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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七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981–1998 段

弗许。及闻长安不守,肃悲愤而卒。〔卒,子恤翻。〕

译朝廷没有答应。等到听说长安失守,肃悲愤交加而死。

寔遣太府司马韩璞、〔时张氏保据河西,有太府司马、太府,少府主簿等官;盖以都督府为太府,凉州府为少府也。璞,匹角翻。〕抚戎将军张阆等帅步骑一万东击汉;〔抚戎将军,盖张氏创置。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命讨虏将军陈安、〔沈约志,魏置将军四十号,讨虏第十九。〕安故太守贾骞、〔晋志曰:张茂分武兴、金城、西平、安故四郡为定州。盖张氏分金城、西平二郡地置安故郡也。按安故县,二汉属陇西郡。水经注:洮水自临洮县东流,又屈而北流,径安故县故城西,又北径狄道县故城西。狄道,时己置武始郡;安故郡,盖即汉之一县置郡。〕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前驱。又遗相国保书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遗贾骞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骞还军。〔符命,盖保符下寔也。遗,于季翻。被,皮义翻。〕俄闻寇逼长安,胡崧不进,曲允持金五百,请救于崧,遂决遣骞等进军度岭。〔自凉州济河度沃于岭,至狄道。〕会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余责。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从。」璞等卒不能进而还。

至南安,〔南安郡,治獂道县。卒,子恤翻。还,从宣翻,又如字。〕诸羌断路,〔断,丁管翻。〕相持百余日,粮竭矢尽。璞杀车中牛以飨士,泣谓之曰:「汝曹念父母乎﹖」曰:「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还乎﹖」曰:「欲。」「从我令乎﹖」曰:「诺。」乃鼓噪进战,会张阆帅金城兵继至,夹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帅,读曰率;下同。〕

先是,长安谣曰:「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腕,乌贯翻。〕及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雍,于用翻。〕独凉州安全。

③二月,汉主聪使从弟畅〔从,才用翻。〕帅步骑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屯韩王故垒,相去七里,〔李矩屯新郑,则韩王故垒亦在新郑也。战国时,韩灭郑,徙都之,故有故垒在焉。〕遣使招矩。〔使,疏吏翻。〕时畅兵猝至,矩未及为备,乃遣使诈降于畅。畅不复设备,大飨,渠帅皆醉。〔降,户江翻。复,扶又翻。帅,所类翻。〕矩欲夜袭之,士卒皆恇惧,〔恇,去王翻。〕矩乃遣其将郭诵祷于子产祠,〔子产相郑人怀其惠,为之立祠。〕使巫扬言曰:「子产有教,遣神兵相功。」众皆踊跃争进。矩选勇敢千人,使将之,〔将,即亮翻。〕掩击畅营,斩首数千级,畅仅以身免。

④辛巳,宋哲至建康,〔沈约曰:建康,本秣陵县,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置;孙权改秣陵为建业,武帝平吴,还为秣陵;太康三年,分秣陵之水北为建业;愍帝即位,避帝讳,改为建康。〕称受愍帝诏,令丞相琅邪王睿统摄万机。三月,琅邪王素服出次,〔杜预曰:出次,避正寝。〕王不许。羕等固请不已,王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诸贤见逼不已,当归琅邪耳!」呼私奴,命驾将归国。〔私奴,谓私所畜养而给使令之奴,非以罪没官者。〕羕等乃请依魏、晋故事,称晋王;许之。辛卯,即晋王位,大赦,改元;始备百官立宗庙,建社稷。

有司请立太子,王爱次子宣城公裒,欲立之,〔裒,蒲侯翻。〕谓王导曰:「立子当以德。」导曰:「世子、宣城,俱有朗隽之美,而世子年长。」〔长,知两翻。〕王从之。丙辰,立世子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奉恭王后;〔帝后十宗,故以裒奉琅邪国祀。〕仍以裒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广陵。以西阳王羕为太保,封谯刚王逊之子承为谯王。〔一本作「谯王承〔氶〕,音拯。〕逊,宣帝之弟子也。又以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书监、录尚书事,〔骠,匹妙翻。〕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谘祭酒〔顗,鱼岂翻。〕贺循为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为尚书,司直刘隗为御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为中书舍人,〔晋志曰:中书,晋初置舍人、通事各一人,

译张寔派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人向东进击汉军;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郡兵作为先锋。又给相国刘保写信说:“王室遭遇变故,我未曾忘记舍身效命。先前派遣贾骞观察您的动向,中途接到符命,命令贾骞撤军。不久听说敌寇逼近长安,胡崧不肯进兵,曲允拿出五百斤黄金,向胡崧请求救援,于是决定派遣贾骞等人进军越过沃于岭。恰逢听说朝廷倾覆,尽忠未能实现,愤恨悲痛之深,即使死了也难辞其咎。现在再次派遣韩璞等人,只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最终没能前进而返回。

到达南安时,各部落羌人截断道路,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天,粮食耗尽,箭矢用光。韩璞杀了车中的牛来犒劳士兵,哭着对他们说:“你们想念父母吗?”士兵们说:“想念。”“想念妻子儿女吗?”士兵们说:“想念。”“想要活着回去吗?”士兵们说:“想要。”“听从我的命令吗?”士兵们说:“遵命。”于是击鼓呐喊发起进攻,恰逢张阆率领金城兵随后赶到,夹击羌人,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

此前,长安有民谣说:“秦川之中,鲜血淹没手腕,只有凉州人靠着柱子旁观。”等到汉军覆灭关中,氐人、羌人掠夺陇右,雍州、秦州的百姓,十人中死去了八九人,唯独凉州平安无事。

二月,汉主刘聪派遣堂弟刘畅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攻打荥阳太守李矩,驻扎在韩王故垒,距离李矩驻地七里,派遣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来,李矩来不及防备,于是派遣使者假装向刘畅投降。刘畅不再设防,大摆宴席,渠帅们都喝醉了。李矩想要夜间袭击他们,但士兵们都恐惧害怕,李矩于是派遣他的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祈祷,让巫师扬言说:“子产有教导,派遣神兵相助立功。”众人于是振奋争先恐后地前进。李矩挑选勇猛的士兵一千人,让郭诵率领他们,偷袭刘畅的军营,斩首数千级,刘畅仅以身免。

辛巳日,宋哲到达建康,声称接受了晋愍帝的诏书,命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总揽朝政。三月,琅邪王身穿素服走出正寝,刘琨等人不允许。刁协等人坚持请求不停,琅邪王感慨流泪说:“我,是个罪人。各位贤士逼迫不止,我就回琅邪国吧!”呼唤私奴,命令驾车准备回国。刁协等人于是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称晋王;司马睿答应了。辛卯日,司马睿即晋王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开始完备百官,建立宗庙,设立社稷。

有关部门请求立太子,司马睿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对王导说:“立太子应当以德行。”王导说:“世子、宣城公,都有明朗俊秀的才美,但世子年长。”司马睿听从了。丙辰日,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奉祀恭王之后;同时让司马裒都督青、徐、兖三州的军事,镇守广陵。以西阳王刘琨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承为谯王。司马逊,是宣帝的侄子。又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任命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兼任中书监、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右長史周顗为吏部尚书,军咨祭酒贺循为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担任尚书,司直刘隗担任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担任中书舍人。

江左合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长兼,盖始于此。〕自余参军悉拜奉车都尉,掾属拜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拜骑都尉。〔三都尉,皆汉武帝置。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驸马都尉,掌驸马;骑都尉,掌监羽林骑。师古曰:驸,副马也;非正驾车,皆为副马。一曰:驸,近也,疾也。晋武帝以宗室、外戚为三都尉;江左后罢奉车、骑二都尉,唯留驸马都尉,奉朝请,诸尚公主者为之。掾,俞绢翻。〕王敦辞州牧,王导以敦统六州,辞中外都督,贺循以老病辞中书令,王皆许之;以循为太常。是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广雅曰:草,造也;创,始也。丧,息浪翻。〕刁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谙,乌含翻,悉也,记也。朝,直遥翻。〕贺循为世儒宗,明习礼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

译江东将舍人与通事合并,称为通事舍人,掌管呈递奏章和案卷。参军事孔愉长期兼任中书郎;长期兼任官职,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其余的参军全部授予奉车都尉,掾属授予驸马都尉,行参军和舍人授予骑都尉。这三种都尉,都是汉武帝设置的。奉车都尉,掌管御用乘舆车;驸马都尉,掌管副马;骑都尉,掌管监督羽林骑兵。颜师古说:驸,是副马的意思;不是正驾的车马,都称为副马。另一种说法:驸,是亲近、快速的意思。晋武帝让宗室、外戚担任这三种都尉;江东后来废除了奉车、骑两种都尉,只保留驸马都尉,让他们参加朝会请谒,凡是尚公主的人都担任此职。掾,音绢。王敦推辞州牧的职位,王导因为王敦统领六州,推辞中外都督的职务,贺循因为年老有病推辞中书令的职务,王导都答应了他们;任命贺循为太常。这时正值经历丧乱之后,江东刚刚建立,刁协长期在中朝做官,熟悉旧日的典章制度,贺循是当世的儒学宗师,通晓礼学,凡是有疑难争议,都向他们决断。

⑤刘琨、段匹磾相与歃血同盟,〔磾,丁奚翻。歃,色洽翻,歠也。〕期以翼戴晋室。辛丑,琨檄告华、夷,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匹磾遣左长史荣卲,奉表及盟文诣建康劝进。〔汉之禅于魏也,文帝三让,魏朝群臣累表请顺天人之望,此则劝进之造端也。晋受魏禅,何曾等亦然。是时愍帝蒙尘,四海无君,琨等劝进,为得其正。〕峤,羡之弟子也,〔温羡见八十六卷惠帝永兴二年。〕峤之从母为琨妻。〔母之姊妹为母。从,才用翻。〕琨谓峤曰:「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当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行矣,勉之!」

王以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不受。〔辽左,即辽东。流民,谓中州之民流移入辽东者。廆,户罪翻。骧,思将翻。〕征虏将军鲁昌说廆曰:「今两京覆没,天子蒙尘,〔左传,叔带之难,襄王出居于郑,使告难于鲁。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说输芮翻。〕琅邪王承制江东,为四海所系属。〔属,之欲翻。〕明公唯雄据一方,而诸部犹阻兵未服者,盖以官非王命故也。谓宜通使琅邪,〔使,疏吏翻;下同。〕劝承大统,然后奉诏令以伐有罪,谁敢不从!」处士辽东高诩曰:〔处,昌吕翻。〕「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晋室虽衰,慕容、苻、姚之兴,其初皆借王命以自重。〕廆从之,遣长史王济浮海诣建康劝进。

⑥汉相国粲使其党王平谓太弟乂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非常。」乂信之,命宫臣皆衷甲以居。〔粲固忌刻,而乂亦愚甚矣。甲在衣中为衷甲。〕粲驰遣告靳准、王沈。〔靳,居闘翻。沈,持林翻。〕准以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乱,已衷甲矣!」聪大惊曰:「宁有是邪!」王沈等皆曰:「臣等闻之久矣,屡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聪使粲以兵围东宫。粲使准、沈收氐、羌酋长十余人,穷问之,〔乂为大单于,氐、羌酋长属焉,故皆服事东宫。酋,慈由翻。长,佑两翻。〕皆悬首高格,〔格,以木为之。周礼牛人:祭祀,共其牛牲之互。郑玄曰:互若今屠家之悬肉格。左思吴都赋曰:峭格周施。吕向曰:格,悬网木也。〕烧铁灼目,酋长自诬与乂谋反。聪谓沈等曰:「吾今而后知卿等之忠也!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于是诛东宫官属及乂素所亲厚,准、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数十人,坑士卒万五千余人。〔所坑者,东宫四卫之兵也。〕夏,四月,废乂为北部王,〔北部,即匈奴后部,居新兴。〕粲寻使准贼杀之。乂形神秀爽,宽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聪闻其死,哭之恸,曰:「吾兄弟止余二人而不相容,〔汉主渊诸子,此时惟聪、乂二人在耳。〕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氐、羌叛者甚众,以靳准行车骑大将军。讨平之。

⑦五月,壬午,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天文志皆云「五月丙子,日食。」按:长历是月壬午朔,无丙子,今以历为据。〕

⑧六月,丙寅,温峤等至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皆爱峤才,争与之交。是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皆上表劝进,〔顗,鱼岂翻。嶷,鱼力翻。毖,音秘。〕王不许。

⑨初,流民张平、樊雅各布聚众数千人在谯,为坞主。王之为丞相也,遣行参军谯国桓宣往说平、雅,平、雅皆请降。〔说,输芮翻。降,户江翻。下同。〕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洲,遣参军殷乂诣平、雅。乂意轻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厩;」见大镬,曰:「可铸铁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柰何毁之!」乂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邪!」〔镬,胡郭翻。鼎而无足曰镬。说文云:镬,江、淮人谓之锅,浙人谓之镬。〕平大怒,于坐斩乂,〔坐,徂卧翻。〕勒兵固守。逖攻之,岁余不下,乃诱其部将谢浮,使杀之

译⑤刘琨、段匹磾互相歃血结盟,(磾,音丁奚。歃,音色洽,饮的意思。)约定共同辅佐拥戴晋朝皇室。辛丑日,刘琨发布檄文告知华夏与夷狄,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温峤,段匹磾派遣左长史荣卲,捧着奏表及盟约文书前往建康劝进。(汉朝禅让给魏朝时,魏文帝三次推辞,魏朝群臣屡次上表请求顺应天意人心,这就是劝进的开始。晋朝接受魏朝禅让,何曾等人也是这样做的。当时晋愍帝蒙受尘垢(指被俘),天下没有君主,刘琨等人劝进,是符合正道的。)温峤是温羡的弟子,(温羡见第八十六卷惠帝永兴二年。)温峤的姨妈是刘琨的妻子。(母亲的姊妹称为姨母。从,音才用。)刘琨对温峤说:“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我应当在黄河以北建功立业,让你到江南去宣扬我的声誉。去吧,努力啊!”

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东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一、昌黎公;慕容廆不接受。(辽左,即辽东。流民,指中原百姓流移进入辽东的人。廆,音户罪。骧,音思将。)征虏将军鲁昌劝谏慕容廆说:“如今两京覆灭,天子蒙受尘垢,(《左传》记载,叔带之乱时,周襄王出逃住在郑国,派人向鲁国报告灾难。臧文仲回答说:‘天子在外蒙受尘垢,怎敢不奔去问候官守。’说,音输芮。)琅邪王在江东秉承制命,被天下人所依附。明公只是雄据一方,而各部族仍然凭借兵力不服从的,大概是因为官职不是王命所授的缘故。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前往琅邪,劝他继承大统,然后奉诏令讨伐有罪之人,谁敢不服从!”隐士辽东高诩说:“(处,音昌吕。)成就霸王事业的凭借,不靠道义就不能成功。如今晋朝皇室虽然微弱,人心仍然依附它,应当派遣使者前往江东,表示有所尊崇,然后凭借大义征讨各部族,就不愁没有理由了。”(晋朝皇室虽然衰微,慕容、苻、姚的兴起,起初都借王命来自重。)慕容廆听从了,派遣长史王济渡海前往建康劝进。

⑥汉相国靳粲让他的党羽王平对太弟刘乂说:“刚才接到宫中诏令,说京城将有变故,应当穿着铠甲以防备非常之事。”刘乂相信了,命令宫臣都穿着铠甲居住。(靳粲本来就忌刻,而刘乂也太愚蠢了。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叫衷甲。)靳粲急忙派人报告靳准、王沈。(靳,音居闘。沈,音持林。)靳准报告汉主刘聪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穿着铠甲了!”刘聪大惊说:“难道有这种事吗!”王沈等人都说:“臣等早就听说了,屡次进言,而陛下不相信。”刘聪派靳粲带兵包围东宫。靳粲派靳准、王沈逮捕氐、羌酋长十余人,严刑拷问,(刘乂任大单于,氐、羌酋长隶属于他,所以都侍奉东宫。酋,音慈由。长,音佑两。)都把他们悬首挂在高架上,(格,用木头做的。《周礼·牛人》:祭祀,供给牛牲的互架。郑玄说:互就像现在屠户悬挂肉的架子。左思《吴都赋》说:峭格周施。吕向说:格,是悬挂网的木架。)烧红铁块灼烧眼睛,酋长被迫诬陷自己与刘乂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忠诚!应当想着知无不言,不要怨恨往日进言而不被采纳!”于是诛杀东宫官属以及刘乂向来亲近厚待、靳准、王沈等人向来憎恨怨恨的大臣数十人,活埋士卒一万五千余人。(被活埋的,是东宫四卫的士兵。)夏季,四月,废黜刘乂为北部王,(北部,即匈奴后部,驻守在新兴。)靳粲不久派靳准杀害了他。刘乂形貌精神秀美爽朗,宽厚仁爱有气度,所以士人之心多依附他。刘聪听说他死了,痛哭流涕,说:“我的兄弟只剩下两人却不能相容,(汉主刘渊的儿子,此时只有刘聪、刘乂两人在世。)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呢!”氐、羌叛乱的人很多,任命靳准代理车骑大将军。讨平叛乱。

⑦五月,壬午日,发生日食。(考异说:《帝纪》、《天文志》都说“五月丙子日,日食。”查考:长历这个月壬午日初一,没有丙子日,现在以历法为依据。)

⑧六月,丙寅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都喜爱温峤的才能,争着与他交往。这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遜、东夷校尉崔毖等都上表劝进,(顗,音鱼岂。嶷,音鱼力。毖,音秘。)晋王不允许。

⑨起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自聚集数千人在谯县,成为坞堡之主。晋王担任丞相时,派遣行参军谯国人桓宣前往劝说张平、樊雅,张平、樊雅都请求投降。(说,音输芮。降,音户江。下同。)等到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洲,派遣参军殷乂前往张平、樊雅处。殷乂心里轻视张平,看到他的房屋,说:“可以用作马厩;”看到大锅,说:“可以铸造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用的锅,天下太平时才使用,为什么要毁坏它!”殷乂说:“你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还爱惜锅吗!”(镬,音胡郭。鼎而没有足叫镬。《说文》说:镬,江淮人叫锅,浙江人叫镬。)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殷乂,(坐,音徂卧。)率领士兵坚守。祖逖攻打他们,一年多不能攻克,于是引诱他的部将谢浮,让他杀了张平

;〔诱,音酉。将即亮翻。〕逖进据太丘。〔太丘县,后汉属沛郡,晋省。贤曰:太丘故城,在今亳州永城县西北。〕樊雅犹据谯城,与逖相拒。逖攻之不克,请兵于南中郎将王含。桓宣时为含参军,含遣宣将兵五百助逖。逖谓宣曰:「卿信义已着于彼,今复为我说雅。」〔复,扶又翻。为,于伪翻。〕宣乃单马从两人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乂轻蒲,非豫州意也。」雅即诣逖降。〔降,户江翻。〕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王含复遣桓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为谯国内史。

译逖进军占据太丘。樊雅仍然占据谯城,与逖相互对抗。逖攻打谯城不能攻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担任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领五百士兵援助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经在那里显扬,现在再替我去劝说樊雅。”桓宣于是单人匹马带着两个人前往拜见樊雅,说:“祖豫州正打算平定刘曜、石勒,倚仗你作为外援;以前殷乂轻视蒲洪,并不是豫州的意图。”樊雅随即前往逖处投降。逖已经进入谯城后,石勒派遣石虎包围谯城,王含再次派遣桓宣救援,石虎便解围离去。逖上表推荐桓宣担任谯国内史。

▯汉主聪立晋王粲为皇太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故。〔朝,直遥翻。〕大赦。

己巳,晋王传檄天下,称「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邪王裒等九军,〔帅,读曰率。裒,蒲侯翻。〕锐卒三万,水陆四道,径造贼场,〔造,七到翻。〕受祖逖节度。」寻复召裒还建康。〔复,扶又翻。〕

⑩秋,七月,大旱;司冀、并、青、雍州大蝗;河、汾溢,漂千余家。〔皆汉境也。雍,于用翻。〕

段匹磾推刘琨为大都督,〔磾,丁奚翻。〕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复辰、弟末柸等会于固安,〔固安县,汉属涿郡;魏、晋改涿郡曰范阳,固安曰故安。刘昫曰:唐易州易县,古故安县地。〕共讨石勒。末柸说疾陆眷、涉复辰曰:〔说,输芮翻。〕「以父兄而从子弟,耻也;且幸而有功,匹磾独收之,吾属何有哉!」各引兵还。琨、匹磾不能独留,亦还蓟。〔蓟,音计。〕

以荀组为司徒。

▯八月,汉赵固袭卫将军华荟于临颍,杀之。〔临颍县,属颍州郡。华,户化翻。荟,乌外翻。〕

初,赵固与长史周振有隙,振密谮固于汉主聪。李矩之破刘畅也,于帐中得聪诏,令畅既克矩,还过洛阳,收固斩之,以振代固。矩送以示固,固斩振父子,帅骑一千来降;〔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降,户江翻。〕矩复令固守洛阳。

郑攀等相与拒王廙,〔廙,羊至翻,又逸职翻。〕众心不壹,散还横桑口,〔水经:沔水东南径江夏云杜县,又东径左桑,周昭王溺死处也。村老云:百姓佐昭王丧事于此,故曰佐桑;左桑,字失体耳。又东,谓之横桑,言得昭王丧处也。〕欲入杜曾。王敦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击之,攀等惧,请降。杜曾亦请击第五猗于襄阳以自赎。

廙将赴荆州,留长史刘浚镇扬口垒。〔水经注:龙陂水径郢城,东北流,谓之扬水;水北径竟陵县西,又北注于沔,曰扬口,中夏口也。〕竟陵内史朱伺谓廙曰:〔伺,相吏翻。〕「曾,猾贼也,外示屈服,欲诱官军使西,然后兼道袭扬口耳。宜大部分,〔言当大为部分,以备曾掩袭。分,扶问翻。〕未可便西。廙性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西行。曾等果还趋扬口;〔趋,七喻翻。〕廙乃遣伺归,裁至垒,即为曾所围。刘浚自守北门,使伺守南门。马隽从曾来攻垒,隽妻子先在垒中,〔马隽本与郑攀同距王廙。〕或欲皮其面以示之。〔皮面者,剥其面皮。〕伺曰:「杀其妻子,未能解围,但益其怒耳。」乃止。曾攻陷北门,伺被伤,〔被,皮义翻。〕退入船,开船底以出,沈行五十步,乃得免。〔沈,持林翻;潜行水底曰沈行。〕曾遣人说伺曰:〔说,输芮翻。〕「马隽德卿全其妻子,今尽以卿家内外百口付隽,隽已尽心收视,卿可来也。」伺报曰:「吾年六十余,不能复与卿作贼,〔复,扶又翻。〕吾死亦当南归,妻子付汝裁之。」乃就王廙于甑山,病创而卒。〔甑山,在竟陵界。隋置甑山县,属沔阳郡。创,初良翻。〕

王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沈约曰:沌阳县,江左立,属江夏郡。水经:沔水径沌阳县北,又东径林障故城北。沌阳者,沌水之阳也。沈,持林翻。〕曾锐气甚盛,访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访自领中军。曾先攻左、右甄,〔杨正衡曰:甄,音坚。战陈有左拒、右拒;拒,方陈也。有左甄、右甄;甄,左、右翼也。左、右拒见于周、郑繻葛之战;左、右甄之义见于楚穆王孟诸之田。孟诸之田,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杜预注曰:将猎,张两甄。盖晋人以左、右翼为左、右甄,杜预取当时之言以释左、右盂也。〕访于陈后射雉以安众心。〔射,而亦翻。〕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赵诱子胤,将父余兵属左甄,〔将即亮翻。〕力战,败而复合,驰马告访。访怒,叱令更进;胤号哭还战。〔号,户刀翻。〕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饮之,〔饮,于鸩翻。〕敕不得妄动,闻鼓音

译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兼任相国、大单于,像往常一样总揽朝政。大赦天下。

己巳日,晋王发布檄文传告天下,称:“石虎竟敢率领犬羊之众,渡过黄河肆意施暴,现在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支军队,精锐士兵三万人,水陆四路并进,直抵贼寇巢穴,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不久又召回司马裒回到建康。

秋季,七月,发生大旱;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河泛滥,冲毁了一千多户人家。〔这些都在汉赵境内。〕

段匹磾推举刘琨为大都督,发檄文给他的哥哥辽西公段疾陆眷以及叔父段涉复辰、弟弟段末柸等人,约定在固安会合,共同讨伐石勒。段末柸劝说段疾陆眷、段涉复辰说:“身为父兄却跟随子弟行动,这是耻辱;况且如果侥幸立下功劳,段匹磾独自占有,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各自率兵返回。刘琨、段匹磾无法独自留下,也返回了蓟城。

任命荀组为司徒。

八月,汉赵将领赵固在临颍袭击卫将军华荟,将其杀害。

起初,赵固与长史周振有矛盾,周振秘密向汉主刘聪诬陷赵固。李矩击败刘畅时,在帐中得到了刘聪的诏书,命令刘畅在攻克李矩后,回师经过洛阳时,逮捕赵固并斩杀他,由周振取代赵固的职位。李矩将诏书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领一千骑兵前来投降;李矩又命令赵固镇守洛阳。

郑攀等人互相推举抵抗王廙,但军心不一,溃散回到横桑口,打算投奔杜曾。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攻击他们,郑攀等人害怕,请求投降。杜曾也请求攻击在襄阳的第五猗来赎罪。

王廙准备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说:“杜曾是狡猾的贼寇,表面表示屈服,是想引诱官军向西行进,然后兼程袭击扬口。应当大规模部署兵力防备,不可轻易西进。”王廙性格骄傲严厉且刚愎自用,认为朱伺年老怯懦,于是向西进发。杜曾等人果然回师奔向扬口;王廙于是派遣朱伺返回,朱伺刚到达营垒,就被杜曾包围。刘浚自己坚守北门,派朱伺守南门。马隽跟随杜曾来攻打营垒,马隽的妻子儿女先前在营垒中,有人想剥下他们的面皮展示给马隽看。朱伺说:“杀害他的妻子儿女,不能解除围困,只会增加他的愤怒罢了。”于是作罢。杜曾攻陷了北门,朱伺受伤,退入船中,凿开船底潜出,在水底潜行五十步,才得以脱险。杜曾派人劝说朱伺说:“马隽感激你保全了他的妻子儿女,现在把你家内外一百多口人都托付给马隽,马隽已经尽心照料,你可以来了。”朱伺回答说:“我年过六十,不能再和你做贼了,我死也要向南归去,妻子儿女就任凭你处置吧。”于是到甑山去见王廙,因伤病而死。

晋王派遣豫章太守周访攻击杜曾。周访有八千士兵,进兵到沌阳。杜曾锐气正盛,周访派将军李恒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自己统领中军。杜曾先攻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射雉鸟来安定军心。他命令部下说:“一翼战败,敲三下鼓;两翼都战败,敲六下鼓。”赵诱的儿子赵胤,率领父亲的剩余士兵归属左翼,奋力作战,战败后又重新集结,骑马报告周访。周访发怒,呵斥命令他再次进攻;赵胤哭着回去再战。从早晨到下午,左、右两翼都战败。周访挑选八百精锐,亲自斟酒给他们喝,

乃进。曾兵未至三十步,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曾遂大溃,杀千余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曾骁勇能战,〔骁,坚尧翻。〕向者彼劳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乃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曾走保武当。〔武当县,汉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县以武当山得名;唐为均州武当郡。杜佑曰:郡城,延岑所筑。〕王廙始得至荆州。访以功迁梁州刺史,屯襄阳。〔胡子序之败,梁州陷没,故令访领梁州而屯襄阳。〕

译于是进军。曾军未到三十步,杜预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腾跃奔赴,曾军于是大败,被杀一千多人。杜预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到明天,杜预说:“曾军骁勇善战,刚才他们疲劳我们安逸,所以能战胜他们;应当趁他们衰弱时攻打,可以消灭他们。”于是击鼓进军,于是平定了汉水、沔水一带。曾军逃到武当据守。王廙这才得以到达荆州。杜预因战功升任梁州刺史,驻守襄阳。

⑥冬,十月,丁未,琅邪王裒薨。

十一月,己酉朔,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天文志皆云「十一月丙子日食。」按长历,十月、十二月皆己卯朔,是月己酉朔,二十八日丙子。晋书元帝纪,十一月有甲子、丁卯。若丙子朔,则甲子、丁卯乃在十月。又刘琨集,是年三月癸未朔,八月庚辰朔,皆与长历合,今以为据。〕

丁卯,以刘琨为侍中、太尉。

征南军司戴邈上疏,以为:「丧乱以来,〔丧,息浪翻;下久丧同。〕庠序隳。议者或谓平世尚文,遭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夫儒道深奥,不可仓猝而成;比天下平泰,然后修之,则废坠已久矣。〔比,必寐翻。〕又,贵游之子,未必有斩将搴旗之才,〔将,即亮翻。搴,拔取也。〕从军征戍之彶,不及盛年使之讲肄道义,良可惜也。〔肄,羊至翻,习也。〕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火之消膏,莫之觉也。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尔雅:日权舆,始也。〕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王从之,始立太学。

汉主聪出畋,以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见者指之曰:「此故长安天子也。」聚而观之,故老有泣者。太子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乐,音洛。〕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今兴兵聚众者,皆以子业为名,不如早除之!」聪曰:「吾前杀庚珉辈,〔杀庚珉事见八十八卷建兴元年。〕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复杀也,〔复,扶又翻。〕且小观之。」十二月,聪飨群臣于光极殿,使愍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之执盖。晋臣多涕泣,有失声者。尚书郎陇西辛宾起,抱帝大哭,聪命引出,斩之。〔使之执戟前导,使之行酒洗爵,使之执盖,所以屈辱之,至此极矣!戎狄狡计,正以此观晋旧臣及遣黎之心也。更,工衡翻。〕

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侵汉河东,至绛,〔绛县,故晋都也,汉属河东郡,晋属平阳郡。刘昫曰:唐绛州曲沃县,汉绛县地。〕右司隶部民奔之者三万余人。〔聪分司隶为左右。〕骑兵将军刘动追击之,〔骑,奇寄翻。〕杀万余人,固、默引归。太子粲帅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小平油,〔帅,读曰率。〕固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粲表于聪曰:「子业若死,民无所望,则不为李矩、赵固之用,不攻而自灭矣。」戊戌,愍帝遇害于平阳。〔年十八。〕粲遣雅生攻洛阳,固奔阳城山。〔河南阳城县,有阳城山。〕

是岁,王命课督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最,知两翻。少,诗沼翻。殿,丁练翻。〕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佃,音田;禀,给也。〕

氐王杨茂搜卒,长子难敌立,与少子坚头分领部曲;〔少,诗照翻。〕难敌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下辨、河池二县,皆属武都郡。师古曰:辨,皮苋翻。刘昫曰:辨,步苋翻。下辨,唐为成州同谷县。河池,唐为武州盘堤县。〕

河南王吐谷浑卒。〔吐谷浑,史家传读,吐,从暾入声;谷,音欲。〕吐谷浑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归,分户一千七百以隶之。及廆嗣位,二部马鬬,戍遣使让吐谷浑曰:「先公分建有别,〔廆,户罪翻。别,彼列翻。〕梧何不相远异,〔远异者,言远去以相别异。〕而令马有鬬伤!」吐谷浑怒曰:「马是六畜,〔六畜:马、牛、羊、犬、豕、鸡。畜,许又翻。〕鬬乃其常,何至怒及于人!欲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耳!今当去汝万里之外。」遂帅其众西徙。〔易,以豉翻。帅,读曰率。〕廆悔之,遣其长史乙锹娄冯追谢之。〔锹,与那同。乙锹娄,虏三字姓。〕吐谷浑曰:「先公尝称卜筮之言云,『吾二子皆当强盛,祚流后世。』我,孽子也;〔孽,鱼列翻;庶出为孽。〕理无并大。今因马而别,殆天意乎!」遂不复还,西傅阴山而居。〔复,扶又翻。传,读曰附。〕属永嘉之乱,〔属,朱欲翻,会也。〕因度陇而西,据洮水之西,极于白兰,地方数千里。〔沙州记曰:洮水出嵹台山,东北流,径吐谷浑中,又东北

译⑥冬季,十月,丁未日,琅邪王司马裒去世。

十一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考异说:《帝纪》、《天文志》都记载“十一月丙子日食”。按照长历推算,十月、十二月都是己卯日初一,这个月己酉日初一,二十八日是丙子日。《晋书·元帝纪》中,十一月有甲子日、丁卯日。如果丙子是初一,那么甲子日、丁卯日就在十月了。又刘琨文集记载,这一年三月癸未日初一,八月庚辰日初一,都与长历相符,现在以此为据。〕

丁卯日,任命刘琨为侍中、太尉。

征南军司戴邈上奏章,认为:“自丧乱以来,〔丧,音息浪;下文‘久丧’同。〕学校毁坏。议论的人有人说,太平盛世崇尚文治,遭遇战乱崇尚武功,这话似乎有理,但实际上不对。儒家道理深奥,不能仓促间成就;等到天下太平安定,然后才去修习,那么废弃荒废已经很久了。〔比,音必寐。〕再说,贵族子弟,未必有斩将夺旗的才能,〔将,音即亮。搴,拔取。〕从军征战的劳苦,不如趁他们年轻让他们研习道义,实在可惜。〔肄,音羊至,习。〕世道长久丧乱,礼俗日益败坏,如同火融化油脂,没有人察觉。现在王业刚刚建立,万物开始萌芽,〔《尔雅》:叫做权舆,开始。〕认为应当笃行大道尊崇儒学,来激励社会风气。”司马睿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设立太学。

汉主刘聪外出打猎,让晋愍帝担任行车骑将军,穿着军装手持戟在前面开道。看见的人指着他说:“这是原来的长安天子。”聚集围观,有老人哭泣。太子刘粲对刘聪说:“从前周武王难道喜欢杀商纣王吗?〔乐,音洛。〕只是担心同恶相求,成为祸患罢了。现在起兵聚众的人,都以晋愍帝为名义,不如早点除掉他!”刘聪说:“我先前杀了庚珉等人,〔杀庚珉的事见第八十八卷建兴元年。〕而民心还是这样,我不忍心再杀了,〔复,音扶又。〕暂且小范围观察一下。”十二月,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晋愍帝斟酒洗酒杯;随后换衣服,又让他拿着伞盖。晋朝旧臣大多流泪哭泣,有人失声痛哭。尚书郎陇西人辛宾站起来,抱着晋愍帝大哭,刘聪命令把他拉出去斩首。〔让他持戟开道,让他斟酒洗杯,让他拿伞盖,用来屈辱他,到了极点!戎狄的狡诈计谋,正是借此观察晋朝旧臣及百姓的心意。更,音工衡。〕

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侵犯汉朝河东地区,到达绛县,〔绛县,是旧晋都,汉朝属河东郡,晋朝属平阳郡。刘昫说:唐朝绛州曲沃县,是汉朝绛县地。〕右司隶管辖的百姓投奔他们的有三万多人。〔刘聪把司隶分为左右。〕骑兵将军刘动追击他们,〔骑,音奇寄。〕杀了一万多人,赵固、郭默率军退回。太子刘粲率领将军刘雅生等步兵骑兵十万驻扎在小平油,〔帅,读曰率。〕赵固扬言说:“一定要活捉刘粲来赎回天子。”刘粲向刘聪上表说:“晋愍帝如果死了,百姓就没有指望,就不会被李矩、赵固利用,不攻打就自行灭亡了。”戊戌日,晋愍帝在平阳遇害。〔享年十八岁。〕刘粲派刘雅生攻打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河南阳城县,有阳城。〕

这一年,司马睿下令督促农事,二千石、长吏根据缴纳谷物的多少评定政绩优劣,〔最,音知两。少,音诗沼。殿,音丁练。〕各军各自耕种,所得粮食作为口粮。〔佃,音田;禀,供给。〕

氐王杨茂搜去世,长子杨难敌继位,与幼子杨坚头分别统领部曲;〔少,音诗照。〕杨难敌号称左贤王,驻扎在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扎在河池。〔下辨、河池二县,都属武都郡。师古说:辨,音皮苋。刘昫说:辨,音步苋。下辨,唐朝为成州同谷县。河池,唐朝为武州盘堤县。〕

河南王吐谷浑去世。〔吐谷浑,史家传读,吐音从暾入声;谷音欲。〕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兄,父亲涉归,分给他一千七百户隶属。等到慕容廆继位,两部马匹争斗,慕容廆派使者责备吐谷浑说:“先父分封建立有别,〔廆,音户罪。别,音彼列。〕你为什么不远远离开以示区别,〔远异者,说远去以相别异。〕却让马匹有争斗受伤!”吐谷浑愤怒地说:“马是六畜,〔六畜:马、牛、杨、犬、豕、鸡。畜,音许又。〕争斗是常事,何至于怒及于人!想要远离分别很容易,只怕以后相会困难罢了!现在我要离开你万里之外。”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向西迁徙。〔易,音以豉。帅,读曰率。〕慕容廆后悔,派他的长史乙锹娄冯追赶谢罪。〔锹,与那同。乙锹娄,胡人三字姓。〕吐谷浑说:“先父曾经称引卜筮的话说,‘我的两个儿子都应当强盛,福泽流传后世。’我是庶子;〔孽,音鱼列;庶出为孽。〕按理不能同时强大。现在因为马匹而分别,大概是天意吧!”于是不再返回,向西依附阴山居住。〔复,音扶又。传,读曰附。〕正值永嘉之乱,〔属,音朱欲,会。〕于是渡过陇山向西,占据洮水以西,直到白兰,方圆数千里。〔《沙州记》说:洮水出自嵹台山,向东北流,经过吐谷浑中部,又向东北

流入塞。此洮西,塞外洮水之西也,即沙漒沓中之地。白兰,山名,羌所居也;至唐时,丁零羌居之,左属党项,右与多弥接。杜佑曰:白兰,羌之别种,东北接吐谷浑,西至叱利模徒,南界郡鄂,风俗物产与宕昌同。〕鲜卑谓兄为阿干,廆追思之,为之作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嗣。〔为,于伪翻。长,知两翻。〕吐延长大有勇力,羌、胡皆畏之。〔吐谷浑事始此。〕

译(河流)流入边塞。这里是洮水以西,即边塞外洮水西岸的地方,也就是沙漒沓中的地域。白兰,是山名,是羌人居住的地方;到了唐代,丁零羌居住在那里,左边隶属于党项,右边与多弥接壤。杜佑说:白兰,是羌人的别支,东北与吐谷浑相接,西至叱利模徒,南边与郡鄂为界,风俗物产与宕昌相同。〕鲜卑语称哥哥为阿干,廆追念兄长,为他创作了《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王位。〔“为”读作“于伪翻”。“长”读作“知两翻”。〕吐延长大且勇猛有力,羌人、胡人都畏惧他。〔吐谷浑的事迹从此开始。〕

太兴元年〔(戊寅、三一八)是年三月,方改元。〕

①春,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卒,其子幼,叔父涉复辰自立。段匹磾自蓟往奔丧;段末柸宣言:「匹磾之来,欲为篡也。」匹磾至右北平,〔刘昫曰:唐蓟州渔阳县,古右北平郡治所。磾,丁奚翻。〕涉复辰发兵拒之。末柸乘虚袭涉复辰,杀之,并其子弟党与,自称单于。迎击匹磾,败之;〔单,音蝉。败,补迈翻。〕匹磾走还蓟。〔蓟,音计。〕

②三月,癸丑,愍帝凶问至建康,王斩缞居庐。〔缞,仓回翻。仪礼:斩衰、倚庐。孟康曰:倚庐,倚墙至地为之,无楣柱。丧服大记: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君为庐,宫之;大夫、士,襢之。既葬,柱楣,涂庐,不于显者,君、大夫、士皆宫之。正义曰:居倚庐者,谓于中门之外东墙下倚木为庐。不涂者,但以草夹障,不涂之也。宫之者,谓庐外以帷障之如宫墙。襢之言袒也,其庐袒露,不帷障也。既葬柱楣者,既葬情杀,故柱楣稍举以纳日光;又以泥涂,辟风寒。不于显者,涂庐不涂庐外显处。君、大夫、士皆宫之者,既葬,故得皆宫之。〕百官请上尊号,〔上,时掌翻。〕王不许。纪瞻曰:「晋氏统绝,于今二年,陛下当承大业;顾望宗室,谁复与让!若光践大位,则神、民有所凭依;苟为逆天时,违人事,大势一去,不可复还。〔复,扶又翻。〕今两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方高让于东南,此所揖让而救火也。」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坐。〔殿中将军,属二卫,晋初置,朝会宴飨,则戎服直侍左右,夜开诸城门,则执白虎幡监之。坐,徂卧翻;下帝坐同。〕瞻叱绩曰:「帝坐上应列星,〔天文志,帝坐在紫宫中。〕敢动者斩!」王为之改容。〔为,于伪翻。〕

奉朝请周嵩上疏曰:〔王为丞相,以嵩为参军,及为晋王,拜奉朝请。晋志曰:奉朝请者,奉朝会请召而已。〕「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重光万载也。〔重,直龙翻。载,子亥翻。〕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义夫泣血,士女遑遑。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社稷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由是忤旨,出为新安太守,〔孙权分丹阳立新都郡,武帝太康元年改名新安郡。刘昫曰:新安郡,唐之歙州。忤,五故翻。〕又坐怨望抵罪。嵩,顗之弟也。〔顗,鱼岂翻。〕

丙辰,王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帝命王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帝乃止。大赦,改元,文武增位二等。帝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一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余万人。〔毛晃曰:书姓名于奏白曰刺。〕散骑常侍熊远曰:「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远者情轻!不若依汉法偏赐天下爵,于恩为普,〔汉自惠帝嗣位,赐民爵一级,有官秩者以岁数为差;其后诸帝初即位,率赐民爵一级。〕且可以息检核之烦,塞巧伪之端也。」〔塞,悉则翻。〕帝不从。

庚午,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太子仁孝,喜文辞,善武艺,好贤礼士,〔喜,许记翻。呼到翻。〕容受规谏,与庚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风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聘亮妹为太子妃。帝以贺循行太子太傅,周顗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庾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

③帝复遣使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辞公爵不受。〔廆辞公爵不受,外为谦让,其志不肯郁郁于昌黎也。复,扶又翻。使,疏吏翻。骧,思将翻。〕廆以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薄,命邃创定府朝仪法。〔朝,直遥翻。〕裴嶷言于廆曰:「晋室衰微,介居江表,〔介,独也。嶷,鱼力翻。〕威德不能及远,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拯,救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以为西讨之资。」〔西讨,谓自辽东进兵,西入中州也。〕廆曰:「君言大,非孤

译太兴元年(戊寅,公元三一八年,这年三月才改元。)

①春季,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叔父涉复辰自立为主。段匹磾从蓟城前往奔丧;段末柸扬言:“匹磾前来,是想篡位。”匹磾到达右北平,涉复辰发兵抗拒他。段末柸趁虚袭击涉复辰,杀死了他,并诛杀了他的子弟和党羽,自称单于。段末柸迎击段匹磾,打败了他;段匹磾逃回蓟城。

②三月,癸丑日,晋愍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建康,晋王司马睿穿着斩衰丧服,住在倚庐中。百官请求他登上尊位,晋王不答应。纪瞻说:“晋朝皇统断绝,到现在已经两年了,陛下应当继承大业;如果还顾念宗室,谁还会与您谦让呢!如果光明正大地登上大位,那么神明和百姓就有了依靠;如果违背天时,不合人事,大势一旦失去,就不可再挽回。现在两京被焚毁,宗庙没有主人,刘聪在西北窃取帝号,而陛下却在东南高谈谦让,这就像是用揖让的礼节去救火一样。”晋王仍然不答应,命令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呵斥韩绩说:“御座上对应着列星,敢移动的人斩首!”晋王因此改变了脸色。

奉朝请周嵩上疏说:“古代的王者,道义完备然后才取天下,谦让成功然后才得到天下,因此享有天下长久,光辉照耀万代。现在皇帝的灵柩尚未返回,旧都尚未肃清,忠义之士泣血悲痛,士人百姓惶恐不安。应当广泛采纳良策,训练士兵,首先洗雪社稷的大耻,符合四海之内的心愿,那么帝位将会安往呢!”因此触犯了旨意,被外放为新安太守,又因心怀怨恨获罪。周嵩是周顗的弟弟。

丙辰日,晋王即皇帝位,百官都陪列在侧。皇帝命令王导登上御床一同就坐,王导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与万物同处,百姓如何仰赖光照!”皇帝于是作罢。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晋升二等。皇帝想要赐予那些投刺劝进的官吏加升一等,投刺的百姓都任命为官吏,共有二十多万人。散骑常侍熊远说:“陛下顺应天命继承皇统,天下归附拥戴,难道只是近处的人情意重,远处的人情意轻吗!不如依照汉代的办法普遍赐予天下人爵位,这样恩泽更为普遍,而且可以免除核查的烦扰,杜绝巧诈虚伪的开端。”皇帝不听从。

庚午日,立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太子仁爱孝顺,喜爱文辞,擅长武艺,喜好贤才并礼遇士人,能容纳规劝和谏言,与庚亮、温峤等人有布衣之交。庚亮风格峻整,善于谈论老庄之学,皇帝器重他,聘娶庚亮的妹妹为太子妃。皇帝让贺循担任太子太傅,周顗担任少傅,庾亮以中书郎的身份在东宫侍讲。皇帝喜好刑名之学,将《韩非子》赐给太子。庾亮劝谏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刻薄,伤害教化,不值得让圣心留意。”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

③皇帝再次派遣使者授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陵公的官职,慕容廆推辞公爵不接受。慕容廆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令游邃创制府署和朝廷的礼仪制度。裴嶷对慕容廆说:“晋室衰微,孤立地居于江东,威德不能远及,中原的动乱,除了明公没有人能拯救。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愚昧之人聚集在一起,应当逐渐兼并他们,作为西讨的资本。”慕容廆说:“你的话太大,不是我

所及也。然君中朝名德,不以孤僻陋而教诲之,是天以君赐孤而佑其国也。」乃以嶷为长史,委以军国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

译这是(我)所能达到的。然而您身为朝廷中的名臣,不因我孤陋寡浅而不加以教诲,这是上天借由您来赐予我恩惠并保佑我的国家啊。」于是任命嶷为长史,将军事和国家的谋略托付给他,对于那些势力弱小的部落,就逐渐地攻取他们。

④李矩使郭默、郭诵救赵固,屯于洛汭。〔水经:洛水东北过巩县东,又北入于河。夏五子傒太康于洛汭,即其地。〕诵潜遣其将耿稚等夜济河袭汉营,〔据李矩传,时粲营于孟津北岸。〕汉具丘王翼光觇知之,〔觇,丑廉翻,又丑艳翻。〕以告太子粲,请为之备。粲曰:「彼闻赵固之败,自保不暇,安敢来此邪!毋为惊动将士!」俄而稚等奄至,十道进攻,粲众惊溃,死伤太半,粲走保阳乡。〔阳乡,盖春秋阳樊之地,在汲郡修武县界。〕稚等据其营,获器械、军资,不可胜数。〔胜,音升。〕及旦,粲见稚等兵少,更与刘雅生收余众攻之,汉主聪使太尉范隆帅骑助之,〔少,诗照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与稚等相持,苦战二十余日,不能下。李矩进兵救之,汉兵临河拒守,矩兵不得济。稚等杀其所获牛马,焚其军资,突围奔虎牢。〔河南成皋县,郑之虎牢也。穆天子传曰:七萃之士,生捕虎,即献天子,天子畜之东虢,号曰虎牢。其后刘裕复中原,置河南四镇,虎牢其一也。〕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三郡,河南、荥阳、弘农也。〕

⑤汉螽斯则百堂灾,〔螽斯则百堂,取螽斯子孙众多,思齐则百斯因之义。〕烧杀汉主聪之子会稽王康等二十一人。〔会,工外翻。〕

⑥聪以其子济南王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齐王劢为大司徒。〔济,子礼翻。劢,音迈。〕

⑦焦嵩、陈安举兵逼上邽,相国保遣使告急于张寔,寔遣金城太守窦涛督步骑二万赴之。军至新阳,〔晋志,新阳县属天水郡。何承天曰:魏立。水经注:渭水过冀县,又东出岑峡,入新阳川。新阳县盖置于此。〕闻愍帝崩,保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言于寔曰:「南阳王,国之疏属,忘其大耻而亟欲自尊,君父皆死于贼手,保之大耻也。〕必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帅天下奉之。」〔保,宣帝之曾孙,故曰疏属,帝宣帝之曾孙,故曰近亲。帅,读曰率。〕寔从之,遣牙门蔡忠奉表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比,必寐翻。〕寔不用江东年号,犹称建兴。〔河西张氏用建兴年号,历九世四十九年,至孝宗升平五年,张天锡乃奉升平年号。〕

⑧夏,四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⑨加王敦江州牧,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导遣八部从事行扬州郡国,〔扬州时统丹阳、会稽、吴、吴兴、宣城、东阳、临海、新安八郡,故分遣部从事八人。行,下孟翻。〕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长,知两翻。〕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汉书刑法志曰:汉兴之初,虽有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师古曰:言疏阔;吞舟,谓大鱼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邪!」导咨嗟称善。和,荣之族子也。

⑩成丞相范长生卒;成主雄以长生子侍中贲为丞相。长生博学,多艺能,年近百岁,蜀人奉之如神。〔近,其靳翻。〕

▯汉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沈,持林翻。〕汉主聪立以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谏曰:「臣闻王者立后,比德乾坤,〔干,父道也,君比德焉;坤,母道也,后比德焉。〕生承宗庙,没配后土,必择世德名宗,幽闲令淑,〔诗关睢:窈窕淑女。毛注云:窈窕,幽闲也,淑,善也。令,亦善也。〕乃副四海之望,称神祇之心。〔称,尺证翻。〕孝成帝以赵飞燕为后,使继嗣绝灭,社稷为墟,此前鉴也。〔事见三十二卷汉哀帝建平元年。〕自麟嘉以来,〔愍帝建兴之四年,汉麟嘉之元年。〕中宫之位,不以德举。借使沈之弟女,刑余小丑,犹不可尘污椒房,〔污,乌路翻。〕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柰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非国家之福也。」聪大怒,使中常侍宣怀谓太子粲曰:「鉴等小子,狂言每慢,无复君臣上下之礼,其速考实!」于是收鉴等送市,皆斩之。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将入谏,门者弗通。

鉴等临刑,王沈以杖叩之曰:「庸奴,

译李矩派遣郭默、郭诵去救援赵固,驻扎在洛水入黄河处。〔《水经》记载:洛水向东北流过巩县东面,又向北流入黄河。夏朝的五子傒太康于洛汭,就是这个地方。〕郭诵暗中派遣他的将领耿稚等人,在夜间渡过黄河袭击汉军的营地,〔根据李矩传记载,当时刘粲的营地在孟津北岸。〕汉国具丘王刘翼光侦察到了这一情况,〔觇,音丑廉,又音丑艳。〕报告给太子刘粲,请求做好防备。刘粲说:“他们听说赵固战败,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来这里!不要惊动将士们!”不久耿稚等人突然到达,从十个方向发起进攻,刘粲的军队惊慌溃散,死伤大半,刘粲逃跑并据守阳乡。〔阳乡,大概是春秋时期阳樊的地方,在汲郡修武县境内。〕耿稚等人占据了汉军的营地,缴获的器械、军用物资,数不胜数。〔胜,音升。〕等到天亮,刘粲看到耿稚等人的兵力较少,便与刘雅生一起收集残余部队再次攻打他们,汉国国主刘聪派遣太尉范隆率领骑兵去援助他们,〔少,音诗照。帅,读作率。骑,音奇寄。〕与耿稚等人对峙,苦战二十多天,没能攻下。李矩进军救援,汉军靠近黄河抵御防守,李矩的军队无法渡河。耿稚等人杀掉了所俘获的牛马,焚烧了军用物资,突围奔向虎牢。〔河南成皋县,是郑国的虎牢。《穆天子传》说:七萃之士,活捉老虎,献给天子,天子养在东虢,称为虎牢。后来刘裕收复中原,设置河南四镇,虎牢是其中之一。〕朝廷下诏任命李矩为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三郡,指河南、荥阳、弘农。〕

汉国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螽斯则百堂,取义于螽斯子孙众多,思齐则百斯之意。〕烧死了汉国国主刘聪的儿子会稽王刘康等二十一人。〔会,音工外。〕

刘聪任命他的儿子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齐王刘劢为大司徒。〔济,音子礼。劢,音迈。〕

焦嵩、陈安起兵逼近上邽,相国刘保派遣使者向张寔告急,张寔派遣金城太守窦涛督率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前往支援。军队到达新阳,〔《晋书·地理志》记载,新阳县隶属于天水郡。何承天说:魏国设立。《水经注》记载:渭水流过冀县,又向东流出岑峡,进入新阳川。新阳县大概设置在这里。〕听说晋愍帝驾崩,刘保图谋称帝。破羌都尉张诜对张寔说:“南阳王刘保,是国家的疏远宗室,忘记了国耻却急于自尊,君主和父亲都死在贼人手中,这是刘保的大耻。〕他一定不能成功。晋王是近亲,而且有美好的德行,应当率领天下人拥戴他。”〔刘保是宣帝的曾孙,所以说是疏远宗室,晋王是宣帝的曾孙,所以说是近亲。帅,读作率。〕张寔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牙门蔡忠带着奏表前往建康:等到到达时,皇帝已经即位。〔比,音必寐。〕张寔不使用江东的年号,仍然称建兴。〔河西张氏使用建兴年号,历经九世四十九年,到孝宗升平五年,张天锡才奉行升平年号。〕

夏季,四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加封王敦为江州牧,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王导派遣八部从事巡视扬州各郡国,〔扬州当时统辖丹阳、会稽、吴、吴兴、宣城、东阳、临海、新安八郡,所以分别派遣八名部从事。行,音下孟。〕回来后,同时一起拜见。各位从事各自陈述二千石官员的得失,〔长,音知两。〕只有顾和没有说话。王导问他,顾和说:“明公作为辅政大臣,宁可让法网疏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初年,虽然有约法三章,法网疏漏到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颜师古说:意思是疏阔;吞舟,指大鱼。〕哪里需要采纳听信传闻,以苛察来治理政事呢!”王导赞叹称好。顾和,是顾荣的同族子弟。

成国丞相范长生去世;成国国主李雄任命范长生的儿子侍中范贲为丞相。范长生博学,多才多艺,年龄将近一百岁,蜀地人把他当作神一样供奉。〔近,音其靳。〕

〇汉国中常侍王沈收养的女儿有美貌,〔沈,音持林。〕汉国国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和、中书令曹恂劝谏说:“臣听说君王立皇后,要品德与天地相比,〔乾,是父道,君王与之相比;坤,是母道,皇后与之相比。〕活着承受宗庙祭祀,死后配享后土,一定要选择世代有德的名门望族,幽静娴雅、贤良淑德的女子,〔《诗经·关雎》:窈窕淑女。毛亨注说:窈窕,是幽静娴雅;淑,是善良。令,也是善良。〕这样才能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祇的心意。〔称,音尺证。〕汉孝成帝以赵飞燕为皇后,导致继承人断绝,国家成为废墟,这是前代的鉴戒。〔事见第三十二卷汉哀帝建平元年。〕自从麟嘉年间以来,〔晋愍帝建兴四年,是汉国麟嘉元年。〕中宫的位置,不是以德才选拔。假使是王沈的妹妹或女儿,即使是受过宫刑的小丑,尚且不可玷污椒房,〔污,音乌路。〕何况是家里的婢女呢!六宫的妃嫔,都是公子公孙,怎么一下子让婢女来主持后宫!臣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刘聪大怒,派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王鉴等人这些小子,言语狂妄轻慢,不再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你们赶快查办核实!”于是逮捕王鉴等人押送到市集,都被斩首。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马入宫劝谏,守门人不让他进去。

王鉴等人临刑时,王沈用拐杖敲着他们说:“庸奴,

复能为恶乎﹖乃公何与汝事!」〔与,读曰豫。〕鉴瞋目叱之曰:「竖子!灭大汉者,正坐汝鼠辈与靳准耳!〔瞋,七人翻。靳,居闘翻。〕要当诉汝于先帝,取汝于地下治之。」〔治,直之翻。〕准谓鉴曰:「吾受诏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汉灭由吾也﹖」鉴曰:「汝杀皇太弟,使主上获不友之名。国家畜养汝辈,何得不灭!」〔畜,许六翻。〕懿之谓准曰:「汝心如枭镜,〔枭,食母;破镜,食父。破镜,如貙而虎身。「身」,一作「眼」。〕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

译还能再作恶吗?你父亲与你何干!」鉴怒目而视,呵斥他说:“小子!灭亡大汉的,正是你们这些鼠辈和靳准!一定要向先帝控告你,到地下把你抓来治罪。”靳准对鉴说:“我奉诏逮捕你,有什么不好,你却说汉朝灭亡是因为我?”鉴说:“你杀害皇太弟,使皇上蒙受不友爱兄弟的恶名。国家豢养你们这些人,怎能不灭亡!”懿之对靳准说:“你心如枭鸟和破镜,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应当吃你。”

聪又立宣怀养女为中皇后。

司徒荀组在许昌,逼于石勒,帅其属百人渡江;〔帅,读曰率。〕诏组与太保西阳王并录尚事。

段匹磾之奔疾陆眷丧也,刘琨使其世子群送之。匹磾败,群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礼之,许以琨为幽州刺史,欲与之袭匹磾,密遣使赍群书,请琨为内应,为匹磾逻骑所得。〔磾,丁奚翻。逻,郎佐翻。〕时琨别屯征北小城,不知也,〔征北小城,盖征北将军所治。〕来见匹磾。匹磾以群书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与公同盟,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匹磾雅重琨,〔雅,素也。〕初无害琨意,将听还屯。其弟叔军谓匹磾曰:「我,胡夷耳;所以能服晋人者,畏吾众也。今我骨肉乖离,〔谓与末柸相攻也。是其良图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尽矣。」匹磾遂留琨。琨之庶长子遵惧诛,与琨左长史杨桥等闭门自守,〔长,知两翻。〕匹磾攻拔之。代郡太守辟闾嵩、〔姓谱:卫文公支孙居楚丘,营辟闾里,因为辟闾氏。〕后将军韩据复潜谋袭匹磾,事泄,匹磾执嵩、据及其徒党,悉诛之。五月,癸丑,匹磾称诏收琨,缢杀之,并杀其子侄四人。〔缢,于赐翻,又于计翻。〕琨从事中郎庐谌、崔悦等帅琨余众奔辽西,〔谌,氏壬翻。帅,读曰率;下同。〕依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将佐多奔石勒。悦,林之曾孙也。〔崔林仕魏,位至司空。〕朝廷以匹磾尚强,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为,于伪翻;下同。〕温峤表「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庐谌、崔悦因末柸使者,亦上表为琨讼冤。后数岁,乃赠琨太尉、侍中,谥曰愍。于是夷、晋以琨死,皆不附匹磾。

末柸遣其弟攻匹磾,匹磾帅其众数千将奔邵续,勒将石越邀之于盐山,〔盐山,在勃海高城县;隋改高城曰盐山县,宋白曰:盐山在县东南八十里。匹磾与琨结盟,同奖晋室;既杀琨,而匹磾之势亦衰,终为石勒禽矣。〕大败之,〔败,补迈翻。〕匹磾复还保蓟。末柸自称幽州刺史。

初,温峤为刘琨奉表诣建康,其母崔氏固止之,峤绝裾而去。既至,屡求返命,朝廷不许。会琨死,除散骑侍郎。峤闻母亡,阻乱不得奔丧、临葬,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诏曰:「凡行礼者,当使理可经通。〔经,常也。〕今桀逆未枭,〔枭,坚尧翻。〕诸军奉迎梓宫犹未得进,峤以一身,于何济其私难〔难,乃旦翻。〕而不从王命邪!」峤不得已受拜。

▯初,曹嶷既据青州,乃叛汉来降。〔谓遣使诣建康奉表劝进也。嶷,鱼力翻。〕又以建康悬远,势援不接,复与石勒相结,勒授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曹嶷反侧二国之间,终为人禽而已矣。复,扶又翻。〕

六月,甲申,以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协性刚悍,与物多忤,〔悍,侯旰翻,又下罕翻。忤,五故翻。〕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隗,五罪翻。〕欲矫时弊,每崇上抑下,排沮豪强,〔沮,在吕翻。〕故为王氏所疾,诸刻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协又使酒放肆,侵毁公卿,见者皆侧目惮之。〔为刁协见杀张本。〕

戊戌,封皇子晞为武陵王。

刘虎自朔方侵拓跋郁律西部,〔虎徙朔方,见八十七卷怀帝永嘉四年。〕秋,七月,郁律击虎,大破之。虎走出塞,从弟路孤帅其部落降于郁律。〔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于是郁律西取乌孙故地,东兼勿吉以西,〔唐书北狄列传曰,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谓之勿吉。通鉴盖因魏收魏书书之。郁律所取者,勿吉以西之地,未能兼勿吉也;徒河慕容、令支段氏及宇文部、高句丽,亦非郁律所能制伏。〕士马精强,雄于北方。

汉主聪寝疾,征大司马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曜、勒固辞。乃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雍,于用翻。〕勒为大将军、领幽、冀二州牧,勒辞不受。以上洛王景为太景为太宰,济南王骥为大司马,〔济,子礼翻。〕昌

译刘聪又立宣怀养女为中皇后。

司徒荀组在许昌,被石勒逼迫,率领他的部属一百人渡江;诏令荀组与太保西阳王共同掌管尚书事务。

段匹磾投奔疾陆眷时,恰逢疾陆眷去世,刘琨派他的世子刘群去送葬。段匹磾兵败,刘群被段末柸俘获。段末柸以厚礼对待他,许诺让刘琨担任幽州刺史,想与他一起袭击段匹磾,秘密派遣使者带着刘群的信,请求刘琨做内应,被段匹磾的巡逻骑兵抓获。当时刘琨另外驻守在征北小城,不知道这件事,前来拜见段匹磾。段匹磾把刘群的信给刘琨看,说:“我本来也不怀疑您,所以把这件事告诉您罢了。”刘琨说:“我与您结盟,希望洗雪国家的耻辱,如果儿子的信秘密送达,我终究也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而辜负您、忘记大义。”段匹磾一向敬重刘琨,起初没有加害刘琨的意思,准备让他返回驻地。他的弟弟段叔军对段匹磾说:“我们是胡夷;之所以能制服晋人,是因为他们畏惧我们的兵力。现在我们的骨肉离散,这是他们图谋我们的好时机;如果有人拥戴刘琨起兵,我们全族就完了。”段匹磾于是扣留了刘琨。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被杀,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等人闭门自守,段匹磾攻下城池。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又暗中谋划袭击段匹磾,事情泄露,段匹磾逮捕了辟闾嵩、韩据及其党羽,全部诛杀。五月癸丑日,段匹磾假传诏令逮捕刘琨,勒死他,并杀了他的儿子和侄子四人。刘琨的从事中郎庐谌、崔悦等人率领刘琨的残余部众逃往辽西,依附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将领和幕僚大多投奔石勒。崔悦是崔林的曾孙。朝廷认为段匹磾势力尚强,希望他能平定黄河以北,于是没有为刘琨举哀。温峤上表说:“刘琨对皇室竭尽忠诚,家破人亡,应当予以褒奖抚恤;”庐谌、崔悦通过段末柸的使者,也上表为刘琨辩冤。几年后,才追赠刘琨为太尉、侍中,谥号为愍。于是夷人和晋人都因为刘琨的死,不再依附段匹磾。

段末柸派他的弟弟攻打段匹磾,段匹磾率领他的部众几千人准备投奔邵续,石勒的将领石越在盐山拦截他,大败段匹磾,段匹磾又返回据守蓟城。段末柸自称幽州刺史。

起初,温峤为刘琨奉表前往建康,他的母亲崔氏坚决阻止他,温峤扯断衣襟离去。到达建康后,屡次请求返回复命,朝廷不允许。恰逢刘琨去世,任命他为散骑侍郎。温峤听说母亲去世,因战乱阻隔无法奔丧、临葬,坚决辞让不接受任命,苦苦请求北归。诏书说:“凡是行礼的人,应当使道理符合常理。现在叛逆尚未消灭,各军奉迎皇帝灵柩尚且不能前进,温峤凭一己之力,如何能解决他的私难而不听从王命呢!”温峤不得已接受任命。

起初,曹嶷占据青州后,便背叛后赵前来投降。又因为建康遥远,势力援助无法接应,又与石勒勾结,石勒授予曹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为琅邪公。

六月甲申日,任命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刁协性格刚强凶悍,与很多人不合,与侍中刘隗都被皇帝宠信任用;想要矫正时弊,常常尊崇上级压制下级,排斥阻挠豪强,所以被王氏所痛恨,那些苛刻琐碎的政策,都说出自刘隗、刁协的主张。刁协又借酒放肆,侮辱公卿,见到他的人都侧目畏惧。)

戊戌日,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

刘虎从朔方侵犯拓跋郁律的西部,秋天七月,郁律攻打刘虎,大败他。刘虎逃出塞外,堂弟路孤率领他的部落投降郁律。于是郁律向西夺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勿吉以西的土地,士兵战马精锐强壮,在北方称雄。

后赵皇帝刘聪卧病,征召大司马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都掌管尚书事务,接受遗诏辅政。刘曜、石勒坚决推辞。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兼任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任幽、冀二州牧,石勒推辞不接受。任命上洛王司马景为太宰,济南王司马骥为大司马。

国公顗为太师,〔顗,鱼岂翻。〕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皆迭决尚书奏事。癸亥,聪卒。甲子,太子粲即位。〔粲,字士光。〕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弘道皇后,武氏号弘德皇后,王氏号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大赦,改元汉昌。葬聪于宣光陵,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皆年未盈二十,粲多行无礼,无复哀戚。

译国公靳顗任太师,朱纪任太傅,呼延晏任太保,都兼任录尚书事;范隆任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任大司空、兼任司隶校尉,都轮流裁决尚书省上奏的事务。癸亥日,刘聪去世。甲子日,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尊号为弘道皇后,武氏尊号为弘德皇后,王氏尊号为弘孝皇后;册立自己的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昌。将刘聪安葬在宣光陵,谥号为昭武皇帝,庙号为烈宗。靳太后等人年纪都不满二十岁,刘粲多有行为不端,不再表现出哀伤悲痛之情。

靳准阴有异志,私谓粲曰:「如闻诸公欲行伊、霍之事,先诛太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机,陛下宜早图之!」粲不从。准惧,复使二靳氏言之,〔二靳氏,聪后与粲后。靳,居闘翻。复,扶又翻。〕粲乃从之。收其太宰景、大司马骥、骥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逞、太师顗、大司徒齐王劢,皆杀之。〔顗,鱼岂翻。劢,音迈。〕朱纪、范隆奔长安。〔奔刘曜也。〕八月,粲治兵于上林,谋讨石勒。〔盖起上林苑于平阳。治,直之翻。〕以丞相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粲常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准。准矫诏以从弟明为车骑将军,康为卫将军。〔从,才用翻。〕

准将作乱,谋于王延。延弗从,驰,将告之;〔将以准谋告粲。〕遇靳康,劫延以归。准遂勒兵升光极殿,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数,所具翻。〕谥曰隐帝。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发永光、宣光二陵,〔渊墓号永光陵。〕斩聪尸,焚其宗庙。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称制,置百官。谓安定胡嵩曰:「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如晋家。」〔洛阳之陷,传国玺迁于平阳。如,往也。玺,斯氏翻。〕嵩不敢受,准怒,杀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屠,直于翻。〕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辄率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矩驰表于帝,帝遣太常韩胤等奉迎梓宫。汉尚书北宫纯等招集晋人,堡于东宫,靳康攻灭之。〔北宫纯降汉,见八十七卷怀帝永嘉五年。〕淮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人也;〔以刘曜将自西进兵也。〕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入也!」〔以石勒将自东进兵也。〕准杀之。

相国曜闻乱,自长安赴之。石勒帅精锐五万以讨准,据襄陵北原。〔帅,读曰率。襄陵县,汉属河东郡,晋属平阳郡。师古曰:晋襄公之陵,因以名县。据水经注,襄陵在平阳东南。〕准数挑战,〔数,所角翻。挑,徒了翻。〕勒坚壁以挫之。

冬,十月,曜至赤壁。〔水经注:河东皮氏县西北,有赤石川。〕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阳归之,与太傅朱纪等共上尊号。〔上,时掌翻。〕曜即皇帝位,〔曜,字永明,渊之族子。〕大赦,惟靳准一门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悉复本位。以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勒进攻淮于平阳,巴及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巴,巴氐也。魏武平汉中,迁巴氐于关中,其后种类滋蔓,河东、平阳皆有之。羯,居谒翻。〕勒皆徙之于所部郡县。

汉主曜使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汾阴,〔汾阴县,汉属河东郡,晋省。〕与勒共讨准。

十一月,乙卯,日夜出,高三丈。〔高,居奥翻。〕

诏以王敦为荆州牧,加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敦固辞州牧,乃听为刺史。

庚申,诏群公卿士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以为:「胡贼猾夏,〔孔安国曰:猾,乱也。夏,华夏。夏,户雅翻。〕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群官不以雠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食而已,二失也。〔谐谑以相调戏。〕选官用人,不料实德,惟在白望,不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治,直之翻。〕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从,千容翻。〕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之所恶者,陆沈泥滓;〔恶,乌路翻。司马彪曰:陆沈,谓无水而沈之。沈,持林翻。〕时之所善者,翱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伪薄。朝廷群司,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朝,直遥翻。〕古之取士,敷奏以言;〔舜典曰:敷奏以言。孔安国注曰:敷,陈;奏,进也;各使陈进治体之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此即谓秀、孝不试而署吏。〕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

译靳准暗中怀有异心,私下对刘粲说:“听说各位公卿打算效仿伊尹、霍光之事,先诛杀太保和我,让大司马统领万机,陛下应当早作打算!”刘粲不听从。靳准恐惧,又让两位靳氏夫人去劝说,(两位靳氏,即刘聪的皇后与刘粲的皇后。靳,音居闘。复,音扶又。)刘粲这才听从。逮捕了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刘骥的弟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刘顗、大司徒齐王刘劢,全都杀掉了。(顗,音鱼岂。劢,音迈。)朱纪、范隆逃奔长安。(逃奔刘曜那里。)八月,刘粲在上林苑整顿军队,谋划讨伐石勒。(大概是在平阳修建了上林苑。治,音直之。)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然镇守长安。靳准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常在后宫游宴,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断。靳准假传诏书,任命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从,音才用。)

靳准将要作乱,与王延谋划。王延不听从,骑马疾驰,打算去告发他;(打算把靳准的阴谋告诉刘粲。)遇见靳康,被靳康劫持回去。靳准于是率领士兵登上光极殿,派甲士抓住刘粲,历数他的罪状后杀掉了他,(数,音所具。)谥号为隐帝。刘氏男女,无论老少都在东市被斩首。(少,音诗照。长,音知两。)发掘永光、宣光两座陵墓,(刘渊的墓号永光陵。)斩下刘聪的尸体,焚烧他的宗庙。靳准自封为大将军、汉天王,代行皇帝职权,设置百官。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做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交给你,送还给晋朝。”(洛阳陷落时,传国玉玺迁到了平阳。如,往也。玺,音斯氏。)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发怒,杀掉了他。派遣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屠各族的小丑,(屠,音直于。)趁着晋朝混乱,假称天命,使两位皇帝幽禁而死。我率众扶持侍奉梓宫,请求上报朝廷。”李矩快马加鞭上表给皇帝,皇帝派遣太常韩胤等人奉迎梓宫。汉国尚书北宫纯等人招集晋人,在东宫筑堡自守,靳康攻灭了他们。(北宫纯投降汉国,见卷八十七怀帝永嘉五年。)靳准想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逆奴,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观看相国进来;(因为刘曜将从西边进兵。)右眼放在建春门,观看大将军进来!”(因为石勒将从东边进兵。)靳准杀掉了他。

相国刘曜听说叛乱,从长安赶赴平阳。石勒率领五万精锐部队讨伐靳准,占据襄陵北原。(帅,读曰率。襄陵县,汉代属河东郡,晋代属平阳郡。师古说:晋襄公的陵墓,因此命名该县。据《水经注》,襄陵在平阳东南。)靳准多次挑战,(数,音所角。挑,音徒了。)石勒坚守营垒以挫败他。

冬季,十月,刘曜到达赤壁。(《水经注》:河东皮氏县西北,有赤石川。)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归附他,与太傅朱纪等人共同上尊号。(上,音时掌。)刘曜即皇帝位,(刘曜,字永明,是刘渊的族子。)大赦天下,只有靳准一家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任命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以下范隆等人全部恢复原职。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加封地十郡,进爵为赵公。

石勒进攻靳准于平阳,巴人以及羌、羯族投降的有十余万户,(巴,即巴氐。曹操平定汉中,将巴氐迁到关中,后来种类繁衍蔓延,河东、平阳都有他们。羯,音居谒。)石勒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所管辖的郡县。

汉主刘曜派遣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驻屯汾阴,(汾阴县,汉代属河东郡,晋代废除。)与石勒共同讨伐靳准。

十一月,乙卯日,白天出现太阳,高三丈。(高,音居奥。)

下诏任命王敦为荆州牧,加授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王敦坚决推辞州牧之职,于是允许他担任刺史。

庚申日,下诏让各位公卿大臣各自陈述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认为:“胡人贼寇扰乱华夏,(孔安国说:猾,乱也。夏,华夏。夏,音户雅。)梓宫尚未返回,却不能派遣军队进讨,这是第一失误。群臣不以仇贼未报为耻,只致力于调笑戏谑、饮酒作乐,这是第二失误。(谐谑以相调戏。)选拔官吏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的品德,只看重虚名;不求取才干,只从事请托;当官的人把处理政务视为俗吏,(治,音直之。)奉行法纪视为苛刻,尽守礼节视为谄媚,从容不迫视为高妙,(从,音千容。)放荡不羁视为通达,骄横傲慢视为简雅,这是第三失误。世上所厌恶的人,沉沦于泥淖;(恶,音乌路。司马彪说:陆沈,谓无水而沈之。沈,音持林。)时世所喜好的人,翱翔于云霄;因此万机未能整顿,风俗虚伪浅薄。朝廷群臣,以顺从为善,违背则受贬,怎么能使朝廷有敢于争辩的大臣,士人没有只为俸禄做官的志向呢!(朝,音直遥。)古代选拔士人,陈述进言以考察;(《舜典》说:敷奏以言。孔安国注说:敷,陈;奏,进也;各自让他们陈述进献治国的大义。)现在光禄勋不考试,严重违背古义。(这就是指秀才、孝廉不考试就任命为官吏。)又推举贤才不出世族,用法不触及权贵,

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译因此才能不足以应对事务,奸邪之人得不到惩处。如果这种状况不改变,想要挽救混乱的局面,就太难了!」

先是,帝以离乱之际,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普皆署吏。〔秀、孝,谓州郡所举秀才及孝廉。先,悉荐翻。〕;尚书陈頵亦上言:「宜渐循旧制,试以经策。」晋初秀、孝以经策中第者,若华谭之类是也。頵,于伦翻,又居筠翻。〕帝从之,仍诏:「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欲罪举主也。中,竹仲翻。〕于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皆托疾,比二年无就试者。〔比,毗寐翻。〕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奏议,以为:「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累,力瑞翻。君父,谓刺史、太守。〕远郡冀于不试,冒昧来赴。今若偏加除署,是为谨身奉法者失分,侥幸投射者得官,〔分,扶问翻。投射,谓投机而射利也。。〕颓风伤教,恐从此始。不若一切罢归,而为之延期,〔为,于伪翻。延,远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帝从之,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申,宽展也。〕坦,愉之从子也。〔从,才用翻。〕

靳准使侍中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于石勒;〔乘,绳证翻。〕勒囚泰,送于汉主曜。曜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先帝,谓粲也;乱伦,谓烝其诸母。〕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若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卿为朕入城,具宣此意。」〔为,于伪翻。〕泰还平阳,准自以杀曜母兄,沈吟未从。〔曜母胡氏,为准所杀,兄则史失其名。沈吟,冘豫不决之意。沈,持林翻。〕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相与杀准,推尚书令靳明为立,遣卜泰奉国六玺降汉。〔降,户江翻。〕石勒大怒,进军攻明,明出战,大败,乃婴城固守。

丁丑,封皇子焕为琅邪王。焕,郑夫人之子,生二年矣,帝爱之,以其疾笃,故王之。己卯,薨。帝以成人之礼葬之,备吉凶仪服,营起园陵,功费甚广。琅邪国右常侍会稽孙霄〔晋志:王国置左右常侍各一人。〕上疏谏曰:「古者凶荒杀礼;〔杀,所戒翻,降也,减也。〕况今海内丧乱,〔丧,息浪翻。〕宪章旧制,犹宜节省,而礼典所无,顾崇饰如是乎!〔葬无服之殇以成人之礼,古典所无也。〕竭已罢之民,营无益之事,〔罢,读曰疲。〕殚已困之财,修无用之费,此臣之所不安也。」帝不从。

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以其众降石勒。诏下邳内史刘遐领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讨之。豹,质之玄孙也。〔蔡质,汉人,蔡邕之叔父。龛,口含翻。〕

石虎帅幽、冀之兵会不勒攻平阳,靳明屡败,遣使求救于汉。汉主曜使刘雅、刘策迎之,明帅平阳士女万五千人奔汉。〔帅,读曰率。〕曜西屯粟邑,〔粟邑县,属冯翊郡。〕收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曜迎其母胡氏之丧于平阳,葬于粟邑,号曰阳陵,谥曰宣明皇太后。石勒焚平阳宫室,使裴宪、石会修永光、宣光二陵,收汉主粲已下百余口葬之,置戍而归。

成梁州刺史李凤数有功,〔数,所角翻。〕成主雄兄子稚在晋寿,疾之。〔晋寿县属梓潼郡。何承天曰:晋惠帝立晋寿县。沈约曰:按晋起居注,武帝太康元年,改梓潼之汉寿曰晋寿。汉寿之名,疑是蜀立;云惠帝立,非也。〕凤以巴西叛。雄自至涪,使太傅骧讨凤,斩之;以李寿为前将军,督巴西军事。〔涪,音浮。〕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十三〔起屠维单阏(己卯),尽重光大荒落(辛巳),凡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

太兴二年〔(己卯、三十九)〕

①春,二月,刘遐、徐龛击周抚于寒山,破斩之。〔魏收地形志,彭城郡彭城县有寒山。龛,苦含翻。〕初掖人苏峻帅乡里数千家结垒以自保,远近多附之。〔掖县,属东莱郡。苏峻传云,长广掖人

译在此之前,皇帝因为处于战乱离析的时期,想要安抚取悦人心,对于州郡推举的秀才和孝廉,到了朝廷后不进行考试,普遍都授予官职。尚书陈頵也上奏说:“应当逐渐遵循旧制,用经义和策问来考试。”晋初时,秀才、孝廉通过经义策问考试及格的,像华谭之类的人就是如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说:“没有考中的人,刺史、太守免官。”这是想要惩罚推举他们的主管官员。于是秀才、孝廉都不敢前往,那些已经到达的,也都借口生病,接连两年没有人参加考试。皇帝想要特别授予已经到达的孝廉官职,尚书郎孔坦上奏议论,认为:“近处的郡县害怕连累长官,都不敢前往;远处的郡县希望不考试就能做官,贸然前来。现在如果偏要授予他们官职,这是让谨慎守法的人失去应得的利益,让投机钻营的人得到官职,败坏的风气伤害教化,恐怕从此开始。不如全部让他们回去,并为他们延长考试时间,让他们能够去求学,这样法律公平而命令可信。”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允许孝廉宽限到七年才进行考试。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靳准派遣侍中卜泰护送皇帝的车驾、服饰,向石勒请求讲和。石勒囚禁了卜泰,把他送到汉主刘曜那里。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晚年,确实败坏了伦理纲常。司空行使伊尹、霍光的权力,使我能够登上皇位,他的功劳很大。如果早点迎接皇帝车驾,我应当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何况免除死罪呢!你替我进入平阳城,详细宣布这个意思。”卜泰回到平阳,靳准自认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长,犹豫不决没有听从。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人,一起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即位,派遣卜泰捧着国家六枚玉玺向汉国投降。石勒大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战,大败,于是环城固守。

丁丑日,封皇子司马焕为琅邪王。司马焕是郑夫人的儿子,出生两年了,皇帝喜爱他,因为他病重,所以封他为王。己卯日,司马焕去世。皇帝用成年人的礼节安葬他,备齐吉凶礼仪服饰,营造陵墓,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常巨大。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疏劝谏说:“古时候遇到凶荒就简化礼节;何况现在天下丧乱,依据旧制,还应当节省,而礼典中没有规定的,反而这样崇尚修饰吗!用成年人的礼节安葬未成年的死者,这是古代礼典所没有的。耗尽疲惫的百姓,经营没有益处的事,耗尽困乏的财物,修筑没有用的花费,这是臣下感到不安的。”皇帝不听从。

彭城内史周抚杀了沛国内史周默,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石勒。皇帝下诏让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共同讨伐周抚。蔡豹是蔡质的玄孙。

石虎率领幽州、冀州的军队会合石勒攻打平阳,靳明屡次战败,派遣使者向汉国求救。汉主刘曜派遣刘雅、刘策迎接他,靳明率领平阳的男女一万五千人投奔汉国。刘曜向西驻扎在粟邑,拘捕靳氏男女,无论老少都斩首。刘曜从平阳迎接他母亲胡氏的灵柩,安葬在粟邑,陵号叫阳陵,谥号叫宣明皇太后。石勒焚烧了平阳的宫室,派遣裴宪、石会修筑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收殓汉主刘粲以下一百多口人安葬,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

成国梁州刺史李凤多次立下战功,成国君主李雄的侄子李稚在晋寿,嫉妒他。李凤以巴西郡叛变。李雄亲自来到涪城,派遣太傅李骧讨伐李凤,斩杀了他;任命李寿为前将军,督管巴西军事。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一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十三〔起屠维单�(己卯),尽重光大荒落(辛巳),共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

太兴二年〔(己卯、三十九)〕

①春,二月,刘遐、徐�在寒山攻打周抚,击败并斩杀了他。起初,掖县人苏峻率领乡里几千家结成营垒来自保,远近很多人依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