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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一十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703–2725 段

,如字。〕将遣还,已下渚,〔道济将还江州,船已下秦淮渚。〕未发;会帝疾动,义康矫召道济入祖道,因执之。三月,己未,下诏称:「道济潜散金货,招诱剽猾,〔诱,音酉。剽,匹妙翻。〕因朕寝疾,规肆祸心。」收付廷尉,并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等十一人诛之,唯有其孙孺。〔唯有诸孙之在重孺者。〕又杀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皆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人比之关、张。〔关羽、张飞也。〕

译“如”字按本音读。〕朝廷准备将他遣返,他的船队已经驶离秦淮渚,〔刘道济将被遣返江州,船只已离开秦淮渚。〕尚未正式启程;恰逢皇帝病情发作,刘义康假传圣旨召刘道济入宫为他送行,趁机将他逮捕。三月,己未日,皇帝下诏宣称:“刘道济暗中散发金银财物,招诱剽悍狡猾之徒,〔诱,音酉。剽,音匹妙。〕趁我卧病在床,图谋施展祸乱之心。”将其逮捕交付廷尉,连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刘植等十一人一并处死,只有他的孙子刘重孺得以幸免。〔只有孙子刘重孺存活。〕又处死了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这两人都是刘道济的心腹,勇猛有力,当时的人将他们比作关羽、张飞。〔关羽、张飞。〕

道济见牧,愤怒,目光如炬,脱帻投地曰:「乃坏汝万里长城!」〔坏,音怪。〕魏人闻之,喜曰:「道济死,吴子辈不足复惮。」〔为后魏人入寇,帝思道济张本。〕

庚申,大赦;以中军将军南谯王义宣为江州刺史。

5辛未,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将精骑一万伐燕,平州刺史拓跋婴帅辽西将军诸军会之。〔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帅读曰率;下同。〕

6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元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犹贡奉宋、魏不绝。

7夏,四月,魏娥清、古弼攻燕白狼城,克之。〔白狼县,汉属右北平郡。燕以白狼城为重镇,置并州。魏后入并建德郡广都县。有白狼山,白狼水。〕

高丽遣其将葛卢孟光将众数万随阳伊至和龙迎燕王。〔去年,燕遣阳伊请迎于高丽。〕高丽屯于临川。〔临川,在和龙城东。〕燕尚书令郭生因民之惮迁,开城门纳魏兵,〔考异曰:后魏古弼传作「大臣古泥」,今从十六国春秋钞。〕魏人疑之,不入。生逐勒兵攻燕王,王引高丽兵入自东门,与生战于阙下,生中流矢死。〔中,竹仲翻。〕葛卢孟光入城,命军士脱弊褐,取燕武库精仗以给之,大掠城中。

五月,乙卯,燕王帅龙城见户东徒,〔帅,读曰率。见,贤遍翻。冯氏历二主二十八年而灭。〕焚宫殿,火一旬不灭;令妇人被甲居中,阳伊等勒精兵居外,葛卢孟光帅骑殿后,〔被,皮义翻。殿,丁旬翻。〕方轨而进,前后八十余里。古弼部将高荀子帅骑欲追之,〔将,即亮翻。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弼醉,拔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闻之,怒,槛军征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为门卒。

戊午,魏主遣散骑常侍封拨使高丽,〔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使,疏吏翻。〕令送燕王。

8丁卯,魏主如河西。

9六月,诏宁朔将军萧汪之将兵讨程道养;军至郪口,〔郪江源出今潼川府铜山县,历遂宁父府长江县而合于涪水,谓之郪口。郪,音妻。〕帛氐奴请降。〔降,户江翻。〕道养兵败,还入郪山。

10赫连定之西迁也,〔事见上卷八年。〕杨难当遂据上邽。秋,七月,魏主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尚书令刘絜督河西、高平诸军以讨之,先遣平东将军崔赜赍诏书谕难当。〔骠,匹妙翻。骑,奇寄翻。赜,士革翻。〕

11魏散骑侍郎游雅来聘。〔姓谱:郑公子偃字子游,后以为氏,魏为广平望姓。〕

八月,魏主畋于河西。

14魏主遣广平公张黎发定州兵一万二千通莎泉道。〔莎泉在灵丘。魏收地形志:灵丘郡有莎泉县。隋废灵丘为县,并莎泉入焉。莎,素何翻。〕

九月,庚戍,魏乐平王丕等至略阳;杨难当惧,请奉诏,摄上邽守兵还仇池。诸将议以为:「不诛其毫帅,〔帅,所类翻。〕军还之后,必相聚为乱。又,大众远出,不有所掠,无以充军实,赏将士。」丕将从之,中书侍郎高允参丕军事,谏曰:「如诸将之谋,是伤其向化之心;大军既还,为乱必速。」丕乃止,〔还,从宣翻,又如字。〕抚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陇遂安。难当以其子顺为雍州刺史,镇下辨。〔雍,于用翻。辨,步苋翻。〕

高丽不送燕王于魏,遣使奉表,称「当与冯弘俱王化」。魏主以高丽违诏,议击之,将发陇右骑卒,〔丽,力知翻。使,疏吏翻。骑,奇寄翻。〕刘絜曰:「秦、陇新民,且当优复,〔新民,新附之民也。复,方目翻。〕俟其饶实,然后用之。」乐平王丕曰:「和龙新定,宜广修农桑以丰军实,然后进取,则高丽一举可灭也。」魏主乃止。

癸丑,封皇子浚为始兴王,骏为武陵王。

冬,十一月,己酉,魏主如稒阳,〔稒,音固。〕驱野马于云中,置野马苑;闰月,壬子,还宫。

初,高祖克长安,〔事见一百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得古铜浑仪,〔浑,户本翻。〕仪状虽举,不缀七曜。〔日月五星谓之七曜。〕是岁,诏太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以水转之,昏明中星与天相应。〔孟

译刘道济被俘,愤怒地瞪着牧人,目光如火炬般炽烈,摘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让你毁坏了我的万里长城!”魏人听到这话,高兴地说:“刘道济死了,江南那些吴地的人就不值得再害怕了。”

庚申日,大赦天下;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

辛未日,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弽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讨伐北燕,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将军等各路军队与之会合。

氐族首领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都仿照天子的制度,但仍然不断向宋、魏两国进贡朝拜。

夏季,四月,魏将娥清、古弽攻打北燕的白狼城,攻克了它。

高丽派遣将领葛卢孟光率领数万军队跟随阳伊到达和龙迎接北燕王。高丽军队驻扎在临川。北燕尚书令郭生趁着百姓害怕迁徙,打开城门接纳魏军,魏人怀疑有诈,没有进城。郭生于是率领士兵攻打北燕王,北燕王率领高丽军队从东门进入,与郭生在宫阙下交战,郭生被流箭射中而死。葛卢孟光进入城中,命令士兵脱下破旧的衣服,从北燕武库中取出精良的兵器装备他们,大肆抢劫城中财物。

五月,乙卯日,北燕王率领龙城现有的户口向东迁徙,焚烧宫殿,大火燃烧了十天不灭;命令妇女披甲守卫在中间,阳伊等人率领精锐部队守卫在外,葛卢孟光率领骑兵断后,队伍排成双行前进,前后绵延八十多里。古弽的部将高荀子率领骑兵想要追击,古弽喝醉了,拔刀制止了他,所以北燕王得以逃脱。魏主听说后,大怒,用囚车将古弽和娥清征召到平城,都将他们贬为守门士卒。

戊午日,魏主派遣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高丽送交北燕王。

丁卯日,魏主前往河西。

六月,下诏命宁朔将军萧汪之率领军队讨伐程道养;军队到达郪口,帛氐奴请求投降。程道养兵败,退回郪山。

赫连定向西迁徙时,杨难当于是占据了上邽。秋季,七月,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尚书令刘絜督率河西、高平等地的军队去讨伐他,先派遣平东将军崔赜带着诏书去晓谕杨难当。

魏散骑侍郎游雅前来聘问。

八月,魏主在河西打猎。

魏主派遣广平公张黎征发定州一万二千士兵疏通莎泉道。

九月,庚戌日,魏乐平王拓跋丕等到达略阳;杨难当恐惧,请求奉行诏命,率领上邽的守军返回仇池。众将领商议认为:“如果不诛杀他的部将,军队返回之后,他们必定聚在一起作乱。而且,大军远出,如果不有所掠夺,就无法充实军需,奖赏将士。”拓跋丕打算听从他们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参与拓跋丕的军事谋划,劝谏说:“如果按照众将领的计谋,就会伤害他们归顺朝廷的心;大军既然返回,作乱必定迅速发生。”拓跋丕于是作罢,安抚新归附的人,秋毫无犯,秦、陇地区于是安定。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顺为雍州刺史,镇守下辨。

高丽不送北燕王给魏,派遣使者上表,声称“打算与冯弘一同受王化”。魏主因为高丽违抗诏命,商议攻打它,准备征发陇右的骑兵步兵,刘絜说:“秦、陇是新归附的百姓,应当暂时给予优待和休养生息,等他们富裕充实之后,再使用他们。”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刚刚平定,应当广泛发展农业桑蚕以丰足军需,然后再进取,那么高丽一举就可以消灭。”魏主于是作罢。

癸丑日,封皇子刘浚为始兴王,刘骏为武陵王。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魏主前往稒阳,在云中驱赶野马,设置野马苑;闰月,壬子日,返回宫中。

当初,高祖攻克长安,得到古代铜制浑仪,浑仪的形状虽然完整,但不能显示日月五星的运行。这一年,下诏命太史令钱乐之重新铸造浑仪。直径六尺八分,用水力驱动,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与天空实际星象相符合。

春之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冀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火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炼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更,工衡翻。〕

译春季的月份,黄昏时参星位于中天;清晨时尾星位于中天。仲春之月,黄昏时弧星位于中天;清晨时建星位于中天。季春之月,黄昏时七星位于中天;清晨时牵牛星位于中天。孟夏之月,黄昏时冀星位于中天;清晨时婺女星位于中天。仲夏之月,黄昏时亢星位于中天;清晨时危星位于中天。季夏之月,黄昏时火星位于中天;清晨时奎星位于中天。孟秋之月,黄昏时建星位于中天;清晨时毕星位于中天。仲秋之月,黄昏时牵牛星位于中天;清晨时觜觿星位于中天。季秋之月,黄昏时虚星位于中天;清晨时柳星位于中天。孟冬之月,黄昏时危星位于中天;清晨时七星位于中天。仲冬之月,黄昏时炼壁星位于中天;清晨时轸星位于中天。季冬之月,黄昏时娄星位于中天;清晨时氐星位于中天。更,工衡翻。

柔然与魏绝和亲,犯魏边,〔柔然与魏和,见上卷八年。〕

吐谷浑惠王慕踭卒,弟慕利延立。〔踭,古回翻。〕

十四年〔丁丑,四三七〕

1春,正月,戊子,魏北平宣王长孙嵩卒。〔长,知两翻。〕

2辛卯,大赦。

3二月,乙卯,魏主如幽州。三月,丁丑,魏主以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和龙。己卯,还宫。

4帝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如魏议纳币,〔散,悉亶翻。〕会帝女亡而止。〔魏请婚始上卷十年。〕

5夏,四月,赵广、张寻、梁显等各帅众降;别将王道恩斩程道养,送首,余党悉平。〔九年,赵广等反,今乃平。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将,即亮翻。〕丁未,以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

6魏主以民官多贪,〔郡守、县令,亲民之官。〕夏,五月,己丑,诏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省。于是奸猾专求牧宰之失,迫▯在位,横于闾里;〔横,户孟翻。〕而长吏咸降心待之,贪纵如故。〔长,知两翻。〕

7丙申,魏主如云中。

8秋,七月,戊子,魏永昌王健等讨山胡白龙余党于西河,灭之。

9八月,甲辰,魏主如河西;九月,甲申,还宫。

10丁酉,魏主遣使者拜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

11冬,十月,癸卯,魏主如云中;十一月,壬申,还宫。

魏主复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多赍金帛使西域,招抚九国。〔复,扶又翻;下不复、为复同。九国入贡,见上卷十二年。〕琬等至乌孙,其王甚喜,曰:「破落那、者舌二国〔破落那,汉大宛国也,去代万四千四百五十里。者舌,汉康居国也,去代万五千四百五十里也。〕皆欲称臣致贡于魏,但无路自致耳,今使君宜过抚之。」乃遣导译送琬诣破落那,明诣者舌。旁国闻之,争遣使者随琬等入贡,凡十六国,自是每岁朝贡不绝。〔朝,直遥翻。〕

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河西王牧犍,〔妻,七细翻。犍,居言翻。〕河西王遣宋繇奉表诣平城谢,且问公〔【章:甲十一行本「公」上有「其母及」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主所宜称。魏主使群臣议之,皆曰:「母以子贵,妻从夫爵。〔春秋之义,母以子贵。礼记:妇人无爵,从夫之爵。〕牧犍母宜称河西国太后,公主于其国称王后,于京师则称公主。」魏主从之。

初,牧犍娶凉武昭王之女,及魏公主至;李氏与其母尹氏迁居酒泉。顷之,李氏卒,尹氏抚之,不哭,曰:「汝国破家亡,今死晚矣。」牧犍之弟无腲稣讳镇酒泉,谓尹氏曰:「后株孙在伊吾,〔李保奔伊吾,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景平元年。〕后欲就之乎﹖」尹氏未测其意,绐之曰:「吾子孙漂荡,托身异域;余生无几,当死此,不复为毡裘之鬼也。」未几,潜奔伊吾。无讳遣骑追及之,尹氏谓追骑曰:「沮渠酒泉许吾归北,何为复追!汝取吾首以往,吾不复还矣。」追骑不敢逼,引还。尹氏卒于伊吾。〔史言尹氏义烈。绐,荡亥翻。几,居岂翻。复,扶又翻。骑,奇寄翻。卒,子恤翻。〕

牧犍遣将军沮渠旁周入贡于魏,魏主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其侍臣衣服,并征世子封坛入侍。是岁,牧犍遣封坛如魏,亦遣使诣建康,〔使,疏吏翻。〕献杂书及敦煌赵所撰甲寅元历,〔敦,徒门翻。跃,读曰斐。魏书作「跃」」。撰,士免翻。〕并求杂书数十种,〔种,章勇翻。〕帝皆与之。

李顺自河西还,魏主问之曰:「卿往年言取凉州之策,朕以东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龙已平,吾欲即以此年西征,可乎﹖」对曰:「臣畴昔所言,〔见上卷十年。〕以今观之,私谓不谬。然国家戎车屡动,士马疲劳,西征之议,请俟他年。」魏主乃止。

十五年〔(戊寅、四三八)〕

1春,二月,丁未,以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沙三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

2三月,癸未,魏主诏罢沙门五十以下者。〔以其强壮,罢使为民,以从征投。〕

3初,燕王弘至辽东,高

译柔然与北魏断绝和亲关系,侵犯北魏边境。(柔然与北魏和好,见上卷八年。)

吐谷浑惠王慕踭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踭,音回。)

十四年(丁丑,437年)

1. 春季,正月,戊子日,北魏北平宣王长孙嵩去世。(长,音掌。)

2. 辛卯日,大赦天下。

3. 二月,乙卯日,北魏皇帝前往幽州。三月,丁丑日,北魏皇帝任命南平王拓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驻守和龙。己卯日,返回皇宫。

4. 皇帝派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前往北魏商议纳聘礼之事,(散,音悉亶。)恰逢皇帝的女儿去世而停止。(北魏请求联姻始于上卷十年。)

5. 夏季,四月,赵广、张寻、梁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投降;偏将王道恩斩杀程道养,送其首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九年,赵广等人反叛,如今才平定。帅,读作率。降,音户江。将,音即亮。)丁未日,任命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

6. 北魏皇帝认为地方官员大多贪婪,(郡守、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夏季,五月,己丑日,下诏允许官吏百姓检举揭发郡守县令不依法办事、裁减不当的行为。于是奸诈狡猾之人专门搜求地方长官的过失,逼迫在位者,在乡里横行霸道;(横,音户孟。)而地方长官都屈心顺从地对待他们,贪婪放纵如故。(长,音掌。)

7. 丙申日,北魏皇帝前往云中。

8. 秋季,七月,戊子日,北魏永昌王拓跋健等人在西河讨伐山胡白龙的余党,将其消灭。

9. 八月,甲辰日,北魏皇帝前往河西;九月,甲申日,返回皇宫。

10. 丁酉日,北魏皇帝派遣使者册封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时三司,改封为西平王。

11. 冬季,十月,癸卯日,北魏皇帝前往云中;十一月,壬申日,返回皇宫。

北魏皇帝再次派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人携带大量金帛出使西域,招抚九国。(复,音扶又;下文“不复”、“为复”同。九国入贡,见上卷十二年。)董琬等人到达乌孙,乌孙王非常高兴,说:“破落那、者舌两国(破落那,即汉代的大宛国,距离代郡一万四千四百五十里。者舌,即汉代的康居国,距离代郡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都想向北魏称臣进贡,只是没有道路自行到达罢了,现在使者应当顺便安抚他们。”于是派遣向导和翻译送董琬前往破落那,高明前往者舌。邻近的国家听说后,争相派遣使者跟随董琬等人入朝进贡,共十六国,从此每年朝贡不断。(朝,音直遥。)

北魏皇帝将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河西王沮渠牧犍,(妻,音七细。犍,音居言。)河西王派遣宋繇捧着奏表到平城谢恩,并且询问公主应该称为什么。北魏皇帝让群臣商议,都说:“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妻子跟随丈夫的爵位。(《春秋》之义,母以子贵。《礼记》:妇人没有爵位,跟随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该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其国内称为王后,在京师则称为公主。”北魏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起初,牧犍娶了凉武昭王的女儿,等到北魏公主到来;李氏和她的母亲尹氏迁居到酒泉。不久,李氏去世,尹氏安抚她,不哭,说:“你的国家破败、家庭灭亡,现在死也晚了。”牧犍的弟弟无讳镇守酒泉,对尹氏说:“后株孙在伊吾,(李保逃奔伊吾,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景平元元年。)你想去投奔他吗?”尹氏没有猜透他的意思,欺骗他说:“我的子孙漂泊流离,寄身于异国;我余生无几,将死在这里,不再做毡裘之地的鬼魂了。”不久,尹氏暗中逃奔伊吾。无讳派遣骑兵追赶她,尹氏对追赶的骑兵说:“沮渠酒泉答应我回北方,为什么又追赶!你们拿我的头回去,我不再回来了。”追赶的骑兵不敢逼迫,带兵返回。尹氏死在伊吾。(史书称尹氏义烈。绐,音荡亥。几,音居岂。复,音扶又。骑,音奇寄。卒,音子恤。)

牧犍派遣将军沮渠旁周向北魏进贡,北魏皇帝派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他的侍臣衣服,并征召世子封坛入朝侍奉。这一年,牧犍派遣封坛前往北魏,也派遣使者到建康,(使,音疏吏。)献上杂书以及敦煌赵所撰写的甲寅元历,(敦,音徒门。跃,读作斐。《魏书》作“跃”。撰,音士免。)并请求几十种杂书,(种,音章勇。)皇帝都给了他们。

李顺从河西回来,北魏皇帝问他:“你往年说夺取凉州的策略,朕因为东方有事,来不及做。现在和龙已经平定,我想就在今年西征,可以吗?”李顺回答说:“臣以前所说的,(见上卷十年。)以现在来看,私下认为没有错误。然而国家战事频繁,士兵马匹疲劳,西征的提议,请等到其他年份。”北魏皇帝于是停止。

十五年(戊寅,438年)

1. 春季,二月,丁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

2. 三月,癸未日,北魏皇帝下诏罢免五十岁以下的僧人。(因为他们强壮,罢免使他们成为平民,以从征讨。)

3. 起初,燕王弘到达辽东,高

丽王琏遣使劳之曰:〔丽,力知翻。琏,力展翻。劳,力到翻。〕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乎﹖」弘凓怒,称制让之;高丽处之平郭,〔处,昌吕翻。〕寻徒北丰。弘素侮高丽,政刑赏罚,犹如其国;高丽乃夺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为质。〔质,音致。〕弘怨高丽,遣使上表求迎,上遣使者王白驹等迎之,并令高丽资遣。高丽王不欲使弘南来,遣将孙漱、高仇等杀弘于北丰,并其子孙十余人,〔果如杨之言。将,即亮翻;下同。〕谥弘曰昭成皇帝。白驹等帅所领七千余人掩讨漱、仇、杀仇,生擒漱。高丽王以白驹等专杀,遣使执送之。上以远国,不欲违其意,下白驹等狱,〔下,遐稼翻。〕已而原之。

译高丽王高琏派遣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既然来到野外驻扎,士兵和马匹劳累吗?”冯弘愤怒,自称皇帝并责备高丽;高丽将冯弘安置在平郭,不久又把他迁到北丰。冯弘向来轻慢高丽,在政令刑罚和赏罚方面,都依照自己国家的制度;高丽于是夺走了冯弘的侍从,并抓走他的太子冯王仁作为人质。冯弘怨恨高丽,派遣使者上表请求迎接他回国,皇帝派遣使者王白驹等人去迎接他,并命令高丽提供资财送他回去。高丽王不想让冯弘南下,派遣将领孙漱、高仇等人在北丰杀害了冯弘,连同他的子孙十余人一起杀死,(果然应验了杨演的话)。冯弘被谥号为昭成皇帝。王白驹等人率领所统领的七千多人突然出击讨伐孙漱、高仇,杀死了高仇,活捉了孙漱。高丽王认为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遣使者将他们逮捕并押送回国。皇帝考虑到这是远方的国家,不想违背他们的意愿,将王白驹等人关进监狱,不久又赦免了他们。

4夏,四月,纳故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太子劭妃。

5五月,戊寅,魏大赦。

6丙申,魏主如五原;秋,七月,自五原北伐柔然。命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东道,永昌王健督十五将出西道,魏主自出中道。至浚稽山,复分中道为二: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魏主从浚稽北向天山,西登白阜,〔天山在漠北,即唐铁勒思结,多滥葛所保之地,非伊吾之折罗漫山也。白阜,疑即雪山。复,扶又翻。邪,读曰耶。〕不见柔然而还。时漠北大旱,无水草,人马多死。

7冬,十一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8十二月,丁巳,魏主至平城。

9豫章雷次宗好学,〔好,呼到翻;下同。〕隐居庐山。〔庐山在寻阳,今在南康城北十五里,寻阳之南,正面庐山。〕尝征为散骑侍郎,不就。是岁,以处士征至建康,为开馆于鸡笼山,〔鸡笼山在台城北郊。散,悉翻。骑,奇寄翻。处,昌吕翻。为,于伪翻。〕使众徒教授。帝雅好艺文,使丹杨尹庐江何尚之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晋志,太子率更令主宫殿门户及赏罚事,职如光禄勋、卫尉。更,工衔翻。〕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并次宗儒学为四学。元,灵运之从祖弟也。帝数幸次宗学馆,令次宗以巾転侍讲,〔从,才用翻。数,所角翻。転,古侯翻。江南人士交际以为盛服,盖次于朝服。毛修之不肯以巾転到殷景仁之门是也。蜀注曰:巾谓巾帻,転谓单衣。〕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

臣光曰: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行,下孟翻。易大畜彖辞。〕孔子曰:「辞达而已矣。」〔论语所记。〕然则史者儒之一端,文者儒之余事;至于老、庄虚无,固非所以为教也。夫学者所以求道;天下无二道,安有四学哉!

10帝性仁厚恭俭,勤于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驰。百官皆久于其职,守宰以六期为断;吏不茍免,民有所系。三十年间,四境之内,晏安无事,户口蕃息;〔断,丁断翻。蕃,音烦。〕出租供傜,止于岁赋,〔岁赋,常赋也,言不额外取民。〕晨出暮归,自事而已。〔自适己事而已。〕闾阎之间,讲诵相闻;士敦操尚,乡耻轻薄。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之言政治者,皆称元嘉焉。〔治,直吏翻。〕

十六年〔(己卯、四三九)〕

1春,正月,庚寅,司徒义康进位大将军、领司徒,〔自汉以来,大将军未三公上。司徒,承相职也。义康既进位,犹领司徒职。〕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进位司空。〔夏,户雅翻。〕

2魏主如定州。

3初,高祖遗诏,令诸子次第居荆州。临川王义庆在荆州八年,欲为之选代,〔为,于伪翻。〕其次应在南礁王义宣。帝以义宣人才凡鄙,置不用;二月,己亥,以衡阳王义季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义季尝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苦而耕,〔被,皮义翻。苦,诗廉翻。〕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游畋,古人所戒。〔夏太康以游畋矢国。周公以文王戒成王盘乐也。〕今阳和布气,一日不耕,民矢其时,柰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乐,音洛。〕义季止马曰:「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

4三月,魏雍州刺史葛那寇上洛,〔魏雍州刺史治长安。此北上洛;南上洛寄治魏兴。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葛氏改为葛氏。雍,于用翻。〕上洛太守镡长生弃郡走。〔镡,徐林翻。〕

5辛未,魏主还宫。

6杨保宗与兄保显自童亭奔魏。〔保宗镇童亭见上卷十二年。〕庚寅,魏主以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镇上邽,妻以公主;〔妻,七细翻。〕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

7河西王牧犍通于其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传,递也。以便辟得幸曰嬖。嬖,卑义翻。陆德明必计翻。〕李氏与牧之姊共毒魏公主,〔公主,魏主妹也。〕魏主遣解毒医乘传救之,

译4 夏季,四月,迎娶已故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太子刘劭的妃子。

5 五月,戊寅日,北魏实行大赦。

6 丙申日,北魏皇帝前往五原;秋季,七月,从五原出兵北伐柔然。命令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位将领出东道,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十五位将领出西道,北魏皇帝亲自出中道。到达浚稽山后,又将中道分为两路:陈留王拓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进发,北魏皇帝从浚稽山向北前往天山,向西登上白阜,〔天山在漠北,即唐代铁勒思结部,是多滥葛部驻守的地方,不是伊吾的折罗漫山。白阜,大概是雪山。复,音扶又。邪,读作耶。〕没有见到柔然军队便返回了。当时漠北遭遇大旱,没有水草,人马大多死亡。

7 冬季,十一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8 十二月,丁巳日,北魏皇帝回到平城。

9 豫章人雷次宗喜爱学习,〔好,音呼到;以下同。〕隐居在庐山。〔庐山在寻阳,如今在南康城北十五里,寻阳的南面,正对着庐山。〕曾经被征召为散骑侍郎,没有就任。这一年,以处士的身份被征召到建康,在鸡笼山为他开设学馆,〔鸡笼山在台城北郊。散,音悉。骑,音奇寄。处,音昌吕。为,音于伪。〕让众多学生跟随他学习。皇帝向来喜爱文学艺术,派丹杨尹庐江人何尚之设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晋书·职官志》记载,太子率更令主管宫殿门户及赏罚事务,职权如同光禄勋、卫尉。更,音工衔。〕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连同雷次宗的儒学共为四学。谢元,是谢灵运的堂弟。皇帝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让雷次宗戴着巾帻、穿着单衣侍奉讲学,〔从,音才用。数,音所角。転,音古侯。江南人士交际时以此为盛装,大概仅次于朝服。毛修之不肯戴巾帻穿单衣去殷景仁家就是例子。蜀注说:巾指巾帻,転指单衣。〕供给非常丰厚。又任命他为给事中,没有就任。过了很久,回到庐山。

臣司马光说:《易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行,音下孟。《易经·大畜卦》彖辞。〕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论语》所记载。〕那么史学只是儒学的一个方面,文学只是儒学的余事;至于老、庄的虚无学说,本来就不应该作为教育内容。求学的人是为了探求大道;天下没有两种大道,怎么会有四学呢!

10 皇帝本性仁厚恭俭,勤于政事;守法而不严酷,包容万物而不放纵。百官都长期任职,郡守县令以六年为任期;官吏不轻易免职,百姓有所依托。三十年间,四方边境之内,安宁无事,人口繁衍增长;〔断,音丁断。蕃,音烦。〕缴纳租税和服徭役,只限于每年的常赋,〔岁赋,即常赋,说不额外向百姓索取。〕早晨出门晚上回家,只从事自己的事情罢了。〔只安于自己的本分罢了。〕里巷之间,读书声相互听闻;士人崇尚操守,乡里以轻薄为耻。江东的风俗,在这个时候最为美好,后来谈论政治的人,都称赞元嘉年间。〔治,音直吏。〕

十六年〔(己卯、四三九)〕

1 春季,正月,庚寅日,司徒刘义康晋升为大将军、领司徒,〔自汉代以来,大将军位次在三公之上。司徒,是丞相的职务。刘义康虽然晋升,仍然兼任司徒职务。〕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晋升为司空。〔夏,音户雅。〕

2 北魏皇帝前往定州。

3 起初,高祖遗诏,命令诸子依次镇守荆州。临川王刘义庆在荆州八年,想为他选择接替的人,〔为,音于伪。〕按次序应该轮到南礁王刘义宣。皇帝认为刘义宣才能平庸鄙陋,搁置不用;二月,己亥日,任命衡阳王刘义季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刘义季曾经在春天外出打猎,有位老人披着粗布衣服在耕田,〔被,音皮义。苦,音诗廉。〕左右侍从斥责他,老人说:“沉迷于游猎,是古人所警戒的。〔夏太康因为游猎而亡国。周公用文王告诫成王不要沉溺于游乐。〕现在阳气散布,万物生长,一天不耕种,百姓就耽误了农时,怎么能为了追逐禽兽的快乐而驱赶斥责老农呢!”〔乐,音洛。〕刘义季勒住马说:“这是贤人啊。”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推辞说:“大王不耽误农时,那么境内的百姓都能吃饱大王赐给的食物,老夫怎么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刘义季问他的名字,他不告而退。

4 三月,北魏雍州刺史葛那侵犯上洛,〔北魏雍州刺史治所在长安。这是北上洛;南下洛寄治在魏兴。《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贺葛氏改为葛氏。〕上洛太守镡长生放弃郡城逃跑。〔镡,音徐林。〕

5 辛未日,北魏皇帝回宫。

6 杨保宗与哥哥杨保显从童亭逃奔北魏。〔杨保宗镇守童亭见上卷十二年。〕庚寅日,北魏皇帝任命杨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封武都王,镇守上邽,将公主嫁给他;〔妻,音七细。〕杨保显为镇西将军,封晋寿公。〕

7 河西王沮渠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通奸,兄弟三人轮流宠幸她。〔传,递也。以便辟得幸曰嬤。嬤,音卑义。陆德明音必计。〕李氏与沮渠牧之的姐姐一起毒害北魏公主,〔公主,是北魏皇帝的妹妹。〕北魏皇帝派遣解毒的医生乘驿车去救治她,

得愈。〔传,知恋翻。〕魏主征李氏,牧犍不遣,厚资给,使居酒泉。

译得以痊愈。〔传,音恋。〕北魏皇帝征召李氏,李牧犍没有派遣他前往,而是给予丰厚的物资供给,让他居住在酒泉。

魏每遣使者诣西域,〔使,疏吏翻;下同。〕常诏牧犍发导护送出流沙。使者自西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魏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可汗妄言云:〔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去岁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疫死,大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我擒其长弟乐平王丕。』我君大喜,宣言于国。又闻可汗遣使告西域诸国,称『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我为强,若更有魏使,勿复供奉。』西域诸国颇有贰心。」〔复,扶又翻;下能复同。两属曰贰。西域既贡奉魏,又信柔然之言,是有贰心。〕使还,具以状闻。魏主遣尚书贺多罗使凉州观虚实,多罗还,亦言牧犍虽外修臣礼,内实乖悖。〔悖,蒲内翻,又蒲没翻。〕

魏主欲讨之,以问崔浩。对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往年北伐,虽不克获,实无所损。战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常岁赢死亦不灭万匹。〔赢,伦为翻。〕而远方乘虚,遽谓衰耗不能复振。今出其不意,大事猝至,彼必骇扰,不知所为,擒之必矣。」魏主曰:「善!吾意亦以为然。」于是大集公卿议于西堂。〔魏平城太极殿有东、西堂。〕

弘农王奚斤等三十余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位以来职贡不乏。朝廷待以藩臣,妻以公主;〔妻,七细翻。〕今其罪恶未彰,宜加恕宥。国家新征蠕蠕,〔蠕,人兖翻。〕士马疲弊,未可大举。且闻其地卤瘠,〔咸地曰卤,硗地曰瘠。〕难得水草,大军既至,彼必婴城固守。攻之不拔,野无所掠,此危道也。」

初,崔浩恶尚书李顺,〔伐夏之役,浩、顺有隙。顺以使凉为魏主所宠待,浩愈恶之。恶,乌路翻。〕顺使凉州凡十二返,〔使,疏吏翻。〕魏主以为能。凉武宣王数与顺游宴,〔沮渠蒙逊谥武宣王。数,所角翻。〕对其群下时为骄慢之语;恐顺泄之,随以金宝纳于顺怀,顺亦为之隐。〔亦为,于伪翻。〕浩知之,密以白魏主,魏主未之信。及议伐凉州,顺与尚书古弼皆曰:「自温圉水以西至姑臧,〔据北史,「温圉水」当作「温围」。〕地皆枯石,绝无水草。彼人言,「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至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居民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必乏绝。〔彼人,谓凉人也。〕环城百里之内,〔环,音宦。〕地不生草,人马饥渴,难以久留。斤等之议是也。」魏主乃命浩与斤等相诘难,众无复他言,但云「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畜何以蕃﹖〔诘,去吉翻。难,乃旦翻。复,扶又翻;下敢复同。汉书地理志曰:凉州土广民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畜,许救翻,又许六翻。蕃音繁。〕又,汉人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建郡县也。且雪之消释,仅能敛尘,何得通渠溉灌乎!此言大为欺诬矣。」〔欺,诳也。诬,诈也。〕李顺曰:「耳闻不如目见,吾尝目见,何可共辩﹖」浩曰:「汝受人金钱,欲为之游说,谓我目不见便可欺邪!」帝隐听,闻之,〔为,于伪翻。说,输芮翻。隐听者,隐屏而听也。〕乃出见斤等,辞色严厉,群臣不敢复言,唯唯而已。〔唯,于癸翻。〕

群臣既出,振威将军代人伊与言于帝〔与,蒲拨翻。〕曰:「凉州若果无水草,彼何以为国﹖众议皆不可用,宜从浩言。」帝善之。

夏,五月,丁丑,魏主治兵于西郊;〔治,直之翻。〕六月,甲辰,发平城。使侍中宣都王穆寿辅太子晃监国,决留台事,内外听焉。〔监,工衔翻。〕又使大将军长乐王稽敬、〔「稽敬」,北史作「稽敬」,当从之。魏书官氏志:北方诸姓,纥奚氏改为稽氏。〕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将二万人屯漠南以备柔然。〔王将,即亮翻。〕命公卿为书以让河西王牧犍,数其十二罪,且曰:「若亲帅群臣委贽远迎,〔数,所具翻。帅,读曰率。古者执贽以见,拜,贽,首则委之于地,起则取而进之,此之谓委贽。〕谒拜马首,上策也。六军既临,面缚舆

译魏朝每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常常下诏令沮渠牧犍派遣向导和护卫,将使者送出流沙。使者从西域返回,到达武威时,牧犍身边的人向魏朝使者告密说:“我们君主听信柔然可汗的谣言,说:‘去年魏天子亲自率军讨伐我们,士兵和马匹因瘟疫大量死亡,大败而归;我们擒获了他的长子乐平王丕。’我们君主非常高兴,在国内公开宣扬。又听说可汗派遣使者告知西域各国,声称‘魏朝已经衰弱,如今天下只有我最强大,如果再有魏朝使者到来,不要再供奉他们。’西域各国因此产生了二心。”使者返回后,将情况详细上报。魏主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观察虚实,贺多罗返回后,也说牧犍虽然表面上遵守臣子的礼节,内心实际上却违背正道。

魏主想要讨伐牧犍,拿此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牧犍叛逆的心思已经显露,不能不诛杀。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取得胜利,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损失。战马三十万匹,计算在路上死伤的不满八千匹,常年正常死亡也不超过一万匹。而远方敌人趁虚而入,就急忙认为我们衰败损耗,不能再振作。现在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到来,他们必定惊慌扰乱,不知所措,擒获他们是一定的。”魏主说:“好!我的意思也认为如此。”于是大规模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

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牧犍是西部边陲的小国,虽然心意不是纯粹的臣子,但从继承父亲王位以来,职贡从未缺乏。朝廷把他当作藩属之臣对待,把公主嫁给他;如今他的罪恶尚未彰显,应当加以宽恕。国家刚刚征讨柔然,士兵和马匹疲惫困顿,不可以大规模出兵。况且听说那里土地盐碱贫瘠,很难得到水草,大军既然到达,他们必定环城固守。攻打不能拔取,野外没有什么可以掠夺,这是危险的道路。”

起初,崔浩憎恶尚书李顺,李顺出使凉州共往返十二次,魏主认为他有才能。凉武宣王多次与李顺游玩宴饮,当着群下的时候有时说出傲慢轻慢的话;担心李顺泄露出去,随即把金银宝物塞进李顺怀里,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了,秘密地告诉魏主,魏主没有相信。等到商议讨伐凉州时,李顺和尚书古弼都说:“从温圉水以西到姑臧,土地都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那里的人说,‘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达一丈多,春夏融化,向下流淌形成河流,居民引水灌溉。’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决开这些渠口,水必定匮乏断绝。环绕城池百里之内,土地不长草,人马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议论是对的。”魏主于是命令崔浩与奚斤等人互相诘问辩难,众人没有其他话说,只是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天下最丰富’,如果没有水草,牲畜怎么能繁殖呢?又,汉人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建立郡县。况且雪融化,仅仅能收敛尘土,怎么能疏通渠道灌溉呢!这话大大是欺骗诬陷。”李顺说:“耳闻不如目见,我曾经亲眼见过,怎么可以共同辩论呢?”崔浩说:“你接受别人的金钱,想为他们游说,说我因为没亲眼看见就可以欺骗吗!”皇帝在屏风后偷听,听到了,于是出来接见奚斤等人,言辞神色严厉,群臣不敢再说,只是应答罢了。

群臣出来后,振威将军代人伊与对皇帝说:“凉州如果果然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众人的议论都不可采用,应当听从崔浩的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夏季,五月,丁丑日,魏主在西郊整治军队;六月,甲辰日,从平城出发。派遣侍中宣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裁决留守台阁的事务,内外都听从他。又派遣大将军长乐王稽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率领两万人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命令公卿写信责备河西王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并且说:“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带着礼物远远迎接,叩拜马首,是上策。六军既然已经来临,当面捆绑

榇,其次也。若守迷穷城,不时悛悟,〔榇,初觐翻。悛,丑缘翻。〕身死族灭,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

译棺木,是其次的(归宿)。如果坚守迷途,困守穷城,不及时悔改醒悟,就会身死族灭,成为世人极大的耻辱。应当思考其中的中道,自己多求取福分!

8己酉,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利延为河南王。

9魏主自云中济河;秋,七月,己巳,至上郡属国城。〔汉置属国于边郡以处降胡,此属国城,汉旧城也。班书地理志:上郡龟兹县,属国都尉治。〕壬午,留辎重,部分诸军,〔重,直用翻。分,扶问翻。〕使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刘与常山王素为前锋,两道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为后继;〔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以平西将军源贺为乡导。〔乡,读曰向。〕

魏主问贺以取凉州方略,对曰:「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皆臣祖父旧民,〔秃发傉檀据姑臧,既而沮渠所取,有四部鲜卑留居城外。贺,傉檀之子也。〕臣愿处军前,〔处,昌吕翻。〕宣国威信,示以祸福,必相帅归命。〔帅,读曰率。〕外援既服,然后取其孤城,如反掌耳。」魏主曰:「善!」

八月,甲午,永昌王健获河西畜产二十余万。

河西王牧健闻有魏师,惊曰:「何为乃尔!」用左丞姚定国计,不肯出迎,求救于柔然。遣其弟征南大将军董来将兵万余人出战于城南,〔来将,即亮翻。〕望风奔溃。刘絜用卜者言,以为日辰不利,敛兵不追,董来遂得入城。魏主由是怒之。〔为魏诛刘絜张本。〕

丙申,魏主至姑臧,遣使谕牧犍令出降。〔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牧犍闻柔然欲入魏边为寇,冀幸魏主东还,遂婴城固守;其兄子祖踰城出降。魏主具知其情,乃分军围之。源贺引兵招慰诸部下三万余落,故魏主得专攻姑臧,无复外虑。〔复,扶又翻;下不复同。〕

魏主见姑臧城外水草丰饶,由是恨李顺,谓崔浩曰:「卿之昔言,今果验矣。」〔自是魏主决意诛李顺矣。〕对曰:「臣之言不敢不实,类皆如此。」

魏主之将伐凉州也,太子晃亦以为疑。至是,魏主赐太子诏曰:「姑臧城〔【章:甲十一行本「城」下有「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渠流入漠中,其间乃无燥地。故有此敕,以释汝疑。」

10庚子,立皇子铄为南平王,〔铄,书药翻。〕

11九月,丙戍,河西王牧犍兄子万年帅所领降魏。〔考异曰:宋书氐胡传曰:「茂虔兄子万年为虏内应,茂虔见执。」今从后魏书。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姑臧城溃,牧犍帅其文武五千人面缚请降;魏主释其缚而礼之。收其城内户口二十余万,仓库珍宝不可胜计。使张掖王秃发保周、〔保周奔魏,封张掖公,今进为王。保周,源贺之兄也。胜,音升。〕龙骧将军穆罴、【章:甲十一行本「罴」作「罢」;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骧,思将翻。〕安远将军源贺分徇诸郡,杂胡降者又数十万。

初,牧犍以其弟无讳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领酒泉太守,宜得为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领张掖太守,〔丹岭在姑臧西,即删丹岭。〕安周使为乐都太守,〔乞伏衰减,乐都亦为沮渠所有。乐,音洛。考异曰:宋书「宜得」作「仪德」,「安周」作「从子丰周」,今从后魏书。〕从弟唐儿为敦煌太守。〔从,才用翻。敦,徒门翻。〕及姑臧破,魏主遣镇南将军代人奚眷击张掖,镇北将军封沓击乐部;宜得烧仓库,西奔酒泉,安周南奔吐谷浑,封沓掠数千户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奚眷进攻酒泉,无讳、宜得收遗民奔晋昌,遂就唐儿于敦煌。魏主使戈阳公元絜守酒泉,及武威、张掖皆置将守之。〔将,即亮翻。〕

魏主置酒姑臧,谓群臣曰:「崔公智略有余,吾不复以为奇。〔复,扶又翻。〕伊与弓马之士,而所见乃与崔公同,深可奇也。」与善射,能曳牛却行,走及奔马,而性忠谨,故魏主特爱之。

魏主之西伐也,穆寿送至河上,〔自平城送魏主西至河。〕魏主敕之曰:「吴提与牧犍相结素深,闻朕讨牧犍,吴提必犯塞,〔柔然敕连可汗名吴提。〕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佐天子。收田既毕,即发兵诣漠南,分伏要害以待虏至,引使击

译己酉日,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利延为河南郡王。

魏主从云中渡过黄河;秋季七月己巳日,到达上郡属国城。〔汉朝在边郡设置属国以安置投降的胡人,这座属国城是汉朝的旧城。《汉书·地理志》记载:上郡龟兹县,是属国都尉的治所。〕壬午日,留下辎重,部署各路军队,〔重,音直用。分,音扶问。〕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刘絜与常山王素担任前锋,分两路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尉阳平王杜超作为后继;〔骠,音匹妙。骑,音奇寄。〕任命平西将军源贺为向导。〔乡,读作向。〕

魏主向源贺询问攻取凉州的策略,源贺回答说:“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都是臣祖父的旧部,〔秃发傉檀占据姑臧,后来被沮渠氏夺取,有四部鲜卑留在城外。源贺是傉檀的儿子。〕臣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处,音昌吕。〕宣扬国家的威信,晓示祸福,他们必定会相率归顺。〔帅,读作率。〕外援既已降服,然后攻取那座孤城,易如反掌。”魏主说:“好!”

八月甲午日,永昌王健缴获河西地区的牲畜二十多万头。

河西王沮渠牧犍听说有魏军到来,惊恐地说:“为什么竟然这样!”采纳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城迎接,向柔然求救。派遣他的弟弟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到城南作战,〔来将,音即亮。〕望风溃败。刘絜听从占卜者的话,认为时辰不利,收兵不追击,沮渠董来于是得以进入城中。魏主因此对他发怒。〔为魏国诛杀刘絜埋下伏笔。〕

丙申日,魏主到达姑臧,派遣使者晓谕沮渠牧犍令其出城投降。〔使,音疏吏。降,音户江。〕沮渠牧犍听说柔然想要入侵魏国边境进行劫掠,希望魏主向东返回,于是环城固守;他的侄子沮渠祖翻墙出城投降。魏主完全了解他的情况,于是分兵包围姑臧。源贺率领军队招抚慰问各部,归附的有三万多户,所以魏主得以专心攻打姑臧,不再有外部的顾虑。〔复,音扶又;下文“不复”同。〕

魏主看到姑臧城外水草丰茂,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以前的话,现在果然应验了。”〔从此魏主决意诛杀李顺。〕崔浩回答说:“臣的话不敢不真实,大抵都是如此。”

魏主将要讨伐凉州时,太子拓跋晃也对此表示怀疑。到了这时,魏主赐给太子诏书说:“姑臧城〔【章:甲十一行本‘城’下有‘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西门外,涌出的泉水合流于城北,其大如同黄河。其余的沟渠流入沙漠之中,其间没有干燥的土地。所以有此敕令,以解除你的疑虑。”

庚子日,立皇子拓跋铄为南平王,〔铄,音书药。〕

九月丙戍日,河西王沮渠牧犍的侄子沮渠万年率领所部投降魏国。〔考异说:《宋书·氐胡传》说:‘茂虔的侄子万年做魏国的内应,茂虔被俘。’现在采用《后魏书》。帅,读作率。降,音户江;下文同。〕姑臧城被攻破,沮渠牧犍率领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魏主解开他的绑绳并以礼相待。收缴城内户口二十多万,仓库珍宝不可胜数。派遣张掖王秃发保周、〔保周投奔魏国,封张掖公,现在进封为王。保周是源贺的哥哥。胜,音升。〕龙骧将军穆罶、〔【章:甲十一行本‘罶’作‘罢’;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骧,音思将。〕安远将军源贺分别巡行各郡,杂胡投降的又有几十万。

起初,沮渠牧犍任命他的弟弟沮渠无讳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各军事、兼任酒泉太守,沮渠宜得为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各军事、兼任张掖太守,〔丹岭在姑臧西边,即删丹岭。〕沮渠安周为乐都太守,〔乞伏氏衰弱,乐都也被沮渠氏占有。乐,音洛。考异说:《宋书》‘宜得’作‘仪德’,‘安周’作‘从子丰周’,现在采用《后魏书。〕堂弟沮渠唐儿为敦煌太守。〔从,音才用。敦,音徒门。〕等到姑臧被攻破,魏主派遣镇南将军代人奚眷攻打张掖,镇北将军封沓攻打乐都;沮渠宜得烧毁仓库,向西逃奔酒泉,沮渠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封沓掠夺数千户后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奚眷进攻酒泉,沮渠无讳、沮渠宜得收集遗民逃奔晋昌,于是到敦煌投奔沮渠唐儿。魏主派遣弋阳公元絜镇守酒泉,以及在武威、张掖都设置将领镇守。〔将,音即亮。〕

魏主在姑臧设宴,对群臣说:“崔公智谋有余,我不再认为他奇特。〔复,音扶又。〕刘絜与弓马之士,而所见竟然与崔公相同,非常奇特。”刘絜善于射箭,能拉着牛倒退行走,奔跑能赶上奔马,而且性格忠谨,所以魏主特别喜爱他。

魏主向西讨伐时,穆寿送他到黄河边,〔从平城送魏主向西到黄河。〕魏主告诫他说:“吴提与沮渠牧犍交情一向深厚,听说朕讨伐沮渠牧犍,吴提必定侵犯边塞,〔柔然敕连可汗名叫吴提。〕朕特意留下精兵肥马,让你辅佐天子。收割庄稼完毕后,立即发兵到漠南,分兵埋伏在要害之地等待敌人到来,引诱他们

之,无不克矣。凉州路远,朕不得救,倾勿违朕言!」寿顿首受命。寿雅信中书博士公孙质,以为谋主。寿、质皆信卜筮,以为柔然必不来,不为之备。质、轨之弟也。〔公孙轨见一二十卷四年。〕

译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攻克的了。凉州路途遥远,朕无法救援,千万不要违背朕的话!」寿叩头接受命令。寿向来信任中书博士公孙质,把他作为主要谋士。寿和公孙质都迷信占卜,认为柔然一定不会来犯,因此没有做任何防备。公孙质是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轨的事迹见第一二十卷四年。)

柔然敕连可汗闻魏主向姑臧,乘虚入寇,留其兄乞列归与稽敬、建宁王崇相拒于北镇。〔北镇,即魏主破降高车所置六镇也。以在平城之北,故曰北镇。或曰,北镇直代都北,即怀朔镇。〕自帅精骑深入,〔帅,读曰率。骑,奇寄翻。〕至善无七介山,平城大骇,民争走中城。〔走,音奏。〕穆寿不知所为,欲塞西郭门,〔塞,悉则翻。〕请太子避保南山,窦太后不听而止。〔窦太后,即保太后。〕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拒之于吐颓山。会稽敬、建宁王崇击破乞列归于阴山之北,擒之,并其伯父他吾无丽胡及将帅五百人,〔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斩首万余级。敕连闻之,遁去,追至漠南而还。

冬,十月,辛酉,魏主东还,留乐平王丕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凉州,徒沮渠牧犍宗族及吏民三万户于平城。〔考异曰:十六国春秋钞云「十万户」,今从后汉书。〕

癸亥,秃发保周帅诸部鲜卑据张掖叛魏。〔帅,读曰率。〕

十二月,乙亥,太子劭加元服,大赦。劭美须眉,好读书,便弓马,喜延宾客;〔好,呼到翻。喜,许记翻;下尤喜同。〕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师古曰: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也。为劭以东宫兵弒逆张本。〕

14壬午,魏主至平城,以柔然入寇,无大失亡,故穆寿等得不诛。魏主犹以妹伲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牧犍母卒,葬以太妃之礼,武宣王置守家三十家。〔为沮渠蒙逊置守耱。〕

凉州自张氏以来,号为多士。〔永嘉之乱,中州之人士避地河西,张氏礼而用之,子孙相承,衣冠不坠,故凉州号为多士。〕沮渠牧犍尤喜文学,以敦煌阚骃为姑臧太守,〔敦,徒门翻。阚,苦滥翻。骃,音因。〕张湛为兵部尚书,〔曹魏置五兵尚书。据此,则兵部之号起于河西。〕刘昞、索敞、阴兴为国师助教,金城宋钦为世子洗马,〔索,昔各翻。洗,悉荐翻。〕赵柔为金部郎,〔曹魏置二十三郎,金部其一也,主财帛委输。〕广平程骏、骏从弟弘为世子侍讲。〔从,才用翻。〕魏主克凉州,皆礼而用之,以阚骃、刘昞为乐平王丕从事中郎。安定胡叟,少有俊才,〔少,诗照翻。〕往从牧犍,牧犍不甚重之,叟谓程弘曰:「贵主居僻陋之国而淫名僭礼,以小事大而心不纯壹,外慕仁义而实无道德,其亡可翘足待也。吾将择木,〔左传:卫孔文子将攻太叔疾,访于仲尼,仲尼曰:「甲兵之事,未之学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先集于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遂适魏。岁余而牧犍败。魏主以叟为先识,拜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按地名无始复。汉书地理志,越巂郡有姑复县,或者「始」字其「姑」字之误乎!〕河内常爽,世寓凉州,不受礼命,魏主以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从魏主至平城而卒。〔相,息亮翻。卒,子恤翻。〕

魏主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时魏朝方尚武功,〔朝,直遥翻。〕贵游子弟不以讲学为意。〔郑玄曰: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敞为博士十余年,勤于诱导,肃而有礼,〔诱,音酉。〕贵游皆严惮之,多所成立,前后显达至尚书、牧守者数千人。〔守,手又翻。〕常爽置馆于温水之石,〔水经注:桑干城西十里有温汤。〕教授七百余人:爽立赏罚之科,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魏之儒风始振。高允每称爽训厉有方,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汉景帝末,文翁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才者诣京师受业博士;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由是大化。至今巴、蜀好儒雅,文翁之教也。克,亦胜也,言文翁以柔胜而常爽以刚胜也。〕立教虽殊,成人一也。」

陈留江强,寓居凉州,献经、吏、史、诸子千余及书法,亦拜中书博士。〔魏延昌三年,强孙式上表曰:「臣闻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父,观鸟兽之

译柔然敕连可汗听说魏主前往姑臧,便趁其国内空虚入侵,留下他的哥哥乞列归与稽敬、建宁王崇在北镇对峙。〔北镇,即魏主击败并招降高车时所设置的六镇。因为位于平城以北,所以称为北镇。有人说,北镇正对着代都的北面,就是怀朔镇。〕敕连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深入内地,〔帅,读作率。骑,音奇寄。〕到达善无七介山,平城大为惊恐,百姓争相逃往中城。〔走,音奏。〕穆寿惊慌失措,想要堵塞西郭门,〔塞,音悉则。〕请求太子躲避并保全于南山,窦太后没有听从,事情才作罢。〔窦太后,即保太后。〕派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在吐颓山抵御柔然。恰逢稽敬、建宁王崇在阴山以北击败乞列归,将其擒获,连同他的伯父他吾无丽胡以及将帅五百人,〔将,音即亮。帅,音所类。〕斩首一万多级。敕连听到这个消息,逃跑了,魏军追击到漠南才返回。

冬季,十月,辛酉日,魏主向东返回,留下乐平王丕、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将沮渠牧犍的宗族以及官吏百姓三万户迁徙到平城。〔考异说:《十六国春秋钞》记载为“十万户”,现在依据《后汉书》。〕

癸亥日,秃发保周率领各部鲜卑占据张掖,背叛魏国。〔帅,读作率。〕

十二月,乙亥日,太子劭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劭胡须眉毛漂亮,喜欢读书,擅长弓箭骑射,喜欢延请宾客;〔好,音呼到。喜,音许记;下文“尤喜”同。〕他想要的,皇上必定顺从,东宫设置的兵力与羽林军相等。〔师古说:羽林,是宿卫的官职,意思是说他们像羽毛一样迅疾,像树林一样众多。这为劭后来利用东宫军队弑君叛逆埋下了伏笔。〕

壬午日,魏主到达平城,因为柔然入侵,没有造成重大损失,所以穆寿等人得以不被诛杀。魏主仍然以对待妹妹伲的态度对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官爵如旧。牧犍的母亲去世,按照太妃的礼仪安葬,武宣王设置守家三十户。〔为沮渠蒙逊设置守耱。〕

凉州自从张氏统治以来,号称人才众多。〔永嘉之乱时,中原的人士避乱到河西,张氏礼遇并任用他们,子孙相继,礼乐制度没有衰败,所以凉州号称人才众多。〕沮渠牧犍尤其喜好文学,任命敦煌人阚骃为姑臧太守,〔敦,音徒门。阚,音苦滥。骃,音因。〕张湛为兵部和尚,〔曹魏设置五兵尚书。据此,兵部的名称起源于河西。〕刘昞、索敞、阴兴担任国师助教,金城人宋钦担任世子洗马,〔索,音昔各。洗,音悉荐。〕赵柔担任金部郎,〔曹魏设置二十三郎,金部是其中之一,主管财帛的调拨。〕广平人程骏、程骏的堂弟程弘担任世子侍讲。〔从,音才用。〕魏主攻克凉州后,都礼遇并任用他们,任命阚骃、刘昞为乐平王丩的从事中郎。安定人胡叟,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少,音诗照。〕前往跟随牧犍,牧犍并不很看重他,胡叟对程弘说:“尊贵的主人居住在偏僻简陋的国家,却滥用名号僭越礼制,以小侍大而内心不纯一,外表羡慕仁义而实际上没有道德,他的灭亡翘首可待。我将选择良木,〔《左传》:卫国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疾,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用兵打仗的事,我没有学过。”孔子退下,命令驾车离开,说:“鸟儿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先聚集在魏国;与您暂时分别,不久就会重逢。”于是前往魏国。一年多后牧犍败亡。魏主因为胡叟有先见之明,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爵位始复男。〔查地名没有始复。《汉书·地理志》,越巂郡有姑复县,或许“始”字是“姑”字的错误!〕河内人常爽,世代寓居凉州,不接受礼命,魏主任命他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跟随魏主到平城后去世。〔相,音息亮。卒,音子恤。〕

魏主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当时魏朝正崇尚武功,〔朝,音直遥。〕贵族子弟不把讲学放在心上。〔郑玄说:贵族子弟,是王公的子弟;游,指没有官职的人。〕索敞担任博士十多年,勤于诱导,严肃而有礼,〔诱,音酉。〕贵族子弟都敬畏他,很多人有所成就,前后显达做到尚书、州牧郡守的有数千人。〔守,音手又。〕常爽在温水的石头旁设立学馆,〔《水经注》:桑干城西十里处有温汤。〕教授七百多人:常爽设立赏罚的科条,弟子侍奉他像对待严父一样。因此魏国的儒学之风开始振兴。高允常常称赞常爽训导激励有方,说:“文翁以柔克胜,先生以刚克胜,〔汉景帝末年,文翁担任蜀郡太守,仁爱喜好教化,选拔郡县中小吏中有才智的人到京师跟随博士学习;又修建学校,在成都市中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官弟子,免除他们的徭役,因此教化大行。至今巴、蜀地区喜好儒雅,是文翁教化的结果。克,也是胜的意思,是说文翁以柔胜而常爽以刚胜。〕建立教化的方法虽然不同,但成就人才是一样的。”

陈留人江强,寓居凉州,进献经、吏、史、诸子等书籍一千多卷以及书法作品,也被任命为中书博士。〔魏延昌三年,江强的孙子江式上表说:“我听说伏羲氏兴起而八卦形成了它的图画,轩辕氏兴起而灵龟彰显了它的色彩。古史仓颉,观察二象的父亲,观看鸟兽的

迹,别刱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迄于三代,虽依类取制,未能违仓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以六书,盖是史颉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谓之籀书。孔子修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舛,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式,颇有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简易,始用隶书;古文自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其形书虽无厥谊,亦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读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官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运应制作,使大司马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书旛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扶风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茍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俗儒之穿凿,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可谓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以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魏初,博士清河张揖着埤苍、广雅、古今字诘,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陈留邯郸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苍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厥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酉,其文蔚焕,三体复宜;较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小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牓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傲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誉、征、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辨之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兔为聴,」「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嗟夫!文字者,六籍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应元皆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苍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遇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臣藉六世之资,奉尊祖考之训,切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辄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苍、广雅、古今字诘、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以类编联,文无复

译仓颉另创文字以取代结绳记事,用书写契约来维系事务,直到夏商周三代,虽然依据类别制定字形,但未能违背仓颉的原则。所以《周礼》规定八岁入小学,保氏用六书教导,这大概是史颉遗留的方法。等到周宣王太史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的人称之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叙述《春秋》,都用古文,其中的意图可以言说。后来七国各自为政,文字错乱,等到秦国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于是奏请废除不合秦文的字形。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采用史籀的体式,多有删减改动,这就是所谓的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府狱讼繁多,为了追求简便快捷,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断绝了。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依附小篆而创制的;世人因为程邈是徒隶,就称之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号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书,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日隶书。汉朝兴起,有尉律学,又用籀书教导,并且练习八体进行考核,成绩最优的,担任尚书史,如果书写简省字形不正,就立即弹劾。又有草书,不知是谁创始,其字形虽然缺乏义理,也是一时的变通。汉宣帝时,召见通晓《仓颉》的人,张敞跟随他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授经学的大夫秦近也能解说。汉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解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撰写《训纂篇》。等到王莽居摄,自认为顺应天命制作新制,让大司马甄丰校勘文字部分,颇加改定古文。当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即孔子壁中书;二曰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三曰篆书;四曰佐书,即秦隶书;五曰缪篆,用于摹印;六曰鸟虫书,用于书写旌旗符信。壁中书,是鲁恭王毁坏孔子住宅而得到的《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另外,北平侯张苍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后汉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稍异于李斯的方法而非常精巧,从此以后的学者,都遵循他的方法。又下诏侍中贾逵整理旧文,各种技艺异术,王道教化的一方面,只要有对国家有益的,无不全部汇集。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古文学的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的人喜好新奇,叹息俗儒穿凿附会,所以撰写《说文解字》十五篇,从“一”开始到“亥”结束,各有部首归属,可以说是分类聚集群体区分,杂乱而不逾越,文质兼备,最值得论述。左中郎将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方法作为古今杂形,下诏在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写楷法,大多是蔡邕所书。后来开设鸿都门,书画奇能,无不云集。当时各方进献篆书,没有超过蔡邕的。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撰写《埤苍》、《广雅》、《古今字诘》,与许慎的篇章相比,古今体用,有的得当有的失误。陈留人邯郸淳也与张揖同时,博古通今,特别擅长《苍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深探究其理,在张揖那里有名声,用书法教导诸皇子。又在汉碑西侧建立三字石经,其文辞华美,三体适宜;与《说文》相比,篆、隶大体相同而古字稍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榜题、宝器铭文,都是韦诞所书;都传给子孙,世称其妙。晋代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推究其情致,依附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异困惑的字,文字得到正隶,不违背篆意。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傲视故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征、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长,就像鲁、卫方言,音读楚、夏,时有不同。北魏继承百王之末,接续五运之绪,世道变迁风俗转移,文字改变,篆形谬误错乱,隶体失真。俗学鄙陋习气,又加上虚浮巧饰,谈辩之士,以意为疑,炫惑当时,难以厘正,于是说“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兔为聴”,“神虫为蚕”,像这样的很多,都不符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慎《说文》、石经三字。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王道教化的开始,前人用来垂示今人,今人用来认识古人。臣的六世祖王琼,家世在陈留,往昔晋初,与堂兄王应元都师从卫觊学习,古篆之法,《苍雅》、《方言》、《说文》的义理,当时都获得好评。而祖父遭遇洛阳之乱,避居河西,几代传习,这门学业所以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沮渠牧犍内附,臣已故祖父王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代传掌的书、古篆八体之法,当时蒙受褒奖录用,列于儒林,官位在文省,家号称世业。臣凭借六代的积累,奉行尊祖考的训练,深切仰慕古人的轨范,企望践行儒门的路径,于是请求编撰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以及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苍》、《广雅》、《古今文字诘》、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义理的,按类编联,文字没有重复

重,统为一部。其古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训诂假借之谊,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逐字而注;其所不知,则阙如也。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字之域。」诏如所请。中书,自曹魏置监、令以来,未尝置博士,盖拓跋氏初置是官也。〕魏主命崔浩监秘书事,〔监,工衔翻。〕综理史职;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典著作。〔曹魏明帝景初初,中书改置监、令,又置通事郎;及晋,改曰中书侍郎。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浩启称:「阴仲逵、〔【章:甲十一行本「逵」作「达」;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张校同。】〕段承根,凉土美才,请同修国史。」皆除著作郎。仲逵,武威人;承根,晖之子也。〔段晖事乞伏炽盘、暮末父子。〕

译重,统为一部。那些古体、奇体、惑体,以及俗体、隶书等各种字体,都使它们排列在篆书之下,各自有所区别。训诂和假借的含义,随着文意来解释;楚地、夏地的读音,逐字加以标注;那些不知道的,就空缺不写。希望减少各家学说的繁杂,使文字统一规范。」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中书省,自从曹魏设置监、令以来,未曾设置过博士,大概是拓跋氏最初设置了这个官职。〕北魏皇帝命令崔浩监管秘书省事务,〔监,音工衔。〕总管史职;任命为中书侍郎的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掌管著作。〔曹魏明帝景初初年,中书省改设监、令,又设置通事郎;到了晋朝,改称为中书侍郎。散,音悉亶。骑,音奇寄。〕崔浩上奏说:「阴仲逵、〔【章:甲本十一行「逵」作「达」;乙本十一行同;以下同;张校同。】〕段承根,是凉州的美才,请让他们一同修撰国史。」两人都被任命为著作郎。阴仲逵是武威人;段承根是段晖的儿子。〔段晖曾侍奉乞伏炽盘、乞伏暮末父子。〕

浩集诸历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食、五星行度,〔汉元,汉初也。〕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历,以示高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见九卷汉高帝元年考异。〕此乃历术之浅事;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曰:「所谬云何﹖」允曰:「按星传:『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孟冬之月,日在尾;言在尾、箕者,竟一月言之也。传,直恋翻。〕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背,蒲妹翻。〕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也。」〔复,如字,又扶又翻。〕浩曰:「天文欲为变者,何所不可邪﹖」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坐者咸怪允之言,唯东宫少傅游雅曰:〔东宫少传,即太子传。少,诗照翻。〕「高君精于历数,当不虚也。」后岁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经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乃叹服。允虽明历,初不推步为人论说,〔为,于伪翻。〕唯游雅知之。雅数意以灾异问允,〔数,所角翻。〕允曰:「〔阴阳灾异,知之甚难;既已知之,复恐漏泄,〔复,扶又翻。〕不知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以问此!」雅乃止。魏主问允:「为政何先﹖」时魏多封禁良田,允曰:「臣少贱,〔允自言其少贱也。少,诗照翻。〕唯知农事;若国家广田积谷,公私有备,则饥馑不足忧矣。」帝乃命悉除田禁以赋百姓。

吐谷浑王慕利延闻魏克凉州,大惧,帅众西遁,踰沙漠。〔帅,读曰率。〕魏主以其兄慕踭有擒赫连定之功,〔事见上卷八年。〕遣使抚谕之,〔使,疏吏翻。〕慕利延乃还故地。

氐王杨难当将兵数万寇魏上邽,〔将,即亮翻;下同。〕秦州人多应之。东平吕罗汉说镇将拓跋意头曰:「难当众盛,今不出战,示之以弱,仲情离沮,不可守也。」意头遣罗汉将精骑千余出冲难当陈,所向披靡,〔说,输芮翻。陈,读曰阵。披,普彼翻。〕杀其左右骑八人,难当大惊。会魏主以玺书责让难当,〔玺,斯氏翻。〕难当引还仇池。

南丰太妃司马氏卒,故营阳王之后也。〔九年,帝以江夏王义恭子朗为南丰王,奉营阳王祀,以后为南丰太妃。〕

赵广、张寻等复谋反,伏诸。〔十四年,广、寻降,至建康,复谋反。复,扶又翻;下复能、复那、不复、无复同。〕

十七年〔(庚辰、四四膶)〕

1春,正月,己酉,沮渠无讳寇魏酒泉,元絜轻之,出城与语;壬子,无讳执絜以围酒泉。

2二月,魏假通常直侍邪颖来聘。〔散骑常侍,秦官也。曹魏末,增置员外散骑常侍。晋武帝秦始十年,使员外二人与散骑常侍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颖假以出使,非正官也。〕

3三月,沮渠无讳拔酒泉。

4夏,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5庚辰,沮渠无讳寇魏张掖,秃发保周删丹;〔删丹县,汉属张掖郡,后分属四郡,唐属甘州;居延海在县界。〕丙戍,魏主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督将讨之。〔将,即亮翻。〕

6司徒义康专总朝权。上赢疾积年,〔赢,伦为翻。〕心劳辄发,屡至危殆;义康尽心营奉,药石非口所亲尝不进,或连夕不寐;内外众事皆专决施行。性好吏职,〔好,呼到翻;下好于同。〕纠剔文案,莫不精尽。上由是多委以事,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令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或以录命断之。〔义康录尚书,故谓其命为录命。断,丁乱翻。〕势倾远近,朝野辐凑,每旦府门常有车数百乘,〔朝,直遥翻。乘,绳证翻。〕义康倾身引接,未尝懈倦。复能强记,耳目所经,终身不忘,好于稠人广席,标题所忆以示聪明。士之干练者,多被意遇。〔懈,古隘翻。复,扶又翻;下同。好,呼到翻。被,皮义翻。〕尝谓刘湛曰:「王敬弘、王球之属,竟何所堪!坐取富贵,复那可解!」〔王敬弘恬淡有重名,王球简贵虚静,皆以门望位八坐,不以文案关心,故义康云然。解,户买翻。〕

译崔浩召集各位历法专家,考校自汉元帝以来日月食、五星运行的度数,并讥讽前代史书的错误,另外编撰了《魏历》,拿给高允看。高允说:“汉元帝元年十月,五星汇聚在东井星宿,这是历法中浅显的事;如今讥讽汉史却未发现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讽我们,就像我们讥讽古人一样。”崔浩问:“所说的错误是什么?”高允说:“按照星传记载:‘太白星和辰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十月太阳在尾宿、箕宿,黄昏时太阳在申方以南落下,而东井星宿在寅方以北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运行呢?这是史官想要神化这件事,不再从道理上推究了。”崔浩说:“天文现象如果要发生变异,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高允说:“这不能用空话争辩,应该重新审察。”在座的人都对高允的话感到奇怪,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精通历法推算,应当不会凭空捏造。”后来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先前所讨论的,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等到重新考究,果然如你所说。五星是在前三个月汇聚在东井星宿,而不是在十月。”众人于是赞叹信服。高允虽然通晓历法,起初从不为人推算解说,只有游雅知道。游雅多次有意拿灾异之事询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很难知晓;即使知道了,又恐怕泄露,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非常多,为什么要问这个!”游雅于是停止询问。魏主问高允:“治理政事什么最重要?”当时魏国大量封禁良田,高允说:“我出身低微,只知道农事;如果国家广开农田、积蓄粮食,公家私人都能有储备,那么饥荒就不必担忧了。”皇帝于是下令全部解除田禁,把土地分给百姓。

吐谷浑王慕利延听说魏国攻克凉州,非常害怕,率领部众向西逃遁,越过沙漠。魏主因为慕利延的哥哥慕踭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他,慕利延于是返回原来的领地。

氐王杨难当率领数万军队侵犯魏国的上邽,秦州很多人响应他。东平人吕罗汉劝说镇将拓跋意头说:“杨难当势力正盛,现在不出战,向他显示软弱,军心就会离散沮丧,城池无法守住。”拓跋意头派遣吕罗汉率领一千多精锐骑兵出击冲击杨难当的阵势,所向无敌,杀死了杨难当身边的八名骑兵,杨难当大惊。恰逢魏主用玺书责备杨难当,杨难当于是撤军返回仇池。

南丰太妃司马氏去世,她是故营阳王的皇后。

赵广、张寻等人再次谋反,被处死。

十七年(庚辰,公元440年)

1. 春季,正月,己酉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酒泉,元絜轻视他,出城与他对话;壬子日,沮渠无讳俘虏了元絜并包围了酒泉。

2. 二月,魏国假散骑常侍邪颖来聘问。

3. 三月,沮渠无讳攻下酒泉。

4. 夏季,四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5. 庚辰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的张掖,秃发保周侵犯删丹;丙戌日,魏主派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督率将领讨伐他们。

6. 司徒刘义康独揽朝廷大权。皇上积年患病,心力交瘁就发作,屡次危及生命;刘义康尽心侍奉,药石如果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进献,有时整夜不睡觉;内外各种事务都由他专断施行。他喜好处理行政事务,核查文书案卷,没有不精细详尽的。皇上因此把很多事务委托给他,凡是所陈述奏请的,没有不被采纳的;方伯以下的官员,都让刘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有时用录尚书的命令决断。他的权势压倒远近,朝野人士纷纷聚集,每天早晨府门前常有几百辆车,刘义康虚心接待,不曾懈怠疲倦。他又记忆力强,耳闻目见的,终身不忘,喜欢在人多的大席间,标出所记忆的内容以显示聪明。士人中干练的,多被他的意旨所赏识。他曾经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一类人,究竟有什么能力!坐着获取富贵,这又怎么解释!”

然素无学术,不识大体,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府僚无施及忤旨者乃斥为台官。〔晋、宋以来谓天朝为天台。忤,五故翻。〕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率心而行,曾无猜防。私置僮六千余人,不以言台。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尝冬月噉甘,〔甘似橘而巨,其皮黄于橘,其味甘于橘。〕叹其形味并劣。义康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还东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

译然而他一向没有学问,不识大体,朝廷中有才能被任用的人都被他引入自己的府署,府中僚属没有施恩或违背旨意的就被贬斥为御史台的官员。(晋、宋以来称朝廷为天台。忤,音五故。)他自认为与皇帝是兄弟至亲,不再讲究君臣之间的礼仪界限,随心所欲地行事,毫无猜忌防备。他私自安置僮仆六千多人,不向朝廷报告。四方进献的馈赠,都将上品献给义康,而将次一等的供皇帝使用;皇帝曾在冬天吃甘,(甘类似橘子但更大,它的皮比橘子黄,味道比橘子甜。)感叹它的形状和味道都很差劣。义康说:“今年甘特别有优质的。”派人回东府取甘,大得供皇帝食用的有三寸大。

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隙,〔事见上卷十二年。〕湛欲倚义康之重以倾之。义康权势已盛,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浸不能平。湛初入朝,上恩礼甚厚。湛善论治道,前代故事,叙致铨理,〔致,极致也;理,文理也;言叙其极致,又铨次其文理也。治,直吏翻。谙,乌含翻。〕听者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即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马方走而疾其鞭策曰驱,火方炽而鼓其气焰曰煽。〕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尝谓所亲曰:「刘班方自西还宫,与语,常视日早晚,虑其将去;比入,吾亦视日早晚,若其不去。」〔湛,小字班虎,故称之为班。比,毗至翻,近也。〕

殷景仁密言于上曰:「相王权重,非社稷计,宜少加裁抑!」〔相,息亮翻。少,诗沼翻。〕上阴然之。

司徒左长史刘斌,湛之宗也;〔斌,音彬。〕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谧之孙也;〔王谧识武帝于征时,晋、宋之际,位任通显。〕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孔胤秀,皆以倾谄有宠于义康;见上多疾,皆谓「官车一日晏驾,宜立长君。」〔长,知两翻。〕上尝疾笃,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考异曰:南史以为义康有此言,湛、景仁并不答。按义康虽不识大体,岂敢自为此言!湛常欲推崇义康,岂肯闻而不答!今从宋书及宋略。〕而胤秀等辄就尚书议曹索晋咸康末立康帝旧事,〔「议曹」,南史作「仪曹」,当从之。曹魏置二十三郎,仪曹其一也。立康帝事见九十七卷。索,山客翻。〕义康不知也;及上疾瘳,征闻之。〔瘳,丑留翻。〕而斌等密谋,欲使大业终归义康,遂邀结朋党,伺察禁省,〔伺,相吏翻。〕有不与己同者,必百方构陷之,又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势分矣。〔相,息亮翻。〕

义康欲以刘斌为丹杨尹,〔斌,音彬。〕言次,启上陈其家贫。言未卒,〔卒,子恤翻。〕上曰:「以为吴郡。」后会稽太守羊玄保求还,〔会,工外翻。〕义康又欲以斌代之,启上曰:「羊玄保求还,不审以谁为会稽﹖」上时未有所拟,仓猝曰:「我已用王鸿。」自去年秋,上不复往东府。〔史言帝巳疏忌义康,而义康贪恋权势,惑于附丽者,不能引退。复,扶又翻;下同。〕

五月,癸巳,刘湛遭母忧去职。湛自知罪衅已彰,无复全地,〔衅,许觐翻。〕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谓母子相诀,则人理穷而罹荼毒也。〕无复此望,祸至其久乎!」〔考异曰:南史云。「湛伏甲于室,以俟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宋书无此事。按湛若谋泄,当即伏诛,岂得尚延半岁!今从宋书。〕

7乙巳,沮渠无讳复围张掖,不克,退保临松。〔临松郡临松县,当是沮渠氏所置,后宇文周废入张掖。复,扶又翻;下同。〕魏主不复加讨,但以诏踰之。

8六月,丁丑,魏皇孙浚生,大赦,改元太平真君,取寇谦之神书云「辅佐北方太平真君」故也。〔寇谦之神书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景平元年。〕

9太子卲诣京口拜京陵,司徒义康、竟陵王诞等并从,〔从,才用翻。〕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自江都会之。〔夏,户雅翻。〕

10秋,七月,己丑,魏永昌王健击破秃发保周于番禾;保周走,遣安南将军尉眷追之。〔番,音盘。尉,纡勿翻。〕

丙申,魏太后窦氏殂。

壬子,皇后袁氏殂。〔太子劭弒逆之心萌于此矣。〕

癸丑,秃发保周穷迫自杀。

八月,甲申,沮渠无讳使其中尉梁伟诣魏永昌王健请降,〔降,户江翻。〕归酒泉郡及所虏将士元絜等。魏主使尉眷留镇凉州。

14九月,壬子,葬元皇后。

上以司徒彭城王义康嫌隙已着,将成祸乱,冬,十月,戊申,收刘湛付廷尉;下诏暴其罪恶,就狱诛之,并诛其子黯、亮、俨及其党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人,徒尚书库部郎何

译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事见上卷十二年。〕刘湛想倚仗义康的权势来倾覆殷景仁。义康权势已经显赫,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遵守人臣的礼节,皇上渐渐不能容忍。刘湛刚入朝时,皇上对他的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刘湛擅长论述治国之道,对于前代的旧例,叙述其极致,又条理其文理,〔致,极致也;理,文理也;意思是叙述其极致,又条理其文理。治,直吏翻。谙,乌含翻〕听的人忘记了疲劳。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就解开马匹,随从和仪仗队随意分散,不到傍晚不出来,这成了常例。等到后来他驱策煽动义康,〔马正在跑却加速鞭策叫驱,火正在旺却鼓动其气焰叫煽。〕皇上内心虽然疏远他,但接待的礼节没有改变,曾经对亲近的人说:「刘班刚从西宫回来,和他说话,常常看日头早晚,担心他将要离去;等他进来,我也看日头早晚,如果他不去。」〔湛,小字班虎,所以称他为班。比,毗至翻,近也。〕

殷景仁秘密对皇上说:「相王权势太重,不是国家的长久之计,应该稍微加以裁制抑制!」〔相,息亮翻。少,诗沼翻〕皇上暗中认为他说得对。

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宗;〔斌,音彬。〕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屦,是王谧的孙子;〔王谧在武帝征讨时认识他,晋、宋之际,地位显赫。〕以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因为阿谀谄媚而得到义康的宠信;他们见皇上经常生病,都说「如果皇上哪天驾崩,应该立年长的君主。」〔长,知两翻。〕皇上曾经病重,派义康准备遗诏,下诏让义康回府,流着泪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局势艰难,难道是幼主所能驾驭的吗!」义康、殷景仁都不回答。〔考异曰:南史认为义康说了这话,刘湛、殷景仁都不回答。按义康虽然不识大体,怎敢自己说这话!刘湛常想推崇义康,怎肯听到这话而不回答!现在采纳宋书及宋略的说法。〕而孔胤秀等人竟然到尚书仪曹索取晋咸康末年立康帝的旧例,〔「议曹」,南史作「仪曹』,应当从南史。曹魏设置二十三郎,仪曹是其中之一。立康帝的事见九十七卷。索,山客翻〕义康不知道这件事;等到皇上病愈,查问得知此事。〔瘳,丑留翻〕而刘斌等人密谋,想让大业最终归于义康,于是拉拢结党,窥探禁省,〔伺,相吏翻〕有不和自己同流合污的人,必定用各种方法陷害他们,又搜集殷景仁的长短处,或者凭空捏造是非来告诉刘湛。从此主君和相王的势力分裂了。〔相,息亮翻。〕

义康想任命刘斌为丹杨尹,〔斌,音彬〕谈话间,向皇上陈述他家里贫穷。话还没说完,〔卒,子恤翻〕皇上说:「任命他为吴郡太守。」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来,〔会,工外翻〕义康又想用刘斌代替他,向皇上启奏说:「羊玄保请求回来,不知道用谁做会稽太守?」皇上当时没有考虑人选,仓促间说:「我已经用了王鸿。」从去年秋天起,皇上不再去东府。〔史言帝已疏忌义康,而义康贪恋权势,被依附者迷惑,不能引退。复,扶又翻;下同〕

五月,癸巳,刘湛因母亲去世离职。刘湛自己知道罪过已经显露,没有保全性命的可能,〔衅,许觐翻〕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必定败亡。平时正靠口舌争辩,所以得以拖延;现在既已陷入绝境,〔谓母子相诀,则人理穷而遭荼毒也。〕没有这种指望了,祸患到来不久了吧!」〔考异曰:南史说。「刘湛在室内埋伏甲士,等待皇上临吊,阴谋又泄露,最终没有去。」宋书没有这件事。按刘湛如果阴谋泄露,应当立即被杀,怎能还拖延半年!现在采纳宋书的说法。〕

7乙巳,沮渠无讳再次包围张掖,没有攻克,退守临松。〔临松郡临松县,大概是沮渠氏所设置,后来宇文周废除并入张掖。复,扶又翻;下同〕魏主不再加以讨伐,只是下诏谴责他。

8六月,丁丑,魏皇孙浚出生,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取寇谦之神书说「辅佐北方太平真君」的缘故。〔寇谦之神书见一百十九卷营阳王元年。〕

9太子劭到京口拜祭京陵,司徒义康、竟陵王刘诞等人都跟随,〔从,才用翻〕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来会合。〔夏,户雅翻〕

10秋,七月,己丑,魏永昌王拓跋健在番禾击破秃发保周;保周逃跑,派遣安南将军尉眷追击他。〔番,音盘。尉,纡勿〕

丙申,魏太后窦氏去世。

壬子,皇后袁氏去世。〔太子劭弑逆之心萌于此矣。〕

癸丑,秃发保周走投无路自杀。

八月,甲申,沮渠无讳派他的中尉梁伟到魏永昌王拓跋健处请降,〔降,户江翻〕归还酒泉郡以及所俘虏的将士元絜等人。魏主派尉眷留镇凉州。

14九月,壬子,安葬元皇后。

皇上认为司徒彭城王义康嫌隙已经明显,将酿成祸乱,冬,十月,戊申,逮捕刘湛交付廷尉;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在狱中将他处死,并诛杀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以及他的党羽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

默子等五人于广州,〔曹魏置尚书二十三郎,库部其一也。〕因大赦。是日,敕义康入宿,留止中书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以备非常,遣人宣旨告义康以湛等罪状。义康上表逊位,诏以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如故,出镇豫章。

译默子等五人在广州,〔曹魏设置尚书二十三郎,库部郎是其中之一。〕恰逢大赦。当天,皇帝下诏命令义康入宫值宿,并留宿在中书省。当晚,分别逮捕了湛等人;青州刺史杜骥率领军队在宫殿内戒备以防不测,派人宣读诏旨,将湛等人的罪状告知义康。义康上表请求辞去官职,皇帝下诏任命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的职务照旧,出京镇守豫章。

初,殷景仁卧疾五年,景仁卧疾始上卷十二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咨之;〔朝,直遥翻。〕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皆不晓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景仁犹称脚疾,以小床舆就坐;诛讨处分,一以委之。〔坐,徂卧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

初,檀道济荐吴兴沈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刘湛为领军,尝谓之曰:「卿在省岁久,比当相论。」〔省,谓领军省。比,毗寐翻。谓当为之论叙也。〕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复,扶又翻;下同。累,力瑞翻。〕收湛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缚缚而入,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江南军制,呼长帅为队主、军主。队主者,主一队之称;军主者,主一军之称。〕不容缓服。」〔史言沈庆之有识略。〕上遣庆之收刘斌,杀之。

骑将军徐湛之,逵之之子也,〔徐逵之,武帝爱伲,死于司马楚之、鲁宗之难。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与义康尤亲厚,上深衔之。义康败,湛之被收,罪当死。其母会稽公主,于兄弟为长嫡,〔被,皮义翻。会,工外翻。长,知两翻。〕素为上所礼,家室大小,必咨而后行。高祖微时,尝自于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纳,与纳同。〕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者不节,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宫见上,号哭,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纳衣掷地〔号,户高翻。盛,时征翻。〕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汝父所;〔为,于伪翻;下右为、尝为同。〕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儿邪!」上乃赦之。

吏部尚书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简淡有美名,为上所重。履性进利,〔言履务进而好利也。〕深结义康及湛;球履戒之,不从。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跣,先典翻。〕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江南人士呼叔父、伯父为阿父,亦为伯父、叔父者以自呼。阿,乌葛翻。〕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据南史,帝初为宜都王,以球为友,简淡见重,盖素知之也。〕

义康方用事,人争求亲昵,〔昵,尼质翻。〕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疏,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尝为其子求婚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顷请之,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难,乃旦翻。〕上闻而嘉之。湛,夷之子也。〔江夷向用于元嘉之初。〕

彭城王义康停省十余日,见上奉辞,便下渚;上惟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上遣沙门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不理不﹖」〔不,读曰否。慧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

初,吴兴太守谢述,裕之弟也。〔谢裕见一百十五卷晋安帝义熙五年。〕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义康镇江陵,述为骑长史、南郡太守;义康入相,又为司徒长史。数,所角翻。〕义康将南,〔将自建康南征豫章。〕叹曰:「昔谢述惟劝吾退,刘班惟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上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死。」

以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咨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萧摹之见上卷十二年。〕使龙骧将军萧承之将兵防守。〔骧,思将翻。之将,即亮翻。〕义康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从,才用翻。〕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事皆报示之。

久之,上就会稽公主宴集,甚惧;主起,再拜叩头,悲不自胜。〔胜,音升。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岁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义康,小字车子。〕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高祖葬初宁陵,在蒋山。〕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会稽姊饮宴忆弟,所饮酒今封送。」故终主之身,义康德无恙。〔恙,余亮翻。〕

臣光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亏君臣之

译起初,殷景仁卧病在床五年,从景仁卧病开始到文帝十二年。虽然不能面见皇上,但密信往来,每天多达十几封,朝廷政事无论大小,必定向他咨询;行踪隐秘周密,没有人能窥探到其中的端倪。逮捕刘湛的那天,景仁让人擦拭衣冠,左右侍从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当晚,皇上从华林园延贤堂出来,召见景仁。景仁还声称脚有疾病,用小床抬着就座;诛杀讨伐的处置,全部委托给他。

起初,檀道济推荐吴兴人沈庆之忠诚谨慎且通晓军事,皇上让他率领军队防守东掖门。刘湛担任领军将军时,曾经对他说:“你在领军省任职时间很久,不久应当为你论叙升迁。”沈庆之神色严肃地说:“下官在省中十年,自然应当得到升迁,不再因此仰赖您!”逮捕刘湛的那个晚上,皇上开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装束紧衣带而入,皇上说:“你怎么竟然这样急忙整装?”沈庆之说:“半夜召唤队主,不允许穿着宽松的衣服。”皇上派遣沈庆之逮捕刘斌,杀了他。

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与义康特别亲密友好,皇上对此深怀怨恨。义康败亡后,湛之被逮捕,罪行应当处死。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兄弟中是长嫡,一向受到皇上的礼遇,家中大小事务,必定咨询她之后才施行。高祖微贱时,曾经亲自到新洲砍伐荻草,有一件纳布衫袄,是臧皇后亲手制作的;显贵之后,把它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纵不节制的人,可以用这件衣服给他看。”到了这时,公主进宫拜见皇上,号啕大哭,不再施行臣妾的礼节,用锦囊装着纳衣扔在地上说:“你家原本贫贱,这是我母亲和你父亲的东西;今天刚得到一顿饱餐,就想要杀我的儿子吗!”皇上于是赦免了他。

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因为简约淡泊而有美名,被皇上所看重。王履性情进取好利,深深结交义康及刘湛;王球告诫他,他不听从。诛杀刘湛的那个晚上,王履光着脚跑来告诉王球,王球慢慢地说:“阿父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皇上因为王球的缘故,王履得以免死,被废黜在家。

义康正得势时,人们争相与他亲近,只有司徒主簿江湛早早能够自我疏远,请求外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经为他的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道济通过义康再次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沾染到两位权贵的祸难。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江湛,是江夷的儿子。

彭城王义康在官署停留了十多天,拜见皇上辞行,便下到水渚;皇上只是对着他痛哭,其余没有说什么,皇上派遣沙门慧琳去探望他,义康说:“弟子还有回去的道理吗?”慧琳说:“遗憾您不读几百卷书!”

起初,吴兴太守谢述,是谢裕的弟弟。屡次辅佐义康,多次有规劝补益;早逝。义康将要南征时,感叹说:“从前谢述只劝我退让,刘班只劝我进取;现在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我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皇上也说:“谢述如果活着,义康必定不至于死。”

任命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的咨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萧斌,是萧摹之的儿子。派遣龙骧将军萧承之率领军队防守。义康左右受他喜爱怀念的人,都允许跟随;供给丰厚,赏赐接连不断,朝廷大事都报告给他看。

过了很久,皇上与会稽公主宴饮聚会,非常恐惧;公主起身,两次拜叩头,悲伤得不能自持。皇上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起身扶她。公主说:“车子岁末必定不被陛下所容忍,现在特别请求他的性命。”于是痛哭,皇上也流下眼泪,指着蒋山说:“一定没有这种顾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初宁陵。”当即封存所饮的酒赐给义康,并写信说:“会稽姐姐宴饮想起弟弟,所饮的酒现在封存送去。”所以直到公主去世,义康得以平安无事。

臣光说:文帝对于义康,友爱之情,起初不是不深厚;最终失去了兄弟的欢愉,亏损了君臣的

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利之心无有厌已。〔厌,于盐翻。〕诗云:「贪人败类」,〔芮良夫桑柔之诗。败,补迈翻。〕其是之谓乎!

译义。考察祸乱的根源,正是由于刘湛贪恋权位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厌,音于盐。)《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族类”,(这是芮良夫《桑柔》中的诗句。败,音补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征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戊寅,以临川王义庆为南兖州刺史;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尚书如故。义恭惩彭城之败,虽为总录,奉行文书而已,上乃安之。〔彭城,义康也。〕上年给相府钱二千万,他物称此;〔相,息亮翻。称,尺证翻。〕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上又别给钱,年至千万。

十一月,丁亥,魏主如山北。

殷景仁既拜扬州,赢疾遂笃,〔赢,伦为翻。〕上为之敕西州道上不得有车声;〔为,于伪翻。扬州治所在建唐台城西,故谓之西州。宋白曰:秣陵县,秦属鄣郡。丹杨图云:自句容以西属鄣郡,以东属会稽郡,武帝元封二年,改鄣郡为丹杨郡,置扬州刺史,理秣陵,西州桥、冶城之间是其理处。刘繇为扬州刺史,始移理曲阿。孙策号此为酉州。〕癸丑,卒。〔卒,子恤翻。〕

十二月,癸亥,以光录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以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时浚尚幼,州事悉委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晔,秦之子;璞,林子之子也。〔范秦为高祖所赏爱。林子从高祖为将有功。〕晔寻迁左卫将军,以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对掌禁旅;又以庚炳之为吏部郎,俱参机密。演之,劲之曾孙也。〔沈劲守死于洛阳,以雪父充为逆之罪。〕

晔有隽才,而薄情浅行,数犯名教,为士流所鄙。〔行,下孟翻。数,所角翻。〕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为后范晔谋乱张本。〕吏部尚书何尚之言于帝曰:「范晔志趋异常,〔趋,与趣同,七着翻。〕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鈇铖,鈇铖亟行,〔衅,许觐翻。亟,区记翻。〕非国家之美也。」帝曰,始诛刘湛,复迁范晔,〔复,扶又翻;下复称同。〕人将谓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谗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

是岁,魏宁南将军王龙卒,吕玄伯留守其墓,终身不去。〔慧龙不杀玄伯,见上卷八年。〕

魏主欲以伊与为尚书,封郡公,与辞曰:「尚书务殷,公爵至重,非臣年少愚近所宜膺受。」〔与,蒲拨翻。少,诗照翻。〕帝问其所欲,对曰:「中、秘二省多诸文士,〔中、秘,谓中书省、秘书省也。〕若恩矜不已,请参其次。〕帝善之,以为中护军将军、秘书监。

大秦王杨难当复称武都王。〔十三年,难当自称大秦王。〕

十八年〔(辛巳、四四一)〕

1春,正月,癸卯,魏以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

2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辞江州刺史也。〕甲辰,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骧,思将翻。扶,姓也。〕称:「昔袁盎谏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见十四卷文帝六年。〕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朝,直遥翻。〕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数,所具翻。〕导之以义方,柰何信疑伺似之嫌,一旦黜削,远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为,于伪翻;下窥为同。〕庐陵往事,足为龟鉴。〔见百二十卷元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绝矣。〔塞,悉则翻。〕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裴子野论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雨施,〔施,式智翻。〕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其谁弗知,其谁弗见!岂戮一人之身,钳一夫之口,所能攘逃,所能弭灭哉﹖是皆不胜其忿怒而有增于疾疹也。〔胜,音升。疹,丑刃翻。〕以太祖之含弘,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以后,谁易由言!〔郑玄曰:由,用也。易,以鼓翻。〕有宋累业,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事见百二十卷元年。〕

译任命征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戊寅日,任命临川王刘义庆为南兖州刺史;殷景仁任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尚书的职务照旧。刘义恭鉴于彭城王刘义康失败的教训,虽然身为录尚书事,但只是奉行文书罢了,皇上因此感到安心。〔彭城,指刘义康。〕皇上每年供给相府钱二千万,其他物品也按此比例供给;〔相,音息亮。称,音尺证。〕而刘义恭生性奢侈,用度常常不足,皇上又另外供给钱,每年达千万之多。

十一月,丁亥日,北魏皇帝到达山北。

殷景仁自从拜任扬州刺史后,瘦弱的病势便日益严重,〔赢,音伦为。〕皇上为此敕令西州大道上不得有车声;〔为,音于伪。扬州治所在建康台城西,所以称为西州。宋白说:秣陵县,秦代属鄣郡。《丹杨图》记载:从句容以西属鄣郡,以东属会稽郡。汉武帝元封二年,改鄣郡为丹杨郡,设置扬州刺史,治所设在秣陵,西州桥、冶城之间就是其治所。刘繇任扬州刺史时,才开始将治所迁移到曲阿。孙策称这里为酉州。〕癸丑日,殷景仁去世。〔卒,音子恤。〕

十二月,癸亥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日,任命始兴王刘浚为扬州刺史。当时刘浚尚且年幼,州中事务全部委托给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处理。范晔是范秦的儿子;沈璞是沈林子的儿子。〔范秦被宋高祖所赏识喜爱。沈林子跟随宋高祖作战有功。〕范晔不久升迁为左卫将军,任命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又任命庚炳之为吏部郎,都参与机密事务。沈演之是沈劲的曾孙。〔沈劲在洛阳死守殉国,以洗雪父亲沈充叛逆的罪过。〕

范晔有出众的才能,但情薄行浅,多次触犯名教,被士人阶层所鄙视。〔行,音下孟。数,音所角。〕他性情急躁好争,自认为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常常郁郁不得志。〔为后来范晔谋乱埋下伏笔。〕吏部尚书何尚之对皇帝说:“范晔志向追求异常,〔趋,与趣同,音七着。〕请求让他外任广州刺史;如果他在朝中酿成祸端,不得不施加刑罚,刑罚频繁执行,〔衅,音许觐。亟,音区记。〕这不是国家的美事。”皇帝说:“起初诛杀刘湛,现在又调任范晔,〔复,音扶又;下文‘复称’同。〕人们将会认为你们不能容纳人才,我轻信谗言;只是大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不能造成危害罢了。”

这一年,北魏宁南将军王龙去世,吕玄伯留守在他的墓前,终身不离开。〔王慧龙不杀吕玄伯,见上卷八年。〕

北魏皇帝想任命伊与为尚书,封为郡公,伊与推辞说:“尚书事务繁重,公爵地位极重,不是我这样年轻愚昧的人所应该承受的。”〔与,音蒲拨。少,音诗照。〕皇帝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说:“中书、秘书两省多的是文士,〔中、秘,指中书省、秘书省。〕如果恩宠不断,请让我担任次一级的官职。”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中护军将军、秘书监。

大秦王杨难当再次自称武都王。〔十三年,杨难当自称大秦王。〕

十八年〔(辛巳、四四一)〕

1. 春季,正月,癸卯日,北魏任命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

2. 彭城王刘义康到达豫章,辞去刺史之职,〔辞去江州刺史。〕甲辰日,任命刘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务。前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门上表,〔骧,音思将。扶,姓。〕说:“从前袁盎劝谏汉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路上因霜露而死,陛下就有杀弟的名声。’汉文帝不听从,后来追悔莫及。〔见十四卷文帝六年。〕彭城王刘义康,是先朝的爱子,〔朝,音直遥。〕陛下的二弟,如果有迷惑错误的过失,正可以列举善恶来告诫他,〔数,音所具。〕用道义来引导他,为什么要相信疑似的嫌疑,一旦贬斥削职,远远送到南方边陲!百姓草民,都为陛下感到痛心。〔为,音于伪;下文‘窥为’同。〕庐陵王刘义真以前的事情,足以作为鉴戒。〔见一百二十卷元年。〕恐怕刘义康年寿将尽,突然死在南方,我虽然微贱,私下为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坏枝条应该砍伐,哪里知道砍伐枝条会伤害树木!恳请赶快召回刘义康回到京城,兄弟和睦,君臣融洽,那么四海的期望就能满足,多言诽谤的道路就能断绝了。〔塞,音悉则。〕何必一定要做司徒公、扬州牧然后才能安置彭城王呢。如果我对国家的言论不对,请处以重刑来谢罪陛下。”表章奏上,立即逮捕交付建康狱,赐死。

裴子野评论说:在上位者行善,就像云行雨施,〔施,音式智。〕万物受到它的恩赐;当他作恶时,就像天裂地震,万物都感到惊骇,这谁不知道,谁没看见!哪里是杀戮一个人的身体,钳制一个人的嘴巴,所能逃避、所能消灭的呢?这都是不能抑制愤怒而增加了疾病的症状。〔胜,音升。疹,音丑刃。〕凭借宋太祖的宽宏大量,尚且对彭城王的杀戮掩耳不听;从此以后,谁还敢说话!〔郑玄说:由,用也。易,音以鼓。〕刘宋积累基业,很少听到正直诚信的言论,难道是刚正之气,世俗愧对前古?还是当时的君王刑政使得这样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事见一百二十卷元年。〕

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胃哉!

译扶育死在哲后手中,宋国的鼎镬之刑,唉,可以说吗!

3魏新兴王俊荒淫不法,三月,庚戍,降爵为公。俊母先得罪死,俊积怨望,有逆谋;事觉,赐死。

4辛亥,魏赐郁久闾乞列归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十六年,魏擒乞列归,沮渠万年亦以是年以姑臧降魏。〕

5夏,四月,沮渠唐儿叛沮渠无讳;无讳留从弟天周守酒泉,〔从,才用翻。〕与弟宜得引兵击唐儿,唐儿败死。魏以无讳终为边患,庚辰,遣镇南将军奚眷击酒泉。

6秋,八月,辛亥,魏遣散骑侍郎张伟来聘。

7九月,戊戍,魏永昌王健卒。

8冬,十一月,戊子,王球卒。己亥,以丹杨尹孟顗为尚书仆射。〔顗,鱼岂翻。〕

9酒泉城中食尽,万余口皆饿死,沮渠天周杀妻以食战士。〔食,祥吏翻。〕庚子,魏奚眷拔酒泉,获天周,送平城,杀之。沮渠无讳乏食,且畏魏兵之盛,乃谋西度流沙,遣其弟安周西击鄯善。鄯善王欲降,〔鄯,上善翻。降,户江翻。〕会稽使者至,劝令拒守;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鄯善国之东城也。〕

10氐王杨难当倾国入寇,谋据蜀土,遣其建忠将军符冲出东洛以御凉州兵;〔五代志:义城郡景谷县,旧白水县也,后周省东洛郡入焉。余据白水县,汉属广汉,晋属晋寿,则东洛在晋寿界也。〕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击冲斩之。真道,怀敬之子也。〔刘怀敬见一百一十一卷晋安帝隆安三年。〕难当攻拔萌,获晋寿太守申坦,遂围涪城;〔涪,音浮。〕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婴城固守,难当攻之十余日,不克,乃还。道锡,道产之弟也。十二月,癸亥,诏龙骧将军裴方明等帅甲士三千人,又发荆、雍二州兵以讨难当,皆受刘真道节度。〔裴方明,益州之良将也。程道养,赵广之乱屡有战功,故用之。为明年平仇池张本。骧,思将翻。帅,读曰率。雍,于用翻。考异曰:氐胡传作「十九年正月遣方明等」,今从帝纪。〕

11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宁州刺史徐循讨平之。〔晋惠帝永安二年,分建宁西七县为益州郡,至怀帝,更名晋宁郡。〕

天门蛮田向求等反,破溇中;〔沈约曰:溇中县,二汉无,晋太康地志有,疑是吴立,属天门郡。溇,郎侯翻。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遣行参军曹孙念讨破之。

魏寇谦之言于魏主曰:「今陛下以真君御世,建静轮天宫之法,开古以来,未之有也。应登受符书以彰圣德。」帝从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六〔起玄黓敦牂(壬午),尽柔兆阉茂(丙戍),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壬午、四四二)〕

1春,正月,甲申,魏主备法驾,诣道坛受符箓,骑帜尽青。自是每帝即位皆受箓。〔此所受者,今道士所谓法箓也。隋志曰:道士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箓,次受洞玄箓,次受上清箓。箓皆素书,纪诸天曹官属佐吏之名。又有诸符错在其间,文章诡怪,世所不识。箓,龙玉翻。〕谦之又奏作静轮宫,〔水经注:静轮宫在道坛东北,道坛在平城东灅水之左。〕必令其高不闻鸡犬,欲以上天神。崔浩劝帝为之,功费万计,经年不成。天子晃谏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分,扶问翻。〕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虚耗府库,疲弊百姓,为无益之事,将安用之!必如谦之所言,请因东山万仞之高,〔谓平城之东山也。〕为功差易。」〔易,以鼓翻〕帝不从。

2夏,四月,沮渠无讳将万余家,弃敦煌西就沮渠安周。未至,鄯善王比龙畏之,将其众奔且末,〔沮,子余翻。将,即亮翻。敦,徒门翻。鄯,上扇翻。且末,汉故国,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且,子余翻。〕其世子降于安周。〔降,户江翻。〕无讳遂据鄯善,其士卒经流沙渴死者太半。

李宝自伊吾帅众二千入据敦煌,〔帅,读曰率。〕缮修城府,安集故民。

译3. 魏国新兴公王俊荒淫无度、违法乱纪,三月庚戌日,被降爵为公。王俊的母亲先前获罪而死,王俊积怨生恨,图谋叛逆;事情败露,被赐死。

4. 辛亥日,魏国册封郁久闾乞列归为朔方王,封沮渠万年为张掖王。(十六年,魏国擒获乞列归,沮渠万年也在这一年以姑臧投降魏国。)

5. 夏季,四月,沮渠唐儿背叛沮渠无讳;无讳留下堂弟天周守卫酒泉,与弟弟宜得率领军队攻打唐儿,唐儿战败而死。魏国认为无讳终究是边境祸患,庚辰日,派遣镇南将军奚眷攻打酒泉。

6. 秋季,八月,辛亥日,魏国派遣散骑侍郎张伟前来聘问。

7. 九月,戊戌日,魏国永昌王健去世。

8. 冬季,十一月,戊子日,王球去世。己亥日,任命丹杨尹孟顗为尚书仆射。(顗,音鱼岂。)

9. 酒泉城中粮食耗尽,一万多人都饿死了,沮渠天周杀妻给士兵吃。(食,音祥吏。)庚子日,魏国奚眷攻克酒泉,俘获天周,押送平城,将其处死。沮渠无讳缺乏粮食,又畏惧魏军声势浩大,于是谋划向西渡过流沙,派遣弟弟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王想要投降,恰逢魏国使者到来,劝他抵抗坚守;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鄯善国的东城。)

10. 氐王杨难当倾全国兵力入侵,图谋占据蜀地,派遣建忠将军符冲出东洛抵御凉州军队;(《五代志》:义城郡景谷县,原是白水县,后周将东洛郡并入其中。我根据白水县,汉代属广汉,晋代属晋寿,那么东洛应在晋寿境内。)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攻打符冲并将其斩杀。真道是刘怀敬的儿子。(刘怀敬见第一百一十一卷晋安帝隆安三年。)难当攻下萌城,俘获晋寿太守申坦,于是包围涪城;(涪,音浮。)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环城固守,难当攻打十余天,不能攻克,于是撤军。道锡是刘道产的弟弟。十二月,癸亥日,下诏命龙骧将军裴方明等率领精兵三千人,又征发荆、雍二州军队讨伐难当,都受刘真道节制。(裴方明是益州的名将。程道养在赵广之乱中屡立战功,所以任用他。为明年平定仇池埋下伏笔。骧,音思将。帅,读作率。雍,音于用。考异说:《氐胡传》记载为“十九年正月派遣方明等”,现在依据《帝纪》。)

11. 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叛,宁州刺史徐循讨伐平定了他。(晋惠帝永安二年,分建宁西部七县为益州郡,到怀帝时,改名为晋宁郡。)

天门蛮田向求等反叛,攻破溇中;(沈约说:溇中县,两汉没有,晋太康地志有,怀疑是吴国设立的,属天门郡。溇,音郎侯。)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派遣行参军曹孙念讨伐平定了他们。

魏国寇谦之对魏主说:“现在陛下以真君身份统治天下,建立静轮天宫的法度,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应当登坛接受符书以彰显圣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 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宋纪六〔起玄黓敦牂(壬年),尽柔兆阉茂(丙戌年),共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壬午年、四四二年)〕

1. 春季,正月,甲申日,魏主备用法驾,前往道坛接受符箓,旗帜全部用青色。从此以后,每位皇帝即位都接受符箓。(这里所受的,是现在道士所说的法箓。《隋书·经籍志》说:道士受道的法度,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箃,次受洞玄箓,次受上清�。箓都是素书,记载诸天曹官属佐吏的名号。又有各种符咒夹杂其中,文章诡怪,世人不能识别。箓,音龙玉。)谦之又上奏建造静轮宫,(《水经注》:静轮宫在道坛东北,道坛在平城东部灅水之左。)一定让它高到听不见鸡犬之声,想要以此接近天神。崔浩劝皇帝这样做,耗费巨大,历时一年也没建成。天子晃劝谏说:“天道与人道不同,卑高各有定分,(分,音扶问。)不可相接,道理必然如此。现在白白消耗府库,使百姓疲敝,做无益之事,将有什么用呢!如果真像谦之所说,请凭借东山万仞之高,(指平城的东山。)工程会稍微容易些。”(易,音以鼓。)皇帝不听从。

2. 夏季,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户人家,放弃敦煌向西投奔沮渠安周。还没到达,鄯善王比龙畏惧他,率领部众逃往且末,(沮,音子余。将,音即亮。敦,音徒门。鄯,音上扇。且末,汉代旧国,在鄯善西边,距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且,音子余。)他的世子投降了安周。(降,音户江。)无讳于是占据鄯善,他的士兵经过流沙,渴死的超过一半。

李宝从伊吾率领部众二千人进入占据敦煌,(帅,读作率。)修缮城府,安抚安置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