉甘太后殂。〔甘太后,后主之母,据陈寿志,先已卒于南郡。此吴太后也,吴懿之妹,先主入蜀,始纳焉。证以蜀志,其殂在是年。〕

⑦吴主遣校尉陈动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沈约曰:句容,汉旧县,属丹阳郡,今在建康府南九十里;有茅山,亦谓之句曲山。班固曰:会稽曲阿县本秦云阳县也,后汉属吴郡。沈约曰:曲阿,本曰云阳,秦始皇改曰曲阿;吴嘉禾三年复曰云阳。今相传秦时或言其地有天子气,始皇凿坑以败其势,截直道使阿,曲故谓之曲阿。刘昫曰:润州金坛县,本曲阿县地。会市者,作市以会商旅。句,如字。〕

⑧冬,十一月,汉大司马琬卒。

⑨十二月,汉费祎至汉中,行围守。〔魏延镇汉中,实兵诸围以御敌,所谓围守也。行,下孟翻。〕

⑩汉尚书令董允卒;以尚书吕父为尚书令。

董允秉心公亮,献可替否,备尽忠益,汉主甚严惮之。宦人黄皓,便僻佞慧,〔便,毗连翻〕汉主爱之。允上则正规主,下则数责于皓;〔数,所其翻。〕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续汉志:黄门令丞一人,以宦者为之。〕

费祎以选曹郎汝南陈祗代允为侍中,〔汉六曹尚书,一曹有郎六人。选曹郎,属选部。选,须绢翻。〕祗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智数,故祎以为贤,越次而用之。祗与皓相表里,皓始预政,累迁至中常侍,操弄威柄,终以覆国。自陈祗有宠,而汉主追怨董允日深,谓为自轻,〔谓允为轻已也。〕由祗阿意迎合而皓浸润构间故也。〔间,古苋翻。〕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七〔起柔兆摄提格(丙寅),尽玄黓涒滩(壬申),凡七年。

邵陵厉公中

正始七年〔(丙寅、二四六)〕

①春,二月,吴车骑将军朱然寇柤中,〔柤,读如祖;杨正衡侧瓜翻。〕杀略数千人而去。

②幽州刺史毌丘俭以高句骊王位宫数为侵叛,〔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数,所角翻;下同。〕督诸军讨之;位宫败走,俭遂屠丸都,〔高句骊都于丸都之下,多大山深谷,毌丘俭传谓悬车束马以上丸都,可知矣。唐志:自鸭渌江口舟行百余里,乃小舫泝流东北行,凡五百三十里而至丸都城。〕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之臣得来谏位宫不从;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俭令诸军不坏其墓,〔坏,音怪。〕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位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未1几,复击之,〔几,居岂翻。〕位宫遂奔买沟。〔后汉书东夷传:买沟娄,北沃沮之地,去南沃沮八百余里。句骊名城为沟娄。杜佑曰:北沃沮一名买沟娄。又曰:高句丽居纥升骨城,汉为县,属玄菟

译芍陂之战,(二年,全琮与魏军在芍陂交战。)谭的弟弟全承以及张休都立有功绩;全琮的儿子全端、全绪与他们争功,(全端、全绪,是全琮的两个儿子。)向吴主进谗言诬陷全承、张休,吴主将全谭、全承、张休流放到交州,又追逼张休赐死。

太子太傅吾粲请求让鲁王出京镇守夏口,(《姓谱》:吾,本为己姓,是夏朝昆吾氏的后代。夏,音户雅。)让杨竺等人不得留在京城,又多次用暗示的话告知陆逊;(数,音所肚;下同。语,音牛倨。)鲁王与杨竺共同进谗言诬陷吾粲,吴主发怒,逮捕吾粲下狱,将其处死。(下,音遐稼。)多次派遣中使斥责询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恚,音于避。)他的儿子陆抗担任建武校尉,代替统领陆逊的军队,送葬返回东吴,(从荆州向东返回吴地安葬。还,音从宣,又如字。)吴主拿杨竺所告发的陆逊二十件事询问陆抗,陆抗逐条详细回答,吴主的心意才稍稍消解。

③夏季,六月,都卿穆侯赵俨去世。(《谥法》:内心真情显露于外貌称为穆。)

④秋季,七月,吴国将军马茂阴谋杀害吴主及大臣以响应魏国,事情败露,连同同党都被诛杀。(《吴历》说:马茂本是魏国淮南郡锺离县令,叛逃投降吴国。)

⑤八月,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

⑥汉国甘太后去世。(甘太后,是后主的母亲,根据陈寿的记载,先前已死在南郡。这是吴太后,吴懿的妹妹,先主入蜀时,才纳她为妃。根据《蜀志》考证,她的去世是在这一年。)

⑦吴主派遣校尉陈动率领屯田兵和工匠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到云阳西城,连通会市,建造邸阁。(沈约说:句容,是汉代旧县,属于丹阳郡,现在在建康府南九十里;有茅山,也叫句曲山。班固说:会稽郡曲阿县本是秦代的云阳县,后汉属于吴郡。沈约说:曲阿,本叫云阳,秦始皇改名为曲阿;吴嘉禾三年又改回云阳。现在相传秦时有人说此地有天子气,秦始皇开凿坑道以破坏其地势,截断直道使其弯曲,所以称为曲阿。刘昫说:润州金坛县,本是曲阿县地。会市,是建造市场以聚集商旅。句,如字。)

⑧冬季,十一月,汉国大司马蒋琬去世。

⑨十二月,汉国费祎到达汉中,巡视围守。(魏延镇守汉中,在各围充实兵力以抵御敌人,这就是所谓的围守。行,音下孟。)

⑩汉国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尚书吕父为尚书令。

董允秉性公正明亮,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措施,竭尽忠益,汉主对他非常敬畏。宦官黄皓,善于逢迎谄媚,(便,音毗连)汉主喜爱他。董允对上则规劝君主,对下则多次责备黄皓;(数,音所其)黄皓畏惧董允,不敢做坏事,在董允在世期间,黄皓的职位不超过黄门丞。(《续汉志》:黄门令丞一人,由宦官担任。)

费祎任用选曹郎汝南人陈祗接替董允担任侍中,(汉代六曹尚书,一曹有郎官六人。选曹郎,隶属于选部。选,音须绢。)陈祗矜持严厉有威严容貌,多才多艺,挟持智谋权术,所以费祎认为他贤能,越级提拔任用他。陈祗与黄皓互相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屡次升迁至中常侍,操纵威权,最终导致国家覆灭。自从陈祗得宠,汉主对董允的怨恨日益加深,认为董允轻视自己,(认为董允轻慢自己。)这是由于陈祗阿谀迎合以及黄皓暗中挑拨离间造成的。(间,音古苋。)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七(从柔兆摄提格(丙寅),到玄黓涒滩(壬申),共七年。

邵陵厉公中

正始七年(丙寅、二四六)

①春季,二月,吴国车骑将军朱然侵犯柤中,(柤,读如祖;杨正衡音侧瓜。)杀害掳掠数千人后离去。

②幽州刺史毌丘俭因为高句骊王位宫多次侵扰叛乱,(句,如字,又音驹。骊,音力知。数,音所角;下同。)督率各军讨伐他;位宫战败逃跑,毌丘俭于是屠戮丸都,(高句骊都城在丸都之下,多高山深谷,《毌丘俭传》说悬车束马才能登上丸都,由此可知。《唐志》:从鸭绿江口乘船百余里,然后换小船逆流东北行,共五百三十里到达丸都城。)斩首俘虏数以千计。高句骊的臣子得来劝谏位宫,位宫不听;得来感叹说:“立见此地将要长满蓬蒿。”于是绝食而死。毌丘俭命令各军不毁坏他们的坟墓,(坏,音怪。)不砍伐他们的树木,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都放归他们。位宫只带着妻子儿女逃窜,毌丘俭率军返回;不久,再次攻打他,(几,音居岂。)位宫于是逃往买沟。(《后汉书·东夷传》:买沟娄,是北沃沮之地,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高句骊称城为沟娄。杜佑说:北沃沮一名买沟娄。又说:高句丽居住在纥升骨城,汉代为县,属于玄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