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七

译哭着离去。又派遣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率领东海国的数百名士兵负责宿卫。〔从此皇帝身边的人都是越王杨素的亲信。〕

译⑥左积弩将军朱诞逃奔到汉国，（武帝泰始四年，废除振威、扬威护军，设置左右积弩将军。）详细陈述洛阳孤立弱小的情况，劝汉主刘渊攻打洛阳。刘渊任命朱诞为前锋都督，任命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攻打黎阳，攻克了它；又在延津打败王堪，将男女三万余人沉入黄河。（败，音补迈。沈，音持林。）刘渊听说后，愤怒地说：“刘景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复，音扶又。）况且天道岂能容忍这样做！我想要铲除的，只是司马氏罢了，百姓有什么罪过！”将刘景贬为平虏将军。（刘渊的见识谋略，不是刘聪、刘曜所能比得上的。）

⑦夏季，发生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可以徒步渡过。（河流干涸，是亡国的征兆。）

⑧汉国安东大将军石勒侵犯巨鹿、常山，部众达到十余万人，召集士大夫和人才，另外编组为君子营。（石勒出身于胡羯族的奴隶却能如此，这就是他能够占据中原的原因。）任命赵郡人张宾为谋主，刁膺为得力助手，夔安、孔苌、支雄、桃�、逯明为勇将。（《姓谱》：夔是夔子的后代，以国号为姓。后赵《支雄传》说，他的祖先，是月支胡人。桃，是春秋时期鲁国的邑名，以邑名为姓；下文说是古高士左伯桃的后代。逯，音卢谷。）并州的许多胡羯族人大多跟随他。（羯，音居谒。）

起初，张宾喜欢读书，（好，音呼到。）开朗豁达有远大志向，常把自己比作张良。等到石勒在山东一带征战，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各位将领，没有比得上这位胡将军的，（石勒本是胡人，所以称他为胡将军。）可以和他一起成就大业！”于是提着剑来到军门，大声呼喊请求接见，石勒起初也没有觉得他奇特。张宾多次用计策向石勒进言，（呼，音火故。数，音所角。）后来都如他所言；石勒因此认为他奇特，任命他为军功曹，无论大事小事都咨询他。

⑨汉主刘渊任命王弥为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让他与楚王刘聪一起攻打壶关，任命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派遣护军黄肃、韩述去救援，刘聪在西涧打败韩述，石勒在封田打败黄肃，都将他们杀死。（西涧、封田，都应当在壶关东南。败，音补迈。考异说：《石勒载记》中“肃”作“秀”，“封”作“白”。现在依据《十六国春秋》及《刘琨集》。）

太傅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考异说：《十六国春秋》作“王广”，现在依据《帝纪》。）将军施融、曹超率领军队抵御刘聪等人。王旷渡过黄河，想要长驱直进，施融说：“他们趁着险要之地突然出击，（间，音古苋。）我们虽然有数万军队，仍然是一支军队单独承受敌人的攻击。况且应当凭借水势作为坚固的防御，估量形势，（量，音良。）然后再图谋进攻。”王旷愤怒地说：“你想挫伤众人的士气吗！”（沮，音在吕。）施融退下说：“他们善于用兵，王旷不明事理，我们这些人现在必定要死了！”王旷等人在太行山（行，音户刚。）与刘聪相遇，在长平之间交战，王旷的军队大败，施融、曹超都战死。

刘聪于是攻破屯留、长子，（屯，音纯。）总共斩首和俘获一万九千人。上党太守庞凉子凭借壶关投降汉国。（降，音户江。考异说：《十六国春秋》作“刘惇”，《刘琨传》作“袭醇”。现在依据《帝纪》。）刘琨任命都尉张倚兼任上党太守，占据襄垣。（襄垣县，属于上党郡。宋白说：襄垣，是赵襄子所筑，因此得名。）

起初，匈奴刘猛去世，（见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右贤王去卑的儿子诰升爰代替统领他的部众。诰升爰去世，儿子刘虎继位，居住在新兴，号称铁弗氏，（铁弗氏的后代是赫连勃勃。）与白部鲜卑都依附于汉国。（考洪说：《刘琨集》作“百部”，现在依据《后魏书》、《晋书》。）刘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虎，（将，音即亮。考异说：《帝纪》：“七月，刘聪及王弥围困壶关，刘琨派兵救援，被刘聪打败。王广等与刘聪交战，又败。庞惇凭借郡城投降敌人。”《十六国春秋》：“刘渊五月，派遣刘聪攻打壶关，打败韩述、黄肃。六月，晋国派遣王广等来讨伐。七月，在长平交战，晋军战败，刘惇凭借壶关投降。”按照《刘琨集》记载六月癸巳，刘琨回复太傅府的书信说：“刘聪、王弥进入上党，庞惇不能抵御。”又说：“安居失利，韩述被杀，封田战败，黄肃没有回来，十天之内，名将接连阵亡。”又说：“随即重新派遣江陶都尉张倚兼任上党太守，迅速占据襄垣；接着派遣鹰扬将军赵拟、梁�都尉李茂与张倚合力，轻装夜袭。敌人抛弃辎重车辆，连夜逃跑，追击讨伐截击，获得三分之二。当刘聪、王弥尚未逃跑时，乌丸、刘虎构结变乱叛逆，向西招引白部，派遣使者致意，向刘渊称臣，残破的州郡困弱，内外受敌，于是背离刘聪而讨伐刘虎，从四月到八月攻围。”那么刘琨讨伐刘虎以上的事，都在四月以前。大概晋、汉两国的史书，都依据奏报，事情结束后才记载；现在依据《刘琨集》确定。）刘聪派遣军队

译攻打晋阳，未能攻克。

译⑩五月，汉主刘渊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

〇秋，八月，汉主刘渊命令楚王刘聪等人进攻洛阳；晋朝下诏命平北将军曹武等人抵御，都被刘聪打败。刘聪长驱直入到达宜阳，自恃接连获胜，松懈而不设防备。九月，夕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间袭击刘聪的军队，刘聪大败而回。

王浚派遣祁夕与鲜卑人段务勿尘在飞龙山攻击石勒，大败石勒，石勒退守黎阳。

冬，十月，汉主刘渊再次派遣楚王刘聪、王弥、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率领精锐骑兵五万侵犯洛阳，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率领步兵随后跟进。丙辰日，刘聪等人到达宜阳。朝廷因为汉军刚被打败，没想到他们又来到，非常恐惧。辛酉日，刘聪驻扎在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夜里率领一千多名勇士出城攻击汉军营地，斩杀了汉军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日，刘聪向南驻扎在洛水边。乙丑日，呼延翼被他的部下杀死，他的部众从大阳溃散逃回。刘渊命令刘聪等人撤军；刘聪上表称晋军兵力微弱，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的死而撤军，坚决请求留下攻打洛阳，刘渊答应了他。太傅司马越环城自守。戊寅日，刘聪亲自到嵩山祈祷，留下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督管留守军队；太傅参军孙询劝说司马越趁虚出击呼延朗，斩杀了他，刘厉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现在军队已经失利，洛阳守备依然坚固，运粮车在陕县，粮食支撑不了几天。殿下不如与龙骧将军一起返回平阳，携带粮食征发士兵，再作后计；我也收拢兵马粮草，在兖州、豫州等待命令，不也可以吗！”刘聪自认为曾请求留下，不敢回去。宣于修对刘渊说：“岁在辛未，才能得到洛阳。现在晋朝气势依然强盛，大军不回去，必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人回去。

天水人訇琦等人杀了成国太尉李离、尚书令阎式，率领梓潼投降罗尚；成国君主李雄派遣太傅李骧、司徒李云、司空李璜攻打他们，没有攻克，李云、李璜战死。

起初，谯周有个儿子住在巴西，成国巴西太守马脱杀了他，他的儿子谯登到刘弘那里请求出兵报仇。罗尚上表任命谯登为梓潼内史，让他自行招募巴、蜀流民，得到两千人；向西进发，到达巴郡，向罗尚请求增兵，没有得到。谯登进攻宕渠，斩杀马贶，吃掉了他的肝脏。恰逢梓潼投降，谯登进而占据涪城；李雄亲自攻打他，被谯登打败。

〇十一月，甲申日，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回到平阳。王弥向南出轘辕，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颍川的流民数万家，一向被当地居民所苦，都焚烧城邑，杀死二千石、长吏来响应王弥。

石勒侵犯信都，杀了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己兼任冀州刺史。朝廷下诏命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带兵讨伐石勒，石勒领兵退回，抵御他们；魏郡太守刘矩率领郡县投降石勒。石勒到达黎阳，裴宪抛弃军队逃往淮南，王堪退保仓垣。

十二月，汉主刘渊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傅，楚王刘聪为司徒，江都王刘延年为司空。派遣都护大将军曲阳王刘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向东驻扎在内黄。王弥上表推荐左长史曹嶷代理安东将军，向东巡行青州，并且迎接他的家人；刘渊答应了他。

起初，东夷校尉勃海人李臻，与王浚约定共同辅佐晋室，王浚内心有异志，李臻怨恨他。和演死的时候，别驾昌黎人王诞逃跑回到李臻那里，劝说李臻出兵讨伐王浚。李臻派遣他的儿子李成带兵攻击王浚。

译《传》中“成”字作“咸”，现在遵从李洪传的说法。“说”字，音同“输芮”。辽东太守庞本，一向与公孙臻有仇隙，趁其空虚袭击并杀害了公孙臻，又派人到无虑县杀死了公孙成。〔无虑县，西汉时隶属于辽东郡，东汉时隶属于辽东属国，晋代撤销。应劭说：“虑”音同“闾”，就是《周礼》中所说的“其山医巫闾”那个地方。〕公孙诞逃亡后投奔慕容廆。朝廷下诏任命勃海封侯公孙释接替公孙臻担任东夷校尉，庞本又阴谋杀害他；〔“廆”字，音同“乎罪”。“复”字，音同“扶又”。〕公孙释的儿子公孙悛劝公孙释设下伏兵邀请庞本，将其逮捕斩首，并诛杀了他全家。〔“悛”字，音同“七伦”，又音同“且缘”。〕

译四年（庚午年，公元310年）

① 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大赦天下。

② 汉国君主刘渊立单征的女儿为皇后，（单征，是氐族的首领，归顺汉国的事见上卷二年。单，音善。）立梁王刘和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封刘乂为北海王；任命长乐王刘洋为大司马。（乐，音洛。）

③ 汉国镇东大将军石勒渡过黄河，攻克白马，王弥率领三万多人会合他，共同侵犯徐州、豫州、兖州。二月，石勒袭击鄄城，（鄄，音绢。）杀死兖州刺史袁孚，于是攻克仓垣，杀死王堪。又向北渡过黄河，攻打冀州各郡，（复，扶又翻。）百姓归附他的有九万多人。

④ 成国太尉李国镇守巴西，帐下文石杀死李国，率领巴西投降罗尚。（降，户江翻。）

⑤ 太傅王越征召建威将军吴兴人钱璯（吴地分吴郡、丹阳郡设置吴兴郡，因为从乌程兴起而得名。璯，黄外翻。）以及扬州刺史王敦。钱璯谋划杀害王敦以谋反，王敦逃往建业，向琅邪王司马睿告急。钱璯于是造反，进犯阳羡，（阳羡县，前汉属会稽郡，后汉属于该郡，自吴以来，分属吴兴郡。注：阳羡故城，在今常州义兴县南。）司马睿派遣将军郭逸等人讨伐他；周閗纠集乡里人，与郭逸等人共同讨伐钱璯，将他斩首。周閗三次平定江南，（惠帝永兴元年讨伐石冰，永嘉元年讨伐陈敏，现在又诛杀钱璯，这是三次平定江南。）司马睿任命周閗为吴兴太守，在他的家乡设置义兴郡，以表彰他。（当时分吴兴郡的阳羡县及长城县的西乡、丹阳郡的永世县为义兴郡。）

⑥ 曹嶷从大梁领兵向东进发，所到之处都被攻克，于是攻克东平，进攻琅邪。

⑦ 夏季，四月，王浚的部将祁弘在广宗打败汉国冀州刺史刘灵，将他杀死。（将，即亮翻，下同。广宗县，汉代属巨鹿郡，晋代属安平国。败，补迈翻。）

⑧ 成国君主李雄对他的将领张宝说：“你能攻取梓潼，我就用李离的官职赏赐你。”张宝于是先杀人然后逃亡投奔梓潼，訇琦等人相信了他，把他当作心腹。恰逢罗尚派遣使者到梓潼，（使，疏吏翻。）訇琦等人出去迎接（【严：「送」改「迎」。】）他；张宝从后面关闭城门，訇琦等人逃奔巴西。李雄任命张宝为太尉。

⑨ 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雍州六州发生大蝗灾，草木、牛马的毛都被吃光。（雍，于用翻。）

⑩ 秋季，七月，汉国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石勒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固（【严：「国」改「固」。】）在怀县包围河内太守裴整，朝廷下诏征虏将军宋抽救援怀县。石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迎击宋抽，将他杀死；河内人捉住裴整投降，（降，户江翻。）汉国君主刘渊任命裴整为尚书左丞。河内督将郭默收集裴整的残余部众，自任坞主，（小城叫坞。天下兵争，聚集众人筑坞以自守；没有朝廷任命，所以自任坞主。将，即亮翻。）刘琨任命郭默为河内太守。

〇 罗尚在巴郡去世，朝廷下诏任命长沙太守下邳人皮素代替他。（姓谱：皮姓，是樊仲皮的后代。）

庚午日，汉国君主刘渊病重；辛未日，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乐，音洛。）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都统领尚书事务。在平阳西部设置单于台。（单，音蝉。）任命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任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任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王育为右仆，任顗为吏部尚书，（任，音壬。顗，鱼岂翻。）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兼任左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兼任右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璇都兼任武卫将军，分别掌管禁军。（璇，句缘翻。）起初，刘盛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少，诗照翻。好，呼到翻。）只读《孝经》、《论语》，说：“诵读这些并能实行，就足够了，何必多诵读而不实行呢！”李熹见到他，感叹道：“平时看他好像容易亲近，（易，弋豉翻，慢易，指态度轻慢随便。）等到严肃起来，就像严父一样，可以说是君子了！”刘渊因为他忠诚笃厚，所以临终前把重要职务托付给他。丁丑日，刘渊召太宰刘欢乐等人进入宫禁，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己卯日，刘渊去世；（考异说：《十六国春秋》：“八月丁丑，刘渊召太宰刘欢乐等人接受遗诏，己卯日去世，辛未日安葬。”按照历法，七月壬戌初一，十六日丁丑，十八日己卯，八月辛未初一，没有丁丑、己卯及辛未。辛未是九月十一日。大概刘渊在七月去世，九月安葬。《十六国春秋》错了。）太子刘和即位。（位，字玄泰，是刘渊的嫡子。）

刘和生性猜忌刻薄，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儿子，刘渊因为他没有才能德行，终身不升官；侍中刘乘，一向厌恶楚王刘聪，卫尉西昌王刘锐，以没有参与顾命为耻；于是他们互相谋划，对刘和说：“先帝没有考虑轻重之势，让三位王爷在宫内统领强兵，（惟，思也。二王，谓

译安昌王盛、安邑王钦、西阳王璇；也有人说：三王是指齐王裕、鲁王隆、北海王乂。“行”字，读作“孟”。“恶”字，读作“路”。“说”字，读作“芮”。大司马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近郊，（这是指刘聪驻扎在平阳城西。）陛下就只是寄居在位上罢了。（意思是说大权不由自己掌握，依托臣民之上居于高位，形势如同寄居一样。“坐”字，读作“卧”。）应当早点为此做打算。」和是刘攸的外甥，深深信任他。辛巳那天夜里，（刘聪）召见安昌王盛、安邑王钦等人告知他们。盛说：“先帝的灵柩还在殡宫，四位王爷还没有叛逆的举动，（刘聪是刘渊的第四子，所以称四王。也有人说：是指刘聪、刘裕、刘隆、刘乂。）一旦自相残杀，天下人会怎么看待陛下！况且大业刚刚起步，陛下不要听信谗言而怀疑兄弟；兄弟尚且不可信任，别人谁值得信任呢！”刘攸、刘锐愤怒地说：“今天的商议，道理上不能有两种意见，领军将军这是什么话！”命令左右侍从用刀杀了他。盛死后，钦恐惧地说：“只有陛下能统一局面。”壬午那天，刘锐率领马景在单于台攻打楚王刘聪，（“单”字，读作“蝉”。）刘攸率领永安王刘安国在司徒府攻打齐王刘裕，刘乘率领安邑王刘钦攻打鲁王刘隆，派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璇攻打北海王刘乂。田密、刘璇挟持刘乂斩开城门归附刘聪，刘聪命令穿上铠甲等待他们。（“贯甲”，就是穿上铠甲。“帅”字，读作“率”。）刘锐知道刘聪有防备，骑马返回，与刘攸、刘乘一起攻打刘隆、刘裕。刘攸、刘乘怀疑刘安国、刘钦有异心，杀了他们；当天，斩杀了刘裕，癸未那天，斩杀了刘隆。甲申那天，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了它；（刘渊定都平阳，各城门都使用洛阳各城门的名称。）刘锐等人逃入南宫，前锋部队跟随其后。乙酉那天，在光极殿西室杀了刘和，（刘渊在平阳修建了光极殿。）逮捕刘锐、刘攸、刘乘，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枭首示众。（“枭”字，读作“尧”。）

译群臣请求刘聪即皇帝位；刘聪因为北海王刘乂是单后的儿子，想把帝位让给他。〔考异说：《载记》写作“乂”。查《十六国春秋》也写作“乂”，现在依从它。〕刘乂流泪坚决推辞，刘聪过了很久才答应，说：“刘乂和各位大臣只是认为祸乱尚且严重，贪图我年长罢了。〔难，音乃旦。长，音知两。〕这是国家的大事，我怎么敢推辞！等刘乂年长后，应当把大业归还给他。”于是即皇帝位。〔刘聪，字玄明，是刘渊的第四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兴。尊单氏为皇太后，他的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任命刘乂为皇太弟、兼任大单于、大司徒。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是刘渊皇后的堂妹。〔从，音才用。〕封他的儿子刘粲为河内王，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悝，音苦回。〕同时任命刘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军事。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封为汲郡公。

略阳临渭的氐族首领蒲洪，骁勇善战且多谋略，各族氐人都畏惧信服他。〔《晋书·地理志》，略阳郡有临渭县，大概是魏国设置的。《载记》说：氐族的祖先，大概是夏朝有扈氏的后代，世代担任西戎的首领。蒲洪家池中长出蒲草，长五丈五尺，节像竹子形状，当时人都称他为“蒲家”，因此以蒲为姓氏。后来，蒲洪根据谶文说“草付应王”，又他的孙子坚背上长有“艹付”字，于是改姓苻氏。〕汉主刘聪派遣使者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蒲洪不接受，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县公。〔蒲洪的事迹从此开始。〕

雍州的流民大多在南阳，诏书命令他们返回故乡。流民因为关中荒凉残破，都不愿意回去；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蕖各自派遣军队护送他们，催促限期出发。京兆人王如于是暗中集结壮士，夜间袭击这两支军队，打败了他们。〔二军，指山简和杜蕖派遣的军队。〕于是冯翊人严嶷、〔嶷，音鱼力。〕京兆人侯脱各自聚集兵力攻打城镇，杀害县令、县长来响应王如，〔长，音知两。〕不久，人数达到四五万，〔几，音居岂。〕自封为大将军、兼任司、雍二州牧，〔雍，音于用。〕向汉称臣。

〇九月，辛未日，将汉主刘渊安葬在永光陵，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冬季，十月，汉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以及王弥率领四万军队侵犯洛阳，石勒率领两万骑兵在大阳与刘粲会合，在渑池打败监军裴邈，〔帅，读曰率。败，音补迈；下同。渑，音弥兖。〕于是长驱直入洛川。刘粲从轘辕关出来，掠夺梁、陈、汝、颍之间。〔轘，音还。〕石勒从成皋关出来，〔《晋书·地理志》，河南成皋县有关。〕壬寅日，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打败，退守驻扎在文石津。〔根据《帝纪》，文石津在黄河以北；又根据永嘉六年，石勒从葛陂向北行进，到达东燕，派孔苌从文石津秘密渡过枋头，夺取向水船，那么文石津在东燕的东北，枋头的东南。〕

刘琨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刘虎和白部，〔白部，是鲜卑人。刘琨因为刘虎和白部都依附汉，所以讨伐他们。〕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游说鲜卑拓跋猗卢请求出兵。〔说，音输芮。〕猗卢派他弟弟拓跋弗的儿子拓跋郁律率领两万骑兵援助他，于是打败刘虎、白部，屠杀他们的营地。刘琨与猗卢结为兄弟，上表推荐猗卢为大单于，用代郡封他为代公。当时代郡属于幽州，王浚不允许，派遣军队攻击猗卢，猗卢抵抗并打败了他。王浚因此与刘琨产生嫌隙。

猗卢因为封地离本国遥远，百姓不相往来，于是率领一万多部落从云中进入雁门，向刘琨请求陉北的土地。〔陉北，是石陉关的北面。陉，音刑。〕刘琨不能控制，而且想依靠他作为外援，于是将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移到陉南，〔楼烦，是匈奴居住的地方，其地在北河之南；现在的岚州楼烦郡，不是古代的楼烦。汉马邑县，唐代的大同军是其地。汉阴馆县在句注山西北。繁畤县，在武州川。�崞县，是北齐北显州平寇县。现在五县虽然还存在，都不是古代县城的地界了。陉，指陉岭。陉，音刑。〕把这些土地给猗卢；〔考异说：《怀帝纪》：“永嘉五年，十一月，猗卢侵犯太原，刘琨迁移五县居住在那里。六年，八月，辛亥，刘琨向猗卢乞求军队，上表封猗卢为代公。”《宋书·索虏传》在永嘉三年。《晋春秋》在永嘉四年，并且说：“猗卢率领一万多家人避难，从云中进入雁门。”《后魏序纪》在穆帝三年，即永嘉四年。刘琨文集，永嘉四年，六月，癸巳日，上太傅府笺，说‘猗卢感激封代之恩’，所以知道在四年六月之前。又刘琨给丞相的笺说：‘过去车骑将军感激猗卢救援州郡的功勋，上表用代郡封为代公，被批准。当时皇帝在长安，适逢战事，道路不通，最终没有施行。猗卢把封爵的事托付给我，我确实上表，追溯车骑将军以前的意思，就蒙受批准，派遣兼谒者仆射拜见猗卢，赐予印信和符册，王浚因此责备我。戎狄封华夏郡县，确实失礼；但这是为了救急罢了，也就像王浚先前用辽西封务勿尘。这种礼制的失误，王浚确实开启了它。王浚

译于是（拓跋）珪与猗卢争夺代郡，起兵攻打猗卢，却被猗卢击败，双方纷争错杂的缘由，便由此开始。雁门郡有五个县位于陉岭以北，猗卢新近兼并了尘官部，便将陉岭以北的五个县迁徙到陉岭以南。猗卢借机迁移，逐渐侵逼拓跋珪西边的边境，包围了军营要塞，拓跋珪不再被宽恕，反而因势单力薄而受到罪责。”由此看来，猗卢并非为了避难而来。〕从此，猗卢的势力更加强盛。

译刘琨派使者对太傅司马越说，请求出兵共同讨伐刘聪、石勒；司马越忌惮苟晞以及豫州刺史冯嵩，〔司马越与苟晞有嫌隙，事见上卷二年。冯嵩大概也不是真心归附司马越的人。〕担心他们成为后患，没有答应。刘琨于是辞谢了拓跋猗卢的军队，遣送他们回国。〔考异说：《后魏序纪》说：“刘琨乞求援兵救援洛阳，穆帝派遣步骑兵二万协助他，东海王司马越因为洛阳饥荒，没有答应。”按刘琨给丞相的笺文说：“我竭尽全力，向北与拓跋猗卢和好，于是率领大军，亲自开启战端。随即禀告太傅，恳切陈述我的愚见，认为刘聪应当及时讨伐，石勒不可放纵。然而宰相意见不同，所顾虑的与我不同；反而担忧苟晞、冯嵩这类人，从而拖延了对两个敌寇的诛讨，派遣使者节制，挫伤了我的锐气。我随即解甲，遣送拓跋猗卢的军队回国。”如果拓跋猗卢果然派遣军队奔赴洛阳，刘琨的笺文怎么会不说呢！〕

刘虎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渡过黄河，居住在朔方肆卢川，〔肆卢川，在朔方的塞内，后来拓跋氏在那里设置肆卢郡，真君七年，并入秀容郡。《魏收地形志》，秀容郡秀容县有肆卢城。后赵皇帝刘聪因为刘虎是宗室，封他为楼烦公。

壬子日，任命刘琨为平北将军，王浚为司空；晋升鲜卑段务勿尘为大单于。〔“单”音蝉。〕

京城饥荒困顿日益严重，太傅司马越派遣使者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让他们入京救援。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位征西、镇西将军，今天还可以救援，以后就来不及了！”不久最终没有军队到来。〔“为”音于伪。“语”音牛倨。“卒”音子恤。〕征南将军山简派遣督护王万率领军队入京救援，驻扎在涅阳，〔涅阳县，属于南阳郡。应劭说：在涅水的北面。颜师古说：“涅”音乃结。〕被王如打败。〔“败”音补迈。〕王如于是大肆掠夺沔水、汉水一带，进逼襄阳，山简环城自守。荆州刺史王澄〔王澄当时驻守江陵。〕亲自率领军队，想要救援京城，到达沶口，〔《水经注》：零水向上连通梁州沔阳县，向东经过新城郡的沶乡县，称为沶水；又向东经过宜城西山，称为沶溪；向东流汇入夷水，称为沶口。杨正衡说：“沶”音怡。〕听说山简战败，部众溃散而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朝廷议论大多想要迁都以躲避祸难，〔“朝”音直遥。“难”音乃旦。〕王衍认为可以，卖掉车牛来安定众人之心。山简被严嶷逼迫，从襄阳迁移驻军到夏口。〔“夏”音户雅。〕

石勒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将要趋向南阳，〔“趣”音七喻。〕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听说后，派遣一万军队驻扎在襄城以抵御石勒。石勒攻击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军队，进而驻扎在宛城以北。这时，侯脱占据宛城，〔“宛”音于元。〕王如占据穰县。〔穰县，汉代属于南阳郡，晋代属于义阳郡。〕王如向来与侯脱不和，派遣使者用重金贿赂石勒，结为兄弟，劝说石勒让他攻打侯脱。〔“说”音输芮。〕石勒攻打宛城，攻克了它；严嶷率领军队救援宛城，来不及就投降了。〔“降”音户江。〕石勒斩杀了侯脱；杀死严嶷，送到平阳，全部兼并了他们的军队。于是向南侵犯襄阳，攻占了长江以西的营垒三十多处。〔石勒既然向南侵犯襄阳，沿着汉水而下，攻掠长江以西。〕返回后，趋向襄城，王如派遣弟弟王璃袭击石勒；石勒迎击，消灭了他，再次驻扎在长江以西。〔“复”音扶又。江西，指长江以西。趣，音七喻。〕

太傅司马越既然杀了王延等人，〔见上永嘉三年。〕大大失去了众人的期望；又因为胡人敌寇日益强盛，内心不安，于是穿着军装入朝觐见，〔“见”音贤遍。〕请求讨伐石勒，并且镇守集结兖州、豫州。皇帝说：“现在胡虏侵犯逼近京城郊外，人心没有坚定的意志，朝廷社稷，倚赖于您，怎么可以远出以损害根本！”回答说：“我出征，侥幸打败敌人，那么国威可以振奋，还胜过坐等困窘穷迫。”十一月，甲戌日，司马越率领甲士四万前往许昌，留下妃子裴氏、世子司马毗以及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保卫京城，〔“帅”读曰率。“恽”音于粉。〕防备监察宫省；任命潘滔为河南尹，总管留守事务。司马越上表请求带着行台随行，任用太尉王衍为军司，朝廷中一向有声望的贤士，都作为佐吏，名将勇卒，都进入他的府署。〔“朝”音直遥。“将”音即亮。〕于是宫省不再有守卫，荒年饥馑日益严重，殿内死人纵横交错；盗贼公然横行，官府寺庙军营署衙，都挖掘壕沟自卫。〔“堑”音七艳。〕司马越向东驻扎在项县，任命冯嵩为左司马，自己兼任豫州牧。

竟陵王司马楙禀告皇帝派遣军队袭击何伦，没有成功；皇帝把罪责推给司马楙，司马楙逃跑躲藏，得以幸免。〔司马楙，就是东平王司马楙；皇帝即位后，改封为竟陵王。〕

扬州都督周馥因为洛阳孤立危险，上书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因为周馥不先禀告自己而直接上书，大怒，召见周馥以及淮南太守裴硕。周馥不肯前往，命令裴硕率领军队先进发。〔“帅”读曰率。〕裴硕诈称接受司马越的密旨，袭击周馥，被周馥打败，〔“败”音补迈。〕退守东城。〔东城县，汉代属于九江郡，后汉属于下邳国，晋代属于淮南郡。宋白说：濠州定远县，是汉代东城县的地域〕

下诏加封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考异议：帝纪说“安西”。按惠帝永

译永兴二年，张轨已被加封为安西将军。现在依照张轨的本传记载。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告知京城饥荒匮乏的情况。张轨派遣参军杜勋送去戏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

译成国太傅李骧在涪城攻打谯登。罗尚的儿子罗宇以及参佐们向来厌恶谯登，不供给他粮食。益州刺史皮素愤怒，想要治他们的罪；十二月，皮素到达巴郡，罗宇派人夜里杀死了皮素，建平都尉暴重杀死了罗宇，巴郡陷入混乱。李骧知道谯登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加紧攻打涪城。士兵和百姓都熏烤老鼠来吃，饿死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人背离叛变。李骧的儿子李寿先前在谯登那里，谯登于是将他送还。三府官员上表推荐巴东监军南阳人韩松担任益州刺史，治理巴东。

起初，皇帝因为王弥、石勒侵逼京城，下诏让苟晞督率各州郡讨伐他们。恰逢曹嶷攻破琅邪，向北收取齐地，兵势很盛，苟纯关闭城门自守。苟晞回师救援青州，与曹嶷连续交战，打败了他。

这一年，宁州刺史王逊到任，上表推荐李钊担任朱提太守。当时宁州外部受成国逼迫，内部有夷人寇乱，城邑变成废墟。王逊穿粗布衣服，吃蔬菜，招集流散百姓，慰劳安抚不知疲倦，几年之间，州境恢复安定。诛杀十余家豪强右族中不守法纪的人；因为五苓夷人昔是作乱的首领，将其击灭，内外震恐信服。

汉主刘聪自认为越序而立，忌恨嫡兄刘恭；趁刘恭睡觉时，在墙壁上凿洞，刺杀了他。

汉太后单氏去世；汉主刘聪尊母亲张氏为皇太后。单氏年轻貌美，刘聪与她通奸。太弟刘乂屡次为此进言，单氏恐惧怨恨而死。刘乂的宠爱因此逐渐衰退，但因为单氏的缘故，还没有被废黜。呼延皇后对刘聪说：“父亲去世儿子继承，是古今常道。陛下继承高祖的基业，太弟是做什么的！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一定没有活路了。”刘聪说：“是的，我应当慢慢考虑。”呼延氏说：“事情拖延就会生变。太弟看到刘粲兄弟渐渐长大，一定有不安心之意；万一有小人在其间挑拨离间，未必不会祸发于今日。”刘聪心里认同她的话。刘乂的舅舅光禄大夫单冲哭着对刘乂说：“外人不能离间亲人。主上有意于河内王了，殿下为什么不避让！”刘乂说：“河瑞末年，主上自己考虑嫡庶的名分，把大位让给刘乂。刘乂因为主上年长，所以推举奉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哥哥去世弟弟继承，有什么不可以！刘粲兄弟既然已经壮年，还像今天一样。况且子弟之间，亲疏能差多少，主上怎么会有这种意思呢！”

五年（辛未、311年）

①春天，正月，壬申日，苟晞被曹嶷打败，弃城逃往高平。

②石勒谋划据守江汉地区，参军都尉张宾认为不可。恰逢军中饥荒瘟疫，死了一大半人，于是渡过沔水，侵犯江夏，癸酉日，攻下它。

③乙亥日，成国太傅李骧攻下涪城，俘获谯登；太保李始攻下巴西，杀死文石。于是成主李雄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玉衡。谯登被带到成都，李雄想要宽恕他；谯登言辞气节不屈服，李雄杀了他。

④巴蜀流民散布在荆、湘之间，多次被当地百姓侵扰苦害，蜀人李骧聚集部众占据乐乡反叛，南平太守应詹与醴陵令杜弢共同击破他。王澄派遣成都内史王机讨伐李骧，李骧请求投降，王澄假装答应却袭击他，把他的妻子儿女作为赏赐，将八千多人沉入江中；流民更加怨恨愤怒。

蜀人杜畴等人再次反叛，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仇隙，对刺史荀眺说：“巴、蜀流民都想反叛。”荀眺相信了他，想要全部诛杀流民。流民非常恐惧，四五万户人家一时全部反叛，因为杜弢在乡里有重望，共同

译推举他为主帅。弢自称为梁州、益州牧，兼任湘州刺史。

译⑤裴硕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司马睿派遣扬威将军甘卓等人进攻驻守在寿春的周馥。周馥的军队溃散，他逃往项县，〔考异说：《帝纪》记载：“戊寅日，司马睿派甘卓在寿春攻打周馥，周馥军队溃散。”不知道这是任命甘卓的日子，还是攻打的日子，或者是溃散的日子，所以此处空缺不记。〕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马确抓获了周馥，周馥因忧愤而死。司马确是司马腾的儿子。

⑥扬州刺史刘陶去世。琅邪王司马睿再次任命安东军咨祭酒王敦为扬州刺史，不久又加授都督征讨诸军事的职务。〔去年王敦逃往建业。〕

庚辰日，平原王司马干去世。

⑧二月，石勒攻打新蔡，在南顿杀死了新蔡庄王司马确；进而攻下许昌，杀死了平东将军王康。

⑨氐族人苻成、隗文再次叛乱，〔苻成等人归附罗尚，见卷八十五惠帝太安二年。复，音扶又。〕从宜都奔向巴东；〔趣，音七喻。〕建平都尉暴重讨伐他们。暴重趁机杀死了韩松，自己统领三府的事务。

⑩东海孝献王司马越既已与苟晞结下仇隙，〔事情始于上卷永嘉二年。〕河南尹潘滔、尚书刘望等人又接着进谗言中伤苟晞。〔复，音扶又。〕苟晞大怒，上表请求潘滔等人的首级，扬言说：“司马元超做宰相不公平，〔东海王司马越，字元超。〕致使天下混乱，苟道将我难道可以听从这不义之人的驱使吗！”于是向各州发送檄文，自述功劳，陈述司马越的罪状。皇帝也厌恶司马越专权，多次违背诏命；他留下的将士何伦等人，抢劫公卿，逼迫侮辱公主；〔抄，音楚交。〕皇帝秘密赐给苟晞手诏，让他讨伐司马越。苟晞多次与皇帝书信往来，〔恶，音乌路。数，音所角。〕司马越怀疑此事，派游动的骑兵在成皋一带侦察，〔骑，音奇寄；下文同。伺，音相吏。〕果然抓获了苟晞的使者以及诏书。〔使，音疏吏。〕于是下发檄文列举苟晞的罪状，任命从事中郎杨瑁为兖州刺史，〔�，音莫报。〕让他与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盾，音徒损。〕苟晞派骑兵逮捕潘滔，潘滔连夜逃跑，得以幸免；逮捕了尚书刘曾、侍中程延，将他们斩首。司马越因忧愤成疾，将后事托付给王衍；三月，丙子日，在项县去世，〔考异说：《帝纪》：“五年正月，皇帝密诏苟晞讨伐司马越。乙未日，司马越派杨瑁、裴盾共同攻击苟晞。三月，戊午日，诏书下达司马越的罪状，告知各方镇守将领讨伐他，任命苟晞为大将军。丙子日，司马越去世。”《苟晞传》：“苟晞向各州发送文书，陈述司马越的罪状。皇帝厌恶司马越专权，于是诏令苟晞向六州发布檄文，协同大举进攻。苟晞向各征镇发送文书，皇帝又密诏苟晞讨伐司马越。苟晞又上表称李初刚到，奉到手诏，卷甲长驱，驻扎在仓垣。五年，皇帝又诏令苟晞，陈述司马越的罪恶，诏书到达之日，宣告天下，率领齐地大举进攻。苟晞上表称，随即派遣王赞领兵前往项县。司马越派骑兵在成皋间抓获苟晞的使者，于是双方大生嫌隙。”《晋春秋》：“五年，正月，皇上派李初诏令苟晞讨伐司马越。”按：司马越如果已经抓获苟晞的使者，那么皇帝也不能自安，潘滔、何伦等人不可能安然待在洛阳。况且潘滔等人尚未离去，那么皇帝也不敢明言让苟晞讨伐司马越。年月事迹，既然前后参差如此，现在一并置于司马越去世之时，大概不至于失实。〕秘不发丧。众人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帅，音所类。〕王衍不敢担当；推让给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也不接受。司马范是司马玮的儿子。于是王衍等人一起护送司马越的灵柩回东海安葬。何伦、李恽等人听说司马越去世，奉着裴妃及世子司马毗从洛阳向东逃跑，城中的士民争相跟随。皇帝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领青、徐、兖、豫、荆、扬六州的军事。

〇益州的将领和官吏共同杀死了暴重，上表请求巴郡太守张罗代理三府的事务。张罗与隗文等人作战而死，隗文等人驱赶掠夺官吏百姓，向西投降成汉。〔降，音户江。〕三府的文武官员共同上表请求平西司马蜀郡人王异代理三府的事务，〔益州的残兵本来不足以进取，不到一年而五次更换主帅，正好是替氐人吞并州郡的资财罢了。〕兼任巴郡太守。

起初，梁州刺史张光在魏兴召集各郡太守，共同谋划进取。张燕首先发言说：“汉中荒废败落，逼近大贼，〔近，音其靳。〕收复的事情，应当等待英雄。”张光认为张燕接受邓定的贿赂，导致失去汉中，〔事情见上卷永嘉元年。〕现在又阻挠众人，〔复，音扶又。沮，音在吕。〕呵斥他出去，将他斩首。整顿军队进军作战，〔呵，音虎何。治，音直之。〕经过多年才到达汉中，安抚荒废残破的地区，百姓喜悦信服。〔张光担任梁州刺史，见上卷二年。〕

夏季，四月，石勒率领轻骑兵追击太傅司马越的灵柩，在苦县宁平城追上，〔苦县，属于陈郡。《水经注》：宁平城在沙水北岸，本是前汉淮阳国的宁平县；后汉改淮阳为陈国。晋朝废除宁平县，但故城仍在。贤说：宁平故城，在今亳州谷阳县西南。骑音奇寄；下文同。〕大败晋军，放纵骑兵包围并射击他们，〔败，音补迈。射，音而亦。〕将士十余万人互相践踏如山，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抓获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任，音壬。澹音徒览，又音徒滥。〕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

译西河王喜是宣帝弟弟西河缪王斌的后代，石超是齐王冏的儿子。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吏刘乔、太傅长史庾敳等人，坐在石勒的帐幕之下，石勒向他们询问晋朝灭亡的原因。王衍详细陈述了祸乱败亡的缘由，声称计谋并非出自自己；并且自称年少时就没有做官的情趣，不参与世事；于是劝石勒称帝，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石勒说：“你年轻时就登上朝廷，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任，怎么能说没有做官的情趣呢！毁坏天下的人，不是你又是谁！”命令左右侍从将王衍扶出去。众人害怕被杀，大多自我陈述辩解。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庄重严肃，回头呵斥众人说：“今天的事情，何必如此纷乱！”石勒对孔苌说：“我走遍天下很多了，未曾见过这样的人，应当可以保全他们吗？”石勒想要保全他们，是因为这些人的仪表观瞻清朗俊秀。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虽然如此，终究不可以用刀斧杀害他们。”夜里，派人撞破墙壁将他们杀死。司马济是宣帝弟弟景王司马陵的儿子，司马禧是司马澹的儿子。石勒剖开越王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人就是这个人，我为天下人报仇，所以焚烧他的尸骨来告慰天地。”

译何伦等人到达洧仓，（《水经》记载：洧水向东南流经颍川长塺县，分出一支向东流经许昌县，又向东流入汶仓城内。司马裕因此认为这条水是汶水，所以有汶仓的名称，这大概是洧水边的粮仓罢了。）遇到石勒，战败，东海王世子以及宗室四十八位王都死在石勒手中，（《考异》说：《东海王越传》记载是“三十六王”。现在依据《帝纪》。）何伦逃往下邳，李恽逃往广宗。（恽，音于粉。）裴妃被人掠卖，过了很久，渡过长江。起初，琅邪王司马睿镇守建业，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马睿感激她，厚加安抚，让她的儿子司马冲继承司马越的后嗣。

〇汉赵的固、王桑攻打裴盾，杀了他。（裴盾当时在彭城。盾，音徒损。）

杜弢攻打长沙。五月，荀眺弃城逃往广州，杜弢追击并擒获了他。于是杜弢向南攻破了零陵、桂阳，向东掠夺武昌，杀死了许多二千石高官和地方长官。（弢，音土刀。）

任命太子太傅司马祗为司徒，尚书令荀藩为司空，增加王浚大司马、侍中、大都督的职务，督管幽州、冀州各军事，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大都督，张轨为车骑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州、江州、湘州、交州、广州五州的各军事。

起初，太傅司马越因为南阳王司马模不能安抚关中，（当时关中饥荒瘟疫，盗贼公然横行，司马模不能控制。）上表请求征召他担任司空。将军淳于定劝说司马模不要接受征召，（说，音输芮。）司马模听从了他的建议；上表派遣世子司马保担任平西中郎将，镇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绝接纳。司马模派帐下都尉陈安攻打裴苞，裴苞逃往安定，太守贾疋接纳了他。（疋，音雅。）

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率领几十艘船、（艘，音苏刀。）五百名宿卫兵、一千斛粮食去迎接皇帝。皇帝打算听从，公卿大臣犹豫不决，左右侍从留恋财物，于是最终没有成行。不久洛阳饥荒困苦，人吃人，百官逃亡的十之八九。皇帝召集公卿商议，将要出行但护卫随从没有准备齐全。（从，音才用，下文“导从”同。）皇帝拍着手叹息说：“怎么连车马都没有！”于是派傅祗出城到河阴，准备船只，（河阴，本是汉代平阴县，魏文帝改名为河阴，在洛阳东北，属于河南郡。治，音直之。）几十名朝臣引导随从。（从，音刀用。）皇帝步行走出西掖门，到铜驼街，（《水经注》：洛阳城中太尉、司徒两坊之间，称为铜驼街，魏明帝在阊阖南街设置铜驼，就是这里。陆机《洛阳记》说：洛阳有铜驼街，汉代铸造了两只铜驼，在宫南四会道相对。俗语说：“金马门外聚集众贤，铜驼陌上聚集少年。”）被盗贼掠夺，不能前进而返回。（假使皇帝能到达仓垣，也会被石勒擒获。）度支校尉东郡人魏浚率领几百户流民在河阴的峡石据守，（《水经注》：河南新安县东有千秋亭，亭东有雍溪谷，山势回环曲折，石路险阻狭窄，所以也有峡石的称呼。）当时劫掠得到谷麦，献给皇帝，皇帝任命他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度支职务不变。（度，音徒洛。）

汉主刘聪派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领两万七千军队侵犯洛阳，等到到达河南，（河南县，属于河南尹，是周朝东都王城郏鄏所在地。比，音必寐。）晋军前后十二次战败，死者三万余人。始安王刘曜、王弥、石勒都率领军队会合，还没到达，呼延晏把辎重留在张方旧垒，（张方旧垒在洛阳西七里。重，音直用。）癸未日，先到达洛阳，甲申日，攻打平昌门，（平昌门，洛阳城南面东头第一门。）丙戌日，攻克了它，于是焚烧东阳门和各官府寺庙。六月，丁亥初一，呼延晏因为外援不到，掠夺后离去。皇帝在洛水准备船只，将要向东逃跑，呼延晏全部烧毁了船只。庚寅日，荀藩和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轘，音环。）辛卯日，王弥到达宣阳门；（宣阳门，洛阳城南面东来第四门，也叫謻门。）壬辰日，始安王刘曜到达西明门；丁酉日，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全部收走宫女、珍宝。皇帝走出华林园门，想逃往长安，汉兵追赶并擒获了他，囚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入驻扎在武库。戊戌日，刘曜杀了太子司马诠、吴孝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右仆射曹馥、尚书闾邱冲、河南尹刘默等人，士民死者三万余人。于是发掘各陵墓，焚烧宫庙、官府全部烧尽。刘曜纳惠帝羊皇后，把皇帝和六枚玉玺迁往平阳。（玺，音斯氏。）石勒率领军队出轘辕，驻扎在许昌。光禄大夫刘蕃、尚书卢志逃往并州。（跟随刘琨。刘蕃，是刘琨的父亲。）

丁未日，汉主刘聪大赦，改年号为嘉平。任命皇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为平阿公，（《考异》说：《帝纪》记载：“刘聪任命皇帝为会稽公”。《载记》、《三十国春秋》记载“平阿公”。《晋春秋》记载“平河公”。“河”字大概是错误。《十六国春秋》、《三十国春秋》、《晋春秋》：“第二年二月，才封皇帝为会稽公。”大概是先封平阳，后进封会稽。《帝纪》缺略，现在依据各书。）任命侍中庾〇、王〇

译担任光禄大夫。〇，是敳的哥哥。〔敳，音鱼开。〕

译起初，始安王刘曜因为王弥是被迫才来到平阳，而刘曜自己先一步进入洛阳，因此怨恨王弥。王弥劝说刘曜道：“洛阳是天下的中心，山河四面险固，城池和宫室不需要重新修建，应当禀告主上，从平阳迁都到洛阳。”刘曜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洛阳四面受敌，无法防守，没有采纳王弥的计策，反而烧毁了洛阳的宫室。王弥骂道：“屠各种的人，难道有帝王的气度吗！”于是王弥与刘曜产生嫌隙，率领军队向东驻扎在项关。前司隶校尉刘暾劝说王弥道：“如今九州动荡不安，群雄竞相争夺，将军在汉国建立了不世之功，却又与始安王失和，将靠什么来安身立命！不如向东占据你的故乡青州，慢慢观察天下的形势，上可以统一四海，下也不失三分天下的基业，这是上策。”王弥心里认为他说得对。

司徒傅祗在河阴设立行台，司空荀藩在阳城，河南尹华荟在成皋，汝阴太守李矩为他们建造房屋，运送粮食来供给他们。华荟是华歆的曾孙。

荀藩与弟弟荀组、族子中护军荀崧，华荟与弟弟中领军华恒在密县设立行台，向四方传送檄文，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荀藩秉承皇帝诏命，任命荀崧为襄城太守，李矩为荥阳太守，前冠军将军、河南人褚翜为梁国内史。扬威将军魏浚驻扎在洛阳北面的石梁坞，刘琨秉承皇帝诏命，代理任命魏浚为河南尹。魏浚去荀藩处咨询军事谋划，荀藩邀请李矩一同会见，李矩连夜赶赴赴约。李矩的属官都说：“魏浚不可信任，不适宜连夜前往。”李矩说：“忠臣同心，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前往，两人互相结好欢愉地离去。魏浚的族子魏该，聚集部众占据一泉坞，荀藩任命他为武威将军。

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向东逃奔到仓垣，苟晞率领群臣尊奉他为皇太子，设立行台。司马端秉承皇帝诏命，任命苟晞兼任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随后从仓垣迁移驻扎到蒙城。

抚军将军秦王司马业，是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荀藩的外甥，年仅十二岁，向南逃奔到密县，荀藩等人尊奉他，向南趋向许昌。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阎鼎，在密县聚集了数千名西州流民，想要返回故乡。荀藩认为阎鼎有才能且拥有部众，任命阎鼎为豫州刺史，任用中书令李焴、司徒左长史、彭城人刘畴、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等人作为他的参佐。周顗是周浚的儿子。

当时天下大乱，只有江东稍微安定，中原的士人百姓躲避战乱的多向南渡过长江。镇东将军司马王导劝说琅邪王司马睿，招纳贤才俊杰，与他们共同做事。司马睿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了百余位属官，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百六掾”。任命前颍川太守、勃海人刁协为军谘祭酒，前东海太守王澄、广陵相卞壸为从事中郎，江宁县令诸葛恢、历阳参军、陈国人陈頵为行参军，前太傅属官庾亮为西曹掾。王澄是王浑的弟子；诸葛恢是诸葛靓的儿子；庾亮是庾衮的弟子。

江州刺史华轶，是华歆的曾孙，自认为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却受琅邪王司马睿的节制，大多不接受司马睿的教令。郡县官员多劝谏

译对此，杜轶说：“我只想看一看诏书罢了。”等到王睿接受荀藩的檄文，秉承制命设置官吏，更换地方长官，杜轶与豫州刺史裴宪都不服从命令。王睿派遣扬州刺史王敦、历阳内史甘卓与扬烈将军庐江人周访合兵攻打杜轶。杜轶兵败，逃往安成，周访追击并斩杀了他，连同他的五个儿子。裴宪逃往幽州。王睿任命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寻阳太守；又任命扬武将陶侃为武昌太守。

译秋季，七月，王浚设立祭坛，向天神和五帝祭祀禀告，立皇太子，（《考异》说：《晋书》起初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刘琨给丞相的信中说：“王浚设立坛场，有所建立，自称皇太子”，不知道是谁。）向天下宣告，声称接受中诏，秉承制命进行封拜，完备地设置百官，分列征东、镇东等官职，任命荀藩为太尉，琅邪王司马睿为大将军。王浚自己兼任尚书令，任命裴宪和他的外甥枣嵩为尚书，任命田徽为兖州刺史，李恽为青州。（李恽，“恽”音“于粉”。）

南阳王司马模派遣牙门赵染驻守蒲坂，（刘聪在平阳，想要窥伺关中；蒲坂是军事要冲。“坂”音“反”。）赵染请求担任冯翊太守没有成功而发怒，率领部众投降汉国，（“帅”读作“率”。“降”音“户江”。）汉主刘聪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八月，刘聪派遣赵染与安西将军刘雅率领骑兵二万在长安攻打司马模，河内王司马粲、始安王司马曜率领步兵随后跟进。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的军队，长驱直入到达下邽。（“败”音“补迈”。下邽县，西汉时属于京兆；东汉时撤销，并入郑县；汉桓帝时恢复设置；晋朝时属于冯翊郡。应劭说：因为有上邽，所以称下邽，秦武公讨伐邽戎时设置。宋白说：《四夷县道记》记载：下邽县东南二十五里有下邽故城，在渭水以北。颜师古说：“邽”音“圭”。）凉州将领北宫纯从长安率领部众投降汉国。（“将”音“即亮”。）汉军包围长安，司马模派遣淳于定出战而失败。司马模仓库空虚耗尽，士兵离散，于是向汉国投降。赵染将司马模送给河内王司马粲；九月，司马粲杀死了司马模。（《考异》说：《帝纪》记载：“八月，司马模被害。”按照：刘琨给丞相的信中说：“平昌王在九月遇祸，世子当时镇守陇右，所以得以无恙。”现在以此作为依据。）关西发生饥荒，白骨遮蔽原野，士民存活的人百不存一二。刘聪任命始安王司马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封为中山王，镇守长安。（“雍”音“于用”。）任命王弥为大将军，封为齐公。

苟晞骄横奢侈、苛刻暴虐，前辽西太守阎亨，是阎缵的儿子，多次劝谏苟晞，苟晞杀死了他。（“数”音“所角”。）从事中郎明预生病，（《姓谱》：明，是秦大夫孟明的后代，是平原郡的望族。）自己乘坐轿子进入劝谏。苟晞愤怒地说：“我杀阎亨，关别人什么事，你却坐着轿子骂我！”（“轝”音“羊茹”。）明预说：“明公以礼对待我，所以我以礼尽忠。现在明公对我发怒，那远近的人对明公发怒又该怎么办呢！夏桀身为天子，尚且因为骄横暴虐而灭亡，何况人臣呢！希望明公暂且放下愤怒，思考我的话。”苟晞没有听从。因此众人心怀离叛怨恨，加上疾病瘟疫、饥荒。石勒在阳夏攻打王赞，擒获了他；（阳夏县，属于陈郡，“夏”音“贾”。）于是袭击蒙城，抓获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给苟晞脖子上套上枷锁，让他担任左司马。汉主刘聪任命石勒为幽州牧。

王弥与石勒，表面上相亲而内心互相猜忌，刘暾劝说王弥召来曹嶷的军队来图谋石勒。（“说”音“输芮”。）王弥写信，让刘暾去召曹嶷，并且邀请石勒一起进攻青州。刘暾到达东阳，（东阿县，汉朝属于东郡，晋朝属于济北国。）石勒的游骑抓获了他，石勒暗中杀死了刘暾而王弥不知道。恰逢王弥的将领徐邈、高梁擅自率领所部军队离去，王弥的兵力逐渐衰弱。（“将”音“即亮”。）王弥听说石勒擒获苟晞，心里厌恶，（“恶”音“乌路”。）写信祝贺石勒说：“您擒获苟晞而任用他，多么神奇啊！让苟晞在您左边，我在您右边，天下不足以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公地位尊贵而言辞谦卑，他图谋我是一定的了。”张宾于是劝石勒趁着王弥稍微衰弱，引诱并擒获他。（“诱”音“酉”。）当时石勒正与乞活军陈午在蓬关互相攻打，（蓬关，在陈留郡浚仪县。《汉书·地理志》说：蓬泽在河南开封县东北。臣瓒说：现在浚仪有蓬陂就是。）王弥也与刘瑞相持非常紧急。王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说：“您常担心得不到王公的便利，现在上天把王公交给我了。陈午是小辈，不值得忧虑；王公是人中豪杰，应当早点除掉他。”石勒于是率领军队攻击刘瑞，斩杀了他。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确实亲近自己，不再怀疑了。冬季，十月，石勒邀请王弥在己吾赴宴。（己吾县，东汉属于陈留郡，魏、晋时撤销。《陈留风俗传》说：该县，原是宋地，混杂着陈、楚之地，所以是梁国宁陵县迁徙的龙乡。在成帝、哀帝时期，户口达到八九千，戴冠束带的士人请求设置县。建元十一年，陈王削减领地，将棘乡、直阳乡直接隶属它，取美好的名字叫己吾，还保留着陈、楚的风俗。）王弥将要前往，长史张嵩劝谏，不听。酒喝得正酣，石勒亲手斩杀王弥并吞并他的部众，上表汉主刘聪，称王弥叛逆。刘聪大怒，派遣使者责备石勒“擅自杀害公辅大臣，有无君之心”；然而还是加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兼任并州刺史，来安抚他的心。苟晞、王赞暗中谋划背叛石勒，石勒杀死了他们，以及苟晞的弟弟苟纯。

石勒率领军队掠夺豫州各郡，到达长江边而返回，（“还”音“从宣”，又读原字。）驻扎在葛陂。（《续汉书·郡国志》，汝南郡鲖阳县有葛陂。李贤说：葛陂，在今豫州新蔡县西北。）

起初，石勒为人

译（石虎）是被掠夺贩卖的，〔这件事记载在上卷惠帝永兴二年。〕他与母亲王氏失散。刘琨得到他，〔【章：甲十一行本“之”下有“遣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连同他的侄子石虎一起送给石勒，于是给石勒写信说：〔从，音才用。遗，音于季；下文同。〕“将军用兵如神，所向无敌，之所以周游天下却没有立足之地，百战百胜却没有尺寸之功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依附君主就是义兵，依附叛逆就是贼寇的缘故吧。成败的命运，就像呼吸一样，吹气就寒冷，呵气就温暖。现在授予将军侍中、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兼襄城郡公的官职，将军就接受吧！”石勒回信说：“事业与功名途径不同，不是迂腐的儒生所能理解的。你应当在原来的朝廷施展节操，我自会平定祸难来效忠。”〔石勒回信的意思气度雄健豪爽，这一定是张宾代笔的。难，音乃旦。〕石勒送给刘琨名马、珍宝，厚待他的使者，谢绝了刘琨的提议并断绝了往来。

译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没有节制，成为军中的祸患。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如果让军队杀他，名声可惜，不如自己除掉他。”母亲说：“快牛做小牛时，大多能拉坏车，你稍微忍耐一下！”石虎长大后，擅长弓箭和马术，勇猛冠绝当时。石勒任命他为征虏将军，每次屠城，很少留下活口。然而他统领军队严厉而不繁琐，没有人敢冒犯，指挥攻击讨伐，所向无敌，石勒于是宠爱信任他。石勒攻打荥阳太守李矩，李矩击退了他。

起初，南阳王石模任命从事中郎索綝为冯翊太守。索綝是索靖的儿子。石模死后，索綝与安夷护军金城人曲允、频阳县令梁肃，都逃奔安定。当时安定太守贾疋与各氐、羌族都送人质给汉国，索綝等人在阴密遇到他们，拥戴他们返回临泾，与贾疋谋划复兴晋室，贾疋听从了。于是共同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军队向长安进发。雍州刺史曲特、新平太守竺恢都不向汉国投降，听说贾疋起兵，与扶风太守梁综率领十万军队会合。梁综是梁肃的哥哥。汉河内王刘粲在新丰，派他的将领刘雅、赵染攻打新平，没有攻克。索綝救援新平，大小战斗上百次，刘雅等战败撤退。中山王刘曜与贾疋等在黄丘交战，刘曜军队大败。贾疋于是袭击汉梁州刺史彭荡仲，杀了他。曲特等在新岂击破刘粲，刘粲退回平阳。于是贾疋等军势大振，关西的胡人和晋人纷纷响应。

阎鼎想要奉秦王司马业进入函谷关，占据长安以号令四方；河阴令傅畅，是傅祗的儿子，也写信劝说他，阎鼎于是出发。荀藩、刘畴、周顗、李述等人，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不愿意西行，中途逃散，阎鼎派兵追赶，没有追上，杀了李焴等人。阎鼎与司马业从宛县赶往武关，在上洛遇到强盗，士兵溃散，收集剩下的部众，前进到蓝田，派人告知贾疋，贾疋派兵迎接；十二月，进入雍城，派梁综领兵保卫他。

周顗投奔琅邪王司马睿，司马睿任命周顗为军谘祭酒。前骑都尉、谯国人桓彝也避乱渡过长江，见司马睿势力微弱，对周顗说：“我因为州郡多战乱，来这里寻求保全，然而如此单薄微弱，将凭什么成功！”随后见到王导，一起谈论世事，退下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不再担忧了！”

各位名士一起登上新亭游览宴饮，周顗在座中感叹说：“风景没有不同，举目却有江河变迁的差异！”于是互相看着流泪。王导脸色严肃地说：“应当共同尽力于王室，收复中原，何至于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众人都擦干眼泪向他谢罪。

陈頵给王导写信说：“中华之所以衰败，正是由于选拔人才不当，先看重虚名而后看重实事，浮华竞争追逐，互相推荐，言论重要的先显达，言论轻的后叙用，于是互相煽动”

译动乱。〕甚至导致国家衰败。加上又有崇尚庄周、老聃的风气，倾覆，倾覆迷惑朝廷，以蓄养名望为高雅，以处理政务为庸俗，不关心王者的职责，典章制度沦丧。〔丧，音浪。〕想要控制远方，必须先从近处开始。现在应当改变政策，〔汉代董仲舒论政时说：就像琴瑟，必须改换琴弦重新张紧，才能弹奏。〕明确奖赏和信用刑罚，提拔密县的卓茂，〔事迹见第四十卷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显用桐乡的朱邑，〔朱邑担任舒县桐乡啬夫，廉洁公平不苛刻，以爱护百姓、利于民生为行为准则，汉宣帝举荐任用他，官至大司农。〕然后伟大的事业才可以成就，中兴的希望才可以期待。〕导没有听从。

译刘琨擅长招揽人心，却不善于安抚驾驭，一天之中，虽然归附的有数千人，但离去的也接连不断。刘琨派遣儿子刘遵向代公拓跋猗卢请求援兵，又派遣族人高阳内史刘肴在中山聚集部众，幽州所统辖的代郡、上谷、广宁等地的百姓大多归附了他，部众达到三万人。王浚大怒，派遣燕相胡矩督率各军，与辽西公段疾陆眷共同攻打刘肴，杀死了他，驱赶掠夺三郡的士人女子后离去。段疾陆眷是段务勿尘的儿子。拓跋猗卢派遣他的儿子拓跋六修率领军队帮助刘琨戍守新兴。

刘琨的牙门将邢延将碧石献给刘琨，刘琨把它给了拓跋六修，拓跋六修又向邢延索取，没有得到，便拘禁了邢延的妻子儿女。邢延愤怒，率领所部军队袭击拓跋六修，拓跋六修逃走，邢延于是率领新兴归附汉国，请求出兵进攻并州。

起初，东夷校尉李臻死的时候，辽东靠近边塞的鲜卑素喜连、木丸津两部假托为李臻报仇，攻陷各县，杀害掠夺士人百姓，屡次击败郡兵，连年成为寇患。东夷校尉封释不能讨伐，请求与素喜连讲和，素喜连、木丸津不接受。百姓失去生计，归附慕容廆的很多，慕容廆供给他们粮食后遣送回去，愿意留下的就安抚存恤他们。

慕容廆的小儿子鹰扬将军慕容翰对慕容廆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尊崇天子以顺应民心，从而成就大业的。如今素喜连、木丸津对外以庞本的名义行事，对内实际上是庆幸灾祸而作乱。封使君已经诛杀庞本请求讲和，而他们的侵扰劫掠却不停止。中原离乱，州军不振，辽东荒废离散，没有人救助抚恤，不如列举他们的罪状而讨伐他们。对上可以复兴辽东，对下可以吞并这两部，忠义彰显于朝廷，私利归于我国，这是成就霸业的根基。”慕容廆笑着说：“年轻人竟然能想到这些吗！”于是率领部众向东攻打素喜连、木丸津，以慕容翰为前锋，击败并斩杀了他们，全部吞并了两部的部众。得到被掠夺的百姓三千多家，以及先前归附慕容廆的人，全都交给郡县，辽东因此得以恢复存在。

封释患病，将他的孙子封奕托付给慕容廆。封释去世后，慕容廆召见封奕与他交谈，很喜欢他，说：“是个奇才！”补任小都督。封释的儿子冀州主簿封悛、幽州参军封抽前来奔丧。慕容廆见到他们说：“这家人真是从天而降的千斤犍牛啊。”因为道路不通，灵柩不能运回，都留下来在慕容廆手下任职，慕容廆任命封抽为长史，封悛为参军。

王浚任命妻舅崔毖为东夷校尉。崔毖是崔琰的曾孙。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命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十〔起玄黓涒滩（壬申），尽昭阳作噩（癸西），共二年。〕

孝怀皇帝下

永嘉六年〔（壬申、三一二）〕

①春，正月，汉呼延皇后去世，谥号为武元。

②汉镇北将军靳冲、平忠将军卜�寇掠并州；辛未日，包围晋阳。

③甲戌日，汉主刘聪以司空王育、尚书令任�的女儿为左、右昭仪，中军大将王彰、中书监范隆、左�射马景的女儿都封为夫人，右�射朱纪的女儿封为贵妃，都授予金印紫绶。将要纳太保刘殷的女儿，刘聪的弟弟刘乂坚决劝谏。刘聪询问太宰刘延年、太傅刘景，都说：“太保自称是刘康公的后代，与陛下渊源不同，纳为妃嫔有什么妨害！”刘聪高兴，拜刘殷的两个女儿刘英、刘娥为左右贵�，地位在昭仪之上。又纳刘殷的四个孙女都封为夫人，位次在贵妃之下。于是六个刘氏家族的宠幸倾覆后宫，刘聪很少再外出，事情都由中黄门奏报决断。

④已故的新野王刘歆、牙门将胡亢在竟陵聚集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