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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759–1779 段

江翻。〕远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锺会有悖逆之心,〔悖,蒲内翻,又蒲没翻。〕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强兵,束身就缚,不敢顼望,〔被,皮义翻。〕诚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官属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坏槛车,解其囚执;〔戆,直降翻。坏,音怪。〕艾在困地,狼狈失据,〔狼前则跋其胡,退月钊疐其尾。狈狼属也。生子或久一足,二足相附而后能行,离则颠蹶。故猝遽谓之狼狈。狈,博盖翻。〕未尝与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谋,独受腹背之诛,〔腹在前,背在后,谓前后皆不免于诛。〕岂不哀哉!陛下龙与,阐弘大度,谓可听艾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谥,死无所恨,〔谥,神至翻。〕则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乐,音洛。为,于伪翻。〕帝善其言而未能从。会帝问给事中樊建以诸葛亮之治蜀,〔樊建故蜀臣。治,直之翻。〕曰:「吾独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冤而不能直,〔稽,音启。〕虽得,亮得无如冯唐之言乎!」〔言不能用也。冯唐事见十四卷汉文帝十四年。〕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孙朗为郎中。

译江翻。〕边远郡县尚未归附,假托诏令秉承皇帝旨意行事,以权宜之计安定国家。钟会有悖逆之心,〔悖,音蒲内,又音蒲没。〕畏惧邓艾的威名,利用嫌疑之事,构陷邓艾。邓艾接到诏书,立即派遣强兵,自己捆绑身体接受拘捕,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被,音皮义。〕确实知道面见先帝,必定没有应当处死的道理。钟会被诛杀之后,邓艾的官员属吏,愚笨刚直地聚集在一起,自行追随着邓艾,毁坏囚车,解除对他的囚禁;〔戆,音直降。坏,音怪。〕邓艾身处困境,狼狈不堪,失去凭依,〔狼前行则绊住胡须,后退则踩住尾巴。狈是狼类。生子有时只有一只脚,两只脚互相依附才能行走,分开就会跌倒。所以仓促窘迫称为狼狈。狈,音博盖。〕未曾与心腹之人有平日的谋划,独自遭受前后夹击的诛杀,〔腹在前,背在后,谓前后皆不免于死。〕难道不可悲吗!陛下圣明,阐扬宽宏的度量,认为可以听任邓艾归葬旧墓,归还他的田宅,凭借平定蜀国的功劳继续封爵给他的后代,使邓艾入棺定下谥号,死而无憾,〔谥,音神至。〕那么天下追求名声的士人,思虑立功的大臣,必定投身汤火,乐于为陛下效死!」〔乐,音洛。为,音于伪。〕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但未能采纳。后来皇帝问给事中樊建关于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樊建是原蜀国臣子。治,音直之。〕说:“我难道不能得到像诸葛亮那样的人来做我的臣子吗?”樊建叩头说:“陛下知道邓艾蒙冤却不能为他昭雪,〔稽,音启。〕即使得到诸葛亮,难道不就像冯唐所说的话吗!”〔意思是不能任用。冯唐的事见第十四卷汉文帝十四年。〕皇帝笑着说:“你的话启发了我的心意。”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⑦吴人多言祥瑞者,吴主以问侍中韦昭,昭曰:「此家人筐箧中物耳!」〔言祥瑞而谓之家人筐箧中物者,盖称引图纬以言祥瑞之应,故谓其书为家人筐箧中物也。〕昭领左国史,〔吴有左、右国史,皆掌记述。〕吴主欲为其父作纪,〔为,于伪翻。〕昭曰:「文皇不登极位,当为传,不当为纪。」〔吴主谥其父和曰文皇帝。传,直恋翻。〕吴主不悦,渐见责怒。昭忧惧,自陈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侍、史,侍中及左国史也。〕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护,持之益急。〔监,工衔翻。〕吴主饮群臣酒,〔饮,于禁翻。〕不问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至昭,独以茶代之,后更见偪强。〔强,其两翻。〕又酒后常使侍臣嘲弄公卿,发摘私短以为欢;〔摘,当作擿。〕时有愆失,辄见收缚,至于诛戮。昭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长,丁丈翻,今知两翻。〕使群臣不睦,不为佳事,故但难问经义而已。〔难,乃旦翻。〕吴主以为不奉诏命,意不忠尽,积前后嫌忿,遂收昭付狱。昭因狱〔【章:甲十一行本「狱」下有「吏」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上辞,〔辞,狱辞也。上,时掌翻。〕献所著书,冀以此求免。而吴主怪其书垢故,〔垢,尘也。故旧也。〕更被诘责;〔被,皮义翻。诘,去吉翻。〕遂诛昭,徙其家零陵。

⑧五月,以何曾领司徒。

⑨六月,乙未,东海王祗卒。

⑩秋,七月,丁酉蒴,日有食之。〔考异曰:未志无此食,今从晋书。〕

▯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论;〔以律不敬论罪也。〕采择未毕,权禁天下嫁娶。帝使杨后择之,后惟取洁白长大而舍其美者。帝爱卞氏女,欲留之。后曰:「卞氏三世后族,〔魏武帝卞后谥曰宣后,弟秉生兰及琳,兰孙女为高贵乡公后,琳女又为陈留王后,凡三世。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择之,中选者以绛纱系臂,〔中,竹仲翻。〕公卿之女为三夫人、〔孔颖达曰:夫,扶也。言扶侍于王也。〕九嫔,〔句断。〕二千石、将校女补良人以下。〔汉制,后宫之号十有四等,良人视八百石,爵比庶长。师古曰:良,善也。将,即亮翻。校,户教翻。〕

九月,吴吴主悉封其子弟为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十一王,史逸其名。〕

是岁,郑冲以寿光公罢。

▯吴主爱姬遣人至帝夺民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有宠于吴主,绳之以法。姬愬于吴主,愬,与诉同。〕吴主怒,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之下。〔据晋书温峤传:峤讨苏峻于石头,结垒于四望矶。又据南史,石头有四望山,盖山下有矶也。断,丁管翻。〕

十年〔(甲午、二七四)〕

③丁亥,诏曰:「近世以来,多由内宠以登后妃,〔谓魏三祖立卞、郭、毛为后。〕乱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为正嫡。」〔媵,以证翻。〕

④分幽州置平州。〔幽州,言北方太阴幽冥也。杜佑曰:因幽都山为名。山海经有幽都山。今列北荒,统范阳、燕、北平、上谷、代、辽西。汉末,公孙度自号平州牧,今分昌黎、辽东、乐浪、玄菟、带方五郡,置平州。〕

⑤三月,癸亥,日有食之。

⑥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将,即亮翻。号,户刀翻。闻,音问。〕

⑦夏,四月,己未临淮康公荀顗卒。〔谥法:温柔好乐曰康。顗,鱼岂翻。〕

⑧吴左夫人王氏卒。吴主哀念,数月不出,葬送甚盛。时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骄横。〔横,户孟翻。〕吴主舅子何都貌类吴主,民间讹言:「吴主已死,立者何都也。」会稽又讹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之扫除。〔扫,粪扫也。除,芟除荆棘。会,古外翻。为,于伪翻。〕临海太守奚熙〔吴主休永安三年,分会稽东部都尉为临海郡。〕与会稽太守郭诞书,〔会,工外翻。〕非议国政;诞但白熙书,不白妖言。〔妖言,即前讹言。妖,于骄翻。〕吴主怒,收诞系狱,诞惧,功曹邵畴曰

译⑦吴地人大多谈论祥瑞之事,吴主以此询问侍中韦昭,韦昭说:“这只是普通人箱笼里的东西罢了!”〔说祥瑞是普通人箱笼里的东西,是因为引用图纬之书来谈论祥瑞的应验,所以称那些书为普通人箱笼里的东西。〕韦昭兼任左国史,〔吴国有左、右国史,都掌管记述史事。〕吴主想为他父亲作纪,〔“为”,音伪。〕韦昭说:“文皇没有登上帝位,应当作传,不应当作纪。”〔吴主追谥他的父亲孙和为文皇帝。“传”,音直恋。〕吴主不高兴,逐渐对他责备发怒。韦昭忧虑恐惧,自己陈述年老体衰,请求辞去侍中和左国史两个官职,〔侍、史,指侍中和左国史。〕吴主不答应。当时韦昭有病,医药监护,对他控制得更加严厉。〔“监”,音工衔。〕吴主宴请群臣喝酒,〔“饮”,音于禁。〕不论能否喝,一律以七升为限。轮到韦昭时,唯独用茶代替酒,后来更加受到逼迫强迫。〔“强”,音其两。〕吴主又在酒后常常让侍臣嘲笑戏弄公卿,揭发他们的隐私短处来取乐;〔“摘”,当作“擿”。〕当时有人有过失,就被逮捕捆绑,甚至被杀。韦昭认为对外互相毁谤伤害,对内滋长怨恨,〔“长”,音丁丈,今音知两。〕使群臣不和睦,不是好事,所以只就经义进行诘难提问。〔“难”,音乃旦。〕吴主认为他不奉诏命,心意不忠诚竭尽,积累前后的嫌隙忿怒,于是逮捕韦昭交付监狱。韦昭在狱中〔【章:甲十一行本“狱”下有“吏”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呈上供词,〔“辞”,指狱辞。“上”,音时掌。〕献上他所著的书,希望借此求得免罪。而吴主奇怪他的书脏旧,〔“垢”,尘土。“故”,旧。〕反而受到诘问责备;〔“被”,音皮义。“诘”,音去吉。〕于是杀了韦昭,把他的家属流放到零陵。

⑧五月,任命何曾兼任司徒。

⑨六月,乙未日,东海王孙祗去世。

⑩秋天,七月,丁酉日,日食。〔考异说:《未志》没有记载这次日食,现在采用《晋书》的记载。〕

〇下诏选拔公卿以下的女儿充备六宫,有隐瞒不报的以不敬罪论处;〔按律法以不敬罪论处。〕选拔没有完毕,暂时禁止天下嫁娶。皇帝让杨皇后挑选,杨皇后只选取清白高挑的而舍弃貌美的。皇帝喜爱卞氏的女儿,想留下她。杨皇后说:“卞氏三代都是后族,〔魏武帝卞皇后谥号为宣后,弟弟卞秉生了卞兰和卞琳,卞兰的孙女做了高贵乡公的皇后,卞琳的女儿又做了陈留王的皇后,共三代。〕不能委屈她处于卑下的地位。”皇帝发怒,于是亲自挑选,中选的人用红色丝纱系在手臂上,〔“中”,音竹仲。〕公卿的女儿担任三夫人、〔孔颖达说:“夫”,音扶。意思是扶侍于君王。〕九嫔,〔句断。〕两千石、将校的女儿补任良人以下。〔汉朝制度,后宫的封号有十四等,良人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庶长。颜师古说:“良”,善。将,音即亮。校,音户教。〕

九月,吴主把他的子弟全部封为十一王,每位王给三千士兵,大赦天下。〔十一王,史书遗漏了他们的名字。〕

这一年,郑冲以寿光公的身份罢免。

〇吴主宠爱的姬妾派人到皇帝那里夺取百姓的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受吴主宠信,依法约束他。姬妾向吴主告状,〔“愬”,同“诉”。〕吴主发怒,借其他事烧红锯子锯断陈声的头,把他的尸身扔在四望山下。〔根据《晋书·温峤传》:温峤在石头城讨伐苏峻,在四望矶筑垒。又根据《南史》,石头城有四望山,大概山下有矶。“断”,音丁管。〕

十年〔(甲午、二七四)〕

③丁亥日,下诏说:“近世以来,多由内宠登上后妃之位,〔指魏国三代祖先立卞、郭、毛为皇后。〕扰乱尊卑的次序;从今以后不得以妾媵为正嫡。”〔“媵”,音以证。〕

④分割幽州设置平州。〔幽州,是说北方太阴幽冥。杜佑说:因幽都山为名。《山海经》有幽都山。现在列入北荒,统辖范阳、燕、北平、上谷、代、辽西部。汉末,公孙度自号平州牧,现在分割昌黎、辽东、乐浪、玄菟、帯方五郡,设置平州。〕

⑤三月,癸亥日,日食。

⑥下诏又选取良家及小将吏的女儿五千人入宫挑选,母子在宫中号哭,声音传到外面。〔“将”,音即亮。“号”,音户刀。“闻”,音问。〕

⑦夏天,四月,己未日,临淮康公荀顗去世。〔谥法:温柔好乐叫康。“顗”,音鱼岂。〕

⑧吴左夫人王氏去世。吴主哀悼怀念,几个月不出门,丧葬非常盛大。当时何氏因为太后的缘故宗族骄横。〔“横”,音户孟。〕吴主舅舅的儿子何都相貌像吴主,民间讹传:“吴主已死,立的是何都。”会稽又讹传:“章安侯孙奋将做天子。”孙奋的母亲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他扫除。〔“扫”,粪扫。“除”,芟除荆棘。“会”,音古外。“为”,音于伪。〕临海太守奚熙〔吴主孙休永安三年,分会稽东部都尉为临海郡〕给会稽太守郭诞写信,〔“会”,音工外。〕非议国家政事;郭诞只呈报奚熙的信,不呈报妖言。〔妖言,即前面的讹言。“妖”,音于骄。〕吴主发怒,逮捕郭诞关进监狱,郭诞恐惧,功曹邵畴说

:「畴在,明府何忧!」遂诣吏自列曰:〔自列,犹自陈也。〕「畴厕身本郡,位极朝右,〔郡功曹,位居郡朝之右。朝,直遥翻。〕以噂摂之言,〔噂,,祖本翻。摂,达会翻。噂摂,聚言语也。〕本非事实,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左传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国君含垢。〕不彰之翰墨,镇躁归静,使之自息。故诞屈其所是,默以见从。〔谓诞从畴之说,默而不白妖言也。〕此之为愆,实由于畴,不敢逃死,归罪有司。」因自杀。吴主乃免诞死,送付建安作船。〔宋白曰:吴分候官之地立建安县。又立曲锹都尉,主谪徙之人作舟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收奚熙。〔江表传作「备海督」,盖督临海、建安、会稽三郡也。〕熙发兵自守,其部曲杀熙,送首建业。又车裂张俊,皆夷三族;并诛章安侯奋及其五子。〔考异曰:江表传曰:「张布女有宠于暼而死,暼厚葬之。国人见葬太奢丽,皆谓暼已死,所葬者是也。暼舅子何都,颜状似暼,故民间讹言都代立。临海太守奚熙信讹言,举兵欲还秣陵诛都。都叔父植时备海督,击杀熙,夷三族,讹言及怨息。」又云:「奋本在章安,徙还吴城禁锢,使男女不得通婚,或年三十、四十、不得嫁娶。奋上表乞自比禽兽,使男女自相配偶。暼大怒,遣察战赍药赐奋父子,皆饮药死。」裴松之按,「建衡二人挃奋之死,孙哠即位尚未之,若奋未被疑之前,儿女年二十左右,至奋死时,不得年三十、四十也。若先已长大,自失时未婚娶,不由哠之柰锢矣。此虽欲增哠之恶,然非实理。」又吴志孙奋传:「凤凰三年,会稽妖言奋为天子,遂诛奚熙。」不言诛奋。孙奋传:「建衡二年死左夫人王氏卒,民间讹言。不知奋死果在何年,今因奚熙之死终言之。〕

译“畴在这里,明府何必担忧!”于是前往官府自首陈述说:“我身处本郡,地位达到郡府最高,因为那些聚众议论的流言,本来并非事实,我厌恶那丑恶的名声,不忍心听闻看见,想要容忍污秽、隐藏弊病,不在文书上彰显它,抑制躁动归于平静,使流言自然平息。所以屈从于陆诞所认为正确的,沉默地表示顺从。这其中的过错,确实源于我,不敢逃避死罪,将罪责归于主管官吏。”于是自杀。吴主于是免除陆诞的死罪,将他流放到建安去造船。派遣他的舅舅、三郡督何植去逮捕奚熙。奚熙发兵自卫,他的部将杀死奚熙,将首级送到建业。又车裂张俊,都诛灭三族;一并诛杀章安侯孙奋及其五个儿子。

⑨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为嗣,常密以访后;〔常,当作尝。〕后曰:「立子以长不以贤,〔春秋公羊传之言。长,知两翻。〕岂可动也!」镇军大将军胡奋女为贵嫔,〔晋制:贵人、夫人、贵嫔,是为三夫人,皆金章紫绶。嫔,毗宾翻。〕有宠于帝,后疾笃,恐帝立贵嫔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枕,职任翻。〕「叔父骏女芷德色,〔言有德有色也。〕愿陛下以备六宫。」帝流涕许之。

⑩以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涛典选十余年,〔帝受禅,涛自吏部郎迁尚书,居母丧,复夺情起典选。选,息绢翻。〕每一官缺,辄择才资可为者启拟数人,〔才,谓其少足以任;资,谓其资序当为者。〕得诏旨有所向,然后显奏之。帝之所用,或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作意,言之于帝。帝益亲爱之。涛甄拔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启事。〔甄,稽延翻,明也,察也,别也。〕

涛荐嵇绍于帝,请以为秘书郎;〔晋制,秘书监属官有丞、有郎。〕帝发诏征之。绝以父康德罪,〔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三年。〕屏居私门,欲辞不就。〔屏,必郢翻。〕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为,于伪翻;下树为、人为同,又密为同。〕绍乃应命,帝以为秘书丞。

初,东关之败,〔事见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嘉平四年。〕文帝问僚属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任,音壬。〕安东司马王仪,修之子也,〔王修见六十四卷汉献帝建安八年。〕对曰:「责在元帅。」〔文帝时为安东将军,监诸军。〕文帝怒曰:「司马欲委罪孤邪!引出斩之。仪子裒痛父非命,隐居教授,三征七辟,皆不就。〔征,诏召也。辟,公府及州郡辟也。裒,薄侯翻。〕未尝西向而坐,〔裒居城阳,晋朝在洛阳,故未尝西向。〕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涕泪者树,〔号,户刀翻。着,直略翻。〕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诗蓼莪之辞。〕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为之废蓼莪。〔以裒悲惨,故废蓼莪之篇不敢讲习。三,息暂翻。复,扶又翻。蓼,力竹翻。〕家贫,计口而田,度身而蚕;〔度,徒洛翻。〕人或馈之,不受,助之,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辄弃之,遂不仕而终。

臣光曰:昔舜诛鲧而禹事舜,不敢废至公也。嵇康、王仪,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晋室可也;嵇绍苟无荡阴之忠,〔荡阴事见后八十五卷惠帝永兴元年。余谓荡阴之难,君子以嵇绍为忠于所事可也,然未足以塞天性之伤也。荡,音汤。〕殆不免于君子之讥乎!

▯吴大司马陆抗疾病,〔疾有加而无瘳,曰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蕃,篱也;表,外也。谓二郡为藩篱于外也。〕既处上流,受敌二境。〔谓二郡之境,西距巴、夔,北接魏兴、上庸,二面皆受敌也。处,昌吕翻。〕若敌泛舟顺流,星奔电迈,非何恃持封疆侵陵小害也。〔县,读曰悬。〕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公逊,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易,弋豉翻。〕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前乞屯精兵三万,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走。〔主者,谓居本兵之职者也。差,初皆翻。〕自步阐以后,〔步阐反见上卷八年。〕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外御强对,〔强对,犹言强敌也。〕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见,贤遍翻。财,与纔同。〕羸敝日久,难以待变。〔羸,伦为翻。〕臣愬以为诸王幼冲,无用兵马以妨要务,〔谓十一王各给三千兵也。〕又,黄门宦官开立古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占,章艳翻。〕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料,音聊。〕以补疆埸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汉八万,省息众务,并力备御,无几无虞。〔几,居希翻。〕若其不然,深可忧也!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陆抗固知吴将亡,特訧职分上言之

译⑨秋季,七月,丙寅日,皇后杨氏去世。起初,皇帝因为太子愚钝,担心他不能胜任继承大统的重任,曾经秘密地向皇后咨询;皇后说:“立太子应当看年长而不是看贤能,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是贵嫔,受到皇帝的宠爱,皇后病重时,担心皇帝立贵嫔为皇后,导致太子地位不安稳,就枕着皇帝的膝盖哭泣说:“叔父陆骏的女儿陆芷有德行有姿色,希望陛下让她来充备六宫之位。”皇帝流着泪答应了她。

⑩任命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掌管选拔官员十多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择才能资历可以胜任的人,向皇帝推荐几个人选,得到皇帝的旨意有所倾向后,然后才公开上奏。皇帝所任用的,有时不是推荐名单中的第一人,众人不了解内情,认为山涛凭个人好恶随意定夺,并向皇帝进言。皇帝反而更加亲近喜爱山涛。山涛甄别提拔人才,给每个人拟定评语并上奏,当时人称“山公启事”。

山涛向皇帝推荐嵇绍,请求任命他为秘书郎;皇帝下诏征召他。嵇绍因为父亲嵇康获罪的缘故,隐居在家,想要推辞不去就职。山涛对他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是人呢!”嵇绍于是接受任命,皇帝任命他为秘书丞。

起初,东关战败时,文帝询问僚属说:“近日的事情,谁该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是王修的儿子,回答说:“责任在主帅。”文帝愤怒地说:“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命令将王仪拉出去斩首。王仪的儿子王裒为父亲非正常死亡而悲痛,隐居教书,三次征召、七次辟举,都不去就职。不曾面向西而坐,在墓旁搭建庐舍,早晚攀着柏树悲哭,泪水沾湿了树木,树木因此枯死。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学生因此废除了《蓼莪》篇的学习。家中贫穷,按人口耕种田地,按身体所需养蚕;有人馈赠他,不接受,帮助他,不听劝。学生们秘密为他收割麦子,王裒就丢弃麦子,最终没有做官而死。

臣司马光说:从前舜诛杀鲧而禹侍奉舜,是不敢废弃至公的原则。嵇康、王仪,死都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罪过,这两个儿子不做晋朝的官是可以的;嵇绍如果没有在荡阴的忠义之举,恐怕难免受到君子的讥讽吧!

〇吴国大司马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屏障,既然处于上游,两面受敌。如果敌人泛舟顺流而下,像流星闪电一样快速,不是凭借什么来坚守边疆抵御小害的。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不仅仅是边疆受侵的小害。我的父亲陆逊,以前在西边边境上书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容易防守,也容易失守。如果失守,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就不是吴国的了。如果有变故,应当倾全国之力去争夺。’我之前请求驻扎精兵三万,而主管官员沿袭常规,不肯调拨。自从步阐叛乱以后,兵力更加损耗。现在我统领千里疆域,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而上下可见的兵力,才只有数万,疲弱已久,难以应对变故。我认为各位王爷年幼,不需要兵马妨碍要务,另外,黄门宦官私自招募,兵民逃避徭役,逃亡到那里。请求特别下诏审查,全部清理出来,以补充边疆受敌的常备之处,使我所统领的部队达到八万,节省其他事务,集中力量防备抵御,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如果不这样,实在令人担忧!我死后,请求将西方防务托付给他人。”

耳。属,之欲翻;下属文同。〕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玄、机、云分将其兵。〔将,即亮翻。〕机、云皆善属文,名重于世。

译耳。属,之欲翻;下属文同。)等到他去世后,吴主让他的儿子晏、景、玄、机、云分别统领他的军队。(将,即亮翻。)机、云都擅长写文章,在世上名声显赫。

初,周鲂之子处,膂力绝人,不修细行,乡里患之。〔鲂,符方翻。行,下孟翻。〕处尝问父老曰:「今时和岁丰而入不乐,何邪﹖」父老叹曰:「三害不除,何乐之有!」〔乐,音洛。〕处曰:「何谓也﹖」父老曰:「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南山,今湖,秀以南诸山也。长桥,在今常州宜兴县。〕并子为三矣。」〔子,谓周处。〕处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杀之,因投水,搏杀蛟;遂从机、云受学,笃志读书,砥节砺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射,而亦翻。行,下孟翻。比,必寐翻。〕

八月,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帝及群臣除丧即吉,博士陈逵议,以为「今时所行,汉帝权制;太子无有国事,自宜终服。」尚书杜预以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始同齐、斩,〔谓齐衰、斩衰之服,其始自天子达于庶人,无以异也。齐,津夷翻。〕既葬除服,谅闇以居,心丧终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闇,此服心丧之文也;〔周公作无逸曰:其在高宗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人手。杜预遂引此言以为不服丧之证。闇,与阴同。孔安国曰:谅,信也;阴,默也。〕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节也。〔左传: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丧,以文伯宴。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乐忧甚矣。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乐,音洛。子〔【章:甲十一行本「子」上有「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之于礼,存诸内而已;礼非玉玉帛之谓,〔论语:孔子曰:「礼云,玉帛云乎哉!」丧岂衰麻之谓乎!〔衰,七回翻;下同。〕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左传:晋大夫里克之言。监,古衔翻。〕灴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卒,子恤翻。〕而以谅闇终三年。」帝从之。

臣光曰:规矩主于方圆,然庸工无规矩则方圆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于哀戚,然庸人无衰麻则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诗,正为是矣。〔衰,仓回翻。诗素冠,刺不能三年也。为,于伪翻。〕杜预饰经、传以附人情,辩则辩矣,〔传,直恋翻。〕臣谓不若陈逵之言质略而敦实也。

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太尉。

▯杜预以孟津渡险,请建河桥于富平津。〔水经注:孟津又曰:富平津在河阳县南。〕议者以为「殷、周所都,历圣贤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殷都河,内周都洛,二代夹河建都,不立河桥,故以为言。〕预固请为之。及桥成,帝从百寮临会,举觞属预曰:〔属,之欲翻。〕「非君,此桥不立。」对曰:「非陛下之明,臣亦无所施其巧。」

是岁,邵陵厉公曹芳卒。初,芳之废迁金墉也,〔芳之废也,筑宫于河内重门。今言迁金墉,盖始废之时,自禁中于金墉,后乃居于河内也。〕太宰中郎陈留范粲素服拜送,〔晋既受禅,避景帝讳,采周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师。魏因汉制,上公惟有太傅。据粲传,自太宰从事中郎迁太宰中郎。时未置太宰,「宰」,当作「傅」。〕哀动左右;遂称疾不,出阳狂不言,〔阳发见于外,阴蔽伏于中。凡人之作事,外为是形而内无其实者,皆阳为之外;若无所营,而内潜经画,皆阴为之。〕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有婚宦大事,辄密谘焉,合者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子乔等三人,并弃学业,绝人事,〔按晋书,乔年二岁,祖馨临终抚其首曰:「恨不见汝成人!」因以所用砚与之。至五岁,祖母以告乔,乔便执砚涕泣。九岁请学,在同辈之中,言无媟辞。李锥常论扬雄才学优于刘向,乔以为向定一代之书,正群籍之篇,使雄当之,故非所长,遂着刘扬优劣论。前后辟举,皆不就。邑人腊日盗斫其树,人有告者,乔阳不闻,邑人愧而归之。乔曰:「卿节日取柴,欲与父母相欢娱耳,何以愧为!」呜呼!

译起初,周鲂的儿子周处,力气远超常人,却不注重细微的品行,乡里人都以此为患。周处曾经问父老说:“如今时世和平安定,年成丰收,人们却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父老叹息说:“三种祸害不除掉,有什么可快乐的!”周处说:“这是什么意思?”父老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的蛟龙,加上你,就是三种祸害了。”周处说:“如果所担忧的只是这些,我能除掉它们。”于是进山寻找老虎,射杀了它,接着跳入水中,搏斗杀死了蛟龙;随后跟随陆机、陆云求学,专心致志地读书,磨炼节操,砥砺品行,等到满一年,州府官府争相征召他。

八月戊申日,将元皇后安葬在峻阳陵。皇帝及群臣除去丧服,恢复吉礼。博士陈逵议论,认为“现在所实行的,是汉代皇帝权宜的制度;太子没有处理国家政事,自然应该服满丧期。”尚书杜预认为“古代天子、诸侯的三年丧期,起初都穿齐衰、斩衰的丧服,(意思是齐衰、斩衰这两种丧服,起初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区别。)安葬后除去丧服,住在暗室中,内心守丧直到丧期结束。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谅闇’,这是内心守丧的记载;叔向不讥讽景王除去丧服,却讥讽他宴饮作乐,已经明确说明安葬后应当除去丧服,但违背了‘谅闇’的节制。”皇帝听从了杜预的意见。

臣司马光说:规矩主要用于制作方形和圆形,然而平庸的工匠没有规矩,就无法制作出方形和圆形;丧服主要用于表达哀痛,然而平庸的人没有丧服,就无法勉力表达哀痛。《诗经·素冠》这首诗,正是为此而作。杜预粉饰经传以迎合人情,虽然辩驳得头头是道,我认为不如陈逵的话质朴简略而诚恳实在。

九月癸亥日,任命大将军陈骞为太尉。

杜预因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桥。议论的人认为“殷、周两代建都的地方,历经圣贤却没有建造,必定是因为不可能建立的缘故。”殷都于黄河,周都于洛水,两代夹着黄河建都,没有建立河桥,所以这样议论。杜预坚持请求建造。等到桥建成,皇帝率领百官亲临会合,举杯对杜预说:“没有你,这座桥就建不成。”杜预回答说:“没有陛下的英明,我也无法施展我的巧思。”

这一年,邵陵厉公曹芳去世。起初,曹芳被废黜迁往金墉城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着素服拜送,哀痛感动了左右的人;于是称病不出,假装疯癫不说话,睡在车子里,脚不沾地。子孙有婚嫁、做官等重大事情,就秘密咨询他,符合他心意的就神色不变,不符合的就寝食不安,妻子儿女因此知道他的心意。儿子范乔等三人,都放弃学业,断绝人事交往。

观乔之学行如此,则弃学业绝人事,殆庶几乎夷、齐饿于首阳之下之意。〕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诏以二千石禄养病,君赐帛百匹,乔以父疾笃,辞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终于所寝之车。〔自邵陵厉公之废,至是方二十一年史因公卒而究言之。〕

译看乔的学问品行如此,那么他抛弃学业、断绝人事往来,大概差不多符合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的那种心意。侍奉生病的父亲在家,脚不迈出城邑乡里。等到皇帝即位,下诏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治病,皇帝赏赐绢帛一百匹,乔因为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乔不说话长达三十六年,享年八十四岁,死在他所卧的车中。从邵陵厉公被废黜,到这时才二十一年,史官因为乔去世而详细记述此事。

吴比三年大疫。〔比,毗至翻。〕

咸宁元年〔(乙未、二七五)〕

①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

②吴掘地得银尺,上有刻文;〔吴志曰:银长一尺,广三分,刻上有年月字。〕吴主大赦,改元天册。

③吴中书令贺卲中风不能言,〔中,竹仲翻。〕去职数月。吴主疑其诈,收付酒藏,攘考千数,〔荿,徂浪翻。掠,音亮。〕卒无一言,乃烧锯断其头,〔卒,子恤翻。断,丁管翻。〕徙其家属于临海。又诛楼玄子孙。〔杀楼玄见上卷泰始八年。〕

④夏,六月,鲜卑拓跋力微复遣其子沙漠汗入贡,〔沙漠汗初入贡,见七十八卷元帝景元年。汗,音寒。〕将还,幽州刺史卫瓘表请留之,又密似金赂其诸部大人离间部大人离间之。〔为力微信谮杀沙漠汗张本。间,古苋翻。〕

⑤秋,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

⑥冬,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庙曰高祖,景帝曰世宗,文帝曰太祖。

⑦大疫,洛阳死者以万数。

二年〔(丙申、二七六)〕

①春,令狐丰卒,弟宏继立,杨欣讨斩之。〔丰自为敦煌太守,见上卷泰始八年。〕

②帝得疾甚剧,及愈,群臣上寿。诏曰:「每念疫气死亡者,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艰难邪!诸上礼者,皆绝之。」〔为,于伪翻。上,时当翻。〕

初,齐王攸有宠于文帝,每见攸,辄抚床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几为太子者数矣。〔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几,居依翻。数,所角翻。〕临终,为帝叙汉淮南王、魏陈思王事而泣,〔汉主帝诛淮南厉王长,魏文帝不能容陈思王植,引此二事以戒切帝也。〕执攸手以授帝。太后临终,亦流涕谓帝曰:「桃符性急,而汝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属意于攸。〔属,之欲翻。朝,直遥翻。〕攸妃,贾充之长女也。〔充先娶李氏,丰女也,生二女,长日荃,为齐王攸妃。长,知两翻。〕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卿二伲,亲疏等耳。〔二伲,谓攸及太子也。〕立人当立德。」充不答。攸素恶荀勖及左卫将军冯紞倾谄,勖及使紞说帝曰:恶乌路翻。紞,都感翻。说,输芮翻。〕「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齐王为公卿百姓所归,太子虽欲高让,其得免乎!宜遣还藩,以安社稷。」帝阴纳之,乃徙和为光禄勋,夺充兵权,〔充自文帝时领兵。〕而位遇无替。

③吴施但之乱,〔事见上卷泰始二年。〕或谮京下督孙楷于吴主曰:「楷不时赴讨,怀两端。」吴主数诘让之,征为宫下镇骠骑将军。〔京下督镇京口。宫下镇在建业。楷,孙韶之子。数所角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楷自疑惧,夏,六月,将妻子来奔,拜车骑将军,封丹阳侯。

秋,七月,吴人或言于吴主曰:「临平湖自汉末薉塞,〔临平湖,今在临安府仁和县界,有临平镇,在临安府城西北四十八里。薉,荒芜也,音乌废翻。塞,悉则翻;下同。〕长老言:『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近无故忽更开通,此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之祥也。」〔青盖之占,见上卷泰始八年。〕吴主以问奉禁都尉历阳陈训,〔吴置奉禁都尉,盖以侍奉宫禁为称。〕对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者,将有衔璧之事,非吉祥也。」

或献小石刻「皇帝」字,云得于湖边;吴主大赦,改元天玺。〔玺,斯氏翻。〕

湘东太守张咏不出算缗,〔吴主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立湘东郡。〕吴主就在所斩之,徇首诸郡。会稽太守车浚公清有政绩,〔会,工外翻。车姓,出于田千秋。车,昌遮翻。〕值郡旱饥,表求振贷,吴主以为收私恩,遣使枭首。〔枭,坚尧翻。〕尚书熊睦微有所谏,〔黄帝有熊氏,姓谱:楚鬻熊之后。此以名为氏者也。〕吴主以刀镮撞杀之,身无完肌。〔史详言吴主之昏虐。撞,直江翻。〕

④八月,己亥,以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贾充为太尉,齐王攸为司空。

⑤吴历阳山有七穿骈罗,

译吴国接连三年发生大瘟疫。〔比,读作毗,至。〕

咸宁元年〔(乙未、二七五)〕

①春季,正月,戊午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②吴国挖掘土地得到银尺,上面有刻文;〔《吴志》记载:银尺长一尺,宽三分,刻有年月字样。〕吴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

③吴国中书令贺邵中风不能说话,〔中,读作竹仲。〕离职数月。吴主怀疑他装病,将他逮捕交付酒藏官,拷打数千次,〔拷,读作徂浪。掠,读作亮。〕始终没有一句供词,于是烧红锯子锯断他的头,〔卒,读作子恤。断,读作丁管。〕将他家属迁徙到临海。又诛杀楼玄的子孙。〔杀楼玄之事见上卷泰始八年。〕

④夏季,六月,鲜卑拓跋力微再次派遣他的儿子沙漠汗入朝进贡,〔沙漠汗初次入贡,见七十八卷元帝景元元年。汗,读作寒。〕将要返回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留下他,又暗中用金贿赂其各部大人,离间各部大人之间的关系。〔为拓跋力微听信谗言杀害沙漠汗埋下伏笔。间,读作古苋。〕

⑤秋季,七月,甲申日晦日,发生日食。

⑥冬季,十二月,丁亥日,追尊宣帝庙号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为太祖。

⑦发生大瘟疫,洛阳死者数以万计。

二年〔(丙申、二七六)〕

①春季,令狐丰去世,弟弟令狐宏继位,杨欣讨伐并斩杀了他。〔令狐丰自任敦煌太守,见上卷泰始八年。〕

②皇帝病势非常严重,等到痊愈,群臣上表祝寿。皇帝下诏说:“每每想到因瘟疫死亡的人,就感到悲伤。难道因为自己身体的休息,就忘记百姓的艰难吗!所有前来献礼的人,都断绝他们的进献。”〔为,读作于伪。上,读作时当。〕

起初,齐王司马攸受到文帝的宠爱,每次见到司马攸,就抚摸床榻叫他的乳名叫:“这是桃符的座位!”好几次差点立为太子。〔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几,读作居依。数,读作所角。〕文帝临终时,为皇帝讲述汉淮南王、魏陈思王的事情而哭泣,〔汉明帝诛杀淮南厉王刘长,魏文帝不能容忍陈思王曹植,引用这两件事来告诫皇帝。〕握着司马攸的手交给皇帝。太后临终时,也流着泪对皇帝说:“桃符性情急躁,而你作为兄长不慈爱,我如果不起,一定担心你不能相容,因此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等到皇帝病重,朝廷内外都属意于司马攸。〔属,读作之欲。朝,读作直遥。〕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长女。〔贾充先娶李氏,是李丰的女儿,生两个女儿,长女叫李荃,为齐王司马攸妃。长,读作知两。〕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的两个女婿,亲疏程度相等。〔二伲,指司马攸及太子。〕立人应当立有德行的人。”贾充不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勖及左卫将军冯紞阿谀谄媚,荀勖及冯紞劝说皇帝说:〔恶,读作乌路。紞,读作都感。说,读作输芮。〕“陛下前日病如果不愈,齐王被公卿百姓所归附,太子虽然想要谦让,难道能避免吗!应当遣送他回藩国,以安定社稷。”皇帝暗中采纳,于是调任夏侯和为光禄勋,剥夺贾充兵权,〔贾充自文帝时领兵。〕但地位待遇没有降低。

③吴国施但之乱,〔事见上卷泰始八年。〕有人向吴主诬陷京下督孙楷说:“孙楷不及时赴任讨伐,怀有二心。”吴主多次责问斥责他,征召他为宫下镇骠骑将军。〔京下督驻守京口。宫下镇在建业。孙楷,是孙韶的儿子。数,读作所角。骠,读作匹妙。骑,读作奇寄。〕孙楷自己怀疑恐惧,夏季,六月,带着妻子儿女来投奔,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封丹阳侯。

秋季,七月,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从汉末荒芜堵塞,〔临平湖,现在在临安府仁和县界,有临平镇,在临府城西北四十八里。薉,荒芜,读作乌废。塞,读作悉则;下同。〕长老说:‘这个湖堵塞,天下混乱;这个湖开通,天下太平。’近来无故忽然再次开通,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盖入洛的祥瑞。”〔青盖的占卜,见上卷泰始八年。〕吴主拿此事询问奉禁都尉历阳人陈训,〔吴国设置奉禁都尉,大概以侍奉宫禁为名。〕陈训回答说:“臣只能望气,不能通晓湖的开通与堵塞。”退下后告诉他的朋友说:“青盖入洛的人,将有献璧投降之事,不是吉祥的征兆。”

有人献上刻有“皇帝”二字的小石刻,说是在湖边得到的;吴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玺。〔玺,读作斯氏。〕

湘东太守张咏不缴纳算缗税,〔吴主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设立湘东郡。〕吴主就在当地斩杀他,巡示首级于各郡。会稽太守车浚公正清廉有政绩,〔会,读作工外。车姓,出自田千秋。车,读作昌遮。〕正值郡中旱灾饥荒,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吴主认为他收买私人恩惠,派遣使者枭首示众。〔枭,读作坚尧。〕尚书熊睦稍微有所劝谏,〔黄帝有熊氏,姓谱记载:楚鬻熊之后。这是以名为氏的。〕吴主用刀环撞杀他,身上没有完好的肌肤。〔史书详细记载吴主的昏庸残暴。撞,读作直江。〕

④八月,己亥日,任命何曾为太傅,陈骞为大司马,贾冲为太尉,齐王司马攸为司空。

⑤吴国历阳山有七座山峰并列罗列,

穿中黄赤,俗谓之石印,云:「石印封发,天下当太平」历阳长上言石印发,〔据吴志:鄱阳上言:历阳山石文理成字。又江表传曰:历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丈,共三十丈所有七穿骈罗。今考晋志,鄱阳郡无历阳县,有历陵县。「阳」,当作「陵」。今饶州图经亦载鄱阳历陵县有石印山。长,知两翻。〕吴主遣使者似太牢祠之。〔使,疏吏翻。〕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书石曰:「楚九州岛渚,吴九州岛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还以闻。吴主大喜,封其山神为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纪。

译穿着中黄色的衣服,俗称石印,传说:“石印开启,天下将太平。”历阳县长上报说石印开启了,〔根据《吴志》记载:鄱阳上报说:历阳山的石头纹理形成了文字。又《江表传》说:历阳县有座石山,临近水面,高百丈,其中三十丈处有七个孔洞并列排列。现在考证《晋志》,鄱阳郡没有历阳县,有历陵县。“阳”字,应当是“陵”字。现在饶州的地方志也记载鄱阳历陵县有石印山。“长”字,读作zhǎng。〕吴主派遣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它。〔“使”字,读作shǐ。〕使者搭起高梯登上山顶,用朱砂在石头上写道:“楚地的九州渚,吴地的九州都。扬州的士人,将成为天子,四代治理,太平开始。”回来将此事上报。吴主非常高兴,封那座山的神为王,大赦天下,将次年的年号改为天纪。

⑥冬,十月,以汝阴王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皆开府辟召,仪同三司。〔此位从公也。〕

祜上疏请伐吴〔陆抗没,羊祜始抗疏请伐吴。上,时掌翻。〕曰:「先帝西平旵、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南和吴、会,〔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庶几海内得以休息;而吴复背信,〔事见上卷泰始元年。几,居希翻。北,蒲妹翻。〕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兵役无时得息也。蜀平之时,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自是以来,十有三年矣。〔景元西年蜀亡,至是十三年。〕夫谋之虽多,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全者,谓其势均力敌耳。若轻重不齐,强弱异势,虽有险阻,不可保也。蜀之为国,非不险也,皆云一夫荷戟,千人莫当。〔荷,下可翻。〕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谓汉、桨诸城也。〕非无战心,诚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刘禅请降,诸营堡索然俱散。〔索,昔各翻。〕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暼之暴过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力盛于往时,不于此际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戌,经历盛衰,不可长久也。〔谓兵将以盛壮之年出戌,经历营陈,至于衰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王浚,唐彬统梁、益兵。〕荆、楚之众进临江陵,〔荆、楚,祜所统也。〕平南、豫州直指夏口,〔胡奋为平南将军;王戎为豫州刺史。夏,户雅翻。〕徐、扬、青、兖并会秣陵;〔徐、扬,王浑所统;青、兖,琅邪王軎所统。〕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甚后平吴皆如祜所规。〕吴缘江为国,东西数千里,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暼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将疑于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士困于野,无有保世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人能其境,则长江非复所保,还趣城,池,〔趣,七喻翻。〕去长入短,非吾敌也。官军县进,〔县,读曰悬。〕人有致死之志,吴人内顾,各有离散之心,如此,军不踰时,克可必矣。」帝深维之。而朝议方以秦、凉为忧,〔谓树机能未平也。朝,直遥翻。〕祜复表曰:复,扶又翻。〕「吴平则胡自定,但当速济大功耳。」议者多有不同,贾充、荀勖冯紞尤以伐吴为不可。祜叹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言吴可取而不取,机会一失,经见其事者,岂不有后时之恨!更,工衡翻。〕唯度支尚书杜预、〔魏置度支尚书。度,徒洛翻。〕中书令张华与帝意合,赞成其计。

⑦丁卯,立皇后杨氏,大赦。后元皇后之从妹也,〔从,才用翻。〕美而有妇德。帝初聘后,后叔父珧〔珧,余招翻。〕上表曰:「自古一门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荿此表于宗庙,异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祸。」帝许之。〔珧虽有此表,终不能以免祸。〕

十二月,以后父镇军将军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国号晋而封后父为临晋侯,不祥之征也。〕尚书褚瀬、郭奕皆表骏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瀬,离圴翻。任,音壬。〕帝不从。骏骄傲自得,胡奋谓骏曰:「卿恃女更益豪邪!历观前世,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骏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天子尊无二上,故曰天家,言其尊如天也。〕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为损益乎!」

三年〔(丁酉、二七七)〕

①春,正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②立皇子裕为始平王;庚寅,裕卒。

③三月,平虏护军文鸯督凉、秦、雍州诸军讨树机能,破之,诸胡二十万口来降。〔雍,于用翻。降,户江翻。〕

④夏,五月,吴将邵顗、〔顗,鱼岂翻。考异曰:武纪

译⑥冬季,十月,任命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二人都允许开设府署自行征辟僚属,礼仪地位等同于三公。〔这个职位相当于从公。〕

羊祜上疏请求讨伐吴国〔陆抗死后,羊祜才上疏请求讨伐吴国。上,音掌。〕说:“先帝向西平定了蜀汉,〔见第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向南与吴国讲和,〔见第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希望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然而吴国又违背信义,〔事见上卷泰始元年。〕致使边境战事再次兴起。虽然时运天命由上天授予,但功业必须依靠人来成就。如果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将其扫灭,那么兵役就永远没有休止的时候。蜀国平定之时,天下人都认为吴国应当随之灭亡,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景元四年蜀国灭亡,到此时正好十三年。〕谋划虽然可以多方听取意见,但决断必须独自做出。大凡凭借险阻得以保全的国家,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罢了。如果轻重不均,强弱悬殊,即使有险阻,也无法保全。蜀国作为国家,并非不险要,人们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荷,音下可。〕等到晋军进兵的时候,竟然连篱笆般的阻挡都没有,乘胜席卷,径直到达成都,汉中各城,都像鸟栖一样不敢出战,〔指汉、沔各城。〕并非没有战斗的决心,实在是力量不足以相抗。等到刘禅请求投降,各营堡顿时瓦解。〔索,音昔各。〕如今长江、淮河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过去更强盛,不趁此时统一四海,反而依靠兵力对峙相守,使天下百姓困于征战戍守,经历盛衰更替,是不可长久的。〔指士兵将领在壮年时出征,经历军营阵仗,直到衰老。〕现在如果率领梁、益二州的军队水陆并进,〔王浚、唐彬统领梁、益军队。〕荆、楚的部队进逼江陵,〔荆、楚,是羊祜所统领。〕平南、豫州军队直指夏口,〔胡奋任平南将军;王戎任豫州刺史。夏,音户雅。〕徐、扬、青、兖四州军队会师秣陵;〔徐、扬,是王浑所统领;青、兖,是琅邪王司马伷所统领。〕让偏居一隅的吴国抵挡天下的军队,势力分散,形势瓦解,各处防备都显得紧急。巴、汉的奇兵出其不意地攻击其空虚之地,一处崩溃,则上下震荡,即使有智者也无法为吴国谋划了。〔后来平定吴国都如羊祜所规划。〕吴国依长江立国,东西数千里,所面对的敌人强大,没有安宁休息的时候。孙皓放纵情欲,任意妄为,对下属多所猜忌,将领在朝廷受到怀疑,〔将,音即亮。朝,音直遥。〕士兵在野外困苦,没有保世长存的计策,也没有坚定的心志;平常时候,尚且怀有去留的念头,大军压境之时,必定有人响应,终究不能齐心协力拼死抵抗,这是可以预知的。吴国的风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戟盾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的长处,一旦我方进入其境内,那么长江就不再是他们的保障,他们退回城池,〔趣,音七喻。〕离开长处进入短处,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官军悬军深入,人人有拼死作战的志向,吴人内心顾念,各有离散之心,像这样,军队不出一个季度,必定可以攻克。”皇帝深思熟虑。而朝廷议论正以秦、凉地区的叛乱为忧,〔指树机能尚未平定。朝,音直遥。〕羊祜又上表说:〔复,音扶又。〕“吴国平定,胡人自然安定,只应当迅速成就大功罢了。”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意,贾充、荀勖、冯紞尤其认为讨伐吴国不可行。羊祜叹息说:“天下不如意的事十常占七八。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难道不是做事的人后悔错过时机吗!”〔意思是吴国可以攻取而不攻取,机会一旦失去,经历此事的人,难道不有错过时机的悔恨!更,音工衡。〕只有度支尚书杜预、〔魏朝设置度支尚书。度,音徒洛。〕中书令张华与皇帝心意相合,赞成这个计策。

⑦丁卯日,册立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从,音才用。〕美丽且有妇德。皇帝最初聘娶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珧,音余招。〕上表说:“自古以来,一门之中出两位皇后,没有能够保全家族的,请求将此表文藏于宗庙,日后如果应验了我的话,得以免除灾祸。”皇帝允许了。〔杨珧虽然有此表文,最终也不能免除灾祸。〕

十二月,任命皇后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为临晋侯。〔国号晋而封皇后父亲为临晋侯,是不祥的征兆。〕尚书褚濬、郭奕都上表说杨骏气量狭小,不能承担社稷重任。〔濬,音离圴。任,音壬。〕皇帝不听从。杨骏骄傲自满,胡奋对杨骏说:“你依仗女儿更加豪横了吗!纵观前世,与皇室联姻,没有不灭门的,只是早晚的事罢了。”杨骏说:“你的女儿不在皇室吗?”〔天子尊贵无二,所以称为天家,言其尊贵如天。〕胡奋说:“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做婢女罢了,能有什么损益呢!”

三年〔(丁酉、二七七)〕

①春季,正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

②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庚寅日,司马裕去世。

③三月,平虏护军文鸯统领凉、秦、雍州各军讨伐树机能,击败了他,胡人二十万口来投降。〔雍,音于用。降,音户江。〕

④夏季,五月,吴国将领邵顗、〔顗,音鱼岂。考异曰:武纪

作邵凯,今从羊祜传。〕夏祥帅众七千余人来降。〔夏,户雅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译作邵凯,现在依据《羊祜传》的记载。夏祥率领七千多人前来投降。

⑤秋,七月,中山王睦坐招诱逋亡,贬为丹水县侯。〔诱,音酉。〕

⑥有星孛于紫宫。〔孛,蒲内翻。〕

⑦卫将军杨珧等建议,以为「古者封建诸侯,所以藩卫王室;今诸王公皆在京师,非扞城之义。又,异姓诸将居道,宜参以亲戚。」〔考异曰:职官志以为珧与荀勖以齐王攸有时望,惧太子有后莝,故建此议,使诸王之国。帝初未之察,于是下诏议其制。按勖传有异议,又,时齐王不之国,疑此说非实。今不取。〕帝乃诏诸王各以户邑多少为三等,大国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二千一百人;〔时以平原、汝南、琅邪、扶风、齐为大国,梁、赵、乐安、燕、安平、义阳为次,国,余国为小国。〕诸王为都督者,各徙其国使相近。八月,箯亥,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邪王伦为赵王督邺城守事;勃海王辅为宏原王,监并州诸军事;以东莞王軎在徐州,徙封琅邪王;〔莞,音官。軎,音胄。〕汝阴王骏在关中,徙封扶风王;又徙太原王颙为河间王;汝南王柬为南阳王。辅,孚之子;颙,孚之孙也。〔颙,鱼容翻。〕其无官者,皆遣就国。诸王〕公恋京师,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玮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

其异姓之臣有大者,皆封郡公、邵侯。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王沈为博陵郡公。〔沈,持林翻。〕

徙封巨平侯羊祜为南城郡侯,〔时诏以泰山之南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为南城郡。羊祜本泰山南城人也。帝制公侯邑万户以上为大国,五千户以上为次国,不汉五千户为小国。〕祜固辞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让,至心素着,故特见申于分列之外。〔见申,谓许之辞爵,其志获申也。分列,谓分封邛爵也。〕祜历事二也,〔谓人由祜荐引而进达,不知其所甲来也。〕常曰:「拜官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敢也。」〔朝,直遥翻。〕

兖、豫、青、徐、荆、益、梁七州大水。

⑨冬,十二月,吴夏口督孙慎入江夏、汝南,〔江夏郡属荆州,汝南郡属豫州,相去甚远。沈约宋志:江夏太守治汝南县,本沙羡土,晋末汝南郡民流寓夏口,因立为汝南,则此江夏郡未有汝南县也,无亦史追书乎!夏,户雅翻。〕略千余家而去。诏遣侍臣诘羊祜不追讨之意,〔诘,去吉翻。〕并欲移荆州。祜曰:「江夏去襄阳八百里,比知贼问,〔比,必寐翻。〕贼已去经日,步军安能追之!劳师以免责,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类皆与州相近,〔如扬州刺史治寿春,都督扬州诸军事亦治寿春之类。近,其靳翻。〕以兵势好合恶离故也。〔好,呼到翻。恶,乌路翻。〕疆埸之间,一彼一此,慎守而已。〔左传鲁枥公曰:「疆埸之间,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若辄徙州,贼出无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据也。」

⑩是岁,大司马陈骞自扬州入朝〔朝,直遥翻。〕以高平公罢。

▯吴主以会稽张俶多所谮白,〔会,工外翻。俶,昌六翻。〕甚见宠任,累迁司直中郎将,封侯。其父为山阴县卒,〔山阴县属会稽郡。〕知俶不良,上表曰:「若用俶为司直,有罪乞不从坐。」吴主许之。俶表置弹曲二十人,专纠司不法,〔弹,徒干翻。〕于是吏民各以爱憎互相告讦,狱犴盈溢,〔讦,居谒翻。犴,音岸。犴,野太也。野犬所以守,故为狱,又胡地谓犬为犴。〕上下嚣然。俶大为奸利,骄奢暴横,〔横,户孟翻。〕事发,父子皆车裂。

卫瓘遣拓跋沙漠汗归国。〔前年瓘表留沙漠汗,谗间既行,乃遣归。〕自沙漠汗入质,〔人质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质,音致。〕力微可汗诸子在侧者多有宠。及沙漠汗归,诸部大人共谮而杀之。既而力微疾笃,乌桓王库贤亲近用事,受卫瓘赂,欲扰动诸部,乃砺斧于庭,谓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谗杀太子,〔此时鲜卑君长已有可汗之称。可,今读从刊入声。汗,音寒。〕欲尽收曹长子杀之。」〔长,知两翻。〕诸大人惧,皆散走。力微以忧卒,

译⑤秋季,七月,中山王司马睦因招诱逃亡者获罪,被贬为丹水县侯。〔诱,音酉。〕

⑥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区。〔孛,蒲内翻。〕

⑦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认为:“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屏护卫王室;如今各位王公都在京城,不符合作为屏障城郭的意义。另外,异姓将领驻守道路要冲,应当让亲戚参与其中。”〔考异说:《职官志》认为杨珧与荀勖因为齐王司马攸当时声望很高,害怕太子日后有灾祸,所以提出这个建议,让各位诸侯王回到封国。皇帝起初没有察觉,于是下诏讨论这个制度。查考荀勖传中有异议,而且当时齐王并没有回到封国,怀疑这个说法不真实。现在不予采纳。〕皇帝于是下诏,让各位诸侯王根据户数和封邑的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五千人,次国设置二军三千人,小国设置一军二千一百人;〔当时以平原、汝南、琅邪、扶风、齐国为大国,梁、赵、乐安、燕、安平义阳为次国,其余为小国。〕担任都督的诸侯王,各自迁移封国使它们相近。八月,乙亥日,将扶风王司马亮改封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将琅邪王司马伦改封为赵王,督邺城守事;将勃海王司马辅改封为宏原王,监并州诸军事;因为东莞王司马軎在徐州,改封为琅邪王;〔莞,音官。軎音胄。〕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改封为扶风王;又将太原王司马颙改封为河间王;将汝南王司马柬改封为南阳王。司马辅,是司马孚的儿子;司马颙,是司马孚的孙子。〔颙,鱼容翻。〕那些没有官职的,都派遣他们回到封国。各位王公留恋京城,都哭着离开。又封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

那些异姓大臣中有功劳大的,都封为郡公、县侯。封贾充为鲁郡公。追封已故的王沈为博陵郡公。〔沈,持林翻。)

改封巨平侯羊祜为南城郡侯,[当时下诏以泰山郡南部的武阳、牟、南城、梁父、平阳五个县作为南城郡。羊祜本来是泰山南城人。皇帝规定公侯封邑万户以上为大国,五千户以上为次国不满五千户为小国。〕羊祜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接受官爵,常常多次谦让,至诚之心一向显著,所以特别在分封爵位之外被允许推辞。[见申,指允许他推辞爵位,他的志向得以伸张。分列,指分封爵位。〕羊祜历经侍奉两位皇帝,[指由羊祜推荐引进而升迁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常说:“在朝廷接受任命,在私门谢恩,这是我所不敢做的。”[朝,直遥翻。〕

兖、豫、青、徐、荆、益梁七州发生大水。

⑨冬季,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孙慎入侵江夏、汝南,[江夏郡属荆州,汝南郡属豫州,相距很远。沈约《宋书·州郡志》:江夏太守治所在汝南县,本是沙羡的土地,晋末汝南郡百姓流寓到夏口,因此设立为汝南郡,那么此时江夏郡还没有汝南县,这难道是史官追记吗!夏,户雅翻。〕掠夺了一千多户人家后离去。皇帝下诏派遣侍臣责问羊祜不追击讨伐的原因,[诘,去吉翻。〕并且想要迁移荆州治所。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到知道贼寇消息时,[比,必寐翻。〕贼寇已经离去好几天了,步兵怎么能追得上!劳师动众来免除自己的责任,不是我的志向。过去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都与州治相近,[如扬州刺史治所在寿春,都督扬州诸军事也治所在寿春之类。近,其靳翻。]因为兵势喜好聚合厌恶离散的缘故。[好,呼到翻。恶,乌路翻。)边境之间,时而属于彼时而属于此,谨慎防守罢了。[《左传》鲁枥公说:“边境之间,谨慎守住自己的一方,而防备意外。”]如果擅自迁移州治,贼寇出没没有常处,也不知道州治适宜占据在哪里。”

⑩这一年,大司马陈骞从扬州入朝,[朝,直遥翻。〕以高平公的身份罢免。

〇吴主因为会稽人张俶多次诬陷别人,[会,工外翻。俶,昌六翻。)非常宠信任用他,屡次升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侯。他的父亲是山阴县卒,[山阴县属会稽郡。〕知道张俶品行不好,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俶为司直,他有罪请求不要连坐。”吴主答应了他。张俶上表设置二十名弹劾官,专门纠察司直的不法行为,[弹,徒干翻。〕于是官吏百姓各自凭爱憎互相揭发,监狱塞满,[讦,居谒翻。犴,音岸。)上下喧哗不安。张俶大肆谋取非法利益,骄奢暴横,[横,户孟翻。〕罪行败露,父子都被车裂。

卫瓘派遣拓跋沙漠汗回国。[前年卫瓘上表扣留沙漠汗,谗言离间既已施行,于是派遣他回去。〕自从沙漠汗入质以来,[入质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质音致。〕力微可汗身边的儿子大多受宠。等到沙漠汗回去,各部大人共同进谗言杀害了他。不久力微病重,乌桓王库贤亲近掌权,接受了卫瓘的贿赂,想要扰乱各部,于是磨斧头于庭院,对各位大人说:“可汗怨恨你们进谗言杀害太子,[此时鲜卑君长已有可汗之称。可今读从刊入声。汗,音寒。)想要全部拘捕你们的长子杀掉。”[长,知两翻。〕各位大人害怕,都四散逃走。力微因忧虑而死,

时年一百。四子悉禄立,〔「悉禄」魏收魏书作「悉鹿」。〕其国遂葨。

译当时他一百岁。他的四个儿子都立为君主,〔“悉禄”在魏收的《魏书》中写作“悉鹿”。〕他们的国家于是兴盛。

初,幽、并二州皆与鲜卑接,东有务桓,西有力微,多为边患。卫瓘密以计间之,〔间,古苋翻。〕务桓降而力微死。〔考异曰:魏收后魏书:「铁弗刘虎,匈奴去卑之孙,昭成四年死,子务桓立。」按昭成四年,晋成帝咸康七年也,务桓不应与瓘同时,盖二人皆名务桓耳。〕朝廷嘉瓘功,封其弟为亭侯。

四年〔(戊戌、二七八)〕

①春,正月,庚午朔,日有食之。

②司马浚东平马隆〔晋制:二卫,前驱、由基、强弩为三部司马,各置督。沈约曰:殿中司马督,晋武帝时殿内宿卫,号曰三部司马,与殿中将军分隶左右二卫〕上言:「凉州刺史杨欣失戎羌戎之和,必败。」〔隆言欣必败,犹汉皇甫规之言马贤,盖怀才欲用,故以此自显耳。〕夏,六月,欣与树机能之党若罗拔能等战于武威,败死。

③弘训皇后羊氏殂。〔景皇后,居弘训宫。〕

④羊祜以病求入朝,〔朝,直遥翻。〕既至,帝命乘辇入殿,不拜而坐。祜面陈伐吴之计,帝善之。以祜病,不宜数入,〔数,所角翻。〕更遣张华就问堸策,祜曰:「孙暼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暼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将为后患矣!」华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祜卧护诸将,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功名之际,臣不考居;若事了,当有所付授,愿审择其人也。」〔以东南壤界阔远,当得人以镇抚之。〕

⑤秋,七月,己丑,葬景献皇后于峻平陵。〔即弘训后也。〕

⑥司、冀、兖、豫、荆、扬州大水,〔司州,即汉司隶校尉所部也。汉司隶部察郡县与州刺史同,晋遂定名司州,统河南,荥阳、弘农、上洛、平阳、河东、汲郡、河内、广平、阳平、魏郡、顿丘。冀州者,乱则冀安,弱则冀强,荒则冀丰,统赵国、巨鹿、安平、平原、乐陵、勃海河间、高阳、博陵、清河、中山、常山等郡国。〕螟伤稼。〔螟,食苗心之虫。〕诏问主者:「何以佐百姓﹖」〔主者,谓左民及度支二曹也。〕度支尚书杜预上疏,〔度,徒洛翻。上,时掌翻。〕以为:「今者水灾东南尤剧,宜敕兖、豫等诸州留汉氏旧陂,缮以蓄水,余皆决沥,令饥者尽得鱼菜螺営之饶,〔螺,卢戈翻。営,步项翻。〕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滇淤之田,〔淤,依据翻。〕亩收数锺,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种牛有田万五千余头,〔晋志:典牧令,属太僛。种,章勇翻。〕不供耕驾,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给民,使及春耕种,榖登之后,责其租税,此又数年以后之益也。」帝从之,民赖其利。〔考异曰:食货志云「咸宁三年」,杜预传云「四年」。按五行志,三年大水,无虫灾,四年螟。今从预传。〕预在尚在七年,〔泰始六年,预自秦州刺史得罪归,拜度支尚书,至是七年矣。〕损益庶政,不可胜收,〔胜,音升。〕时人谓之「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

⑦九月,以何曾为太宰;辛巳,以侍中尚书令李胤为司徒。

⑧吴主忌胜己者,侍中、中书令张,尚纮之孙也,〔张纮事孙策、孙权,见汉献帝纪。〕为人辩捷,谈论每出其表,吴主积以致恨。后问:「孤饮酒可以方谁﹖」〔方,比也。〕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吴主曰:「尚知孔丘不王,而以孙方之。」〔孔丛子曰:赵平原君与孔子高饮,强子高酒,〔曰:「谚云,尧饮千锺,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子何辞焉。」觚,饮器也,受二升。王,于况翻。〕因发怒,收尚。公卿已下百余人,诣宫叩头,请尚罪,得减死,送建安作船,寻就杀之。〔考异曰:三十国春秋云:「岑昏等泥头请代尚死,尚得免死,徙广州。」今从尚传,参取环氏吴纪。余观尚之为人盖以辩给得亲近于孙暼,而亦以辩给取怒,请其死者必岑昏之徒。三十国春秋所书,盖得其实。〕

⑨冬,十月,征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为嗣,瓘每欲陈启而未

译起初,幽州、并州都与鲜卑接壤,东边有务桓,西边有力微,常常成为边境的祸患。卫瓘秘密用计离间他们,务桓投降,力微死去。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他的弟弟为亭侯。

四年(戊戌年,公元278年)

①春季,正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②司马浚东平人马隆上奏说:“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羌戎部落的和睦,必定会失败。”夏季,六月,杨欣与树机能的党羽若罗拔能等人在武威交战,战败而死。

③弘训皇后羊氏去世。

④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达后,皇帝命他乘辇进入殿内,不用行礼,直接坐下。羊祜当面陈述讨伐东吴的计策,皇帝认为很好。因为羊祜有病,不宜频繁入宫,皇帝改派张华去询问讨伐东吴的策略,羊祜说:“孙皓暴虐已经非常严重,现在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再立一位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大军,长江也难以窥视,将成为后患!”张华深深赞同。羊祜说:“能实现我志向的,就是您了。”皇帝想让羊祜卧病在床指挥将领,羊祜说:“攻取吴国不必我亲自前往,只是平定之后,应当劳烦圣上思虑。功名之际,我不求居功;如果事情办成,应当有所托付,希望慎重选择人选。”

⑤秋季,七月,己丑日,将景献皇后葬于峻平陵。

⑥司州、冀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发生大水,蝗虫伤害庄稼。皇帝下诏询问主管官员:“用什么来帮助百姓?”度支尚书杜预上疏,认为:“如今水灾在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州、豫州等诸州保留汉代旧有的堤坝,修缮用来蓄水,其余的都决口排水,让饥饿的人都能得到鱼、菜、螺、蚌的丰饶,这是眼下每日供给的好处。水退之后,淤泥堆积的田地,每亩能收获几钟粮食,这又是明年的好处。典牧署饲养的种牛有一万五千多头,不能供给耕驾,甚至有老了还没穿鼻的,可以分给百姓,让他们赶上春耕播种,谷物丰收之后,征收他们的租税,这又是几年以后的好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依赖这些措施获得了利益。杜预在任七年,对各项政务的增减损益,好处不可胜数,当时人称他为“杜武库”,说他没有不具备的才能。

⑦九月,任命何曾为太宰;辛巳日,任命侍中、尚书令李胤为司徒。

⑧吴主忌惮胜过自己的人,侍中、中书令张尚,是张纮的孙子,为人辩才敏捷,谈论常常超出吴主的预料,吴主因此积怨。后来吴主问:“我喝酒可以比作谁?”张尚说:“陛下有百觚的酒量。”吴主说:“张尚知道孔子没有称王,却拿孙氏来比作孔子。”于是发怒,逮捕张尚。公卿以下一百多人,到宫门口叩头,请求宽恕张尚的罪,得以减死,送到建安造船,不久就被杀害。

⑨冬季,十月,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这时,朝野都知道太子昏庸愚昧,不能继承皇位,卫瓘常常想陈述启奏却还没有

敢发;会侍宴陵云台,〔陵云埚,魏文帝所筑。〕瓘阳醉,跪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床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谬曰:「公真大醉邪﹖」瓘于此不复有言。帝悉召东宫官属,为设宴会,〔复,扶又翻。为,于伪翻;下便为同。〕而密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倩,七正翻。假手于人也。〕多引古义。给使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而答诏多引古义,必责作草主,〔言将责问作对草之主名也。〕更益谴负,不如直以意对。」妃大喜,谓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给使,给东宫使令。张泓盖庸中之佼佼者,后为赵王伦拒齐王冏于阳翟者,必是人也。〕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写,帝省之甚悦。〔省,悉景翻。〕先以示瓘,瓘大踧踖,〔踧,子六翻。踖,子昔翻。踧踖,不自安貌。〕众人乃知瓘尝有言也。贾充密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几破汝家!」〔为贾妃怨卫瓘张本。语,牛倨翻。考异曰:三十国春秋在泰始八年。按瓘传,「泰始初,为青州刺史,徙幽州,八年不得在京师。」瓘传在迁司空后。按帝纪:「太康三年,贾充卒,十二月瓘为司空」,故移在入为尚书令下。〕

译敢发;恰逢侍奉皇帝在陵云台宴饮,〔陵云台,是魏文帝所修建的。〕卫瓘假装喝醉,跪在皇帝的床前说:“臣有事情想要启奏。”皇帝说:“您想说什么呢?”卫瓘想要说话又停止,如此反复了三次,于是用手抚摸床说:“这个座位可惜啊!”皇帝领悟了他的意思,于是假装糊涂说:“您真是大醉了吗?”卫瓘在此不再多言。皇帝全部召来东宫的官员属吏,为他们摆设宴会,〔复,音扶又。为,音于伪;下文“便为”同此音。〕并将尚书省中疑难的案件密封起来,让太子裁决。贾妃非常恐惧,请外人代为回答,〔倩,音七正。即假手于人的意思。〕大多引用古代义理。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这是陛下所知道的,而回答诏问却多引用古义,必定会责问起草答案的人,〔意思是将会责问起草对答文稿的主名。〕更加增加谴责和罪责,不如直接按心意回答。”贾妃非常高兴,对张泓说:“就替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给使,是供给东宫使唤的人。张泓大概是平庸之辈中的佼佼者,后来在阳翟抵抗齐王司马冏的赵王司马伦,必定是此人。〕张泓当即拟好草稿,让太子亲自抄写,皇帝阅览后非常高兴。〔省,音悉景。〕先拿给卫瓘看,卫瓘非常不安,〔踧,音子六。踖,音子昔。踧踖,是心神不安的样子。〕众人才知道卫瓘曾经有过言论。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差点毁了你的家!”〔为贾妃怨恨卫瓘埋下伏笔。语,音牛倨。考异说:《三十国春秋》记载此事在泰始八年。根据卫瓘传,“泰始初年,任青州刺史,调任幽州,八年不得在京师。”卫瓘传记载在迁任司空之后。根据帝纪:“太康三年,贾充去世,十二月卫瓘任司空”,所以将此事移置在入朝任尚书令之下。〕

⑩吴人大佃皖城,〔佃,亭年翻,治田也。皖,户板翻。〕欲谋入寇。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遣扬州刺史应绰攻破之,斩首五千级,焚其积榖百八十余万斛,践稻田四千余,毁船六百余艘。〔艘,苏刀翻。〕

▯十一月,辛巳,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晋志:太医,属宗正。雉头毛采妶嬥,集以为裘。〕帝焚之于殿前。甲申,槉内外敢有献奇技异服者,罪之。〔记王制: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技,渠绮翻。〕

羊祜疾笃,举杜预自代。辛卯,以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祜卒,〔卒,子恤翻;下同。〕帝哭之之甚哀。是日,大寒,涕泪沾须鬓皆为冰。祜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柩,音旧。〕帝曰:「祜固让历年,身没让存,〔谓身没而遗令让侯印也。〕今听复本封,以彰高美。」〔祜本封巨平侯。〕南州民闻祜卒,为之罢市,巷哭声相接。〔南州,谓荆州也。为,于伪翻;下同。〕吴守道将士亦为之泣。祜好游岘山,〔好,呼到翻。岘,户典翻。〕襄阳人建碑立庙于其地,岁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流涕,因谓之堕泪碑。

杜预至镇,简精锐,袭吴西陵督张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也,耻以无备取败,不以实告吴主。预欲间之,〔间,古苋翻。〕乃表还其所获。吴主果召政还,遣武昌监留宪代之。〔吴之边镇有督、有监,督者,督诸军事之职。〕

十二月,丁未,朗陵公何曾卒。曾厚自奉养,过于人主。司隶校尉东莱刘毅数劾奏曾侈汰无度,〔数,所角翻。〕帝以其重臣,不问。及卒,博士新兴秦秀议曰:〔秀,新兴云中人,朗之子也。〕曾骄奢过度,名被九域。〔九域,九州岛之域。被,皮义翻。〕宰相大臣,人之表仪,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按谥法,〔谥法始于周公,以行为谥。复,扶又翻。『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宜谥丑缪公。」帝策谥曰孝。〔策谥者,于用博士议,以诏策赐谥。〕

▯前司隶校尉傅玄卒。〔考异曰:玄传曰:「五年,迁太仆,转司隶,景献皇后崩,坐位骂肖书免,寻卒。」按景献后崩在四年,玄传误也。〕玄性峻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奉白简,整簪带,〔文选:任昉弹曹景宗曰:谨奉白简以闻。吕向注云:简,略状也。晋志曰:古者执笏,有事则书之,故常簪笔;今之白笔,是其遗意。三台、五省二品文官簪之。带,革带也,古之鞶带。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贵游震慑,〔周官师氏,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注云: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慑,之涉翻。〕台阁生风。玄与尚书左丞博陵崔洪善,〔汉安帝分安平,置博陵。〕洪亦清厉骨鲠,好面折人过,〔好,呼到翻。折,之舌翻。〕而退无后言,人以是重之。

鲜卑树机能久为边患,〔泰始六年树机能为寇,室是九年矣。〕仆射李獈请发兵讨之,朝议皆以为出兵重事,虏不足忧。〔朝,直遥翻;下同。〕

五年〔(己亥、二七九)〕

①春,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凉州治武威。〕帝甚悔之,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者﹖」〔为,本伪翻。〕司马督马隆进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贼,何为不任,顾方略何如耳!」隆曰:「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应募者,或出于农亩,或出于营伍,或出于逋逃,或出于奴隶,皆不问其所从来也。〕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帅,读曰率。〕帝许之。乙丑,以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见兵已多,不宜横设赏募,〔见,贤遍翻。横,户孟翻。〕隆小将妄言,〔将,即亮翻。〕不足信也。」帝不听。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者取之,〔二十斤为钧,四钧为石,石百二十斤。〕立标简试,〔标,表也。〕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请自至武库选仗,武库令与隆忿争,〔晋志:武库令,属卫尉。〕御史中丞劾奏隆。〔自东汉至魏、晋,以中丞为御史

译吴人大举在皖城屯田,企图谋划入侵。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派遣扬州刺史应绰攻破吴军,斩首五千级,焚烧其积存的粮食一百八十余万斛,践踏稻田四千多顷,毁坏战船六百多艘。

十一月辛巳日,太医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皇帝在殿前将其焚烧。甲申日,下诏禁止内外臣民进献奇技异服,违者治罪。

羊祜病重,举荐杜预代替自己。辛卯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去世,皇帝为他哭得极其悲哀。当天天气严寒,泪水沾湿了胡须和鬓发都结成了冰。羊祜遗令不得将南城侯的印信放入棺材。皇帝说:“羊祜多年来坚决辞让爵位,死后仍坚持辞让,现在听从他的遗愿恢复他原本的封爵,以彰显他高尚美好的品德。”荆州百姓听说羊祜去世,为此停止集市交易,街巷中的哭声相互连接。吴国驻守边界的将士也为他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为他建碑立庙,每年按时祭祀,看到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

杜预到达驻地,选拔精锐部队,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吴军。张政是吴国的名将,以没有防备而失败为耻,没有把实情报告给吴主。杜预想要离间他们,于是上表归还所俘获的吴军。吴主果然召回张政,派遣武昌监留宪代替他。

十二月丁未日,朗陵公何曾去世。何曾生活奢侈,超过君主。司隶校尉东莱人刘毅多次弹劾何曾奢侈无度,皇帝因为他是重臣,不予追究。等到何曾去世,博士新兴人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名声传遍九州。宰相大臣,是人们的表率,如果活着时尽情享乐,死后又不加贬斥,王公贵人还畏惧什么呢!谨按谥法,‘名与实不符叫缪,依仗混乱肆意妄为叫丑’,应当谥号为丑缪公。”皇帝策命谥号为孝。

前司隶校尉傅玄去世。傅玄性情严厉急躁,每当有弹劾奏章,有时正值傍晚,他捧着白简,整理好簪带,恭敬地跳跃起身不能入睡,坐着等待天亮;因此贵族子弟感到震慑,朝廷风气肃然。傅玄与尚书左丞博陵人崔洪交好,崔洪也清廉刚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但退下后不再背后议论,人们因此敬重他。

鲜卑人树机能长期成为边境祸患,仆射李獈请求发兵讨伐他,朝廷议论都认为出兵是重大事情,敌人不值得忧虑。

五年(己亥,公元279年)

春季,正月,树机能攻陷凉州。皇帝非常后悔,临朝叹息说:“谁能为我讨伐这个敌人呢?”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能任用我,我就能平定他们。”皇帝说:“如果能平定贼寇,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看策略如何罢了!”马隆说:“我希望招募勇士三千人,不论他们来自何处,率领他们向西,敌人不值得平定。”皇帝答应了他。乙丑日,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都说:“现有兵力已经很多,不应该随意设立赏赐招募,马隆是小将妄言,不值得相信。”皇帝不听。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弓、挽起九石弩的人,设立标志进行选拔测试,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发生争执,御史中丞弹劾马隆。

台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隆曰:「臣当毕命战场,武库令乃给以魏时杇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惟隆所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

译台主。劾,户概翻,又户得。〕隆说:“我应当拼死在战场上,武库令却给我魏朝时的朽木兵器,这不是陛下派遣我的本意。”皇帝命令隆随意选取,仍然供给他三年的军需物资后便让他出发。

②初,南单于呼厨泉以兄于扶罗子豹为左贤王,及魏武帝分匈奴为五部,〔五部见上卷泰始六年。〕以豹为左部帅。〔帅,所类翻。〕豹子渊,幼而隽异,师事上党崔游,博习经史。尝谓同门生上党朱纪、鴈门范隆曰:「吾常耻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随、陆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业,绛、灌遇文帝而不能兴庠序之教,岂不惜哉!」〔随、陆,随何、陆贾。绛、灌,绛侯周勃、灌将军婴。〕于是兼学武事。乃长,〔长,知两翻。〕粫臂善射,膂力过人,姿貌魁伟。为任子在洛阳,王浑及子济皆重之,屡荐于帝,帝召与语,悦之。济曰:「渊有文武长才,陛下任以东南之事,吴不足平也。」孔恂、珧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左传,鲁季文子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珧,余招翻。〕渊才器诚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少,诗沼翻。〕及凉州覆没,帝问将于李獈,对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刘渊一将军号,使将之而西,树机能之首可指日而枭也。」〔使将,即亮翻。枭,坚尧翻。〕孔恂曰:「渊果枭树机能,则凉州之患方更深耳。」帝乃止。

东莱王弥家世二千石,〔世语曰:弥,魏玄菟太守王颀之孙。〕弥有学术勇略,善骑射,青州人谓之「飞豹」。〔【章:甲十一行本「豹」下有「然喜任侠」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处士陈留董养见而谓之曰:「君好乱乐祸,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言将为贼也。处,昌吕翻。好,呼到翻。乐,音洛。〕渊与弥友善,谓弥曰:「王、李以乡曲见知,〔王浑,太原人,李獈,上党人,与渊同州里。〕每相称荐,适足为吾耳。」因歔欷流涕。〔歔,音虚。欷,音希,又吁既翻。〕齐王攸闻之,言于帝曰:「陛下不除刘渊,臣死并州不得久安。」王浑曰:「大晋方以信怀殊俗,奈何以无形之疑杀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帝曰:「浑言是也。」会豹卒,以渊代为左部帅。〔刘渊事始此。史言晋将有乱。帅,所类翻。〕

③夏,四月,大赦。

④除部曲督以下质任。〔帝受禅之初,除部曲将质任,今又除部曲督质任。质,音致。〕

⑤吴桂林太守修允卒,〔桂林,汉县,属郁林郡。吴主哠凤凰三年,分立桂林郡。〕其部曲应分给诸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累世旧军,不乐离别,会吴主料实广州户口〔将,即亮翻。乐,音洛。料,音聊。〕马等四民心不安,聚众攻杀广州督虞授,马自号都亮交、广二州诸军事,使典攻苍梧,族攻始兴。〔吴主哠甘露元年,分桂阳南部都尉立始兴郡。〕秋,八月,吴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修为司空;未拜,更以修为广州牧,帅万人从东道讨郭马。〔帅,读曰率。〕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逐广州刺史筡旗。吴主又遣徐陵督陶浚将七千人,〔徐陵与洞浦对岸。吴主权时,吕范洞浦之败,魏臧霸渡江攻徐陵,全琮徐盛击却之。又华核封徐陵亭侯,则徐陵盖亭名。吴以其临江津,置督守之。南徐州记曰:京口先为徐陵,其地盖丹徒县之西乡京口里也。〕从西道与交州牧陶璜共击马。

⑥吴有鬼目菜,生亓人黄耇家;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吴志曰:鬼自菜,依缘枣树,长丈余,茎广四寸,厚三分。买菜,高四尺、厚二分,如枇杷形,茎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书,〔吴有东观令。观,古玩翻。〕名鬼目曰芝草,买槊平虑草。吴主以耇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以汉制言之,银印青绶,中二千石服之。〕

吴主每宴群臣,咸令沈醉。〔沈,持林翻。〕又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各奏其阙失,迕视谬言,罔有不举,〔沈,持林翻。迕,五故翻,逆也。〕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记录为罪,或剥人面,或凿人眼。由是上下离心,莫为尽力。〔为,于伪翻。〕

益州刺史王浚上疏曰:「孙哠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哠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更,工衡翻。〕

译起初,南单于呼厨泉任命哥哥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等到魏武帝将匈奴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的儿子刘渊,年幼时便才智出众,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广泛学习经史典籍。他曾经对同门师兄弟上党人朱纪、雁门人范隆说:“我常常耻于随何、陆贾没有武功,周勃、灌婴没有文治;随何、陆贾遇到高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遇到文帝却不能兴办学校教育,难道不令人惋惜吗!”于是兼习武艺。长大后,臂力过人善于射箭,膂力超过常人,相貌魁梧伟岸。作为人质在洛阳时,王浑及其子王济都器重他,多次向皇帝推荐,皇帝召见他并交谈,很喜欢他。王济说:“刘渊有文武兼备的长才,陛下把东南的事务交给他,吴国不值得平定。”孔恂、孔珧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必定不同。刘渊的才能器量确实少有比得上的,然而不可委以重任。”等到凉州失陷,皇帝向李獈询问将领人选,李獈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征发匈奴五部的军队,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号,让他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树机能的首级可以指日可待。”孔恂说:“刘渊如果真能斩杀树机能,那么凉州的祸患将会更加深重。”皇帝于是作罢。

东莱人王弥家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王弥有学术勇略,善于骑射,青州人称他为“飞豹”。隐士陈留人董养见到他后说:“你喜好动乱、乐于祸患,如果天下有变,你不会做士大夫了。”刘渊与王弥交好,对王弥说:“王浑、李獈因为同乡的情谊了解我,常常互相称道推荐,这正好成了我的耳根子。”于是叹息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后,对皇帝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死在并州也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用诚信来安抚异族,怎么能因为无形的猜疑就杀害侍子呢?这多么缺乏宽宏的德行度量啊!”皇帝说:“王浑说得对。”恰逢刘豹去世,任命刘渊代理左部帅。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废除部曲督以下官员的人质制度。

吴国桂林太守修允去世,他的部曲应当分配给各位将领。督将郭马、何典、王族等人是累世的老兵,不愿离别,恰逢吴主统计核实广州户口,郭马等人心怀不安,聚集众人攻杀广州督虞授,郭马自封为都亮交、广二州诸军事,派何典攻打苍梧,王族攻打始兴。秋季,八月,吴国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被任命为司徒,执金吾滕修被任命为司空;尚未就任,又改任滕修为广州牧,率领一万人从东道讨伐郭马。郭马杀害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筡旗。吴主又派遣徐陵督陶浚率领七千人,从西道与交州牧陶璜共同攻打郭马。

吴国有一种鬼目菜,生长在亓人黄耇家中;有一种买菜,生长在工人吴平家中。东观查阅图书,将鬼目命名为芝草,将买菜命名为平虑草。吴主任命黄耇为侍芝郎,任命吴平为平虑郎,都授予银印青绶。

吴主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得烂醉。又设置十名黄门郎作为司过,宴会结束后,各自汇报官员的过失,斜视乱语,没有不被揭发的,严重的立即施加刑罚杀戮,轻微的记录为罪,有的剥人面皮,有的挖人眼睛。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愿意尽力效命。

益州刺史王浚上疏说:“孙皓荒淫凶逆,应当迅速征伐。如果有一天孙皓死了,再立一位贤明的君主,那就成为强大的敌人了。”

臣作船七年,〔泰始八年,浚始作船,至是盖七翆年矣。〕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于是决意伐吴。会安东将军王浑表孙哠欲北上,〔上,时掌翻。〕边戌皆戒严,朝廷乃更议明年出师。王浚参军何攀奉使在洛,上疏称:「哠必不敢出,宜因戒严,掩取甚易。」〔易,以豉翻。〕

译我造船已经七年,(泰始八年,王浚开始造船,到现在大概七年了。)船只每天都有腐朽损坏;我年已七十,离死亡没有几天了。这三者中只要有一项出现偏差,就难以谋算了。确实希望陛下不要错过战机。”皇帝于是下定决心讨伐吴国。恰逢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歆想要北上,(上,音掌。)边境守军都进入戒备状态,朝廷于是又商议明年出兵。王浚的参军何攀奉命出使在洛阳,上疏说:“孙歆必定不敢出兵,应当趁着戒备森严的机会,攻取吴国非常容易。”(易,音豉。)

杜预上表曰:「自闰月以来,〔是年闰七月。〕贼但敕严,下无兵上。〔吴自建业寇淮、襄,皆自下泝江而上。上,时掌翻。〕以理势推之,贼之穷计,力不两完,必保夏口以东以延视息,〔凡人目不能视,气不能息,则赫然死人矣。〕无缘多兵西上,空其国都。而陛下过听,便用委弃大计,纵敌患生,诚可惜也。向使举而有败,勿举可也。今事为之制,务从完牢,若或有成,则开太平之基,不成不过费损日月之间,何惜而不一试之!若当须后,〔须,待也。〕天时人事,不得如常,臣死其更难也。今有万安之举,无倾败之虑,臣心实了,〔了,决也。〕不敢以暧昧之见自取后累,〔暧昧,不明也。累,力瑞翻。〕惟陛下察之。旬明未报,预复上表曰:〔复,扶又翻。〕「羊祜不先博谋于朝臣,〔朝,直遥翻。〕而密与陛下共施此计,故益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利害相校,今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于无功耳。必使朝臣言破败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计不出己,功不在身,各耻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此言指出贾充、荀勖、冯紞等肺肝,〕自顷朝廷事无大小,异意锋起,虽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虑后患,故轻相同异也。自秋已来,讨贼之形颇露,今若中止,孙哠或怖而生计,〔怖,普布翻。〕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诸城,远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矣!」帝方与张华围碁,〔博物志曰:尧造围碁,以教子丹朱。或曰: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碁以教之,其法非智莫能也。〕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推,吐雷翻。枰,音平,棋局也。〕「陛下圣武,国富兵强,吴主淫虐,诛杀贤能,当今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帝及许之。以华为度支尚书,量计运漕。〔度,徒洛翻。量,音良。〕贾充、荀勖、冯紞固争之,〔紞,吉感翻。〕帝大怒,充免冠谢罪。仆射山涛退而告人曰:「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左传:晋大夫范文子之言。〕今释吴为外惧,岂非算乎!」〔山涛身为大臣,不昌言于朝而退以告人,盖求合于贾充者也。〕

冬,十一月,大举伐吴,遣镇军将军琅邪王軎出涂中,〔軎,音胄。吴主权作堂邑,涂塘即其地。盖从今滁州取真州路。涂,读曰滁。〕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今和州出横江渡路。〕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浚、巴东监军鲁国唐彬下巴、蜀,〔监,古衔。〕东西凡二十余万。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魏文帝以曹真都督中外诸军事,黄钺。明帝大和四年,司马懿懿征蜀,君号大都督。此仍魏制也。武王伐纣,左杖黄钺黄钺,天子之器,非人臣所得专用,故曰假。使,疏吏翻。〕以冠军将军杨济副之;〔冠,古玩翻。〕充固陈伐吴不利,且自言衰老,不堪元帅之任,〔帅,读从所类翻。〕诏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充不得已,乃受节钺,将中军南屯襄阳,为诸军节度。

⑦马隆西渡温水,〔武威之东有温围水。〕树机能等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似山路莅隘,乃作扁箱车,〔莅,与狭同。车箱扁,则可行狭路。扁,补典翻。〕为木屋,施于车上,〔木屋,所以蔽风雨,捍矢石。〕转战而前,行千余里,杀复甚众。〔考异曰:隆传曰:「或夹道累磁石,贼被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以为神。」按此说太诞,恐不可信。余谓磁石胁铁铠,诚有此理。〕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使,疏吏翻。〕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无凉州矣。」〔诘,去吉翻。朝,如字。〕及诏假隆节,拜宣威将军。〔沈约志:魏置将军四十号,宜威第二。〕隆至武威,鲜卑大人猝跋韩且万能帅万余落来降。〔且,子闾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十二月,隆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

⑧诏问朝臣以政之损益,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

译杜预上奏章说:“自从闰月以来,敌军只是命令严守,没有军队从下游沿江而上。按照情理和形势来推论,敌军的穷途末路之计,兵力无法兼顾两方,必定会保全夏口以东的地区来苟延残喘,没有理由派遣大量军队向西进发,从而使其国都空虚。然而陛下听信了过多的言论,便打算放弃这个重大计划,放纵敌人使祸患滋生,这实在是可惜的。假使行动而有失败,那就不行动也可以。如今事情已经制定了计划,务必做到周全牢固,如果或许能够成功,那就开创了太平基业的基础;如果不成功,也不过是耗费一些时日罢了,何必吝惜而不尝试一次呢!如果应当等待以后,天时人事不能像平常那样,臣死后更难办了。如今有万无一失的举动,没有倾覆失败的顾虑,臣的心意确实已决,不敢因为不明智的看法而给自己留下后患,只希望陛下明察。”过了十天还没有答复,杜预又上奏章说:“羊祜不先在朝廷大臣中广泛谋议,而秘密地与陛下共同施行这个计策,所以更加使得朝廷大臣多有不同的议论。凡事应当以利害来权衡,如今这次举动的利益有十分之八九,而害处只有一二分,不过是无功罢了。假如一定要让朝廷大臣说出破败的情形,也不可能,只是计谋不是出自他们自己,功劳不在他们身上,各自耻于先前言论的失误而固执地坚守罢了。近来朝廷事情无论大小,不同的意见纷纷兴起,虽然人心不同,也是由于依仗恩宠而不考虑后患,所以轻易地赞同或反对。自从秋天以来,讨伐敌军的形势已经颇为显露,如今如果中途停止,孙皓或许会因恐惧而产生计谋,迁都到武昌,更加完善修缮江南各城的防御,将居民迁到远处,城池不可攻打,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那么明年的计划或许就无计可施了!”皇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奏章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敛双手说:“陛下圣明威武,国家富强兵强,吴主荒淫暴虐,诛杀贤能,如今讨伐他,可以不费力气而定,希望不要对此有疑虑!”皇帝于是答应了他。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核算运输漕运的经费。贾充、荀勖、冯紞坚决反对,皇帝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仆射山涛退朝后告诉别人说:“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会有内部忧患,如今舍弃吴国作为外部的威胁,难道不是失算吗!”

冬季,十一月,大规模讨伐吴国,派遣镇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浚、巴东监军事鲁国人唐彬从巴蜀出兵,东西各路共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以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手;贾充坚决陈述讨伐吴国不利,并且自称衰老,不能胜任元帅的职务,皇帝下诏说:“你如果不行动,我就亲自出征。”贾充不得已,才接受符节和黄钺,率领中军向南驻扎在襄阳,作为各军的节制调度。

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人率领数万军队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他。马隆看到山路狭窄,于是制作扁箱车,做成木屋,安装在车上,边战斗边前进,行军一千多里,杀敌很多。自从马隆向西进军以来,音讯断绝,朝廷为此担忧,有人说他已经战死。后来马隆的使者夜间到达,皇帝拍手欢笑,第二天早晨,召集群臣说:“如果听从各位的意见,凉州就没有了。”等到下诏授予马隆符节,任命他为宣威将军。马隆到达武威,鲜卑首领猝跋韩且万能率领一万多部落来投降。十二月,马隆与树机能大战,斩杀了他;凉州于是平定。

皇帝下诏询问朝廷大臣关于政事的利弊,司徒左长史傅咸上书,

晋志:司徒加置左、右长史各一人。朝,直遥翻。〕以为:「公私不足,由设官太多。旧都浚有四,今并监军乃盈于十;〔魏初置都督诸军,东南以备吴,西以备蜀,北以备胡,随其资望轻重而加以征、镇、安、平、之号,有四而已。甚后增置,有都督邺城守诸军,都督秦、雍、凉诸军,都督梁、益诸军,都督荆州诸军,都督扬州诸军,都督徐州诸军,都督淮北诸军,都督豫州诸军,都督幽州诸军,都督并州诸军,凡十。其资轻者,为监军。〕禹分九州岛,今之刺史几向一倍;〔时有司、豫、徐、兖、荆、扬、梁、益、宁、交、秦、雍、凉、冀、幽、并、青十八州刺史。几,居希翻。〕户口比汉十分之一,〔汉元始之初,民户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汉之极盛也,桓帝之初,户二千六百七万九百六,口五千六万六千八百五十六。魏既并蜀,景元四年,与属通计,民户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万二千八百九十一。盖口犹及汉十分之一,而户则未几及也。〕而置郡县更多;虚立军府,动有百数,而无益宿卫;五等诸侯,坐置官属;〔腩府,谓骠骑、车骑、卫、伏波、抚军、都护、镇军、中军、典军、上军、抚国、领军、护军、左.右卫、骁骑、游击、左.右.前.后军及杂号将军也。五等诸侯官属,王置傅、友、文学、郎中令、中尉、大农、左.右常侍、侍郎、典书.典祠.典卫学官等令、典书丞、治书、中尉、司马、世子、庶子、陵庙牧长、谒者、中大夫、舍人、典府。公侯以下置官属随国小大,无定制。〕诸所廪给,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者也。当今之急,在于并官息役,上下务农而已。」咸,玄之子也。时又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中书监荀勖以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壹,〔事见十二卷汉惠帝二年。〕所谓清心也。抑浮说,简文案,略细苛,宥小失,有好变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诛,所谓省事也。〔好,呼到翻徼,一遥翻。〕以九寺并尚书,兰台付三府,所谓省官也。〔九寺,谓九卿寺也。汉初九卿各有所掌,东都以后,尚书诸曹分掌众事,九卿殆为具官,故欲并之尚书。兰堂,御史台也。三府,三公府也。汉丞相有长史、司直御史大夫有中丞、侍御史,当察举非法,故勖欲以兰台付之三府。〕若直作大例,凡天下之吏皆减其半,恐文武众官,郡国职业,剧易不同,〔易,以豉翻。〕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旷阙,皆须更复,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译《晋书·职官志》记载:司徒府增设左、右长史各一人。咸认为:“公私用度不足,是由于设置的官职太多。过去都督有四位,现在加上监军就超过了十位;禹划分九州,现在的刺史几乎接近一倍;户口相比汉代只有十分之一,而设置的郡县却更多;凭空设立军府,动不动就有上百个,对宿卫并无益处;五等诸侯,坐着就设置官属;所有这些俸禄供给,都出自百姓,这就是百姓困乏的原因。当今的急务,在于合并官职、减少徭役,上下致力于农业罢了。”咸是玄的儿子。当时又议论削减州、郡、县一半的吏员以投身农事,中书监荀勖认为:“削减吏员不如削减官职,削减官职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清静无为。过去萧何、曹参辅佐汉朝,推崇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谓的清心。抑制浮夸的言论,简化文书案卷,忽略细微苛刻的规定,宽恕小的过失,对于喜好改变常规以谋取私利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这就是所谓的省事。将九寺并入尚书省,将兰台交给三府,这就是所谓的省官。如果只制定一个大致的条例,凡是天下的吏员都削减一半,恐怕文武众官、郡国的职事,繁重与简易不同,不能用同一标准来施行。如果有空缺,都需要重新补复,或者反而激起更加繁杂的情况,这也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