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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四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383–3405 段

员。直卫属官有直卫正副都督、翊卫正副都督等员。直突属官有直突都督、前锋散都督等员。直合属官有朱衣直合、直合将将、直寝、直斋、直后之属。又有云骑、武骑、骁骑、游击、前?左?右?后等将军,左?右虎贲等中郎将,步兵、越骑、射声、屯骑、长水等校尉,奉车、骑二都尉,羽林监、赜从仆射、积弩、积射、强弩、殿中等将军及员外将军、武卫常侍、殿中司马督、员外司马督等。盖其制昉于晋,代有损益。观北齐之制,则当时增置可概见矣。〕皆选四方骁勇者充之。〔骁,坚尧翻。〕帝数出游幸,椿自部勒,别为行陈,〔数,所角翻。行,户刚翻。陈,读曰阵。〕由是朝政、军谋,帝专与椿决之。帝以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密与相结,又出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章:甲十一行本「事」下有「荆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七州,三荆及襄、南襄、郢、南郢也。〕欲倚胜兄弟以敌欢,〔倚胜及岳也。〕欢益不悦。

译员额。直卫的属官有直卫正副都督、翊卫副都督等员额。直突的属官有直突都督、前锋散都督等。直合的属官有朱衣直合、直合将、直寝、直斋、直后之类。又有云骑、武骑、骁骑、游击以及前、左、右、后等将军,左、右虎贲等中郎将,步兵、越骑射声、屯骑、长水等校尉,奉车和骑二都尉,羽林监、赜从僕射、积弩、积射、强弩、殿中将军以及员外将军、武卫常侍、殿中司马都督、员外司马都督等。这些制度大概始于晋代,历代有所增减。观察北齐的制度,当时增置的情况就可以大致了解了。〕都挑选各地的勇猛之士来充任。〔骁,音尧。〕皇帝多次出游巡幸,椿亲自统领部署,另外组成行军阵势,〔数,音朔。行,音杭。陈,读作阵。〕因此朝廷政事、军事谋略,皇帝专门与椿共同决断。皇帝因为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有重兵,秘密与他结盟,又外放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的军事,【章:甲十一行本“事”字下有“荆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七州,即三荆以及襄、南襄、郢、南郢。〕想要依靠贺拔胜兄弟来对抗高欢,〔依靠贺拔胜和贺拔岳。〕高欢更加不高兴。

侍中、司空高干之在信都也,遭父丧,不暇终服。及孝武帝即位,表请解职行丧,诏听解侍中,〔句绝。〕司空如故。干虽求退,不谓遽见许,既去内侍,朝政多不关预,居常怏怏。〔怏,于两翻。〕帝既贰于欢,冀干为己用,尝于华林园宴罢,独留干,谓之曰:「司空奕世忠良,〔谓自高允以来。〕今日复建殊效,〔复,扶又翻。〕相与虽则君臣,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干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攻有贰。」时事出仓猝,且不谓帝有异图,遂不固辞,亦不以启欢。及帝置部曲,干乃私谓所亲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小,数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计议,又出贺拔胜为荆州,外示疏忌,内实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欢。欢召干诣并州,面论时事,干因劝欢受魏禅,欢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相委。」欢屡启请,帝不许。干知变难将起,密启欢求为徐州;〔数,所角翻。近,其靳翻。难,乃旦翻。复,扶又翻;罗复、诏复下同。〕二月,辛酉,以干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骠,匹妙翻。骑,奇计翻。〕以咸阳王坦为司空。〔为魏主杀高干讨高欢张本。〕

8癸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般,音揼。若,人者翻。〕七日而罢,会者数万人。

9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常附于魏。〔阿至罗,高车种也。魏书:孝静帝兴和三年,阿至罗国主副伏罗越君子去宾来降,封之为高车王。〕及中原多事,阿至罗亦叛,丞相欢招抚之,阿至罗复降,凡十万户。三月,辛卯,诏复以欢为大行台,〔魏方罢诸行台,今复命欢以此职,以招抚阿至罗。〕使随宜裁处。〔处,昌吕翻。〕欢与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略河西,大收其用。〔谓救曹泥及取万俟受洛干时也。〕

10高干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漏泄机事,乃诏丞相欢曰:「干邕与朕私有盟约,今乃反复两端。」欢闻其与帝盟,亦恶之,〔恶,乌故翻。〕即取干前后数启论时事者遣使封上,〔使,疏吏翻;下同。上,时掌翻。〕帝召干,对欢使责之,干曰:「陛下自立异图,乃谓臣为反复,人主加罪,其可辞乎!」遂赐死。帝又密敕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其弟敖曹,〔按李延寿齐纪,魏主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杀敖曹,则是高敖曹此时在信都也。〕敖曹先闻干死,伏壮士于路,执绍业,得敕书于袍领,遂将十余骑奔晋阳。〔将,即亮翻。骑,奇计翻。〕欢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为光州刺史,帝敕青州断其归路,〔断,音短。仲密由东莱归勃海,道出青州。〕仲密亦行奔晋阳。〔间,古苋翻。〕仲密名慎,以字行。

11魏太师鲁郡王肃卒。〔卒,子恤翻。〕

12丙辰,南平元襄王伟卒。

13丁巳,魏以赵郡王谌为太尉,〔谌,氏壬翻。〕南阳王宝炬为太保。

14魏尔朱兆之入洛也,〔兆入洛见一百五十四卷二年。〕焚太常乐库,锺磬俱尽。节闵帝诏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更造之,至是始成,命曰大成乐。

15魏青州民耿翔聚众寇掠三齐,〔三齐,因秦、汉旧名言之。〕胶州刺史裴粲,专事高谈,不为防御;夏,四月,翔掩袭州城。〔魏永安二年,置胶州,治东武城,领东武、高密、平昌郡。东武城,今密州诸城县是也。〕左右白贼至,粲曰:「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曰:「耿王来,可引之听事,自余部众,且付城民。」翔斩之,送首来降。〔降,户江翻;下同。〕

16五月,魏东徐州民王早等杀刺史崔庠,以下邳来降。〔考异曰:梁帝纪:「六月,己卯,魏建义城主兰宝以下邳城降。」今从魏书。〕

17六月,壬申,魏以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大使,督济州刺史蔡儁等讨耿翔。〔济,子礼翻。〕秋,七月,魏师至青州,翔弃城来奔,诏以为兑州刺史。

18壬辰,魏以广

译侍中、司空高干在信都时,遭遇父亲丧事,来不及守完丧期。等到孝武帝即位,高干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去守丧,诏书准许他解除侍中职务,司空职务依旧。高干虽然请求退职,没想到竟然被准许,既然离开了内廷侍从,朝廷政事大多不再参与,平时常常心中不快。皇帝既然对高欢产生二心,希望高干为自己所用,曾经在华林园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高干,对他说:“司空世代忠良,今天又建立了特殊的功勋,我们虽然是君臣关系,情义却如同兄弟,应当共同订立盟约,来加深情感契合。”皇帝恳切地逼迫他。高干回答说:“臣已将自身许给国家,怎么会有二心。”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而且没想到皇帝有异心,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高欢。等到皇帝设置私人军队,高干才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君主不亲近有功勋的贤人,却招集众多小人,多次派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飞谋划,又让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表面上表示疏远猜忌,实际上是在培植党羽,让他们的兄弟彼此靠近,希望占据西方。祸乱将要兴起,必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向高欢报告。高欢召高干到并州,当面讨论时事,高干趁机劝高欢接受魏朝禅让,高欢用袖子遮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现在让司空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高欢多次上表请求,皇帝不答应。高干知道变乱将要发生,秘密向高欢报告请求出任徐州刺史;二月辛酉日,任命高干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徐州刺史,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司空。

癸未日,皇上驾临同泰寺,讲解《般若经》,七天结束后,参加的人有几万人。

魏朝正光年以前,阿至罗常常依附于魏朝。等到中原多事,阿至罗也反叛,丞相高欢招抚他们,阿至罗再次投降,共有十万户。三月辛卯日,诏书再次任命高欢为大行台,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裁处。高欢给他们粮食和布帛,议论的人认为白白耗费没有益处,高欢不听从,等到经略河西时,大大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高干将要去徐州,魏主听说他泄露机密,于是下诏给丞相高欢说:“高干与我私下有盟约,现在却反复无常,两头讨好。”高欢听说他与皇帝结盟,也厌恶他,就取出高干前后几次上表议论时事的文书,派使者封存呈上。皇帝召见高干,当着高欢使者的面责备他,高干说:“陛下自己另起异心,却说我反复无常,君主加罪,难道可以推辞吗!”于是赐死。皇帝又秘密命令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他的弟弟高敖曹,高敖曹事先听说高干死了,在路上埋伏壮士,抓住潘绍业,从他衣领里搜出敕书,于是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奔晋阳。高欢抱着他的头哭道:“天子枉杀司空。”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担任光州刺史,皇帝命令青州切断他的归路,高仲密也趁机逃奔晋阳。高仲密名慎,以字行世。

魏朝太师鲁郡王元肃去世。

丙辰日,南平元襄王伟去世。

丁巳日,魏朝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太尉,南阳王元宝炬为太保。

魏朝尔朱兆进入洛阳时,焚烧了太常乐库,钟磬全部毁尽。节闵帝下诏让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人重新制造,到这时才完成,命名为大成乐。

魏朝青州百姓耿翔聚集众人侵扰劫掠三齐地区,胶州刺史裴粲,专门从事高谈阔论,不做防御;夏季四月,耿翔偷袭州城。左右报告贼人到了,裴粲说:“哪有这种道理!”左右又说已经进入州门,裴粲才慢慢说:“耿王来了,可以引他到厅堂,其余部众,暂且交给城中百姓。”耿翔杀了他,送首级来投降。

五月,魏朝东徐州百姓王早等人杀刺史崔庠,以下邳来投降。

六月壬申日,魏朝任命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二州大使,督率济州刺史蔡儁等人讨伐耿翔。秋季七月,魏军到达青州,耿翔弃城逃奔,诏书任命他为兑州刺史。

壬辰日,魏朝任命广

陵王欣为大司马,赵郡王谌为太师,庚戌,以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考异曰:魏帝纪作「贺拔渥」。按允字阿鞠难,盖「难」字误为「渥」耳。〕

译封王欣为大司马,赵郡王王谌为太师。庚戌日,任命原司徒贺拔允为太尉。〔考异说:《魏帝纪》记载为“贺拔渥”。查考贺拔允字阿鞠难,大概是“难”字误写成了“渥”。〕

初,贺拔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丞相欢闻岳使至,甚喜,〔使,疏吏翻。〕曰:「贺拔公讵忆吾邪!」与景歃血,约与岳为兄弟。〔歃,色甲翻。〕景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自请使晋阳〔使,疏吏翻。〕以观欢之为人,欢奇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项羽不杀沛公,曹操之遣刘备,桓玄之容刘裕,类如此耳。有天命者,固非人所能图也。〕

泰至长安,谓岳曰:「高欢所以未篡者,正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三千余人,〔胜,音升。〕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各拥部众,未知所属。公若引军近陇,〔近,其靳翻。陇,坂也。〕扼其要害,震之以威,怀之以惠,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灵、夏塞外,北临沙漠。〕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举也。」〔「举」,一作「功」。〕岳大悦,复遣泰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复,扶又翻。〕魏主喜,加泰武卫将军,使还报。八月,帝以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魏泰和十一年,分雍州置华州,领华山、澄城、白水郡。二十州,雍、华、东华、岐、南岐、豳、原、河、渭、泾、夏、东夏、秦、南秦、梁、南梁、东梁、巴、益、东益也。雍,于用翻。华,户化翻。〕又割心前血,遣使者赍以赐之。〔使,疏吏翻。〕岳遂引兵西屯平凉,以牧马为名。〔所谓近陇也。〕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皆附于岳,〔纥,下没翻。万,莫北翻。俟,渠之翻。〕唯曹泥附于欢。奏、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会平凉,受岳节度。岳以夏州被边要重,〔夏,户雅翻。被,皮义翻。〕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举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沈吟累日,卒表用之。〔沈,持林翻。卒,子恤翻。〕

19九月,癸酉,魏丞相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十万户颁授勋义,〔勋义,谓自信都从起义,讨尔朱有功勋者也。〕从之。

20冬,十月,庚申,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21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以讨下邳。〔邸,姓也。风俗通:汉有上郡太守邸杜。讨王早也。〕

22十二月,丁巳,魏主狩于嵩高;己巳,幸温汤;〔历嵩高而南,唯汝州梁县有温汤耳。〕丁丑,还宫。

23魏荆州刺史贺拔胜寇雍州,〔此梁之雍州,治襄阳。〕拔下迮戍,〔迮,侧百翻,亦作「莋」。〕扇动诸蛮;雍州刺史庐陵王续遣军击之,屡为所败,〔败,补卖翻。〕汉南震骇。胜又遣军攻冯翊、安定、沔阳、酇城,皆拔之。〔五代志:竟陵郡蓝水县侨立冯翊郡。沔阳郡后为复州。襄阳郡阴城县,旧置酇城郡。萧子显齐志:宁蛮府所领郡有安定郡,领新安等县。五代志,新安县并入襄阳郡南漳县,当是置安定侨郡南漳界也。蓝水,唐并入郢州长寿县;阴城,并入谷城县。沈约志:冯翊郡治襄阳郡鄀县。沔,弥兖翻。酇,音赞。〕续遣电威将军柳仲礼屯谷城以拒之,〔五代志:谷城县,属襄阳郡,旧曰义城,置义城郡。〕胜攻之,不克,乃还;于是沔北荡为丘墟矣。〔荡,徒朗翻。〕仲礼,庆远之孙也。〔柳庆远见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侯永元二年。〕

24魏丞相欢患贺拔岳、侯莫陈悦之强,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间,古苋翻。〕使其自相屠灭。」欢遣之。欢又使长史侯景招纥豆陵伊利,伊利不从。

六年〔(甲寅、五三四)〕

1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欢击伊利于河西,擒之,迁其部落于河东。〔河西,五原河之西也。河东,亦五原河之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左传:戎子驹支曰:「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

译起初,贺拔岳派遣行台郎冯景前往晋阳,丞相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来,非常高兴,说:“贺拔公难道还记得我吗!”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返回后,对贺拔岳说:“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任。”府司马宇文泰主动请求出使晋阳,以观察高欢的为人,高欢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说:“这孩子的目光非同寻常。”打算留下他,宇文泰坚决要求回去复命;高欢已经放他走却又后悔,派驿马急速追赶,到达潼关也没追上,只好返回。

宇文泰到达长安,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没有篡位,正是忌惮您兄弟二人;侯莫陈悦之流,并不是他所顾忌的。您只要暗中做好准备,谋取高欢并不难。如今费也头部族的骑兵不少于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拥有精兵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首领纥豆陵伊利等人各自拥有部众,不知归属谁。您如果率领军队靠近陇山,扼守要害之地,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恩惠安抚他们,可以收编他们的兵马以资助我军。向西团结氐、羌,向北安抚沙漠边塞,回军长安,匡扶辅助魏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壮举。”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遣宇文泰前往洛阳请示事务,秘密陈述这种情况。魏主很高兴,加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让他回去报告。八月,魏主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又割下胸前的心头血,派遣使者带着赐给他。贺拔岳于是率领军队向西驻扎在平凉,以放牧战马为名。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部的万俟受洛干、铁勒部的斛律沙门等都归附了贺拔岳,只有曹泥归附高欢。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的刺史一同在平凉集会,接受贺拔岳的指挥调度。贺拔岳认为夏州地处边防要冲,想寻求优秀的刺史去镇守,众人推举宇文泰,贺拔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让他离开呢!”沉吟了好几天,最终上表任用他。

九月癸酉日,魏丞相高欢上表辞让王爵,魏主不允许;请求将封邑中的十万户分赐给有功勋义烈的人,魏主批准了。

冬季,十月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部长谢举为右仆射。

十一月癸巳日,魏任命殷州刺史中山人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去讨伐下邳。

十二月丁巳日,魏主在嵩高山狩猎;己巳日,驾临温汤;丁丑日,返回皇宫。

魏荆州刺史贺拔胜侵犯雍州,攻下下迮戍,煽动各蛮族;雍州刺史庐陵王萧续派遣军队攻击他,屡次被击败,汉水以南地区震动惊恐。贺拔胜又派遣军队攻打冯翊、安定、沔阳、酇城都攻克了。萧续派遣电威将军柳仲礼驻扎在谷城来抵御他,贺拔胜攻打他,没有攻克,于是撤退;于是沔水以北地区完全成为废墟了。柳仲礼是柳庆远的孙子。

魏丞相高欢担忧贺拔岳、侯莫陈悦势力强大,右丞翟嵩说:“我能离间他们,使他们自相残杀。”高欢派遣他去。高欢又派长史侯景招揽纥豆陵伊利,伊利不听从。

六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魏丞相高欢在河西攻击纥豆陵伊利,擒获了他,将他的部落迁徙到河东。魏主责备他说:“伊利不侵犯不背叛,是国家的忠臣,

。」〕王忽伐之,讵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

译。」〕大王突然讨伐他,难道会有使者事先去请求吗!」

2魏东梁州民夷作乱,〔魏收志:东梁州领金城、直城康、魏明郡。五代志:西城郡,旧置东梁州。金城,即今金州城也,东梁州治焉。〕二月,诏以行东雍事丰阳泉企讨平之。〔魏世祖置东雍州于平阳,太和中罢。孝昌中,于平阳置唐州,以唐尧都平阳,因以名州;建义初,改为晋州。未尝复置东雍州也。五代志曰:雍州郑县,后魏置东雍州。参考魏收志,郑县时已属华州界,未知此东雍州置于何地也。魏收志:丰阳县属上庸郡,太安二年置。姓谱曰:国语:潞、泉、余、满,皆赤狄隗姓。又,吴全琮孙恽降魏,封南阳,食邑白水,因为泉氏。企,去智翻。考异曰:北史作「泉仚」。今从周书。〕企世为商、洛豪族,〔商、洛,指汉古县商县、止洛县而言也。隋志,上洛郡有商洛县。〕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为本县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孙袭之。

3壬戌,魏大赦。

4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5魏永宁浮图灾,观者皆哭,声振城阙。〔魏起永宁浮图,见一百四十八卷天监十五年。史言末俗深信浮图以至于此。振,之印翻。〕

6魏贺拔岳将讨曹泥,使都督武川赵贵至夏州与宇文泰谋之,泰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岳不听,〔曹泥附高欢,岳不从宇文泰之言,急于致讨,盖欲报高欢禽伊利之役耳,亦忿兵也。〕召悦会于高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岳数与悦宴语,〔数,所角翻。〕长史武川雷绍谏,不听。岳使悦前行,至河曲,〔河曲在灵州西。河千里一曲。河水自浇河至汉眴卷古县,率东北流,至富平始曲而北流,所谓河曲也。富平,唐灵州地。〕悦诱岳入营坐,论军事,〔诱,音酉。〕悦阳称腹痛而起,其伲元洪景拔刀斩岳。岳左右皆散走,悦遣人谕之云:「我别受旨,止取一人,诸君勿布。」〔布,普布翻。〕众以为然,皆不敢动。而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屯水洛城。〔我朝以渭州笼竿城置德顺军;水洛城在军西一百里。〕岳众散还平凉,赵贵诣悦请岳尸葬之,悦许之。岳既死,悦军中皆相贺,行台郎中薛竏私谓所亲曰:「悦才略素寡,辄害良将,吾属今为人虏矣,何贺之有!」竏,真度之从孙也。〔竏,直陵翻。将,即亮翻。薛真度见一百三十九卷齐明帝建武元年。〕

岳众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长,〔长,知两翻。〕推使总诸军;洛素无威略,不能齐众,乃自请避位。赵贵曰:「字文夏州英略冠世,〔冠,古玩翻。〕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或欲南召贺拔胜,或欲东告魏朝,〔朝,直遥翻。〕犹豫不决。都督盛乐杜朔周曰:〔盛乐,前汉之成乐县也,属定襄郡,后汉属云中郡,魏、晋省;后魏先世园陵在焉。魏收志:永熙中,置盛乐郡,云中治所。魏土地记:云中城东八十里有盛乐城。宋白曰:后魏所都盛乐,唐为振武军。〕「远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无能济者,赵将军议是也。朔周请轻骑告哀,且迎之。」〔骑,奇计翻。〕众乃使朔周驰至夏州召泰。

泰与将佐宾客共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韩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陈悦,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众以为:「悦在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留以观变。」泰曰:「悦既害元帅,〔帅,所类翻。〕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退据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夫难得易失者,时也。〔用汉蒯彻语意。易,以豉翻。〕若不早赴,众心将离。」

夏州首望都督弥姐元进阴谋应悦,〔姐,音紫,又子也翻。弥姐,元进之族,为州之首望,官又为都督。弥姐,羌复姓。〕泰知之,与帐下都督高平蔡佑谋执之,佑曰:「元进会当反噬,不如杀之。」泰曰:「汝有大决。」〔言能决大计也。〕乃召元进等入计事,泰曰:「陇贼逆乱,当与诸人戮力讨之,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佑即被甲持刀直入,〔被,皮义翻

译魏东梁州的百姓和夷人作乱,二月,魏帝下诏命代理东雍州事务的丰阳人泉企去讨伐平定他们。泉企世代是商、洛一带的豪族,魏世祖因为他的曾祖泉景言担任本县县令,封为丹水侯,让他的子孙继承爵位。

壬戌日,魏国大赦天下。

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藉田;大赦天下。

魏国永宁寺的佛塔发生火灾,观看的人全都哭泣,哭声震动城阙。

魏国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遣都督武川人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商议,宇文泰说:“曹泥孤城阻隔遥远,不足以成为忧患。侯莫陈悦贪婪而没有信用,应当先图谋他。”贺拔岳不听,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共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既然得到了翟嵩的话,就图谋杀害贺拔岳。贺拔岳多次与侯莫陈悦宴饮交谈,长史武川人雷绍劝谏,贺拔岳不听。贺拔岳让侯莫陈悦先行,到了河曲,侯莫陈悦引诱贺拔岳进入军营坐下,谈论军事,侯莫陈悦假装腹痛起身,他的侍从元洪景拔刀斩杀了贺拔岳。贺拔岳的左右亲随都四散逃走,侯莫陈悦派人晓谕他们说:“我另外接受旨意,只取一人,各位不要惊慌。”众人认为确实如此,都不敢动弹。而侯莫陈悦心中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接纳众人,于是退回到陇地,驻扎在水洛城。贺拔岳的部众散开回到平凉,赵贵到侯莫陈悦那里请求取回贺拔岳的尸体安葬,侯莫陈悦答应了他。贺拔岳死后,侯莫陈悦军中的人都互相庆贺,行台郎中薛竏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侯莫陈悦才略一向浅薄,竟然杀害良将,我们这些人如今要被人俘虏了,有什么可庆贺的!”薛竏是真度的从孙。

贺拔岳的部众没有归属,众将领因为都督武川人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统领各军;寇洛向来没有威望谋略,不能统率众人,于是自己请求退位。赵贵说:“宇文夏州英明谋略冠绝当世,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效命,如果迎接并拥戴他,大事就能成功了。”众将领有的想向南召请贺拔胜,有的想向东报告魏朝,犹豫不决。都督盛乐人杜朔周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的事情,除了宇文夏州没有人能成功,赵将军的意见是对的。杜朔周请求轻装快马去报告丧事,并且迎接他。”众人于是派杜朔周骑马到夏州召请宇文泰。

宇文泰与将领、僚属、宾客共同商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人韩褒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侯莫陈悦不过是井底之蛙,使君前往,一定能擒获他。”众人认为:“侯莫陈悦在水洛,距离平凉不远,如果他已经拥有了贺拔公的部众,那么图谋他确实困难,希望暂且留下观察变化。”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元帅,本应乘势直接占据平凉,却退守水洛,我知道他无能了。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如果不早点赶赴,众心将要离散。”

夏州的首望都督弥姐元进阴谋响应侯莫陈悦,宇文泰知道了,与帐下都督高平人蔡佑谋划逮捕他,蔡佑说:“元进终究会反咬一口,不如杀了他。”宇文泰说:“你有决断。”于是召元进等人入内商议事情,宇文泰说:“陇地的贼人叛逆作乱,应当与各位合力讨伐,各位似乎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呢?”蔡佑就披甲持刀直接闯入

。〕瞋目谓诸将曰:〔睹,七人翻。〕「朝谋夕异,何以为人!今日必断奸人首!」举坐皆叩头曰:〔断,丁管翻。坐,徂卧翻。〕「愿有所择。」佑乃叱元进,斩之,并诛其党,因与诸将同盟讨悦。泰谓佑曰:「吾今以尔为子,尔其以我为父乎﹖」

译瞪着眼睛对众将领说:“早上谋划的事晚上就变了,这算什么为人!今天一定要砍下奸人的脑袋!”在座的人都磕头说:“希望您有所选择。”王佑于是呵斥元进,将他斩首,并诛杀了他的党羽,于是与众将领结盟讨伐王悦。王泰对王佑说:“我现在把你当作儿子,你难道不把我当作父亲吗?”

泰与帐下轻骑驰赴平凉,令杜朔周帅众先据弹筝峡。〔杜佑曰:弹筝峡,在今原州之百泉县。百泉即汉朝那县地。九域志:渭州都卢峡,即弹筝峡也。水经云:都卢山峡之内,常有弹筝之声。又云:弦歌之山,峡口水流,风吹摧响,有似音韵也。骑,奇计翻。帅,读曰率。〕时民间惶惧,逃散者多,军士争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讨民,柰何助贼为虐乎!」抚而遣之,远近悦附;泰闻而嘉之。朔周本姓赫连,曾祖库多汗避难改焉,〔汗,音寒。难,乃旦翻。〕泰命复其旧姓,名之曰达。

丞相欢使侯景招抚岳众,泰至安定遇之,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景失色曰:「我犹箭耳,唯人所射。」〔射,食亦翻。英雄之姿表与其举措必有异乎人者,以侯景之凶狡,宇文泰一语折之,辞气俱下,良有以哉。李密见唐太宗不觉惊服,事亦类此。〕遂还。〔侯景不敢前至平凉。〕

欢复使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王基劳泰,〔魏收志:建义元年,置义宁郡,治孤远城,属晋州。五代志:上党郡沁源县,后魏置义宁郡。又延和二年,置太安郡于汉五原界,属朔州。复,扶又翻。劳,力到翻;下慰劳同。〕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则共享富贵,不然,命在今日。」华原曰:「明公欲胁使者以死亡,此非华原所惧也。」泰乃遣之。基还,言「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欢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

魏主闻岳死,遣武卫将军元毗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侯莫陈悦。毗至平凉,军中已奉宇文泰为主;悦既附丞相欢,不肯应召。泰因元毗上表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权掌军事。奉诏召岳军入京。今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亦谓五原河之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顾恋乡邑,若逼令赴阙,悦蹑其后,欢邀其前,恐败国殄民,所损更甚。〔此虽泰不就征而为之辞,而亦事势所必致也。败,补卖翻。〕乞少赐停缓,〔少,诗沼翻。〕徐事诱导,渐就东引。」〔透,音酉。〕魏主乃以泰为大都督,即统岳军。

初,岳以东雍州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雍,于用翻。〕岳死,虎奔荆州,说贺拔胜使收岳众,〔说,式芮翻。〕胜不从。虎闻宇文泰代岳统众,乃自荆州还赴之,至阌乡,〔阌乡,在汉湖县界,隋改湖城县为阌乡县。阌,音旻。以李虎自荆州往返之地里考之,则魏东雍州,时置于郑县。〕为丞相欢别将所获,〔将,即亮翻。〕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厚赐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孙也。〔凉王李歆为沮渠蒙逊所灭。〕

泰与悦书,责以「贺拔公有大功于朝廷。君名微行薄,〔行,下孟翻。〕贺拔公荐君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君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屡结盟约;而君党附国贼,共危宗庙,口血未干,〔干,音干。〕匕首已发。今吾与君皆受诏还阙,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下陇东迈,吾亦自北道同归;〔平凉,在陇山之北,取道泾州东赴洛。〕若首鼠两端,吾则指日相见!」〔言进兵讨悦也。左传曰:诘朝相见。〕

魏主问泰以安秦、陇之策,泰表言:「宜召悦授以内官,或处以瓜、凉一藩;〔魏以敦煌郡为瓜州,武威郡为凉州。处,昌吕翻。〕不然,终为后患。」

原州刺史史归,素为贺拔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反为,于伪翻。〕悦遣其党王伯和、成之安将兵二千助归镇原州,〔魏太延二年,置高平镇,正光五年,改置原州,治高平城,领高平、长城二郡。〕泰遣都督侯莫陈崇帅轻骑一千袭之。〔帅,读曰率。骑,奇计翻。〕崇乘夜将十骑直抵城下,余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不设备。〔少,诗沼翻。〕崇即入,据城门,高平令陇西李贤及弟远穆在城中,为崇内应。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及次安、伯和等归于平凉。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击悦,至原州,众军毕集。

7夏,四月,癸

译宇文泰与帐下的轻骑兵驰赴平凉,命令杜朔周率领众人先占据弹筝峡。〔杜佑说:弹筝峡,在今原州的百泉县。百泉就是汉朝那县的地方。《九域志》记载:渭州的都卢峡,就是弹筝峡。《水经》说:都卢山峡内,常有弹筝的声音。又说:弦歌山,峡口的水流,风吹发出声响,好像音韵一样。骑,读作奇。帅,读作率。〕当时民间惶恐畏惧,逃散的人很多,军士争着想要掠夺他们,杜朔周说:“宇文公正在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怎么能帮助贼人作恶呢!”安抚后让他们离去,远近的人都心悦诚服;宇文泰听说后嘉奖了他。杜朔周本姓赫连,曾祖库多汗因避难改姓,〔汗,音寒。难,读作乃旦。〕宇文泰命令恢复他的旧姓,给他取名叫达。

丞相高欢派侯景招抚贺拔岳的部众,宇文泰在安定遇到他,对他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是干什么的!”侯景吓得变了脸色说:“我就像箭一样,任凭别人射向哪里。”〔射,读作食亦。英雄的气度仪表和他的举措一定与常人不同,以侯景的凶狠狡诈,宇文泰一句话就折服了他,言辞和气度都低了下来,确实有原因啊。李密见到唐太宗不觉惊服,事情也类似这样。〕于是返回。〔侯景不敢前进到平凉。〕

高欢又派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人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人王基慰劳宇文泰,〔《魏收志》记载:建义元年,设置义宁郡,治所在孤远城,属于晋州。《五代志》记载:上党郡沁源县,后魏设置义宁郡。又延和二年,在汉五原界设置太安郡,属于朔州。复,读作扶又。劳,读作力到;下文慰劳同。〕宇文泰不接受,想要劫持扣留他们,说:“留下就共享富贵,不然,性命就在今天。”张华原说:“明公想要用死亡胁迫使者,这不是张华原所害怕的。”宇文泰于是放走了他们。王基回来,说“宇文泰雄才大略,请求趁他尚未安定时击灭他。”高欢说:“你没看见贺拔、侯莫陈吗!我应当用计谋拱手取之。”

魏主听说贺拔岳死了,派遣武卫将军元毗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他们回洛阳,并召侯莫陈悦。元毗到平凉,军中已经拥戴宇文泰为主;侯莫陈悦既然依附丞相高欢,不肯应召。宇文泰借元毗上表说:“臣贺拔岳忽然遭遇非命,都督寇洛等人让臣暂时掌管军事。奉诏召贺拔岳的军队入京。现在高欢的军队已经到达河东,〔也指五原河的东边。〕侯莫陈悦还在水洛,士兵大多是西地人,顾念家乡,如果逼迫他们赴京,侯莫陈悦在后面追击,高欢在前面拦截,恐怕败坏国家、灭绝百姓,损失更大。〔这虽然是宇文泰不奉召的托辞,但也是事势必然导致的。败,读作补卖。〕乞求稍微允许停缓,〔少,读作诗沼。〕慢慢诱导,逐渐向东引导。”〔透,音酉。〕魏主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就统领贺拔岳的军队。

起初,贺拔岳以东雍州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雍,读作于用。)贺拔岳死后,李虎逃奔荆州,劝说贺拔胜让他收编贺拔岳的部众,〔说,读作式芮。〕贺拔胜不听从。李虎听说宇文泰代替贺拔岳统领部众,于是从荆州返回投奔他,到阌乡,〔阌乡,在汉湖县境内,隋朝改湖城县为阌乡县。阌,音旻以李虎从荆州往返的里程考证,那么魏东雍州,当时设置在郑县。〕被丞相高欢的别将抓获,〔将,读作即亮。〕送到洛阳。魏主正图谋取关中,得到李虎非常高兴,拜为卫将军,厚赐他,让他去见宇文泰。李虎,是李歆的玄孙。〔凉王李歆被沮渠蒙逊所灭。〕

宇文泰写信给侯莫陈悦,指责他:“贺拔公对朝廷有大功。你名位卑微、德行浅薄,〔行,读作下孟。〕贺拔公推荐你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你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屡次结盟;而你党附国贼,共同危害宗庙,盟誓的血迹未干,〔干,音干。〕匕首已经发出。现在我和你都受诏回京,今天的进退,只看你的态度:你若从陇山下来向东走,我也从北道一同回归;〔平凉,在陇山之北,取道经州东赴洛阳。〕若首鼠两端,我则指日相见!”〔意思是进兵讨伐侯莫陈悦。《左传》说:第二天早晨相见。〕

魏主问宇文泰安定秦、陇的策略,宇文泰上表说:“应该召侯莫陈悦授予内官,或者安置在瓜、凉一藩;〔魏以敦煌郡为瓜洲,武威郡为凉州。处,读作昌吕。〕不然,终将成为后患。”

原州刺史史归,一向被贺拔岳亲信任用,河曲之变时,反而为侯莫陈悦守城。〔反为,读作于伪。〕侯莫陈悦派他的党羽王伯和、成之安率领士兵两千帮助史归镇守原州,〔魏太延二年,设置高平镇,正光五年,改置原州,治理高平城,统领高平、长城二郡。〕宇文泰派遣都督侯莫陈崇率领轻骑兵一千袭击他们。〔帅,读作率。骑,读作奇计。〕侯莫陈崇乘夜率领十骑兵直抵城下,其余众人都埋伏在近处路上;史归见骑兵少,不设防备。〔少,读作诗沼。〕侯莫陈崇就进入,占据城门,高平令陇西人李贤及弟弟李远穆在城中,作为侯莫陈崇的内应。于是,内外鼓噪,伏兵全部起来,于是擒获史归及成之安、王伯和等回到平凉。宇文泰上表推荐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三月,宇文泰率兵攻击侯莫陈悦,到原州,各军全部集结。

7夏,四月,癸

丑朔,日有食之。

译乙丑朔日,发生了日食。

8魏南秦州刺史陇西李弼说侯莫陈悦曰:「贺拔公无罪而公害之,又不抚纳其众,今奉宇文夏州以来,声言为主报雠,此其势不可敌也,宜解兵以谢之!不然,必及祸。」悦不从。〔说,式芮翻。为,于伪翻。〕

宇文泰引兵上陇,〔上,时掌翻。〕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狭关,〔「狭」当作「峡」。唐志:原州平高县西南有木峡关。〕雪深二尺,〔深,式禁翻。〕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闻之,退保略阳,〔晋武帝分天水置略阳郡,至隋废郡为陇城县。〕留万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轻骑数百趣略阳,〔降,户江翻。趣,七喻翻。〕悦退保上邽,召李弼与之拒泰。弼知悦必败,阴遣使诣泰,请为内应。侻弃州城,南保山险,〔秦州治上邽城。使,疏吏翻。〕弼谓所部曰:「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辈何不装束!」弼妻,悦之姨也,众咸信之,争趣上邽。弼先据城门以安集之,遂举城降泰,泰即以弼为秦州刺史。其夜,悦出军将战,军自惊溃。悦性猜忌,既败,不听左右近己,〔近,其靳翻;下于近同。〕与其二弟并子及谋杀岳者七八人弃军迸走,〔迸,北诤翻。〕数日之中,盘桓往来,不知所趣。〔趣,七喻翻。〕左右劝向灵州依曹泥,悦从之,自乘骡,〔骡,雷戈翻。〕令左右皆步从,〔从,才用翻。〕欲自山中趣灵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颖追之,包望见追骑,缢死于野。〔骑,奇计翻。缢,于赐翻,又于计翻。〕

泰入上邽,引薛竏为记室参军。收悦府库,财物山积,泰秋毫不取,皆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泰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

悦党豳州刺史孙定儿据州不下,有众数万,泰遣都督中山刘亮袭之。定儿以大军远,不为备;亮先竖一纛于近城高岭,〔竖,而主翻,立也。纛,徒到翻,又徒沃翻。今军中大皁旗名曰皁纛。〕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猝见亮至,骇愕,不知所为,〔愕,五各翻。〕亮麾兵斩定儿,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慑,之涉翻。〕

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乘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魏执杨绍先,见一百四十六卷天监五年。先,悉荐翻。复,扶又翻。〕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氐、羌、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吐,从暾入声。谷,音浴。鄯,上扇翻,又音善。〕跨州据郡皆不可胜数。宇文泰令李弼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拔也恶蚝自夏州徙镇南秦。胜,音升。拔也,虏复姓。蚝,七吏翻。〕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渭州,〔为可朱浑道元奔高欢张本。可朱浑,虏三字姓。〕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藩送妻子为质。质,音致。〕

夏州长史于谨言于泰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骁,坚尧翻。〕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于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叛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泰善之。〔于谨间关兵中有年矣,今乃遇宇文氏,卒以功名自见,岂所谓知己者邪,抑际遇自有时也﹖然谨事广阳王深,所陈策画不过随时设变;今事宇文泰,则勉之以迎天子而成兴王之业,盖知宇文泰之才足以有为,所谓量而后入也。载,子亥翻。〕

丞相欢闻泰定秦、陇,遣使甘言厚礼以结之,〔使,疏吏翻。〕泰不受,封其书,使都督济北张轨献于魏主。〔济,子礼翻。〕斛斯椿问轨曰:「高欢逆谋,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贺拔﹖」〔言秦之才视贺拔岳为何如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能定乱。」椿曰:「诚如君言,真可恃也。」

魏主命泰发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势援,〔时置东雍州于华州郑县。〕仍命泰稍引军而东。泰以大都督武川梁御为雍州刺史,使将步骑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欢遣其都督太安韩轨将兵一万据蒲反以救侯莫陈

译魏南秦州刺史陇西人李弼劝谏侯莫陈悦说:“贺拔公没有罪过,您却加害于他,又不安抚收纳他的部众,如今您奉宇文夏州前来,声称为主公报仇,这种气势是不可抵挡的,应当解除武装向他谢罪!否则,必定会招致祸患。”侯莫陈悦没有听从。

宇文泰率军登上陇山,留下侄子宇文导担任都督,镇守原州。宇文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军队走出木峡关,积雪深达二尺,宇文泰加倍赶路,出其不意。侯莫陈悦听说后,退兵据守略阳,留下一万人把守水洛,宇文泰到达后,水洛守军立即投降。宇文泰派遣数百轻骑兵奔赴略阳,侯莫陈悦退守上邽,召来李弼共同抵抗宇文泰。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定失败,暗中派遣使者前往宇文泰处,请求做内应。侯莫陈悦抛弃州城,向南据守山险,李弼对他的部下说:“侯莫陈公想要返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收拾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众人都相信他的话,争相奔赴上邽。李弼抢先占据城门以安抚聚集众人,于是举城投降宇文泰,宇文泰随即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当夜,侯莫陈悦出兵将要交战,军队自行惊溃。侯莫陈悦生性猜忌,兵败后,不允许左右亲信靠近自己,与他的两个弟弟、儿子以及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七八个人抛弃军队逃窜,几天之中,徘徊往来,不知去向。左右劝他前往灵州依附曹泥,侯莫陈悦听从了,自己骑着骡子,命令左右都步行跟随,打算从山中奔赴灵州。宇文泰派遣原州都督李宝追击他,侯莫陈悦看见追兵,在野外自缢而死。

宇文泰进入上邽,延请薛竏担任记室参军。收缴侯莫陈悦府库中的财物,堆积如山,宇文泰秋毫不取,全部用来赏赐士兵;左右有人偷偷拿走一个银瓮回家,宇文泰得知后治了他的罪,立即剖开银瓮赏赐给将士。

侯莫陈悦的党羽豳州刺史孙定儿占据州城不投降,拥有部众数万人,宇文泰派遣都督中山人刘亮袭击他。孙定儿认为大军距离遥远,没有防备;刘亮先在靠近城池的高岭上竖起一面大旗,自己率领二十名骑兵驰入城中。孙定儿正摆设酒宴,突然看见刘亮到来,惊愕不已,不知所措,刘亮指挥士兵斩杀孙定儿,遥指城外的大旗,命令两名骑兵说:“出去召集大军!”城中人都被震慑屈服,没有人敢行动。

在此之前,原氐王杨绍先趁着魏朝动乱逃回武兴,再次称王。凉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的百姓抓获,氐、羌、吐谷浑各地蜂拥而起,从南岐到瓜州、鄯州,跨州据郡的势力多得数不清。宇文泰命令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守渭州,卫将军赵贵代理秦州事务,征调豳、泾、东秦、岐四州的粮食来供给军队。杨绍先害怕,称臣归附,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

夏州长史于谨对宇文泰说:“您占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肥沃。如今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如果陈述您的恳切忠诚,分析时事的利害,请求定都关右,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奉王命讨伐叛乱,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宇文泰认为他说得很好。

丞相高欢听说宇文泰平定了秦、陇,派遣使者用甜言蜜语和厚礼来结交他,宇文泰不接受,封存了那封信,让都督济北人张轨献给魏主。斛斯椿问张轨说:“高欢的逆谋,路人皆知,人们所倚仗的,只有西方,不知道宇文泰比贺拔岳如何?”张轨说:“宇文公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能够平定祸乱。”斛斯椿说:“确实像您所说,真可以倚仗了。”

魏主命令宇文泰派遣两千骑兵镇守东雍州,作为声势援助,仍然命令宇文泰逐渐率军向东进发。宇文泰任命大都督武川人梁御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先行。在此之前,丞相高欢派遣他的都督太安人韩轨率领一万士兵占据蒲反来救援侯莫陈

悦,〔先,悉荐翻。将,即亮翻。〕雍州刺史贾显度以舟迎之。梁御见显度,说使从泰,〔说,式芮翻。〕显度即出迎御,御入据长安。

译悦,〔先,悉荐翻。将,即亮。〕雍州刺史贾显度用船迎接他。梁御见到贾显度,劝说贾显度跟随宇文泰,〔说,式芮翻。〕贾显度随即出城迎接梁御,梁御进入并占据长安。

魏主以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骠,匹妙翻。骑,奇计翻。〕承制封拜。泰乃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卢待伯不受代,泰遣轻骑袭而擒之。〔史言宇文泰所以能定霸。〕

侍中封隆之言于丞相欢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师,必构祸乱。」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归隆之,腾泄其言于椿,椿以白帝。隆之惧,逃还乡里,欢召隆之诣晋阳。会腾带仗入省,擅杀御史,惧罪,亦逃就欢。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高欢所亲无在洛者矣。〕帝以斛斯椿兼领军,改置都督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夺其管钥。〔去年,欢使邸珍督徐州讨下邳,因夺其城。华,户化翻。〕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儁,皆欢党也;〔济,子礼翻。〕帝省建州以去贤,〔建州当太行路,自晋阳入洛之要道也。省州去贤,不特销欢党,亦去欢南道主入也。去,音羌吕翻。〕使御史举儁罪,以汝阳王叔昭代之。欢上言:「儁勋重,不可解夺;汝阳懿德,当受大藩;臣弟永宝,猥任定州,〔北史:欢弟琛,字元宝。「永」恐当作「元」。〕宜避贤路。」帝不听。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骑官,厢别二百人。〔勋府庶子及骑官,皆宿卫者也。骑,奇计翻。〕

魏主欲伐晋阳,〔高欢时居晋阳。〕辛卯,下诏戒严,云「欲自将伐梁」。〔将,即亮翻;下同。〕发河南诸州兵,大阅于洛阳,南临洛水,北际邙山,帝戎服与斛斯椿临观之。六月,丁巳,魏主密诏丞相欢,称「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志,〔宇文泰,字黑獭。〕故假称南伐,潜为之备;王亦宜共为形援。读讫燔之。」欢表以为「荆、雍将有逆谋,〔荆,谓贺拔胜;雍,谓宇文泰。雍,于用翻。〕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将兵四万自来违津渡,〔恒,户登翻。自恒州渡来违油,其地当在平城之西,河津之要也。自此渡河至夏州。考异曰:丘悦三国典略作「朱违津」。今从北齐书及北史。〕领军将军娄昭等将兵五万以讨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将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讨江左,皆勒所部,伏听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帝知欢觉其变,乃出欢表,令群臣议之,欲止欢军。欢亦集并州僚佐共识,〔高欢建大丞相府于并州,僚佐皆从居之。〕还以表闻,仍云:「臣为嬖佞所间,〔嬖,卑义翻,又博计翻。间,古苋翻。〕陛下一旦赐疑。臣若敢负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斟,酌也。量,度也。斟量,犹今人言酌量也。量,音良。「出」,当作「黜」。〕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阳胡,〔阳胡,即阳壶城,在邵郡白水县。白水,汉河东之垣县也。水经注曰:白水径垣县故城北,又东南径阳壶城东,城即垣县之壶丘亭,白水又东南流注于河。按阳壶即崤谷之北岸,魏主欲入关,故先使子恭守之,以防欢邀截。〕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帅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东趣济州。〔济,子礼翻。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元寿,椿之弟也。蔡儁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复录洛中文武议意以答欢,〔复,扶又翻。〕且使舍人温子升为敕赐欢曰:「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背,蒲妹翻。规,图也。〕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近虑宇文为乱,贺拔应之,故戒严,欲与王俱为声援。今观其所为,更无异迹。东南不宾,为日已久,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闇昧,不知佞人为谁。顷高干之死,岂独朕意!〔言欢亦恶干,封上其所论时事,故因杀之。〕王忽对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轻!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

译魏主任命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通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自行封拜官员。宇文泰于是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吏,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吏。南岐州刺吏卢待伯不服从接替,宇文泰派遣轻装骑兵袭击并擒获了他。

侍中封隆之对丞相高欢说:“斛斯椿等人现在在京师,必定会制造祸乱。”封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娶魏主的妹妹平原公主,公主最终嫁给了封隆之,孙腾将此事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向皇帝禀告。封隆之害怕,逃回故乡,高欢召封隆之到晋阳。恰逢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官署,擅自杀死御史,害怕获罪,也逃到高欢那里。领军将军娄昭称病回到晋阳。

皇帝任命斛斯椿兼任领军将军,改置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地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取他的兵权。建州刺吏韩贤,济州刺吏蔡儁,都是高欢的党羽;皇帝撤销建州以除去韩贤,派御史弹劾蔡儁的罪行,用汝阳王元叔昭代替他。高欢上奏说:“蔡儁功勋重大,不可解除他的职务;汝阳王品德高尚,应当接受重要的藩镇;我的弟弟高永宝,屈尊担任定州刺史,应当回避贤路。”皇帝不听从。五月丙子,魏主增设勋府庶子,每厢六百人;又增设骑官,每厢二百人。

魏主想要讨伐晋阳,辛卯,下达诏书戒严,声称“想要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梁朝”。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在洛阳大规模检阅,南临洛水,北接邙山,皇帝穿着军装与斛斯椿一同观看。六月丁巳,魏主秘密下诏给丞相高欢,说:“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心,所以假称南伐,暗中为此做准备;你也应当共同作为形势上的援助。读完此诏后将其烧毁。”高欢上表认为:“荆州、雍州将有叛逆阴谋,我现在暗中统领兵马三万,从河东渡河,又派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率领军队四万从自来违津渡河,领军将军娄昭等人率领军队五万去讨伐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率领山东军队七万、突骑五万去讨伐江左,都统率各自部下,随时听候处分。”

皇帝知道高欢察觉了他的变故,于是拿出高欢的奏表,让群臣商议,想要阻止高欢的军队。高欢也召集并州的僚属共同商议,仍然将奏表上报,并说:“我被奸佞小人离间,陛下突然对我产生怀疑。我如果敢辜负陛下,愿自身遭受天灾,子孙灭绝。陛下如果垂念我的赤诚之心,愿干戈不动,那一两个奸佞小人,我愿意斟酌罢黜。”

丁卯,皇帝派大都督源子恭守卫阳胡,汝阳王元暹守卫石济,又任命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向东奔赴济州。斛斯元寿是斛斯椿的弟弟。蔡儁不服从接替,皇帝更加愤怒。辛未,皇帝再次记录洛阳文武官员议论的意见来答复高欢,并且让舍人温子升起草敕书赐给高欢说:“我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天子之位,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现在如果无缘无故背叛大王,图谋相互攻伐,那就让我自身及子孙,也如大王所发誓的那样。近来担心宇文氏作乱,贺拔氏响应,所以戒严,想要与大王共同作为声援。现在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迹象。东南地区不臣服,已经很久了,如今天下户口减半,不适宜穷兵黩武。我既然昏庸愚昧,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近来高干的死,难道只是我的意思吗!大王忽然对高昂说兄长冤死,人的耳目怎么容易轻视!听说库狄干对大王说:‘本来想选取懦弱的人做君主,没事立这个年长的君主,让他不可驾驭。现在只要做十五日的行

,自可废之,更立余者。』〔易,弋豉翻。语,牛倨翻。长,知两翻。更,工行翻。〕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叛,今年孙腾逃去,不罪不送,谁不怪王!〔言欢既灴加二人以罪,又不械送洛阳也。〕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云『西去』,〔西去,言将西攻宇文泰也。〕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四道俱进,谓河东、来违津及娄昭、尉景之兵也。娄昭讨荆州,尉景临江左,皆南指洛阳;河东来违津之兵,则牵制宇文泰使不得东下。高欢之计实出于此,魏主窥见其心术而言之。〕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集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虀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今人犹谓辩析为分疏。〕

译既然这样,自然可以废黜他,改立其余的人。」(易,音弋豉。语,音牛倨。长,音知两。更,音工行。)这样的议论,自然是王公间贤能之人的言辞,岂是奸佞之臣能说出来的!去年封隆之叛逃,今年孙腾逃跑离去,不加以罪责也不押送洛阳,谁不责怪王公!(意思是高欢既没有加罪于这两人,又没有将他们械送洛阳。)王公如果事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这两人的首级送过来!王公虽然上奏说「向西进军」(向西进军,是说将要向西攻打宇文泰),但四路大军同时进发,有的想向南渡过洛阳,有的想向东逼近江左。(四路大军同时进发,是指河东、来违津以及娄昭、尉景的军队。娄昭讨伐荆州,尉景逼近江左,都指向南方的洛阳;河东和来违津的军队,则是牵制宇文泰使他不能东下。高欢的计谋确实出于此,魏帝窥见他的心术而说这番话。)说话的人尚且应该自己感到奇怪,听的人难道能不怀疑吗!王公如果安然驻守北方,在这里即使有百万大军,终究也没有图谋他的心思;王公如果举旗指向南方,纵然没有一匹马一辆车聚集,也想要挥动空拳与他拼死相争。我本来德行浅薄,是王公拥立了我,百姓无知,或许认为确实合适。如果被他人图谋,那就彰显了我的恶行;假如最终被王公杀死,受尽幽禁侮辱甚至被剁成肉泥,我也毫无遗憾!我原本期望君臣一体,如同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竟然疏远辩解到这种地步!(今人仍称辩析为分疏。)

中军将军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高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遣散骑侍郎河东柳庆见泰于高平,共论时事。泰请奉迎舆驾,庆复命,帝复私谓庆曰:〔复,扶又翻。〕「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泰才略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见其可。」帝又问合内都督宇文显和,〔时南、北朝皆有直合将军,魏又置合内都督,用斛斯椿之言也。〕显和亦劝帝西幸。时帝广征州郡兵,东郡太守河东裴侠帅所部诣洛阳,〔侠,户颊翻。帅,读曰率。〕王思政问曰:「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柰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汉书:田肯曰:「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苏林注曰:百二,得百万中之二万人也。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如何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将。〔将,即亮翻。〕

初,丞相欢以洛阳久经丧乱,欲迁都于邺,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万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旧事。」欢乃止。至是复谋迁都,〔复,扶又翻。〕遣三千骑镇建兴,〔慕容永分上党置建兴郡,魏为建州。骑,奇计翻。〕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运入邺城。〔和籴以充军食,盖始于此。历唐至宋而民始不胜其病矣。济,子礼翻。〕帝又敕欢曰:「王若厌伏人情,〔厌,于协翻,又如字。〕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送相州之粟,〔相州治邺城。相,息亮翻。〕追济州之军,使蔡儁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枕,职任翻。〕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不武,为社稷宗庙之计,欲止不能。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篑,相为惜之。」〔书旅獒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孔安国注云:谕向成也,未成一篑,犹不为山。论语: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相为,音于伪翻。〕欢上表极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恶。

帝以广宁太守广宁任祥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祥弃官走,渡河,据郡待欢。〔魏收志:广宁郡属朔州,领石门、中山二县。五代志:马邑郡善阳县,后齐置广宁郡,孝昌以来,寄治并州界。时欢在并州,祥当直走就欢,不必据郡以待欢之南也。又按五代志,建州沁水县,旧置广宁郡。祥匠据者盖沁水之广宁也;若其乡里则当在朔州之广宁。〕帝乃敕文武官北来者任其去留,遂下制书数欢咎恶,〔数,所具翻。〕召贺拔胜赴行在所。胜以问太保掾范阳卢柔,柔曰:「高欢悖逆,公席卷赴都,与决胜负,生死以之,上策也。〔掾,于绢翻。悖,蒲没翻,又蒲内翻。卷,读曰卷。〕北阻鲁阳,南并旧楚,〔江陵,旧楚之郢都在其界内。〕东连兖、豫,西引关中,带甲百万,观衅而动,中策也。〔衅,许靳翻。〕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胜笑而灴应。〔贺拔胜既不能勤王,又不能保境,挺身奔梁,卒如卢柔所料。原胜之心,以柔书生,故易其言。殊不知博观往迹,默察时变以坐论胜败,则书生之见,固非武夫健将之所能及也。〕

帝以宇文泰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许妻以冯翊长公主,〔妻,七细翻。长,知两翻。〕谓泰帐内都督秦郡杨荐曰:〔考魏收地形志,魏无秦郡。五代志曰:扶风雍县,后魏置秦平郡。又雍州醴泉县,后魏曰宁夷,西魏置宁夷郡,后周改曰秦郡。〕「卿归语行台,〔语,牛倨翻。〕遣骑迎我!」以荐为直合将军。泰以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将轻骑一千赴洛,又遣荐与长史宇文侧【章:甲十一行本「侧」作「测」;乙十一行

译中军将军王思政对魏帝说:“高欢的野心,显而易见。洛阳不是用兵的地方,宇文泰忠心王室,现在前往投奔他,恢复旧都,有什么担心不能成功的呢?”魏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派遣散骑侍郎河东人柳庆到高平去见宇文泰,共同商议时局。宇文泰请求迎接皇帝车驾,柳庆回来复命,魏帝又私下对柳庆说:“我想前往荆州,怎么样?”柳庆说:“关中地势险要,宇文泰的才能谋略可以依靠。荆州地势不是要害,南面逼近梁朝敌寇,臣愚昧,看不出这样做可行。”魏帝又询问合内都督宇文显和,宇文显和也劝皇帝西行。当时魏帝广泛征召各州郡的军队,东郡太守河东人裴侠率领所属部队来到洛阳,王思政问他说:“现在权臣专断命令,王室日益衰微,该怎么办呢?”裴侠说:“宇文泰被三军推举,占据着险固之地,所谓自己掌握武器,难道肯把柄交给别人吗!即使想投靠他,恐怕也不同于避开水汤而跳进火坑。”王思政说:“那么怎样才可以呢?”裴侠说:“对付高欢有迫在眉睫的忧患,西巡有将来的顾虑,暂且到达关右再慢慢考虑适宜的办法吧。”王思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皇帝举荐裴侠,授予他左中郎将的官职。

起初,丞相高欢因为洛阳长期遭受战乱,想把都城迁到邺城,魏帝说:“高祖在黄河、洛水之间定都,作为万世的基业;你既然有保存国家的功劳,应当遵循太和年间的旧例。”高欢于是作罢。到了这时又谋划迁都,派遣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把各州和籴的粮食,全部运入邺城。魏帝又命令高欢说:“你如果要想安抚人心,杜绝议论,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罢免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召回济州的军队,让蔡儁接受替代,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兵马,各自从事家业,如果确实需要粮仓,另外派遣转运,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闭嘴,猜疑悔恨就不会产生,你可以在太原高枕无忧,我也可以在京城洛阳垂衣拱手了。你如果马头向南,问鼎的轻重,我虽然不擅长军事,为了国家宗庙的打算,想停止也不能。决定在于你,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堆山只差一筐土就成功了,互相珍惜吧。”高欢上表极力陈述宇文泰、斛斯椿的罪恶。

魏帝任命广宁太守广宁人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跑,渡过黄河,占据郡城等待高欢。魏帝于是命令从北方来的文武官员任凭他们去留,于是下达制书列举高欢的罪过,召贺拔胜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贺拔胜拿这件事询问太保掾范阳人卢柔,卢柔说:“高欢叛逆,您席卷军队奔赴都城,与他决一胜负,生死与共,这是上策。北面依托鲁阳,南面合并旧楚之地,东面连接兖、豫,西面联络关中,拥有百万军队,观察时机而动,这是中策。拿三荆之地,在梁朝庇护自身,功名都失去了,这是下策。”贺拔胜笑着没有回答。

魏帝任命宇文泰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关西大行台,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他,对宇文泰帐内都督秦郡人杨荐说:“你回去告诉行台,派遣骑兵迎接我!”任命杨荐为直合将军。宇文泰任命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轻骑兵一千人前往洛阳,又派遣杨荐与长史宇文侧

本同;孔本同。】出关候接。〔候接魏主也。〕

译原本相同;孔氏版本也相同。】出关等待迎接。〔等待迎接的是魏主。〕

丞相欢召其弟定州刺史琛使守晋阳,〔琛,丑林翻。〕命长史崔暹佐之。暹,挺之子【章,甲十一行本「子」字「族孙」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也。〔通鉴以此别为破六韩拔陵所败之崔暹。〕欢勒兵南出,告其众曰:「孤以尔朱擅命,建大义于海内,奉戴主上,〔事见上卷四年。〕诚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横,户孟翻。〕以忠为逆,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数,所具翻。〕自将大军发高平,前军屯弘农。〔将,即亮翻。〕贺拔胜军于汝水。〔贺拔胜盖出鲁阳,屯襄城界,仅越境而止耳。〕

秋,七月,己丑,魏主亲勒兵十余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渡河掩其劳弊,〔陈,读曰阵。骑,奇计翻。〕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说,式芮翻。〕「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他变。椿若渡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生一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欢曰:「顷荧惑入南斗,〔晋天文志曰:南斗六星,天庙也。将有天子之事,占于斗。荧惑,罚星,入之,天子不安其位,后所谓「天子下殿走」是也。〕今上信左右间构,〔间,古苋翻。〕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泰闻之,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乘,成正翻。〕不能渡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若一处得渡,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反济,趣并州,〔别道而进,示将拟高欢之后。趣,七喻翻。〕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以迎魏主也。将,即亮翻。〕

帝使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镇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陕,〔斌,音彬。陕,失冉翻。〕贾显智、斛斯元寿镇滑台。斌之,鉴之弟;〔安乐王鉴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子彦,稚之子也。欢使相州刺史窦泰趣滑台,〔相,息亮翻。〕建州刺史韩贤趣石济。窦泰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水经:河水右径滑台城,又东北径凉城,又东北为长寿津。述征记曰:凉城到长寿津六十里。〕显智阴约降于欢,引军退。〔降,户江翻;下同。〕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帝遣大都督侯几绍赴之,〔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侯几氏。〕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为欢内应,欢潜军至野王,帝知之,斩怙。〔五代志:河内郡治河内县,曰野王。〕欢至河北十余里,〔自野王进兵,距河纔十余里。〕再遣使口申诚款;帝不报。〔使,疏吏翻。〕丙午,欢引军渡河。

魏主问计于群臣,或欲奔梁,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口死战,〔洛水过巩县东而北入于河,谓之洛口。〕计未决。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弃椿还,绐帝云:「高欢兵已至!」〔考异曰:魏书斛斯椿传云:「椿惧己不免,复启出帝,假说游声以劫胁帝,帝信之,遂入关。」按齐高祖举兵向洛,而云椿劫胁帝,不亦诬乎!此乃魏收欲媚齐人,重椿之罪耳。今从齐书高祖纪及北史椿传。〕丁未,帝遣使召椿还,遂帅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宿于瀍西,南阳王别舍沙门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帅,读曰率。玺,斯氏翻。从,才用翻。〕众知帝将西出,其夜,亡者过半,亶、湛亦逃归。湛,深之子也。〔广阳王深为葛荣所杀。〕武卫将军云中独孤信单骑追帝,〔令狐德棻曰:独孤部与魏俱起,三十六大姓之一也。〕帝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虚言也!」戊申,帝西奔长安,李贤遇帝于崤中。〔陕有三崤之山。魏太和十一年置崤县,属恒农郡。〕己酉,欢入洛阳,合于于永宁寺,遣领军娄昭等追帝,请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陕,弃城走。高敖曹帅劲骑追帝至陕西,不及。〔陕西,陕城之西也。〕帝鞭长长骛,糗浆乏绝,〔骛,音务。糗,去久翻,熬米麦为之

译丞相高欢召来他的弟弟、定州刺史高琛,让他镇守晋阳,任命长史崔暹辅佐他。崔暹是崔挺的儿子。高欢率领军队向南出发,告诉他的部众说:“我因为尔朱氏专权擅命,所以在天下树立大义,拥戴主上,我的忠诚天地可鉴;却遭到斛斯椿的谗言陷害,以忠为逆。如今我向南进军,只是为了诛杀斛斯椿罢了。”任命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也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历数高欢的罪状,亲自率领大军从高平出发,前军驻扎在弘农。贺拔胜的军队驻扎在汝水。

秋季,七月,己丑日,魏帝亲自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河桥,任命斛斯椿为前驱,在邙山北面布阵。斛斯椿请求率领两千精锐骑兵,趁夜渡河袭击高欢军队,趁其疲劳困顿,皇帝起初同意了他的建议;黄门侍郎杨宽劝谏皇帝说:“高欢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什么事做不出来!现在借兵给他人,恐怕会生出其他变故。斛斯椿如果渡河,万一立下战功,这就是消灭了一个高欢,却又产生了一个高欢。”皇帝于是命令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高兴地说:“近来火星进入南斗星宿,如今皇上听信左右离间挑拨,不采纳我的计策,这难道是天道吗!”宇文泰听说后,对左右的人说:“高欢几天之内行军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趁机攻击他。而主上凭借万乘之尊,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黄河长达万里,防守抵御很困难,如果有一处得以渡河,大事就完了。”于是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反渡河,奔赴并州,派遣大都督李贤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赶赴洛阳。

皇帝派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颖川王元斌之镇守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守陕城,贾显智、斛斯元寿镇守滑台。元斌之是元鉴的弟弟;子彦是长孙稚的儿子。高欢派相州刺史窦泰奔赴滑台,建州刺史韩贤奔赴石济。窦泰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高欢,率领军队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此事,骑马返回,请求增派军队,皇帝派遣大都督侯几绍赶赴那里,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作为高欢的内应,高欢秘密进军到达野王,皇帝得知后,斩杀了田怙。高欢到达黄河以北十余里处,再次派遣使者口头表达诚意;皇帝没有回复。丙午日,高欢率领军队渡过黄河。

魏帝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想投奔梁朝,有人说向南依附贺拔胜,有人说向西前往关中,有人说坚守洛口死战,计策没有决定。元斌之与斛斯椿争夺权力,抛弃斛斯椿回来,欺骗皇帝说:“高欢的军队已经到了!”丁未日,皇帝派遣使者召斛斯椿回来,于是率领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带着五千骑兵在瀍水西面宿营,南阳王另外安排僧人惠臻背着玉玺、拿着千牛刀跟随。众人知道皇帝将要向西出逃,当夜,逃亡的人超过一半,元亶、元湛也逃回去了。元湛是元深的儿子。武卫将军云中人独孤信单人匹马追赶皇帝,皇帝感叹说:“将军辞别父母,抛弃妻子儿女而来,‘世乱识忠臣’,这难道是一句空话吗!”戊申日,皇帝向西逃往长安,李贤在崤山中遇见了皇帝。己酉日,高欢进入洛阳,在永宁寺集合,派遣领军娄昭等人追赶皇帝,请皇帝向东返回。长孙子彦不能守住陕城,弃城逃跑。高敖曹率领精锐骑兵追赶皇帝到陕城以西,没有追上。皇帝的马鞭很长,马匹奔驰,干粮和浆水断绝,

。郑玄曰:浆,酢酨,周官浆人掌之。〕三二日间,从官唯饮涧水。〔从,才用翻。〕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麦饭壶浆献帝,帝悦,复一村十年。至稠桑,〔湖城,即汉湖县城。湖城西有稠桑驿。复,方目翻。〕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从官始解饥渴。

译郑玄说:“浆,是醋和薄粥,由《周官》中的浆人掌管。”三两天之间,随从官员只喝山涧水。到达湖城,有王思村的村民献上麦饭和壶浆给皇帝,皇帝很高兴,免除该村十年的赋税。到达稠桑,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接并献上酒食,随从官员这才解除饥渴。

八月,甲寅,丞相欢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从,〔处,昌吕翻。争,读曰诤。从,才用翻。〕缓则耽宠争荣,则则委之逃窜,臣节安在!」众莫能对,兼尚书左仆射辛雄曰:「主上与近习图事,雄等不得预闻。及乘舆西幸,〔乘,绳正翻。〕若即追随,恐迹同佞党;留待大王,又以不从蒙责,雄等进退无所逃罪。」欢曰:「卿等备位大臣,当以身报国,群佞用事,卿等尝有一言谏争乎﹖使国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归!」乃收雄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天水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皆杀之。〔欢责辛雄等以罪而杀之,亦以去魏朝之望,将以树其私党耳。廞,许金翻。度,徒洛翻。〕孝芬子司徒从事中郎猷间行入关,魏主使以本官奏门下事。〔凡事经门下者使之闻奏也。间,古苋翻。〕欢推司徒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决事,居尚书省。

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二【张:「二」作「十」。】千奉迎帝,循河西行,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诣【章:甲十一行本「诣」作「谒」;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陵庙,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帝,谒见于东阳驿,〔水经注:渭水过长安城北,又东过新丰,东合西阳水,又东合东阳水。二水并南出广乡原。上,时掌翻。复,扶又翻。谒见,贤遍翻。〕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诗曰:「式遏寇虐,无俾作慝。」〕使乘舆播迁,臣之罪也。」〔乘,成正翻。〕帝曰:「公之忠节,着于遐迩。朕以不德,负乘致寇,〔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今日相见,深用厚颜。〔郑玄曰:颜之厚者,不知惭于人。〕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将士皆呼万岁。遂入长安,以雍州廨舍为宫,〔廨,居隘翻。公宇也。〕大赦,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雍,于用翻。〕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赖之。〔治,直之翻。朝,直遥翻。〕泰尚冯翊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汉武帝置奉车、驸马、骑三都尉,魏、晋以来,尚主者例拜驸马都尉。长,知两翻。〕

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郑玄曰:却变曰禳。先,悉见翻。〕及闻魏主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

9己未,武兴王杨绝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己未」之下,当有「以」字;梁书亦然。〕

10辛酉,魏丞相欢自追迎魏主。戊辰,清河王亶下制大赦。欢至弘农,九月,癸【张:「癸」作「乙」。】巳,使行台仆射元子思帅侍官迎帝;〔帅,读曰率;下同。〕己酉,攻潼关,克之,擒毛鸿宾,进屯华阴长城,〔此城,战国时魏筑长城自郑滨洛者也。华,户化翻。〕龙门都督薛崇礼以城降欢。〔魏收志:华山郡夏阳县有龙门山。水经注:河水出龙门口。盖两山夹河,故谓之龙门,大禹所凿也。后魏置龙门郡龙门县,属南汾州;隋废龙门郡,以龙门县属河东郡。此即河东之龙门也,西对夏阳之龙门山。降,户江翻。〕

欢退屯河东,使行台【章:甲十一行本「台」下有「尚书」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长史薛瑜守潼关,〔考异曰:北史作「薛瑾」,典略作「薛长瑜」,北齐帝纪作「薛瑜」。今从北齐书。〕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筑城于蒲津西岸,〔水经注:潼关直北隔河有层阜,巍然独秀,孤峙河阳,世谓之风陵。蒲津,即河东郡蒲阪津也。唐志,蒲州河西县有蒲津关,河东县南有风陵关。〕以薛绍宗为华州刺史,使守之,〔华,户化翻。〕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欢自发晋阳,至是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欢乃东还,遣行台侯景等

译八月甲寅,丞相高欢召集百官,对他们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在危难混乱时匡正补救。如果身处朝中却不进谏争辩,外出时不陪同跟随,平时沉溺于恩宠、争夺荣誉,一旦局势危急就推卸责任、逃跑躲藏,那么臣子的节操在哪里呢!”众人没有人能回答。兼任尚书左仆射的辛雄说:“皇上与亲近宠幸的人谋划事情,我们这些人无法参与知晓。等到皇帝向西巡幸,如果立即追随,恐怕被视作与奸佞之党同流合污;如果留下来等待大王,又因为不服从命令而受到责罚,我们这些人进退两难,无法逃避罪责。”高欢说:“你们身居大臣之位,应当以身体报国,当一群奸佞之人掌权时,你们曾经有过一句进谏争辩的话吗?致使国家大事一下子落到这般田地,罪责想要归咎于谁呢!”于是逮捕了辛雄以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任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xīn)、兼任度支尚书天水人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全部将他们杀害。崔孝芬的儿子司徒从事中郎崔猷(yóu)从小路进入函谷关,魏帝让他以原官职奏报门下省的事务。高欢推举司徒清河王元亶(dǎn)担任大司马,秉承皇帝旨意决断事务,居住在尚书省。

宇文泰派遣赵贵、梁御率领两千甲士骑兵奉迎皇帝,沿着黄河西岸行进,对梁御说:“这河水向东流,而朕向西行进,如果得以再见到洛阳,亲自前往陵庙祭祀,那是你们的功劳。”皇帝及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宇文泰备齐仪仗卫队迎接皇帝,在东阳驿拜见,摘下帽子流着泪说:“臣不能遏制寇乱暴虐,致使皇帝流离迁徙,这是臣的罪过。”皇帝说:“您的忠节,远近闻名。朕因为无德,背负重任却招致寇乱,今天相见,深感羞愧。现在要把国家托付给您,希望您努力!”将士们都高呼万岁。于是进入长安,将雍州的官署作为皇宫,颁布大赦令,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尚书令,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另外设置两位尚书,分别掌管机密事务,由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担任。当时军国初创,这两人积聚粮草储备,整治器械,选拔士兵战马,魏朝依靠他们得以支撑。宇文泰娶冯翊长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

在此之前,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离去后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皇帝因为谚语说“火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逃跑”,于是光着脚走下殿去以祈祷消除灾祸,等到听说魏帝向西逃跑,惭愧地说:“胡人也顺应天象吗!”

己未日,任命武兴王杨渚先前担任的秦州、南秦州刺史职务。(此处原文可能有脱漏,依文意补“以”字理解)

辛酉日,魏丞相高欢亲自追赶迎接魏帝。戊辰日,清河王元亶颁布制书大赦天下。高欢到达弘农,九月癸巳日,派遣行台仆射元子思率领侍从官员迎接皇帝;己酉日,攻打潼关,攻克它,擒获毛鸿宾,进军驻扎在华阴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献城投降高欢。

高欢退兵驻扎在河东,派遣行台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修筑城池,任命薛绍宗为华州刺史,让他守卫那里,任命高敖曹代理豫州事务。

高欢自从从晋阳出发,到现在共上了四十次奏章,魏帝都没有回复。高欢于是向东返回,派遣行台侯景等人

引兵向荆州,荆州民邓诞等执元颖以应景。贺拔胜至,景逆击之,胜兵败,帅数百骑来奔。〔奔梁也。通鉴以梁系年,故书来奔。帅,读曰率。骑,音奇寄翻;下同。〕

译率领军队向荆州进发,荆州百姓邓诞等人擒获元颖以响应侯景。贺拔胜到达后,侯景迎击他,贺拔胜战败,率领数百骑兵前来投奔。(投奔梁朝。《资治通鉴》以梁朝纪年,所以记载为前来投奔。帅,通“率”。骑,音奇寄翻;下文同。)

11魏主之在洛阳也,密遣合内都督河南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帅兵入援,兵未及发,魏主西入关。景昭集府中文武议所从,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北方,谓高欢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刚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天子所至为行在所。〕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即帅众赴关中。侯景引兵逼穰城,〔谓攻元颖时也。〕东荆州民杨祖欢等起兵,【章:甲十一行本「兵」下有「应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魏东荆州本蛮左所据之地。〕

冬,十月,丞相欢至洛阳,〔考异曰:齐书、北史皆云「九月,庚寅,还至洛阳。」按欢九月己酉克潼关。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不容庚寅已还至洛阳。庚寅乃九月十日也。〕又遣僧道荣奉表于孝武帝曰:「陛下若远赐一制,许还京洛,臣当帅勒文武,式清宫禁。若返正无日,则七庙不可无主,万国须有所归,臣宁负陛下,不负社稷。」帝亦不答。欢乃集百官耆老,议所立,时清河王亶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乃托以「孝昌以来,昭穆失序,〔昭,读为続,时昭翻。〕永安以孝文为伯孝,永熙迁孝明于夹室,〔宗尊其父彭城王勰为皇帝,列于七庙,以孝文为伯考。高欢之立魏孝武,改元永熙。孝武自以于孝明帝兄弟也,礼,兄弟不相入庙,遂迁孝明帝主于夹室。凡宗庙之制,有东西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丧,息亮翻。〕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见为帝,谓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轻骑南走,欢追还之。丙寅,孝静帝即位于城东北,〔欢以善见者清河王怿之孙,于孝明帝犹子也,入继大宗则昭穆顺,遂立之。城东北者,洛阳城东北。〕时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魏自此分为东、西。〕

魏宇文泰进军攻潼关,斩薛瑜,虏其卒七千人,还长安,进位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渡河据杨氏壁;〔据薛端传,杨氏壁在龙门西岸,当在华阴、夏阳之间,盖华阴诸杨遇乱筑壁以自守,因以为名。〕魏司空参军河东薛端纠帅村民击却东魏,复取杨氏,〔帅,读曰率;下同。复,扶又翻。〕丞相泰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魏汾州本治蒲子城,孝昌中陷,移治西河。时西河已属东魏,故西魏侨置南汾州于杨氏壁。〕

12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帅众伐东魏。

13初,魏孝武既与丞相欢有隙,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元贵平封东莱王。〕阴相连结,以观时变;渊亦遣使通于欢所。〔使,疏吏翻。〕及孝武帝入关,清河王亶承制,以汝阳王暹为齐州刺史。暹至城西,渊不时纳。城民刘桃符等潜引暹入城,渊帅骑出走,妻子部曲悉为暹所虏。行及广里,〔司马彪续汉志,济北郡卢县有光里。光、广声相近也。〕会承制以渊行青州事。〔承制,言命出于清河王亶。〕欢遗渊书曰:〔遗,于季翻。〕「卿勿以部曲单少,惮于东行,齐人浇薄,唯利是从,〔少,诗沼翻。浇,坚尧翻。〕齐州尚能汝阳王,青州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渊乃复东,〔复,扶又翻;下同。〕暹归其妻子部曲。贵平亦不受代,渊袭高阳郡,克之,〔魏收志:高阳郡故乐安地,宋文帝置高阳郡,属冀州,后入魏,属青州。五代志:青州北海县,旧曰下密,置高阳郡。〕置累重于城中,〔累,力瑞翻。重,直用翻。〕自帅轻骑游掠于外。贵平使其世子帅众攻高阳,渊夜趣东阳,〔青州治东阳城。〕见州民馈粮者,绐之曰:「台军已至,杀戮殆尽。我,世子之人也,脱走还城,汝何为复往!」闻者皆弃粮走。比晓,〔绐,待亥翻。比,必利翻,及也。〕复谓行人曰:「台军昨夜已至高阳,我是前锋,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惧,遂执贵平出降。〔侯渊取韩楼亦用此术,技止此耳。恟,许勇翻。〕戊辰,

译魏主在洛阳时,秘密派遣合内都督河南人赵刚去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率兵入援。军队还未出发,魏主已向西进入关中。冯景昭召集府中的文武官员商议跟随谁,司马冯道和请求据守州城,等待北方的处置。赵刚说:“您应当率领军队奔赴天子所在的地方。”过了很久,再没有人说话。赵刚抽出刀扔在地上说:“您如果想做忠臣,请杀了冯道和;如果想跟随贼人,就快点杀了我!”冯景昭受到感动醒悟,立即率领众人奔赴关中。侯景率领军队逼近穰城,东荆州百姓杨祖欢等人起兵,率领部众在路上拦截冯景昭,冯景昭战败,赵刚死在蛮族之中。

冬季,十月,丞相高欢到达洛阳,又派遣僧人道荣向孝武帝呈上奏表说:“陛下如果远远地赐下一道诏书,允许我回到京城洛阳,我当率领文武百官,清扫宫廷禁地。如果回归正统没有日子,那么宗庙不可没有君主,天下各国必须有所归属,我宁愿辜负陛下,也不辜负国家。”孝武帝也没有回答。高欢于是召集百官和乡老,商议拥立谁为帝,当时清河王元亶出入已经使用警跸仪仗,高欢对此感到厌恶,于是借口说:“自孝昌以来,宗庙昭穆次序混乱,永安年间以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年间将孝明帝迁到夹室,帝业丧失、国运短促,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拥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帝,对元亶说:“想拥立您,不如拥立您的儿子。”元亶心中不安,轻骑向南逃跑,高欢追赶并把他抓回。丙寅,孝静帝在洛阳城东北即位,当时十一岁,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平。

魏国宇文泰进军攻打潼关,斩杀薛瑜,俘虏他的士兵七千人,回到长安,晋升为大丞相。东魏行台薛修义等人渡过黄河占据杨氏壁;魏国司空参军河东人薛端纠集率领村民击退东魏军队,重新夺取杨氏壁,丞相宇文泰派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守那里。

丁卯,任命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领军队讨伐东魏。

起初,魏孝武帝既然与丞相高欢有了嫌隙,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暗中互相勾结,以观察时局变化;侯渊也派遣使者与高欢处所沟通。等到孝武帝进入关中,清河王元亶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汝阳王元暹为齐州刺史。元暹到达城西,侯渊不及时接纳。城中百姓刘桃符等人暗中引导元暹进入城中,侯渊率领骑兵出走,妻子儿女和部曲都被元暹俘虏。行军到达广里,恰逢秉承旨意任命侯渊代理青州事务。高欢给侯渊写信说:“您不要因为部众单薄稀少,畏惧向东行进,齐地人心浇薄,只追随利益,齐州尚且能拥立汝阳王,青州难道不能开门等待您吗?”侯渊于是又向东进发,元暹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曲。元贵平也不接受替代,侯渊袭击高阳郡,攻克它,把老弱家属安置在城中,自己率领轻骑兵在外面游动劫掠。元贵平派他的世子率领众人攻打高阳,侯渊夜间奔向东阳,看见州民送粮的,欺骗他们说:“朝廷军队已经到了,杀戮殆尽。我是世子的人,逃脱回来,你们为什么还要回去!”听到的人都丢弃粮食逃跑。等到天亮,又对行人说:“朝廷军队昨夜已经到达高阳,我是前锋,现在到达这里,不知道侯公究竟在什么地方!”城中百姓惊恐,于是抓住元贵平出城投降。戊辰,

渊斩贵平,传首洛阳。

译王渊斩杀了赵贵,并将赵贵的首级传送至洛阳。

14庚午,东魏以赵郡王谌为大司马,〔谌,世壬翻。〕咸阳王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坦,树之弟也。〔元树奔梁,中大通四年为魏所擒。〕

丞相欢以洛阳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议迁邺,书下三日即行。〔书,谓欢所下书也。近,其靳翻。下,遐嫁翻。〕丙子,东魏主发洛阳,四十万户狼狈就道。收百官马,尚书丞郎已上非陪从者,尽令乘驴。欢留后部分,事毕,还晋阳。〔从,才用翻。分,扶问翻。〕改司州为洛州,以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洛阳。〔魏明元帝取洛阳,置洛州,孝文帝徙都洛,太和十七年改为司州;高欢既逼东魏主迁邺,改相州为司州,复以洛阳改为洛州。〕以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邺,共知朝政。〔朝,直遥翻。〕诏以迁民赀产未立,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之。〔赈,九忍翻。〕

15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据瑕丘以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帅众就之。〔大野,虏复姓。〕

16庚寅,东魏主至邺,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东魏司州领魏、阳平、汲、广宗、东郡、北广平、林虑、顿丘、濮阳、黎阳、清河郡。相,息亮翻。廨,音居隘翻。〕魏郡太守为魏尹。〔后北齐改魏尹为清都尹。〕是时,六坊之众从孝武帝西行者不及万人,〔魏盖以宿卫之士分为六坊。〕余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赐帛以供衣服,〔养兵之害始此。〕乃于常调之外,〔调,徒吊翻。〕随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供国用。

17十二月,魏丞相泰遣仪同李虎、李弼、赵贵击曹泥于灵州。

18闰月,元庆和克濑乡而据之。〔司马彪续汉志:陈国苦县有赖乡,老子所居也。晋苦县属梁国,后魏并苦县入陈留谷阳县。〕

19魏孝武帝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从,才用翻。〕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宝炬之同产也,从帝入关,丞相泰使元氏诸王取明月杀之;帝不悦,或时弯弓,或时椎案,由是复与泰有隙。〔椎,直追翻。复,扶又翻。〕癸巳,帝饮酒遇酖而殂。〔年二十五。〕泰与群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赞。赞,孝武之兄子也。侍中濮阳王顺,于别室垂涕渭泰曰:「高欢逼逐先帝,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冲幼,不如立长君而奉之。」泰乃奉太宰南阳王宝炬而立之。〔宝炬,孝文帝之孙,京兆王愉之子。长,知两翻。〕顺,素之曾孙也。〔按魏宗室名顺者前后凡三人。道武伐中山,顺欲于平城自立,此时犹以拓跋为姓。又,任城王澄之子顺叱高肇门者,指元叉妻谏灵后妆饰,斥徐纥,以抗直着,后闻河阴之难,奔走而死。此元顺,则常山王素之孙。二人皆已改姓元氏。〕殡孝武帝于草堂佛寺,谏议大夫未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20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表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既取荆州,魏以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

蛮酋樊五能攻破淅阳郡以应魏,〔酋,慈尤翻。考异曰:北史作「樊大能」。今从魏书。〕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欲讨之,〔据隋纪,辛纂时镇穰城。则西荆州即荆州,以穰城在东荆州之西,故云。〕行台郎中李广谏曰:「淅阳四面无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险,表里群蛮。今少遣兵,则不能制贼;〔少,诗沼翻。〕多遣,则根本虚弱;脱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唑保。」纂曰:「岂可纵贼不讨!」广曰:「今所忧在心腹,何暇治疥癣!〔治,直之翻。〕闻台军不久应至,〔台军,谓东魏所遣军也。〕公但约勒属城,使完垒抚民以待之,虽失淅阳,不足惜也。」纂不从,遣兵攻之,兵败,诸将因亡不返。

城民密召独孤信。信至武陶,〔「武陶」,疑当作「武关」。〕东魏遣恒农太守田八能〔恒农,即弘农,后魏避显祖讳,改弘曰恒,音常。〕帅群蛮拒信于淅阳,〔帅,读曰率。〕又遣都督张

译十四日庚午,东魏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大司马,咸阳王元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的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元坦是元树的弟弟。丞相高欢认为洛阳西边逼近西魏,南边靠近梁朝边境,于是商议迁都到邺城,命令下达后三天就出发。丙子日,东魏皇帝从洛阳出发,四十万户百姓狼狈地启程。收缴百官的马匹,尚书丞郎以上官员中,不是随从护卫的,都命令他们骑驴。高欢留在后面部署安排,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将司州改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任命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他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在邺城,共同掌管朝政。下诏因为迁徙的百姓家产尚未建立,拿出粟米一百三十万石来赈济他们。

十五日,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占据瑕丘来抗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领部众投奔他。

十六日,庚寅日,东魏皇帝到达邺城,住在北城相州的官署里,将相州刺史改为司州牧,魏郡太守改为魏尹。这时,跟随孝武帝西去的六坊禁军不到一万人,其余的都向北迁徙,都供给常例的粮食,春秋两季赐给丝织品以供衣服之用,供养军队的祸害从此开始。于是在常规赋税之外,随着丰收的地方,折算绢帛购买粟米来供给国家使用。

十七日,十二月,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仪同三司李虎、李弼、赵贵在灵州攻打曹泥。

十八日,闰月,元庆和攻克濑乡并占据它。

十九日,西魏孝武帝后宫没有礼法,堂妹中不嫁人的有三人,都封为公主。平原公主元明月,是南阳王元宝炬的亲妹妹,跟随皇帝进入关中,丞相宇文泰命令元氏诸王娶元明月并杀了她;皇帝不高兴,有时拉弓,有时捶打案几,因此又与宇文泰产生嫌隙。癸巳日,皇帝饮酒时遭遇毒酒而死。宇文泰与群臣商议拥立谁,多推举广平王元赞。元赞是孝武帝的侄子。侍中濮阳王元顺,在别的房间流泪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迫驱逐先帝,拥立幼主来专权,您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年幼,不如拥立年长的君主来侍奉。”宇文泰于是拥立太宰南阳王元宝炬即位。元顺是元素的曾孙。将孝武帝殡殓在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尉球痛哭流涕到吐血,几天不吃东西,宇文泰因为他是著名儒生,没有怪罪他。

二十日,西魏贺拔胜在荆州时,上表推荐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夺取荆州后,西魏任命独孤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来招抚怀柔他。蛮族首领樊五能攻破淅阳郡来响应西魏,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想要讨伐他,行台郎中李广劝谏说:“淅阳四面没有百姓,只有一座城池,山路深险,内外都是蛮族。现在少派兵,就不能制服贼寇;多派兵,则根本虚弱;如果不如人意,大大挫伤威名,人心一去,州城就难以保全。”辛纂说:“怎么能放纵贼寇不讨伐!”李广说:“现在所担忧的是心腹之患,哪有闲暇去治疥癣之疾!听说朝廷军队不久应该到达,您只要约束所属城池,使他们修好壁垒安抚百姓来等待,即使失去淅阳,也不值得可惜。”辛纂不听从,派兵攻打,兵败,各位将领因此逃亡不回来。城中百姓秘密召请独孤信。独孤信到达武陶,东魏派遣恒农太守田八能率领群蛮在淅阳抵抗独孤信,又派遣都督张

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谓田八能拒其前,张齐民出其后也。〕若还击齐民,则土民必谓我退走,〔土民,谓淅阳之民。〕必争来邀我;不如进击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乘胜袭穰城;辛纂勒兵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战败奔还,门者惶遽未及下关也。趣,七喻翻。〕信令都督武川杨忠为前驱,〔杨忠,隋文帝之父也。隋氏自以为出于华阴杨震,而忠则出居武川。隋氏序其世曰:「本弘农华阴之杨,汉太尉震十四世至文帝。震八世孙北平太守铉,铉子元寿,魏初为武川镇司马,因家于神武树颓县。元寿生惠嘏,嘏生烈,烈生祯,祯生忠。」〕忠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徇,城中慑服。〔慑,之涉翻。〕信分兵定三荆。居半岁,东魏高敖曹、侯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来奔。〔为贺拔胜与信、忠还魏张本。将,即亮翻。少,诗沼翻。〕

译齐民率领三千步骑兵出现在信的后方。信对他的部下说:“如今士兵不满千人,前后受到敌人夹击。(意思是田八能抵挡在前面,张齐民出现在后面。)如果回头攻击齐民,那么淅阳的百姓必定认为我们是在撤退逃跑,(土民,指淅阳的百姓。)一定会争相前来拦截我们;不如进攻田八能,打败他,齐民自然就会溃散了。”于是击溃了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辛纂率领军队出战,大败,急忙退回城中。城门还来不及关闭,(战败奔逃回来,守门人惊慌失措还来不及放下门闩。趣,音七喻。)信命令都督武川人杨忠作为前锋,(杨忠,是隋文帝的父亲。隋朝皇室自认为出自华阴杨震,而杨忠则居住在武川。隋朝记载其世系说:“本是弘农华阴的杨氏,汉太尉杨震十四代传到文帝。杨震第八代孙北平太守杨铉,杨铉的儿子杨元寿,魏初担任武川镇司马,于是安家于神武树颓县。杨元寿生杨惠嘏,杨惠嘏生杨烈,杨烈生杨祯,杨祯生杨忠。”)杨忠呵斥守门人说:“大军已经到来,城中有内应,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躲避逃跑!”守门人都逃散了。杨忠率领众人进入城中,斩杀辛纂并示众,城中百姓恐惧臣服。(慑,音之涉。)信分兵平定三荆地区。过了半年,东魏的高敖曹、侯景率领军队突然来到城下,信的兵力少不能抵挡,与杨忠都来投奔。(为贺拔胜与信、忠回到魏国埋下伏笔。将,音即亮。少,音诗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