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6/12）

译7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百姓厌恶并苦于宪宗频繁用兵，所以即位后，致力于优待和宽假将士以求暂时安抚。三月壬辰日，下诏说：“神策六军使及南牙常参的武官，详细列出任职缘由、履历和功绩，通过公文报送中书省，酌情加以奖赏提拔。各地大将中任职长久及有功者，全部奏报朝廷，给予官职。天下各军，各委任本道依据旧定额驻守，不得擅自减省。”于是商人、小吏争相贿赂藩镇，通过公文补任列将并加以推荐，随即升任朝廷官职。奏章堆积如山，士大夫们都扼腕叹息。

8武宁节度使王智兴率领军中精兵三千讨伐幽州、镇州，节度使崔群忌恨他，上奏请求立即任命王智兴为节度使，王智兴则被召到京城，改任其他官职。事情尚未得到批复，王智兴也自己产生疑虑；恰逢有诏书赦免王庭凑，各道都停止出兵，王智兴率兵提前入境。崔群害怕，派遣使者迎接慰劳，并且让士兵卸下铠甲进城；王智兴不从。乙巳日，率兵径直进发，徐州人开门等待他，王智兴杀了十多个不与自己同心的人，然后进入府衙，拜见崔群及监军，伏地叩拜说：“军队众人的情绪，无法控制！”为崔群及判官、随从官吏准备马匹和行装，都是平时就准备好的，留下兵卫跟随崔群，到埇桥才返回。于是掠夺盐铁院的钱帛，以及各道进奉在汴河中的物资，连同商人的货物，都拿走三分之二。

9丙午日，加封朱克融、王庭凑为检校工部尚书。皇上听说他们解除了深州的围困，所以褒奖他们，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上还在深州城下。

韩愈出发后，众人都为他担忧；诏令韩愈到达边境后观察事态，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阻止我，是君主的仁德；我死，是臣子的义气。”于是前往到达镇州。王庭凑拔刀拉弓迎接他，到达馆舍，披甲的士兵罗列在庭院。王庭凑说：“之所以闹得纷纷扰扰，是这些人所为，不是王庭凑的本心。”韩愈厉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赐予节钺，不知道尚书竟然不能与王建儿说话吗！”披甲的士兵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血衣还在，这支军队何负朝廷，竟被当作贼寇！”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这就好了。叛逆与顺从带来的祸福难道遥远吗！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李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有现在还存留做官的吗！田令公将魏博归顺朝廷，子孙虽然还在幼年，都担任美官；王承元将这支军队归顺朝廷，二十岁就担任节度使；刘悟、李佑，现在都担任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吗！”王庭凑担心众人动心，挥手让他们出去；对韩愈说：“侍郎前来，想让王庭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像牛元翼这样的人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体，不能抛弃他罢了！尚书为什么要围困他不放？”王庭凑说：“就应当放他出去。”于是与韩愈宴饮，以礼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率领十名骑兵突围而出，深州大将臧平等举城投降，王庭凑责备他们坚守太久，杀了臧平等将吏一百八十多人。

10戊申日，裴度到达长安，拜见皇上，谢罪讨伐贼寇无功。在此之前，皇上诏令刘悟送刘承偕到京城，刘悟借口军情，不按时奉诏。皇上问裴度：“应当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骄纵不法，我完全知道，刘悟在行营时与我写信，详细论述此事。当时有中使赵弘亮在军中，拿着刘悟的信离去，说‘想要亲自上奏’，不知道曾经上奏没有？”皇上说：“我竟然不知道，况且刘悟是大臣，为什么不亲自上奏！”回答说：“刘悟是武臣，不懂事理。然而现在事情状况议论纷纷如此，

译〔颜师古说：籍籍，就是纷纷的意思。〕臣等当面争论，陛下尚且不能决断，何况只凭当日单方面的言辞，怎么能打动圣明的听闻呢！」〔单辞，指一个人的话。〕皇上说：「以前的事不要讨论了，直接说现在该如何处置？」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收服天下的人心，只应颁布半张诏书，详细陈述承偕骄横放纵的罪行，命令李悟召集将士将他斩首，那么藩镇的臣子，谁不想为陛下效死！〔为，读作wèi。〕不只是李悟如此。〕皇上低头想了很久，说：〔俛，音miǎn。〕「我不吝惜承偕的性命，然而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现在囚禁他，太后还不知道，何况杀他呢！你们再想想次一等的办法。」李度于是与郑不播等人上奏请求「将承偕流放到遥远的州郡，他必定会被释放。」〔意思是既然已经明确揭发了他的罪行，那么李悟必定会释放承偕。〕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一个多月后，李悟果然释放了承偕。

译11 李光颜所率领的士兵听说将被留在沧景，都大声呼喊向西逃跑，（呼喊，音火故。向西逃跑，是想回许州。）李光颜无法制止，于是因惊惧而生病。己酉日，他上表坚决辞谢横海节度使的职位，请求回到许州；皇帝准许了。（李光颜原本是忠武节度使。许州，是忠武军的治所。考异说：《旧唐书·李光颜传》说：“李光颜认为朝廷部署失当，贼帅相互勾结，不能很快平定，事情如果出差错，就前功尽弃，于是恳切辞谢萧镇。不久因病发作，上表请求回镇。朝廷果然因为讨伐贼寇无功而赦免了王庭凑。”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

12 壬子日，任命裴度为淮南节度使，其他官职照旧。（其他官职照旧。）

13 加授刘悟检校司徒，其他官职照旧。从此刘悟逐渐骄横，想效仿河北三镇，（魏博、镇州、幽州为河北三镇。）招聚那些想作恶而不能得逞的人，（不逞的人，是想为非作歹而不能得逞志向的人。）章表多有不敬之辞。

14 裴度讨伐幽州、镇州时，回鹘请求派兵跟随，（跟随，音才用。）朝廷议论认为不可，派遣中使阻止他们。回鹘派遣其臣李义节率领三千人已经到达丰州北边，朝廷拒绝他们，他们不服从；下诏发放缯帛七万匹赏赐给他们，甲寅日，才回去。（回去，音旋，又读如字。）

15 王智兴派遣轻兵二千袭击濠州；丙辰日，刺史侯弘度弃城逃奔寿州。

16 议论政事的人都认为裴度不宜出京到外地，皇帝也看重他。戊午日，下诏留裴度辅佐朝政；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为同平章事，代替裴度镇守淮南，仍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17 李寰率领他的部众三千人出博野，（率领，读如率。）王庭凑派遣军队追击他；李寰与敌军交战，杀死三百多人，王庭凑的军队才退回去，其余部众二千仍固守博野。

18 朝廷因为刚罢兵，力量不能讨伐徐州，己未日，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使。

19 再次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为横海节度。

20 夏季，四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21 甲戌日，任命傅良弼、李寰为神策都知兵马。

22 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上书说：“官府自己卖盐，（卖，音他吊。）可以获得一倍的利润；”又请求“命令负责的人带着盐到乡村售卖；”（所由，是掌管官物的官吏。事情必须经过他们的手，所以称为所由。）又请求“命令宰相兼任盐铁使；”又请求“根据卖盐的多少作为刺史、县令考核优劣的标准；”（殿，音丁练。）又请求“核查各地的实际户口，按人口编组保甲，（团保，是团结户口，让他们互相担保识别。）供给一年的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价；”又“实行这个策略后，富商大贾如果行贿，拦截喧闹申诉，为首的人杖杀，连名告状的人杖脊。”（连状人，是说连名告状的人。）下诏让百官议论其可行与否。

兵部侍郎韩愈上书，认为：“城郭之外，很少有现钱（少，音诗绍。现，音贤遍；下同。）买盐，（当属上句。）多用杂物交换。盐商则什么物品都收，或者赊欠慢慢归还，（卖东西而缓取钱叫赊。贷，借。）用这种方法来维持，双方都得到便利。现在命令官吏坐在店铺里自己卖盐，（陈列物品而卖叫铺。铺，音普故。）如果不是现钱，一定不敢接受。这样贫穷的人无处得到盐，自然坐失常规税课，怎么还能有一倍的利润！又如果让人吏带着盐挨家挨户售卖，必然索取百姓供应，（索取，音山客。供应，是说各自提供物品以应官吏所需。）骚扰极多。又，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分担忧虑，（君主忧虑百姓，有不能生存的，所以设置守令来安抚他们，这是他们的职责在于分担忧虑。）怎么能只根据盐利多少来决定他们的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品行！（复，音扶又。理行，犹言治行。行，音户孟。）又，贫苦人家吃盐最少，有时吃淡饭长达几十天，如果按户给盐，按时征收盐价，官吏害怕获罪，必然使用威刑，臣民因此各地不安，这是尤其不可行的最大问题。”

中书舍人韦处厚议论，认为：“宰相处于论道的位置，（处，音昌吕。《尚书》说：三公论道经邦。）混杂盐务，（鹾，音才何。《礼记·曲礼》说：盐叫咸鹾。）实在不适宜。窦参、皇甫镈都因为掌管钱谷而成为宰相，名利难以兼顾，最终蹈祸败亡。（窦参事见德宗纪。皇甫镈事见《宪宗纪》。卒，音恤。）又想用重法禁止人们喧闹申诉，（说为首告诉的人杖杀，连名的人杖脊。）强迫人们做不能做的事，事情一定不成；（强，音其两。）禁止人们必定会犯的事，法律一定行不通。”事情于是停止。（考异说：《实录》因为三月壬寅张平叔升任户部侍郎的事，于是说变盐法及韦处厚驳议。按韩愈当时奉命出使镇州还未回来。又壬寅二月十一日，韩愈论盐法状说：“奉本月九日敕”，不知是哪个月，现在附在四月之末。

张平叔又上奏征收多年拖欠的税款。江州刺史李渤上书说：“度支征收本州贞元元年逃户所欠的旧钱四千多缗，本州今年旱灾，田产损失十分之九。刺史自以所

译守卫州郡的官员应当由本州人担任。陛下为何在大旱之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旧欠呢！」下诏全部免除这些债务。

译邕州百姓不愿隶属容管，刺史李元宗将官吏百姓的诉状交给御史，让他上奏朝廷。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听说后，派遣官吏查办李元宗擅自将罗阳县归还给蛮族酋长黄少度的事。五月壬寅日，李元宗率领士兵一百人，带着州印逃奔黄洞。

王庭凑围困牛元翼时，和王傅于方想以奇计进献，对元稹说，请求派遣门客王昭、于友明暗中游说贼党，让牛元翼出城。并且贿赂兵部、吏部的令史伪造二十道任命文书，让他们根据情况随意赐予。元稹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了这个计谋，就告诉裴度，说于方为元稹结交刺客要刺杀裴度，裴度隐瞒没有揭发。李赏到左神策军告发这件事。丁巳日，下诏让左仆射韩皋等人审问此案。

戊午日，幽州节度使朱克融进献马一万匹，羊十万只，但上表说先前请求将价款充作犒赏。

三司审问于方刺杀裴度的事，都没有证据。六月甲子日，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宰相职务，裴度任右仆射，元稹任同州刺史；任命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

党项侵犯灵州渭北，掠夺官马。

谏官上奏说：“裴度没有罪，不应当罢免宰相。元稹与于方搞邪恶的阴谋，处罚太轻。”皇上不得已，壬申日，削去元稹长春宫使的职务。

吐蕃侵犯灵武。

庚辰日，盐州上奏党项都督托跋万诚请求投降。

壬午日，吐蕃侵犯盐州。

戊子日，重新设置邕管经略使。

起初，张弘靖任宣武节度使，屡次赏赐以取悦军士，府库空虚枯竭。李愿继任他，生性奢侈，赏赐比张弘靖时微薄，又严厉使用刑罚，军士不高兴。李愿让他的妻弟窦瑗掌管宿卫士兵，窦瑗骄横贪婪；军中厌恶他。牙将李臣则等人作乱，秋七月壬辰日夜，在帐中斩下窦瑗的头，于是大声呼喊，府中响应。李愿和一个儿子翻墙逃奔郑州。乱兵杀了他的妻子，推举都押牙李硴为留后。

丙申日，宋王李结去世。

戊戌日，宣武监军上奏军乱。庚子日，李硴自行上奏说已经暂代留后。

乙巳日，下诏让两省官员与宰相商议汴州的事，都认为应该像河北旧例，授予李硴节度使。李逢吉说：“河北的事，大概是不得不这样。现在如果连汴州也抛弃，那么江淮以南就都不是国家的了。”杜元颖、张平叔争辩说：“怎么吝惜几尺的节杖，而不爱惜一方百姓的性命呢！”议论没有决定，恰逢宋、亳、颍三州各自上奏，请求另外任命统帅。皇上非常高兴，认为李逢吉的议论是对的，派遣中使到三州宣慰。

译李逢吉于是请求：“让李硴以将军身份入朝，任命义成节度使韩充镇守宣武。韩充是韩弘的弟弟，向来宽厚仁慈，深得人心。（韩弘镇守宣武二十多年，将士们对他怀有感情，他的弟弟又因宽厚而深得人心，所以李逢吉请求用韩充代替李硴。）如果李硴抗拒不遵，就命令徐州、许州两军攻击他的左右两侧，而滑州军队从北面压迫他，（徐州主帅是李智兴，许州主帅是李光颜。）韩充必定能够进入宣武。”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丙午日，贬李愿为随州刺史。（随州，是古代的随国，汉代为随县，东晋南朝时期为随郡，西魏时设置随州，在京城东南一千三百八十八里。）任命韩充为宣武节度使兼义成节度使。征召李硴为右金吾将军，李硴不上奏接受诏书。宋州刺史高承简斩杀了李硴派来的使者，李硴派遣两千士兵攻打宋州，攻陷了宁陵、襄邑。（宋州，向西到汴州两天路程八十五里。宁陵，在宋州西四十五里。襄邑，在宋州西偏北。）宋州有三座城池，叛军已经攻陷了南城，高承简坚守北面的两座城池，与叛军交战十多次。癸丑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率领两万五千士兵讨伐李硴，驻扎在尉氏。（尉氏，在汴州西南，许州东北。）兖海节度使曹华听说李硴作乱，不等诏书下达，就出兵讨伐他。李硴派遣三千士兵攻打宋州，刚到达城下，丙辰日，曹华迎击，打败了叛军。丁巳日，李光颜在尉氏打败宣武军，（败，音补迈；以下同。）斩杀俘获两千多人。

36 八月，辛酉日，大理卿刘元鼎从吐蕃返回。（刘元鼎去年出使吐蕃。）

37 甲子日，韩充进入汴州境内，军队驻扎在千塔。（千塔，应当在汴州北面。）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与高承简共同击败宣武军，斩首一千多级，其余叛军逃散。壬甲日，韩充在郭桥击败宣武军，（《九域志》：汴州祥符县有郭桥镇。）斩首一千多级，进军万胜。（《九域志》：汴州中牟县有万胜镇。）

起初，李硴担任留后时，以都知兵马使李质为心腹；等到李硴被任命为将军，不上奏接受诏书，李质屡次劝谏他都不听。恰逢李硴头上生了毒疮，派遣李臣则等人率领士兵在尉氏抵御李光颜。不久官军从四面聚集，叛军屡战屡败，李硴病重，把军事全部委托给李质，（属，音之欲。）自己躺在家中。丙子日，李质与监军姚文寿擒获李硴，杀了他；伪造李硴的命令，召回李臣则等人，到达后，全部斩杀；逮捕李硴的四个儿子送往京城。

韩充尚未到达时，李质暂代主持军务，当时衙兵有三千人，每天供给酒食，财力无法支撑。李质说：“如果韩公刚到就停止供给，那么军心就会大大离散！不能留下这个弊端留给我们的主帅。”（遗，音唯季。帅，音所类。）于是命令停止供给之后才去迎接韩充。丁丑日，韩充进入汴州。

癸未日，任命韩充专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曹华为义成节度使，高承简为充、海、沂、密节度使，加封李光颜兼侍中，任命李质为右金吾将军。

韩充就职后，人心大致安定，于是秘密登记军中作恶的一千多人，一天早晨，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部驱逐出境，说：“敢在境内稍微停留的斩首。”于是军政大治。（清除祸乱并铲除其根源，那么祸乱就无法产生了。治，音直吏。）

38 九月，戊子日初一，浙西观察使京兆人窦易直（易，音弋豉。）奏报大将王国清作乱，已被处死。起初，窦易直听说汴州发生叛乱而感到恐惧，想散发金银布帛来赏赐军士，有人劝谏说：“赏赐没有名义，恐怕反而滋生疑虑。”于是作罢。但外面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王国清作乱；窦易直讨伐并擒获了他，一并杀死了他的党羽二百多人。（《考异》说：《旧唐书·窦易直传》说：“当时江淮大旱，水位浅，转运司的钱帛堆积，无法漕运。王国清指着这些钱帛作为赏赐，煽动州兵谋反。事先有人告发，于是逮捕王国清下狱，他的党羽数千人大声呼喊，闯入狱中劫出王国清，于是想要大肆抢劫。窦易直登上城楼对将吏说：‘能诛杀作乱的人，每抓获一人，赏赐千万。’众人高兴，倒戈攻击叛党，擒获王国清等三百多人，全部斩首。’现在依据实录。）

39 德州刺史王稷，继承父亲王锷留下的财产，家境富裕；横海节度使李景略贪图他的钱财，（李景略，当作李全略。）丙申日，秘密指使军士杀死王稷，屠杀他的全家，纳他的女儿为妾，以军队发生变乱上报朝廷。（大象因为有牙齿而招致焚身之祸，是因为贪婪。王锷仅仅能保全自身而灾祸降临在他的儿子身上，君子由此知道守住财富的艰难！）

40 朝廷讨伐李硴时，派遣司门郎中韦文恪宣谕魏博，史宪诚上表请求授予李硴旌节，又在黎阳修筑马头，做出渡河的态势，（沿着河岸筑土植木夹护直到水边，以便兵马上船，称为马头。）接见韦文恪时，言辞礼节傲慢无礼；等到听说李硴死了，言辞礼节立刻变得恭敬，说：“史宪诚是胡人，譬如狗，虽然遭受捶打，终究不会离开主人。”（捶，音比橤。离，音力智。）

41 冬，十一月，庚午日，皇太后驾临华清宫。辛未日，皇上从复道驾临华清宫，于是到骊山打猎，当天返回宫中。太后几天后才返回。

42 丙子日，集王李缃去世。（李缃，是顺宗的儿子。）

43 庚辰日，皇上与宦官在禁中打球，有宦官从马上摔下，皇上受惊，因此得了风疾，不能走路，从此人们听不到皇上的起居消息；宰相屡次请求入见，没有答复。裴度三次上疏请求立太子，并且请求入见。（见，音贤遍。）十二月，辛卯日，皇上在紫宸殿接见群臣，坐在大绳床上，（程大昌《演繁露》说：现在的交床，制度原本来自胡人，起初名叫胡床。隋朝因为谶语有忌讳，改名叫交床。唐穆宗在紫宸殿坐大绳床接见群臣，于是又名叫绳床了。余

译查考交床、绳床，现在人家中都有，但这是两种不同的器物。交床用木头交叉成“午”字形作为床足，床足的前后都装有横木，使底部平整，让它放置在地上稳固；床足上方的交叉处，前后也装有横木并使上面平整，横木上排列孔洞用来穿系绳带，使人可以坐卧。床足交叉的地方又做成圆形，用铁贯穿连接，收拢时可以携带，展开时可以坐卧；因为它的床足交叉，所以叫作交床。绳床，用木板制成，人坐在上面，前面宽大可容膝盖，后面有靠背，左右有扶手，可以搁置手臂，下面有四只脚着地。

（唐穆宗）全部撤去左右的护卫官员，（“去”读作“羌吕翻”），只有十多名宦官在旁侍候，人心才稍微安定。李逢吉进言说：“景王已经长大，请立他为太子。”裴度请求迅速下达诏书，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章：十二行本“既”字上有“上无言”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也没有。】）而门下省、中书省的官员也相继有请求立太子的。癸巳日，下诏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考异说：刘轲的《牛羊历》记载：“穆宗病不愈，宰相们商议立敬宗为皇太子。当时牛僧孺独自怀有异心，想占据其他皇子之位。牛僧孺就在朝廷上大声说：‘梁守谦、王守澄将对皇上不利。’又让杨虞卿、汉公之流在外面宣扬说：‘王守澄想要谋划废立皇帝。’又命令他的党徒在街道、门墙上张贴告示，每当穆宗出行经过的地方路边或苑内草丛中，削去树皮或草叶露出白色并写上字，企图制造大乱，其凶险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出自朋党之间的言论，不值得相信。）皇上病情逐渐好转。

译44 这一年，开始施行《宣明历》。〔宪宗即位时，司天监徐昂呈上新历法，说：“观察天象，从元和二年开始使用，然而没有蔀章的数值，至于节气发敛、启闭的候应，沿袭使用旧法，测验结果不合。”宪宗认为，自己继承历代帝位，必定要更改历法纪年，于是下诏让历官改撰历法，命名为《宣明历》。其中的节气朔望、发敛、太阳运行、月亮盈亏，都沿袭《大衍历》的旧法，日影漏刻、日月交会，则稍作增减。〕

唐纪五十九〔起昭阳单阏年（癸卯），到着雍涒滩年（戊申），共六年。〕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长庆三年〔（癸卯年，公元八二三年）〕

1 春季，正月癸未日，赏赐两军中尉以下官员钱财。二月辛卯日，赏赐统军军使等人锦缎、银器，各有差别。〔“绵”，当作“锦”。〔章：十二行本正作“锦”。〕〕

2 户部侍郎李绅，向来被皇上所厚待。起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为其父谋划，用钱财结交朝廷内外官员。〔“为其”，读作“于伪”。〕等到韩公武去世，韩弘接着也去世，韩弘的孙子韩绍宗继承爵位，掌管仓库的奴仆与官吏在御史府打官司。〔“藏”，读作“徂浪”。〕皇上怜悯他们，全部取出韩弘的财产账簿亲自查看，凡是朝廷内外掌权的官员，〔“主权”，指朝廷内外拥有事权的官员。〕大多收受了韩弘的贿赂，唯独朱笔勾画的小字写道：“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户部侍郎李绅钱千万，未收。”〔“句”，读作“古侯”。〕皇上非常高兴，拿给左右侍从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看错人！”〔“缪”，读作“靡幼”。〕三月壬日，任命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当时李绅与李德裕都有入朝为相的期望；李德裕外任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到文宗太和三年，因裴度推荐，才征召李德裕从浙西回朝，又被李宗闵排挤，出任滑州节度使。〕李德裕认为是李逢吉排挤自己，引荐李绅为相。从此牛党与李党的怨恨更加加深。〔考异说：《旧唐书·李德裕传》说：“起初，李逢吉从襄阳入朝，于是暗中贿赂小吏，构陷于方狱案。八月，元稹、裴度都被罢免。李逢吉代替裴度为相，既然得到权位，就锐意报怨。当时李德裕与李绅都有入相的期望，李逢吉想引荐李绅，惧怕李绅与李德裕在禁中阻挠，九月，将李德裕外放浙西，不久引荐李绅同平章事，从此交怨愈深。”大概李德裕因此怀疑怨恨李逢吉，未必全是李逢吉的本意！〕

3 夏季，四月甲午日，安南奏报陆州獠人攻掠州县。〔武德元年，用宁越郡的安海、玉山设置玉山州；贞观元年，州废除，归属钦州；高宗上元二年，重新设置陆州，东到廉州边界三百里。〕

4 丙申日，赏赐宣徽院供奉官钱财，穿紫衣的一百二十缗，下至承旨各有差别。〔唐朝中期以后，设置宣徽院，由宦官主管。在大朝贺及皇帝生日上寿时，则由宣徽使宣答。徐度《却扫编》说：“宣徽使，本是唐朝宦官的官职，所以其所掌管的都是琐碎之事。本朝改用士人，品秩仅次于二府，有南、北院，南院比北院的资历声望更优，然而其职责大多沿袭唐朝旧制。赏赐群臣新火，以及各司使至崇班、内侍、供奉、各司工匠、兵卒的名籍，以及三班以下官员的迁补、请假、审讯弹劾，春秋及皇帝生日的大宴，节度使迎接恩命，上元张灯，四时祭祀，契丹朝贡，内庭学士赴任，督促其供应帐幕，内外进奉的名物，教坊伶人每年供给衣带，郊祀御殿、朝谒圣容，赐酺，国家忌日，各司使以下别籍分产，各司工匠休假之类。”现在看穆宗所赏赐的，那么宣徽院的官员数量很多了。〕

5 起初，翼城人郑注，身材矮小，眼睛向下看，而巧诈奸佞、阿谀奉承，善于揣测人意，〔翼城县，属绛州，本是汉代绛县地，隋朝改为翼城县，因县有古翼城而得名。〕以医术游历四方，穷困潦倒得很。曾经用医术干求徐州牙将，牙将喜欢他，向节度使李愬推荐。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于是受到宠信，被任命为牙推，〔牙推，在节度推官以下。〕逐渐参与军政，妄自尊大、作威作福，军府对此感到忧虑。监军王守澄将众人的意见告诉李愬，请求除掉他，〔“去”，读作“羌吕”；下文同。〕李愬说：“郑注虽然如此，但是奇才，将军试着与他交谈，〔当时宦官多加诸卫将军衔，称为内将军。〕如果无可取之处，除掉他也不晚。”于是派郑注去拜见王守澄，王守澄起初有难色，不得已接见他，坐下交谈不久，王守澄大喜，请他到中堂，促膝谈笑，恨相见太晚。第二天，对李愬说：“郑生确实如公所说。”从此又在王守澄那里受到宠信，权势更加嚣张，〔“张”，读作“知亮”。〕李愬任命他为巡官，列入宾客席位。郑注既已掌权，恐怕推荐自己的牙将泄露他的底细，暗中以其他罪名向李愬诬陷他，李愬杀了牙将。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带着郑注西行，为他建立住宅，供给他生活费用；〔“为”，读作“于伪”。〕于是向皇上推荐，皇上也厚待他。

自从皇上患病，〔去年冬十一月皇上患病，事见上卷。〕王守澄专断国事，权势倾动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他家，与他谋划商议，谈话必定通宵达旦，勾结贿赂馈赠，〔“遗”，读作“唯季”。〕人们无法窥探他们的踪迹。起初则有微

译轻视那些巧言令色的宦官，却有人借此谋求晋升，几年之后，达官显贵的车马便挤满了他的家门。〔这为郑注与李训诛杀王守澄以及甘露之变埋下了伏笔。〕工部尚书郑权，家中姬妾众多，俸禄微薄不足以供养，于是通过郑注与王守澄疏通关系，以求获得节度使的职位；己酉日，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

译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唐襄州的邓城县，即汉代南阳郡的邓县，治所在古樊城。隋朝改为赡养县，天宝元年改为临汉县；贞元二十一年将县治迁回古邓城，于是改名为邓城县。《九域志》记载：在州北二十里。）柳公绰经过邓县时，有两名官吏，一人贪赃枉法，一人玩弄法律条文，众人认为柳公绰一定会处死那个贪赃的。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触犯法律，法律尚存；奸诈的官吏扰乱法律，法律就灭亡了。”最终杀死了那个玩弄法律条文的人。（《考异》说：《柳氏叙训》记载：“柳公绰任襄阳节度使时，有一匹名马，人们争相画成图。养马人清洁马的蹄尾，被马踢中，导致死亡，在球场被斩首。宾客官吏请求说：‘养马人准备不周，好马可惜！’柳公绰说：‘有良马的外表，却含驽马的性情，必须杀它。’有个穿齐衰丧服的人，哭着呈上状纸说：‘迁徙三代十二次丧事，在武昌被津吏阻挡，不能出城。’柳公绰看了状纸，召军候擒拿他，打开那十二口棺材，里面都装满了稻米。当时年成歉收，邻近地区尤其严重，人们认为这是神明的政治，’按韩愈给柳公绰的信说：‘杀所乘之马以祭奠被踢死的士人，’这是在鄂岳任上的事，《叙训》、《旧传》都错了。查处穿齐衰的人，实际上是囤积居奇，不是美事。现在不采纳。）

六月，丙子日，将晋州、慈州设为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六月，己丑日，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将士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这个人尚且想要烧掉佛骨，（这件事见于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四年。）怎么可以触犯他呢！”

秋季，七月，癸亥日，岭南奏报黄洞蛮侵扰邕州，攻破左江镇。（邕州宣化县有左江、右江两个镇，左江出自七源州界，到合江镇，与右江水汇合为一水，流入横州，称为郁水。右江源出峨利州界，与云南省的大盘水相通。左江道隶属太平、永平寨，右江道隶属横山寨，各自管辖羁縻州。）丙寅日，邕州奏报黄洞蛮攻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奔到石南砦。（千金镇，应当在钦州西南。屿，音徐与。砦，同寨，音豺夬。）

南诏劝利去世，国人请求立他的弟弟丰佑为王。（《考异》说：《实录》记载：“九月辛酉日，南诏王立佺进献国信。”岁末又说：“南诏请求立蒙劝利的弟弟丰佑。”说立佺的，大概是错误的。现在遵从《新传》。）丰佑勇敢，善于统领部众，开始仰慕中原，不与父亲连名。（南诏父子连名，其祖先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焰合，焰合死后立其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焰，皮逻焰生凤，合逻凤生凤迦异，凤迦异生灵牟寻，灵牟寻生寻阁劝，寻阁劝生劝龙盛、劝利，都是连名的。这为南诏强盛、侵犯边境埋下了伏笔。）

八月，癸巳日，邕管奏报击败黄洞蛮。

丙申日，皇上从复道前往兴庆宫，到达通化门楼，（《雍录》记载：开元二十年，修筑夹城，通往芙蓉园，从大明宫夹东罗城的复道，经由通化、安兴门，接着经过春明门、延喜门，还可以到达曲江芙蓉园，而外人不知道。按复道从大明宫到通化门就可以进入兴庆宫，如果经过春明、延兴、延喜门，那就到芙蓉园了。）投下二百匹绢布施给山僧。（施，音式豉。）皇上滥施赏赐都是这类，不能全部记载。

癸卯日，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李逢吉厌恶裴度，（恶，音乌路。）右补阙张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竞相散布流言诽谤诋毁裴度，最终将裴度外放。张又新，是张荐的儿子。（张荐侍奉德宗，多次出使吐蕃、回鹘。）

九月，丙辰日，加授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

李逢吉担任宰相，在内与知枢密使王守澄勾结，权势倾动朝野。（《考异》说：李让夷《敬宗实录》记载：“李逢吉采用族子李仲言的计谋，通过郑注与王守澄暗中结交皇上于东宫，并且说李逢吉确实拥立殿下，皇上深深感激他。”又说：“张又新、李续之，都是李逢吉的藩镇僚属，当时张又新任右补阙，李续之任度支员外郎。”刘昫为李承之写的传记，也说：“李逢吉让李仲言贿赂郑注，请求结交王守澄。李仲言辩才狡诈多端，王守澄见他非常高兴，从此李逢吉有了助力，事情没有不顺利的。”而李训的传记则说：“李训从流放地回来，遭母丧，住在洛阳，当时李逢吉任留守，想再次为相，于是派李训通过郑注结交王守澄。”那么李逢吉结交王守澄，是在文宗时，不是在穆宗时。两篇传记自相矛盾。李逢吉结交王守澄，大概不是虚假的，但未必是因为郑注。李让夷是李德裕的党羽，厌恶李逢吉，想加重他的罪责，使他与李训、郑注都有勾结的痕迹，所以说采用李训的计谋，通过郑注来结交王守澄。又张又新、李续之是李逢吉的藩镇僚属，是在李逢吉再次镇守襄阳之后，此时还没有。现在不采纳。）只有翰林学士李绅每次承受顾问，常常排斥抑制他，拟定的奏状送到内庭，李绅多有褒贬；（拟状，指进呈奏状所拟定的任免名单。翰林学士院在内庭，大概

译李逢吉所推荐拟任的人选，穆宗向李绅询问其是否可行，因此李绅得以进言。否，音鄙。李逢吉对此感到忧虑，但皇上对李绅的待遇优厚，无法将他疏远。远，音于愿。恰逢御史中丞职位空缺，李逢吉推荐李绅清廉正直，应当担任监察机构的职务；皇上认为御史中丞也是次对官，没有怀疑便同意了。程大昌说：德宗贞元七年，下诏每次皇帝驾临延英殿，命令各司长官两人汇报本部门事务；不久又命令常参官每日必须引见两人，询问政事，称为巡对。那么在待制官之外，又另有巡对官。大概所谓待制官，是指各司长官。名为巡对官的，是尚未成为长官但在常参官之列，也能轮流引见对答的人。所说的次对官，就是巡对官，允许排在待制官之后等候对答的人。那么次对官就不能正当地称为待制官了。现在的人写文章，凡是说到待制，都用次对来称呼，恐怕是不准确的。然而称谓既然已经习惯，即使是唐朝人也自己不加辨析。开成年间，敕令今后遇到入朝之日，次对官不必随班出列，都在东阶松树下站立，等待宰相奏事退下后，命令他们一同到香案前各自汇报本部门公事。左、右史等待次对官奏事完毕后一同出案。这里所说的曾经以各司长官待制的人，被称为次对官了。如果探究其制度，实际上是错误地将待制官当作次对官了。我考证唐代中期以后，宰相在延英殿对答，退下后，待制官、巡对官都能引见对答，总称都可以叫次对官。所谓次对官，是说排在宰相之后得以对答，而不是排在待制官之后入对。唐人本来没有错，是程泰之自己错了。根据宋白的记载，贞元七年十一月的敕令，那么次对官是以常参官依次对答来称呼的。详细情况已见前注。恰逢李绅与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争论台参及其他职务事务，公文往来，言辞不谦逊；旧例，京兆尹新被任命，都要到御史台参拜。李逢吉想激怒两人使他们争斗，因为韩愈兼任御史大夫所以免去台参，而李绅、韩愈果然争斗。不逊，是指互不相让。李逢吉上奏说两人不和，冬季，十月，丙戌日，任命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

译十六日己丑，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为同平章事，兼任西川节度使。（这是杜元颖因苛刻剥削而招致寇患的根源。）

十七日辛卯，安南奏报黄洞蛮作乱侵犯边境。

韩愈、李绅入朝谢恩，皇上各自让他们陈述自己的事情，于是深深醒悟。十八日壬辰，再次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考异说：《穆宗实录》记载：“李绅性情阴险果断，结交权贵宠臣，自认为声望轻浅，颇为忌惮朝廷中有名望的人士；等到他在近侍机构任职，培植同类以树立党羽援手，进取仕途的人士害怕被他伤害，都憎恨他。他常常指责宰相想要逞行私欲，当时的宰相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根据人情向皇上论奏，谏官接连上疏，这才有了外放江西的任命。出发日期临近，因在延英殿辞别皇上，又哭泣请求留任侍奉，所以才有这次任命，人们对此感到忧虑惊骇。”这大概是修撰《穆宗实录》的人厌恶李绅，所以这样诋毁他。现在采用《敬宗实录》的说法。）

四年（甲辰、824年）

1. 春季，正月，初一日辛亥，皇上开始到含元殿举行朝会。（皇上即位已经四年了，今年正月初一，才在东内正牙举行大朝会。）

2. 起初，柳泌等人被诛杀后，（见卷二百四十一元和十五年。）方士又渐渐通过左右近臣进身，皇上服用他们提供的金石丹药。有位处士叫张皋的上疏，认为：“精神思虑淡泊则气血调和，嗜欲过度则疾病发作。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不可以服用。从前孙思邈说过，（孙思邈，唐代名医。）‘药物的偏性有所助益，会使人五脏之气不平衡，（藏，读作zàng。藏气，即五脏之气。）即使有病用药，尚且需要慎重。’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用丹药导致疾病，这是陛下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现在朝野之人纷纷私下议论，只是畏惧违背圣旨，不敢进言。臣生长在蓬蒿之中，与麋鹿为伴，无所求取，只是粗略懂得忠义，想要补益万一罢了！”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话，派人寻找他，没有找到。

3. 初四日丁卯，岭南奏报黄洞蛮侵犯钦州，杀害将吏。（旧制，钦州到京城五千二百五十一里。）

4. 初七日庚午，皇上的病又发作；初九日壬申，病危，命太子监国。宦官想请求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说：“从前武则天称制，几乎危及国家。（事见武后纪。几，读作jī。）我家世代坚守忠义，与武氏不同。太子虽然年轻，只要有贤能的宰相辅佐，你们不要干预朝政，何必担心国家不安定！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天下君主而能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治世的！”拿起制书亲手撕碎。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郭钊听说有这个提议，秘密上笺说：“如果果然顺从他们的请求，臣请求率先率领众儿子交还官爵回归乡里。”（帅，读作shuài。）太后哭着说：“祖先的福泽，集中在我的哥哥身上。”当晚，皇上在寝殿驾崩。（享年三十岁。）初十日癸酉，任命李逢吉代理冢宰。十三日丙子，敬宗在太极殿东序即位。

起初，穆宗被立为太子时，神策军士兵每人赏赐钱五十千，（事见卷二百四十一元和十五年。）宰相商议认为赏赐太厚难以持续，于是下诏称：“宿卫的辛劳，确实应该厚赏，恰逢连年旱灾歉收，（属，读作zhǔ。）内库空虚，边防士兵尚未供给冬衣，恩泽抚恤期望均济。神策军士兵每人赏赐绢十匹、钱十千，京畿内各镇的赏赐又减少五千。仍然拿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交付度支，充作边防军队春衣。”当时的人称赞这件事。（李逢吉做宰相，是当时人所厌恶的。一件事做得好，当时人就称赞他，这不是公正的是非观吗！度，读作duó。）

6. 起初，穆宗留下李绅，（事见上年。）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子李虞凭借文学知名，自称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华阳川。（华阳川，在虢州华阳山南。华，读作huà。）等到他的堂父李耆担任左拾遗，李虞写信给李耆请求推荐，信误送到李绅那里；李绅写信讥讽他，并且把这事告诉众人。（诮，读作qiào。语，读作yù。）李虞深深怨恨他，于是去见李逢吉，把李绅平时暗中议论李逢吉的话全部告诉了他。李逢吉更加愤怒，让李虞与补阙张又新以及堂弟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等人探听李绅的短处，在士大夫之间宣扬；并且说“李绅暗中观察士大夫中有群居议论的人，就指为朋党，向皇上报告。”因此士大夫大多忌恨他。

等到敬宗即位，李逢吉和他的党羽为李绅失势而高兴，又担心皇上再次任用他，日夜谋划，思考陷害李绅的办法。楚州刺史苏遇（楚州，汉代射阳县地，晋代设立山阳郡，隋代为楚州，到京城二千五百一里。）对李逢吉的党羽说：“皇上刚开始听政，必定开设延英殿，有依次对答的官员，只有这样才能防备。”（担心李绅因为依次对答言事，而让皇上再次任用他。）他的党羽认为正确，急忙报告李逢吉说：“事情紧迫了，如果等到听政，后悔就来不及了！”李逢吉于是让王守澄对皇上说：“陛下之所以成为储君，臣全都清楚，都是李逢吉的功劳。像杜元颖、李绅这些人，都想立

译深王。」〔深王李察，后来改名为李悰，是唐宪宗的儿子，唐穆宗的弟弟。〕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人相继上奏章陈述此事。皇上当时年仅十六岁，怀疑而不相信。恰逢逢吉也有奏章，说“李绅对皇上不利，请加以贬谪。”皇上仍然再三反复询问，然后才听从了他的意见。二月，癸未日，将李绅贬为端州司马。〔端州，是隋朝设置的，取境内端溪的名字命名；隋炀帝初年改置信安郡，唐武德年间又改为端州，天宝年间改为高安郡，干元年间又恢复为州。旧志记载：距离京城四千九百三十五里。〕逢吉仍然率领百官上表祝贺，〔帅，读作率。〕退朝后，百官又前往中书省祝贺，〔复，读作扶又翻；下文相同。〕逢吉正和张又新说话，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过了很久，张又新擦着汗出来，向百官拱手作揖说：“端溪的事情，张又新不敢多推辞。”〔端州被称为端溪。〕众人惊骇退避，畏惧他。〔辟，音辟。易，音亦。〕左拾遗、内供奉吴思独自不祝贺，逢吉大怒，任命吴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日，将翰林学士庞严贬为信州刺史，蒋防贬为汀州刺史。〔唐上元元年，从饶州划出弋阳、从衢州划出玉山，以及建州、抚州各三个乡，设置信州，距离京城东南三千八百里。开元二十六年，开辟福州、抚州的山洞，设置汀州，距离京城六千一百七十三里。〕庞严是寿州人，他与蒋防都是李绅所引荐的。给事中于，一向与庞严交好，将诏书封还；人们替他担心，〔为，读作于伪翻。〕说：“于给事为庞严、蒋防伸冤，触怒了宰相，确实很难啊！”等到他说贬谪得太轻了。逢吉因此嘉奖他。

译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谪李绅太轻，皇帝答应杀了他；朝中大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出“李绅是被李逢吉一党所诬陷，人们都感叹惊骇。李绅蒙受先朝奖赏任用，即使他有罪，也应当宽容假借，以成全三年不改父道的孝心，何况他无罪呢！”于是皇帝稍微醒悟，恰逢查阅宫中文书，有一箱穆宗所封存的文书，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颖、李绅请求立皇帝为太子的奏疏，皇帝于是嗟叹，把人们所上诬陷李绅的书信全部烧毁，虽然没有立即召他回来，但后来再有进言的人，就不再听从了。

己亥日，尊奉郭太后为太皇太后。

乙巳日，尊奉皇帝的母亲王妃为皇太后。太后是越州人。

丁未日，皇帝到中和殿击球，从此多次游玩宴饮、击球、奏乐，赏赐宦官、乐人，无法全部记载。

三月，壬子日，大赦天下；各道除了常规贡赋之外，不得进献财物。

甲寅日，皇帝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

起初，牛元翼在襄阳时，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让他回家，王庭凑不答应；听说牛元翼去世，甲子日，把他全家都杀了。

皇帝上朝常常很晚，戊辰日，太阳已经很高了还没有就座，百官在紫宸门排列，年老生病的人几乎要跌倒。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我上疏议论上朝太晚，今天早上更严重了，请让我出宫在金吾卫仗处待罪。”皇帝就座后百官退下，左拾遗刘栖楚独自留下，进言说：“宪宗和先帝都是长寿的君主，四方还有那么多叛乱。陛下年轻，刚继承皇位，应当披星戴月地寻求治理之道；却贪睡好色，天晚了才起床，灵柩还在殡宫，鼓乐每天喧闹，美名没有彰显，恶声远播。我担心福分不长久，请求撞碎头颅在玉阶上以谢罪于谏官职守的荒废。”于是用额头叩击龙墀，鲜血直流不止，声响传到宫门外。李逢吉传旨说：“刘栖楚不要磕头，等待皇帝的旨意！”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再次议论宦官的事，皇帝连连挥手让他出去。刘栖楚说：“不采纳我的意见，请求以死继之。”牛僧孺传旨说：“所奏之事已知，在门外等待旨意！”刘栖楚这才出去，在金吾卫仗处待罪，于是宰相赞同他的言论。皇帝派中使到仗处，连同李渤一起宣慰让他们回去。不久提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并赐绯色官服。刘栖楚称病不接受任命，回到东都。

庚午日，赐给内教坊钱一万缗，以备皇帝出行。

夏，四月，甲午日，淮南节度使王播罢免盐铁转运使。

乙未日，任命平民姜洽为补阙，试大理评事陆洵、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

译增加为十二人。《新唐书》记载：评事八人，官阶为从八品下。陆洿只是临时试用的官员罢了。洿，后五翻。〕当时李逢吉掌权，他所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舜、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还有依附追随他们的人，当时厌恶李逢吉的人，称他们为“八关”、“十六子”。〔附，依靠。丽，附着。从张又新到程昔范共八人，而依附他们的又有八人，都担任重要且事务繁重的职位，所以称他们为“八关”、“十六子”。关，要害。《考异》说：按照常理，宰相门下，何尝没有特别亲爱的人士，多次被引见接待，咨询政事得失，评议人物好坏，其中忠臣奸佞混杂，本来就很多。那些关系疏远不得志的人就因此怨恨嫉妒，巧立名目来互相讥讽，这是古今常态，并非只有李逢吉门下有“八关”、“十六子”。《旧唐书·李逢吉传》认为“有求于李逢吉的人，必须先经过这八人贿赂，没有不满意的。”恐怕也未必如此；只是李逢吉门下，阴险邪僻的人较多罢了。这些记载都出自李让夷的《敬宗实录》。查考刘栖楚做官时，敢于与王承宗争辩是非，这是正直之士，怎么能算是奸邪之党呢！大概李让夷是李德裕的党羽，而刘栖楚被李逢吉所宠信，所以李让夷极力诋毁他罢了。〕

译占卜者苏玄明与染坊的役人张韶交好，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你将会升殿就座，与我一同吃饭。如今皇上昼夜打球狩猎，大多不在宫中，大事可以图谋。”张韶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苏玄明谋划，纠集染坊中无赖之徒一百多人，丙申日，将兵器藏在紫草车中，运载进入银台门，等待夜间作乱。有人没明白他们的意图，怀疑他们车重而盘问他们，张韶焦急之下，立即杀了盘问的人，与同伙更换衣服，挥舞兵器，大声呼喊着奔向宫禁。

皇上当时正在清思殿打球，众人从左银台门向西进入，经过太和殿到达清思殿。各位宦官看见他们，惊恐害怕，急忙进去关闭宫门，跑去禀报皇上；盗贼随即砍断门闩闯入。此前右神策中尉梁守谦受皇上宠信，每当两军角斗技艺时，皇上常偏袒右军。此时，皇上狼狈地想要前往右军，左右的人说：“右军远，恐怕遇到盗贼，不如去左军近。”皇上听从了。左神策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皇上到来，跑出来迎接，捧着皇上的脚哭泣，亲自背着皇上进入军中，派遣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进入宫中讨伐盗贼。皇上担忧两位太后被隔绝，马存亮又率领五百骑兵迎接两位太后到军中。

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御榻上，与苏玄明一同吃饭，说：“果然如你所说！”苏玄明惊愕地说：“事情只到此为止吗！”张韶害怕而逃跑。恰逢康艺全与右军兵马使尚国忠率领军队赶到，合力攻击他们，杀死了张韶、苏玄明及其党羽，死者狼藉遍地。直到夜晚才平定，残余党羽还分散隐匿在禁苑中；第二天，全部被擒获。

当时宫门都关闭了，皇上宿在左军，朝廷内外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人心惊恐。丁酉日，皇上回宫，宰相率领百官到延英门祝贺，前来的人不过几十人。盗贼经过的各门，负责看守的宦官三十五人按法当死；己亥日，皇上全部杖责他们，仍然不改变他们的职务。壬寅日，厚赏两军立功的将士。

五月，乙卯日，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易直同平章事。皇上向李逢吉询问宰相人选，李逢吉列举当时有资历声望的大臣，李程排在首位，所以任用他。皇上喜欢修治宫室，想要营造别殿，规模很大，李程劝谏，请求将备好的木石转用于山陵工程，皇上立即听从了。

六月，己卯日初一，任命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这是奖赏他讨伐张韶、苏玄明的功劳。）

皇上听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全家，感叹宰相没有才能，致使凶贼放纵暴行。翰林学士韦处厚于是上疏说：“裴度功勋卓著于中原，声名远播于外夷，如果将他置于朝廷高位，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必定会遵从朝廷的谋划。管仲说：‘人们分开听则愚昧，合在一起听则圣明。’治理与混乱的根本，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心则治理，违背人心则混乱。听说陛下吃饭时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如今有裴度却不能留用，这就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的原因。驾驭宰相，应当委任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于事无补，对国家没有功劳，就让他担任闲散官职，贬谪到远方郡县，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勉励，将要进用的人不敢苟且求取。臣与李逢吉向来没有私怨，曾经因为裴度无辜被贬官而受牵连。宪宗时，韦处厚任考功郎，韦贯之罢相，韦处厚因与他交好，被外放为开州刺史。现在所陈述的，对上回答圣明，对下传达众人的议论。”皇上看见裴度的奏状上没有同平章事的头衔，向韦处厚询问。韦处厚详细陈述了李逢吉排挤阻挠的情况。皇上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李程也劝皇上增加对裴度的礼遇。丙申日，加封裴度同平章事。

张韶之乱，马存亮功劳最多，马存亮不自夸，推让权力请求外任；秋季，七月，任命马存亮为淮南监军使。

夏绥节度使李佑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壬申日，进献马一百五十匹；皇上推辞不接受。甲戌日，侍御史温造在合内上奏弹劾李佑违背敕令进奉，请求依法论处，皇上下诏赦免了他。李佑对人说：“我半夜进入蔡州城，居住

译（当年平定淮西叛乱时，〔此事记载在第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二年。〕）我未曾有过丝毫动摇，今天却在温御史面前吓得胆战心惊了！」

译八月，丁卯朔，安南上奏黄蛮入侵。〔黄蛮即黄洞蛮。〕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言：“牛心山向来被认为神异，〔尉，音纡勿。牛心山，在龙州江油县西面一里处。《道教灵验记》说：‘李虎葬在龙州的牛心山。’又《牛心山灵异记》说：‘梁朝武陵王萧纪治理益州时，派李龙迁在牛心山筑城。李龙迁死后，就葬在山旁，乡里为他立了祠庙。武德年间，改为道观。武氏革命时，凿断了山脉。明皇幸蜀时，有老人苏坦上奏说：‘牛心山是国家的祖墓，今日蒙尘之祸，是则天掘凿造成的。’明皇立即命令修复填平如旧。第二年，诛杀安禄山，收复宫阙。’用这两部记载来考证，那么李虎与李龙迁，就是同一个人。然而李虎在西魏做官，未曾仕于梁朝。〕山上有被凿断的地方，请求加以修补堵塞。”〔塞，音悉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极其险峻的地方役使数万人，东川因此疲敝不堪。〔为，音于伪。〕

九月，丁未，波斯人李苏沙进献沉香亭子的材料。左拾遗李汉上言：“这跟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皇帝虽然生气，但也宽容了他。〔杜佑说：林邑出产沉香，当地人砍断其树木，堆积多年，朽烂后只有心节留存，放在水中会下沉，所以名叫沉香。《诸蕃志》说：沉香产地不一，形状多不同，名称也不统一：有的像犀角，叫犀角沉；像燕口的，叫燕口沉；像附子的，叫附子沉；像梭子的，叫梭沉；纹理坚硬细密的，叫横阳沉。现在它的材料可以做亭子，那么条段又不同于各种沉香了。〕李汉是李道明的六世孙。〔李道明，是淮阳王李道玄的弟弟。〕

冬，十月戊戌，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帝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酒色导致疾病减损寿命，我当时不死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了。现在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怕死而不劝谏呢！”皇帝被他的话感动，赐给他锦彩一百匹、银器四件。

十一月，戊午，安南上奏：黄蛮与环王联合军队攻陷陆州，杀死了刺史葛维。

庚申，将睿圣文惠孝皇帝葬在光陵；〔光陵，在同州奉先县北面十五里的尧山。〕庙号穆宗。

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请求重新掌管财政大权。〔这一年四月，王播被免去盐铁转运使职务。〕十二月，癸未，谏议大夫独孤郎、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格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求在延英殿讨论王守澄的奸邪行为。皇帝问：“以前在朝廷争辩的人不在中间吗？”〔争，读作诤。〕当天，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李景让是李竏的曾孙；〔李竏，天宝末年镇守东都，死于安禄山之乱。竏，音直陵。〕薛廷老是河中人。

十二月，庚寅，加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同平章事。

乙未，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皇帝生日为由，〔按《唐会要》：皇帝在元和四年六月九日出生。现在王智兴在十二月请求设置戒坛，是预先请求的。〕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以积累福报；〔佛教的法度，凡是初次剃度僧尼，都要到戒坛受戒，那些未受戒的叫作沙弥；无知的人以及逃避征役的人都争相前往。泗州有大圣塔，人们敬奉它，所以王智兴请求在这里设置戒坛。〕皇帝准许了。自从元和年间以来，朝廷下诏禁止这种弊端，王智兴想要聚敛财物，首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方的人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聚集过来，江淮地区尤其严重，王智兴的家产因此累积成巨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言：“如果不加以约束，〔钤，音其廉。〕直到皇帝诞辰那天才停止，估计两浙、福建将会损失六十万丁口。”奏章送到，当天就废止了此事。

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弟弟曷萨特勒即位。

宝历元年〔（乙巳、八二五）〕

春，正月，辛亥，皇帝祭祀南郊；回来，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

此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外面喧哗，询问原因，回答说：“五坊的人殴打百姓。”〔先，音悉荐。鄠，音户。嚣，音虚骄。殴，音乌口。〕崔发发怒，命令抓进来，拖到庭院中。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过了很久，审问他们，原来是宦官。皇帝发怒，逮捕崔发，关押在御史台。当天，崔发和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下面，〔唐朝制度：凡是国家有大赦，刑部先在宫阙下集合囚犯，卫尉在宫城门右边树立金鸡，放置鼓，囚犯到了就击鼓。宣布诏令完毕才释放囚犯。〕忽然有几十个品官〔玄宗天宝十三年，内侍省设置高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品官白身两千九百三十二人，都是宦官。〕拿着木棍胡乱殴打崔发，打破脸折断牙齿，〔梃，音徒鼎，白木棒。捶，音止橤。折，音而设。〕直到断气才离开；过了几刻钟崔发苏醒，又有接着来要求殴打他的人，〔复，音扶又。〕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遮挡他，才勉强免于一死。皇帝命令再次将崔发关押在御史台狱中，〔台狱，即御史台监狱。〕并释放了其他囚犯。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因为皇帝荒淫，宠幸之人专权，〔嬖，音卑义，又音博计。〕又害怕获罪不敢说话，只是多次上表请求外调。乙卯，将鄂岳升格为武昌军，

译任命李绅为同平章事，兼任武昌节度使。〔考异说：皇甫松在《续牛羊日历》中写道：“李绅既然与奸恶之党交结，暗中预谋奸计。李绅不过是元和年间的一名青衫外郎罢了，在穆宗时期，因为承和的推荐，不出两三年，地位就兼有将相之权。宪宗驾崩到达灞上时，他作为随从官员被召任知制诰。当时宰相尚未完全兼任其他职务，而他却独自总管集贤院和史馆两个部门；外任镇守的官员尚未完全佩戴宰相印信，而李绅却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出镇夏口。夏口距离授予节度使已有十五年，是因为李绅才加授节度使的。李绅早年丧父，母亲周氏，行为放荡没有检点，乡里议论纷纷，兄弟们感到羞愧，于是让她改嫁，既然与前夫断绝了关系。等到李绅显贵后，却以出母的身份追赠封号。《礼记》说：‘庶姓的母亲死了，为什么要在孔氏的庙里哭呢！’又说：‘不做伋的妻子，也就不是白的母亲。’而李绅的妻子李清心嫁给了牛幼简，这就是夏侯铭所说的‘灵魂如果有知觉，前夫不会在幽暗的地下接纳她；死后如果可以复活，后夫必定向苍天申诉。’如果他的母亲行为失检，成为无处依附的鬼魂，对上欺骗圣明的朝廷，对下欺骗已故的父亲，还能称得上是忠孝智识的人吗！他撰写《周秦行纪》，称呼德宗为沈婆儿。称睿真皇太后为沈婆，这真是荒谬到了极点。”这是朋党之争的言论，现在不予采纳。

译中旨再次任命王播兼任盐转运使，谏官屡次争辩反对；皇帝都不采纳。

牛僧孺路过襄阳，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穿着戎服在馆舍等候，将佐劝谏说：“襄阳地势高于夏口，这种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相之位，藩镇重视宰相，是为了尊崇朝廷。”最终实行了这个礼节。

皇帝出游没有定规，亲近宠幸小人，上朝每月不过两三次，大臣很少能进见。二月壬午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一是宵衣，用来讽谏皇帝上朝稀少且晚；二是正服，用来讽谏皇帝服饰不合礼制；三是罢献，用来讽谏皇帝征求玩赏之物；四是纳诲，用来讽谏皇帝轻视抛弃正直之言；五是辨邪，用来讽谏皇帝信任小人；六是防微，用来讽谏皇帝轻率出游。其中《维诲箴》大致说：“汉成帝沉湎酒色，举杯痛饮；魏明帝奢侈浪费，修建陵霄宫。忠言虽然不违背，善行也不听从。把规劝当作耳塞，这就是堵塞听觉。”《防微箴》说：“乱臣猖獗，不可胜数。黑衣刺客难以辨认，触瑟才倒下。柏谷微行，豺狼猪狗堵塞道路。貌献进餐，这可以警戒恐惧！”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皇帝再次把崔发关进监狱，给事中李渤上言说：“县令不应拉扯宦官，宦官不应殴打御囚，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前，宦官所犯的罪在赦令之后。宦官横行暴虐，竟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早点纠正刑罚，我担心四方藩镇听说后，就会产生轻慢之心。”谏议大夫张仲方上言，大致说：“浩大的恩德将要施予天下，却在御前不施行；恩泽遍及昆虫，却唯独遗漏崔发。”其余谏官议论奏章很多，皇帝都不听。戊子日，李逢吉等人从容对皇帝说：“崔发竟然拉扯宦官，确实是大不敬，然而他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将近八十，自从崔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这是应该怜悯的。”皇帝于是怜悯地说：“近来谏官只说崔发冤枉，不曾说他大不敬，也不说有老母亲。像你们所说，朕为什么不赦免他！”这是用母子天性感动皇帝，《易经》所谓“从窗户纳入约言”的意思。只是李逢吉用权术罢了。随即命令宦官释放崔发的罪，送他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母亲面对宦官，杖打崔发四十下。

三月辛酉日，派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册封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汩密于合毗伽昭礼可汗。

夏季，四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曰文武大圣广孝皇帝，赦免天下。赦文只说：“左降官已经量移的，应当给予量移”，不说未量移的。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说：“李逢吉害怕李绅量移，所以有这个处置。这样，那么近年流贬的官员，因为李绅一人都不得以量移了。”皇帝随即追回赦文修改它。李绅因此得以移任江州长史。

秋季，七月甲辰日，盐铁使王播进献羡余绢百万匹。王播掌管盐铁，搜刮严急，正额收入不足而羡余相继而来。

己未日，诏令王播制造竞渡船二十艘。

译于是，整治竞渡的船只，务必追求轻便快速，船头树立龙头，船尾竖起龙尾，船的两侧雕刻成龙鳞并加以彩绘，称为龙舟。在江流中央树立标志，众船击鼓划桨竞相前进以争夺锦标，甚至有船只破损、船桨折断乃至沉没也不后悔的人。从京城运送材料来制造龙舟，计算下来耗费了转运司半年的费用。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极力劝谏，于是削减了一半。

译9. 谏官说京兆尹崔元略以叔父的身份侍奉内常侍崔潭峻；丁卯日，崔元略调任户部侍郎。

10. 昭义节度使刘悟离开郓州时，带领两千郓州士兵作为亲兵跟随。八月庚戌日，刘悟突发急病去世，他的儿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隐瞒死讯，与大将刘武德以及亲兵谋划，拿着刘悟的遗表请求留任留后。司马贾直言进去责备刘从谏说：“你父亲率领十二州之地归顺朝廷，功劳不小，只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像淋头一样不干净，竟然羞愤而死。你这个小辈，怎敢如此！父亲死了不哭，算什么做人！”刘从谏惊恐害怕得不能回答，于是才发布死讯。

11. 起初，陈留人武昭被罢免石州刺史，担任袁王府长史，心中郁郁寡欢，怨恨执政大臣。李逢吉与李程关系不和，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族人，激怒武昭说：“李程想给你官职，被李逢吉阻挠了。”武昭于是借着酒兴，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说：“我想刺杀李逢吉”，被人告发。九月庚辰日，皇帝下诏让三司审讯此案。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对茅汇说：“你说李程和武昭合谋就能活命，不然一定死。”茅汇说：“冤枉而死也心甘情愿！诬陷别人保全自己，茅汇不做这种事！”案件审结，冬季十月甲子日，武昭被杖杀，李仍叔贬为道州司马，李仲言流放象州，茅汇流放崖州。

12. 皇帝想去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諫議大夫張仲等人屡次劝谏不听，拾遗张权舆在紫宸殿殿下伏地叩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去骊山，被犬戎所杀；秦始皇葬在骊山，国家灭亡；唐玄宗在骊山建宫，安禄山作乱；先帝去骊山，寿命不长。”皇帝说：“骊山真的这么凶险吗？我应该去一次来验证那些话。”十一月庚寅日，皇帝驾临温汤，当天返回宫中，对身边的人说：“那个叩头的人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

13. 丙申日，立皇子普为晋王。

14. 朝廷收到刘悟的遗表，议论的人大多说上党是内地藩镇，与河朔不同，不能答应。左仆射李绛上疏认为：“军事机宜崇尚迅速，威严决断贵在坚定，人心尚未统一，才可以谋划讨伐。刘悟死了几个月，朝廷还没有处置，内外的人心，都惋惜错失良机。现在昭义的军队，必定不会全都与刘从谏同谋，即使有一半附和，还有一半效忠朝廷。刘从谏不曾长久统领兵马，威信恩惠没有施加于人。又这一道素来贫穷，不是时候必定没有优厚的赏赐。现在朝廷只要迅速任命靠近泽潞的一名将领担任昭义节度使，令他兼程赶赴藩镇，刘从谏来不及布置，新使已经到达潞州，这就是所谓的‘先人夺人之心’。新使既然到了，军心自然有所归属；刘从谏没有职位，凭什么做主，假使谋划违抗朝廷命令，他的将士必定不肯服从。现在朝廷长久没有处置，那支军队不明白朝廷的意图，想效忠朝廷则担心突然授予刘从谏，想同流合污则担心另外任命别人，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为他出谋划策，虚张声势设定赏赐钱数，军士心存侥幸，尤其难以指挥。恳请迅速赐予裁断，并且先下达明诏，向军队宣示，奖赏他们向来忠诚节操，说泽潞一军，自从李抱真以来，对朝廷尽忠竭节。赐给新使缯五十万匹，让他赏赐；接着任命刘从谏担任一个刺史。刘从谏既然大致有所获得，必定会趋利而行，万无一失不会违抗。假使不服从命令，我也认为不必攻打讨伐。为什么呢？我听说刘从谏已经禁止山东三州军士私自蓄养兵刀，足以说明群心特别没有统一，帐下之事也在意料之中。熟思利害，决没有立即授予刘从谏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经确定，最终没有采用李绛等人的谋略。

译史臣曰：实录记载：“刘从谏用金钱财物贿赂当权者。”旧版刘从谏传记载：“李逢吉、王守澄接受了他的贿赂，曲意替他上奏请求。”这件事并非难以查明，现在不予采信。〕十二月辛丑日，任命刘从谏为昭义军留后。刘悟政令烦琐苛刻，刘从谏以宽厚仁爱加以补救，众人大多归附他。

译李绛喜欢直言进谏，李逢吉厌恶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那天，宰相要送行，百官列队站立，御史中丞在朝廷排列位次，尚书以下官员每月应当参加牙参。元和年间，伊慎担任仆射，太常博士韦谦上书说旧有的仪制过于隆重，于是将其删减废除。御史中丞王播倚仗李逢吉的权势，与李绛在路上相遇，也不回避。李绛引用旧例上书说：“仆射，在国家初建时是正宰相。礼仪规格极其隆重。如果人才不配职位，自然应该另外授予贤良之人；如果朝廷任命他守持官职，怎么能亏损法制。请求下达给百官详细议定。”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李绛的意见。皇帝听从并实行旧有的仪制。甲子日，因为李绛有脚病，任命他为太子少师，分管东都事务。

议论朝政的人大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当把他弃置在藩镇，皇帝多次派遣使者到兴元慰劳问候裴度，暗中示意他回朝的时间；裴度因此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恐惧。

二年（丙午，826年）

1. 春季，正月，壬辰日，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用各种手段诋毁他。在此之前，民间有谣言说：“绯衣小儿坦露腹部，天上有口被驱逐。”（绯衣，指裴字。天上有口，指吴字。意思是说裴度能擒获吴元济，他的才能是可以任用的。）又，长安城中有横亘的六条山冈，如同乾卦的卦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冈。张权舆上书说：“裴度的名字应验了图谶，宅第占据了山冈，没有被召见却自己前来，他的意图可见。”皇帝虽然年轻，却完全察觉这是诬蔑诽谤，对待裴度更加优厚。

裴度刚到京城，朝中士人挤满了门庭，裴度留下客人饮酒。京兆尹刘栖楚附在裴度耳边低语，侍御史崔咸举杯罚裴度酒说：“丞相不应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细语。”裴度笑着饮下罚酒。刘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

二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裴度在中书省，左右侍从忽然报告说丢失了官印，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裴度饮酒如常；过了一会儿，左右侍从报告说在原处找到了官印，裴度没有回应。有人问他原因，裴度说：“这一定是吏员偷去盖文书契约，如果逼迫急迫，他们就会把印投入水火之中；如果缓和一点，他们就会把印放回原处。”人们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想要去东都，宰相及朝臣劝谏的人很多，皇帝都不听，决心一定要去，已经命令裴度派遣员外郎卢贞去视察，修缮东都宫阙以及道路上的行宫。裴度从容地对皇帝说：“国家本来设置两都以便巡幸，自从多事以来，这件事就废置了。现在宫阙、营垒、各部门的官舍大多已经荒废坍塌，

译阤，音施，意为废弃。〕陛下如果打算前往东都，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慢慢修缮完毕，然后才可以前往。」皇帝说：「向来进言的人都说不应前往，像爱卿所说，不去也可以。」恰逢朱克融、王庭凑都请求派兵匠协助修缮东都。三月丁亥日，皇帝下诏认为修缮东都劳民伤财，予以停止，〔史家评论说，停止修缮东都的工程，并非因为群臣的议论劝谏，而是特别畏惧幽州、镇州起兵造反罢了。〕召卢贞返回京城。

译在此之前，朝廷派遣中使赐予朱克融当时的服饰，朱克融认为这些服饰粗劣，便扣留了敕使；他又上奏说：“本道今年将士的春衣不足，请求度支给予三十万端匹；又上奏说：‘打算率领兵马及丁匠五千人来协助修筑宫阙’。”皇帝对此感到忧虑，询问宰相，打算派遣重臣去宣慰，并索要敕使。裴度回答说：“朱克融无礼到了极点，大概快要灭亡了！就像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时间久了自然会困顿，一定不敢擅自离开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遣宣慰使，也不要索要敕使，十天后，再慢慢赐下诏书说：‘听说中官到了那里，稍微失去了规矩，等他回来，朕自有处置。时服，有关部门制造不谨慎，朕很想知道详情，已经命令他们处理。那些将士的春衣，从来不是朝廷征发，都是本道自己准备。朕不吝惜数十万匹物资，但向来没有先例，不能单独给予范阳。’他所称的协助修筑宫阙，都是虚言，如果想要直接挫败他的奸计，应该说‘丁匠应该迅速派遣前来，已经命令各地安排供应。’他得到这道诏书，一定会惊慌失措。如果暂且表示宽容，就说‘修筑宫阙的事由有关部门负责，不需要丁匠远道而来。’这样就可以了。不值得劳烦圣虑。”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立才人郭氏为贵妃。她是晋王李普的母亲。

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李同捷擅自担任留后，用重金贿赂邻道，以求继承节度使职位。

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

五月，幽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朱克融和他的儿子朱延龄，军中拥立朱克融的小儿子朱延嗣主持军务。

六月，甲子日，皇帝驾临三殿，命令左右军、教坊、内园进行击球、手搏、杂戏等活动。戏耍得正酣畅时，有人断臂、碎首，直到夜漏数刻才停止。

己卯日，皇帝驾临兴福寺，观看僧人文溆的俗讲。

癸未日，衡王李绚去世。

壬辰日，皇帝下令索取左藏库现有的银十万两、金七千两，全部存入内藏，以便赏赐。

道士赵归真用神仙之道劝说皇帝，僧人惟贞、齐贤、正简用祈祷祭祀求福之道劝说皇帝，他们都出入宫禁，皇帝相信并采纳了他们的言论。山人杜景先请求遍访江、岭地区，寻找奇异之人。有润州人周息元，自称寿命数百岁，皇帝派遣中使迎接他。八月，乙巳日，周息元到达京师，皇帝在禁中的山亭为他设馆舍。

朱延嗣得到幽州后，残酷地使用那里的百姓；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弟牙内兵马使李载宁共同杀死了朱延嗣，并屠杀了他家三百多人。李载义暂时代理留后，九月，列举朱延嗣的罪行上报朝廷。李载义是李承乾的后代。

庚申日，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谎报李同捷被军士驱逐，逃回本道，自己束身归朝；不久又上奏说李同捷返回沧州。

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程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

十一月，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皇帝游戏无度，亲近小人，擅长击球，喜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相献送力士，又拿出钱万缗交给内园令招募力士，昼夜不离身边；又喜好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性格又狭隘急躁，力士有时依仗恩宠不恭顺，就被流放、没收家产；宦官稍有小的过错，动不动就遭受鞭打，都怨恨且恐惧。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許文諯以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從寬、閻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酒酣，进入室内更衣，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在室内弑杀了皇帝。刘克明等人假称皇帝旨意，命令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诏，让绛王李悟暂时掌管军国大事。壬寅日，宣布遗诏，绛王在紫宸殿外接见宰相百官。

译廊屋。

克明等人想要替换那些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共同商议，（唐末称两位枢密使、两位中尉为“四贵”。）率领禁卫军迎接江王李涵入宫，（从十六宅迎入宫中。）调发左右神策军和飞龙军的士兵进剿叛贼党羽，将他们全部斩首。克明投井，被人捞出后斩首。绛王被叛乱士兵杀害。

译时局仓促兴起，守澄因为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在一夜之间处理事务，都与他共同商议。守澄等人想要向朝廷内外发布号令，却疑惑该用什么言辞。韦处厚说：“正名分讨罪责，在道义上有什么可忌讳的；怎么能模棱两可，有所忌讳回避！”又问：“江王应当如何登基？”韦处厚说：“明天早晨，应当以江王的教令布告朝廷内外，说明已经平定了内部祸乱。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册封他即皇帝位。”当时大家都听从了他的话，当时来不及再询问有关部门，凡是一切礼仪法度，都出自韦处厚之手，没有不恰当适宜的。

癸卯日，任命裴度代理宰相。百官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拜见江王，江王穿着素服哭泣。甲辰日，在少阳院接见各军将领。赵归真等各位术士以及敬宗时的奸佞幸臣，都被流放到岭南或边疆地区。

乙巳日，文宗即位，改名为昂。戊申日，尊母亲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宝历太后。这时，郭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王太后居住在义安殿，萧太后居住在大内。皇上性情孝顺谨慎，侍奉三位太后如同侍奉一位一样，每当得到珍奇物品，先献给郊庙，其次供奉三位太后，然后才自己进用。萧太后是闽地人。

庚戌日，任命翰林学士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皇上自从做诸王时，就深知穆宗、敬宗两朝的弊端，等到即位后，励精图治，去除奢侈，崇尚节俭。下诏将没有职掌的宫女都遣散，共遣散三千多人。五坊的鹰犬，按照元和年间的旧例，除了适量留下用于校猎的外，其余全部放归。有关部门供给宫禁的年度物资，都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裁减教坊、翰林、总监等机构的一千二百多名食禄人员，停止各机构新增加的衣粮。御马坊场以及近年另外储存的钱粮、所占用的陂田，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先前索取的组绣、雕镂之物，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临朝不过一两次，皇上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单日未曾不临朝，与宰相群臣延访政事，很久才罢休。待制官过去虽然设有此职，未曾召见对答，至此屡次受到延问。凡是停朝、放朝都使用双日，朝廷内外一片欢腾互相庆贺，认为太平盛世可以期望。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上》

太和元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李同捷擅自占据沧景，朝廷经过一年不过问。李同捷希望改朝换代后或许会加恩宽贷，三月壬戌初一，派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与他的弟弟李同志、李同巽一起入京朝见，请求遵奉朝廷旨意。

皇上虽然虚心听取采纳意见却不能坚决，与宰相商议事情已经决定，不久又中途改变。夏季，四月，丙辰日，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述此事，因此请求辞职；皇上再三慰劳他。

忠武节度使王沛去世。庚申日，任命太仆卿高瑀为忠武节度使。

自大历以来，节度使多出自禁军，那些资历高的禁军大将，都以加倍的利息向富户借钱，用来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职位，未曾由执政大臣推荐；到任后，就加重赋税来偿还所欠债务。等到王沛去世，裴度、韦处厚才奏请以高瑀代替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债帅就很少了！”

五月，丙子日，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以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兗海节度使。朝廷还担心河南、河北的节度使勾结煽动李同捷使他抗拒命令，于是加封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丁丑日，加封卢龙李载义、平卢康志睦、成徳王庭凑检校官。

盐铁使王播从淮南入朝，力图得到大用，所献银器数以千计，绫绢数以十万计。六月，癸巳日，任命王播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译秋季，七月，癸酉日，将睿武昭愍孝皇帝安葬于庄陵；〔庄陵，位于京兆三原县西北五里处。〕庙号定为敬宗。

译李同捷借口被将士扣留，不接受诏命；乙酉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上奏请求率领本部三万军队，自带五个月的粮食去讨伐李同捷，朝廷准许了。八月，庚子日，削去李同捷的官职爵位，命令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憲诚、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昕、义武节度使张璠各自率领本部军队讨伐他。

李同捷派遣他的子弟用珍奇玩物和女妓贿赂河北各藩镇。戊午日，李载义逮捕了李同捷的侄子，连同那些贿赂之物一起献给朝廷。

史憲诚与李全略结为姻亲，等到李同捷叛乱，史憲诚秘密地运送粮食援助他。裴度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认为史憲诚没有二心。史憲诚派遣亲信属吏到中书省请示事务，韦处厚对他说：“晋公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你的长官；我则不然，只是静待你的所作所为，自有朝廷的法典来处置罢了！”史憲诚害怕，不敢再与李同捷勾结。

王庭凑替李同捷谋求节度使的旌节没有成功，于是帮助李同捷作乱，出兵到边境骚扰魏博的军队；又派遣使者厚赂沙陀族酋长朱邪执宜，想与他联合出兵，朱邪执宜拒绝不接受。

冬天，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胤攻击李同捷，多次击败他。十一月，丙寅日，乌重胤去世。庚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

十二月，庚戌日，加授王智兴同平章事。

二年

春天，三月，己卯日，王智兴攻打棣州，烧毁了它的三个城门。

自从元和末年，宦官更加专横，拥立天子大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威势权力超过君主，没有人敢说话。皇上亲自策试制举人，贤良方正科的昌平人刘蕡对策，极力陈述宦官专权的祸害，大意说：“陛下应当首先担忧的，是宫廷将发生变故、国家将危亡、天下将倾覆、海内将动乱。”又说：“陛下如果要杜绝篡位弑君的苗头，就应当任用正直的人并亲近他们，疏远像刀锯一样凶残卑贱的人，亲近刚直敢谏的人，让辅佐宰相能够专任其职，让百官能够恪守本职，怎么能由五六个人把持天下大政！祸患酝酿于内部，奸邪产生于帷帐之中，我担心曹节、侯览之流又在今日出现。”又说：“忠贤之臣得不到作为心腹的寄托，宦官掌握废立君主的权力，致使先帝不能善终，导致陛下即位之初不正。”又说：“君主的威权日益衰微，藩镇大臣日益跋扈。有的不理解臣子的节操，首先作乱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不探究《春秋》的微言大义，起兵的人以驱逐恶人为义。那么政令刑罚不由天子发出，征伐必定出自诸侯。”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堵塞阴邪之路，屏退亲近狎昵之臣，制止侵凌胁迫之心，恢复宦官原本门户扫除的职役，警戒应当警戒的，担忧应当担忧的！既然不能在事前治理，就应当在事后治理；既然不能使开始端正，就应当使结局端正；这样就可以虔诚奉行典章制度，能够继承伟大的基业了。从前秦朝灭亡是因为强暴，汉朝灭亡是因为微弱。强暴则贼臣畏惧死亡而害死君主，微弱则奸臣窃取权柄而震慑君主。我见敬宗皇帝不预料亡秦的祸患，不剪除其萌芽。恳请陛下深切担忧亡汉的忧患，以杜绝其苗头，那么祖宗的宏大基业可以继承，三皇五帝的远大法则可以追及了。”又说：“我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制度七十多件事，他的心意很真诚，他的名声很美好，然而纲纪日益混乱，国运日益衰微，奸邪日益强盛，百姓日益困苦，是因为他不能选拔贤明的人而任用他们，失去了权柄。”

译引用汉元帝作为警戒，大概是因为皇帝去除奢侈、崇尚节俭像汉元帝，而优柔寡断也类似汉元帝。又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把国家大权交给宰相，把兵权交给将领，那么心意没有不能通达的，行为没有不能取信于人的。”又说：“法律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实相符。现在区分外官、中官的编制，设立南司、北司的机构，有的在南面犯禁就逃往北面，有的在外面临刑就在内廷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个部门，人们无所适从，这确实是因为兵权与农权势力不同，内外法律差异造成的。”又说：“现在夏官（兵部）不了解兵籍，只是参加朝会；六军不掌管军事，只是用来供养勋阶。军容由宦官掌管，军法附属于内臣的职责。一旦戴上武官的帽子，就憎恨文官如同仇敌；一旦踏入军营，就轻视农夫如同草芥。智谋不足以铲除凶恶叛逆，而欺诈足以操纵威福；勇力不足以镇守保卫国家，而残暴足以侵扰乡里。束缚藩镇大臣，凌辱宰相，败坏王法，扰乱朝纲。张扬武夫的威风，向上用来控制君主；借天子的命令，向下用来驾驭豪杰。有藏奸伺机的心，没有守节赴难的气节。这难道是先王经天纬地的宗旨吗！”又说：“臣并非不知道言论发出就会招致灾祸，计谋实行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哀怜百姓的困苦，怎么忍心姑息时下的忌讳，窃取陛下的一命之宠呢！”

译闰月，丙戌初一，史宪诚上奏派遣他的儿子副大使史唐、都知兵马使元志绍率领两万五千人马前往德州讨伐李同捷。当时史宪诚想援助李同捷，史唐哭着劝谏，并且请求发兵讨伐李同捷；史宪诚无法违背他的意愿。

甲午日，贤良方正科的裴休、李合、李甘、杜牧、马�、崔玙、王式、崔慎由等二十二人名列及第，都被授予官职。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人看到刘蕡的对策，都赞叹佩服，但因畏惧宦官，不敢录取他。诏书下达后，舆论哗然，都说感到委屈。谏官、御史想要上奏议论，执政大臣压制了他们。李合说：“刘蕡落第，我们这些人登科，怎能不觉得厚颜无耻！”于是上疏，认为：“刘蕡所写的对策，自汉、魏以来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如今主管部门因为刘蕡指责切中皇帝身边的人，不敢上报，恐怕忠良之道穷尽，纲纪于是断绝。况且我所写的对策远远不如刘蕡，请求收回授予我的官职以表彰刘蕡的刚直。”朝廷没有答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做官，最终在使府御史任上去世。杜牧是杜佑的孙子；马植是马勋的儿子；王式是王起的孙子；崔慎由是崔融的玄孙。

夏季，六月，晋王李普去世；辛酉日，赐谥号为悼怀太子。

起初，萧太后小时候离开家乡，有一个弟弟；唐宪宗即位后，命令福建观察使寻访，不知道他在哪里。有个茶纲役人萧洪，自称有个姐姐流落在外，商人赵缜引荐他拜见太后近亲吕璋的妻子，也不能辨别真伪，就和他一起拜见太后。唐宪宗认为找到了真正的舅舅，甲子日，任命萧洪为太子洗马。

峰州刺史王升朝叛乱；庚辰日，安南都护武陵人韩约讨伐并斩杀了他。

王庭凑暗中用军队以及盐粮援助李同捷，唐宪宗想要讨伐他；秋季，七月，甲辰日，下诏让中书省召集百官商议这件事。宰相以下没有人敢违背，只有卫尉卿殷侑认为：“王庭凑虽然依附凶恶之徒，事情还没有完全暴露，应该暂且宽容，专门讨伐李同捷。”己巳日，下诏列举王庭凑的罪状，命令邻近各道各自严整军队守备，听任他自行改过自新。

九月，丁亥日，王智兴上奏攻克棣州。

李寰从晋州率领军队赶赴镇州，不约束士兵，所经过的地方残暴掠夺，到达后拥兵不进，只是坐着索取供应馈赠。庚寅日，任命李寰为夏绥节度使。

甲午日，下诏削夺王庭凑的官爵，命令各军从四面进讨。

加封王智兴为守司徒，任命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海使。

岳王李绲去世。

庚戌日，容管上奏安南军发生叛乱，驱逐都护韩约。

冬季，十月，洋王李忻去世。

魏博军在平原击败横海军，于是攻克了平原。

十一月，癸未初一，易定节度使柳公济上奏攻打李同捷的坚固寨，攻克了它；又在寨东击败他的军队。当时黄河南北各军讨伐李同捷很久没有成功，每次有小胜仗，就虚报斩首和俘虏的数量，以邀取丰厚的赏赐，朝廷竭尽全力供给他们，江、淮地区因此消耗疲弊。

傅良弼到达陕州去世。乙酉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佑为横海节度使

甲辰日，禁中昭德寺发生火灾，蔓延到宫女居住的地方，烧死了几百人。

十二月，丁巳日，王智兴上奏兵马使李君谋率领军队开凿河道，攻克无棣。

壬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去世。

李同捷的军势日益窘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遣游说之士去游说魏博大将元志绍，让他杀死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元志绍于是作乱，率领所部两万兵马返回逼近魏州。丁丑日，任命谏议大夫柏

译唐廷任命耆为魏博宣慰使，并且调发义成、河阳的军队去讨伐志绍。

译23戊寅，任命翰林学士路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4辛巳，史宪诚上奏说元志绍的军队驻扎在永济，情况紧急请求援助；朝廷下诏命义成节度使李听率领沧州行营的各军去讨伐元志绍。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己酉年，公元829年）

1春季，正月，元志绍与成德军联合军队掠夺贝州。

2义成行营的三千士兵先前驻扎在齐州，派他们前往禹城，在半路上溃散叛变；横海节度使李佑讨伐并诛杀了他们。

3李听、史唐联合军队攻击元志绍，打败了他；元志绍率领他的五千部众逃奔镇州。

4李载义上奏说进攻沧州长芦，攻克了它。

5甲辰，昭义军上奏说元志绍的残余部众一万五千人到本道投降，把他们安置在洺州。

6二月，横海节度使李佑率领各道行营军队攻击李同捷，打败了他，进而进攻德州。

7武宁军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善战，爱护士卒；王智兴残暴虐待，军中想要驱逐王智兴而拥立石雄，王智兴知道了这件事，趁着石雄立功，上奏请求任命他为刺史。丙辰，任命石雄为壁州刺史。

8史宪诚听说沧景即将平定而感到恐惧，他的儿子史唐劝他入朝。丙寅，史宪诚派史唐奉表请求入朝，并且请求将所管辖的地区听命于朝廷。

9石雄离开后，武宁军王智兴全部杀死了军中与石雄交好的百余人。夏季，四月，戊午，王智兴上奏说石雄动摇军心，请求诛杀他。皇上知道石雄无罪，免他一死，长期流放到白州。

10戊辰，李载义上奏说进攻沧州，攻破了它的外城。李佑攻克德州，城中三千多名将士逃奔镇州。李同捷写信给李佑请求投降，李佑连同这封信一起上奏，谏议大夫柏耆接受诏命去宣慰。行营喜欢夸大声势来威慑诸将，诸将已经厌恶他了；等到李同捷向李佑请求投降，李佑派遣大将万洪代替防守沧州；柏耆怀疑李同捷是诈降，亲自率领数百骑兵驰入沧州，借机诛杀万洪，抓获李同捷及其家属送往京师。乙亥，到达将陵，有人说王庭凑想用奇兵劫夺李同捷，于是斩下李同捷的头，传送首级，沧景全部平定。

五月，庚寅，加封李载义为同平章事。各道军队攻击李同捷，历时三年，才刚刚攻克他，而柏耆径直进入城中，将功劳据为己有，诸将痛恨他，争相上表议论指责。辛卯，贬谪柏耆为循州司户。李佑不久去世。

12六月，丙辰，下诏说：“镇州四面行营各回本道休息，只务求保卫边境，不要互相往来；只有王庭凑表示顺从，才传达章表，其余的一概不接受。”

13辛酉，任命史宪诚兼任侍中、河中节度使；任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划分相、卫、澶三州，任命史孝章为节度使。

译〔澶，音时连。〕

起初，李佑听说柏耆杀了万洪，非常惊恐，急忙追赶柏耆。皇帝说：“李佑如果死了，那就是柏耆杀的！”癸酉日，赐柏耆自尽。

译15 河东节度使程奏报收到王庭凑的信件，请求献出景州；〔考异说：查考景州原本隶属于横海节度使，大概是因为李同捷作乱，王庭凑趁机占据了它。李同捷平定后，王庭凑因恐惧而再次进献此地。〕又奏报元志绍自缢身亡。〔缢，音于赐，又音计。〕

16 皇上派遣中使赐给史宪诚旌节，癸酉日，到达魏州。当时李听从贝州率军返回馆陶，拖延时间没有前进，〔馆陶，在魏州以北四十五里。〕史宪诚竭尽府库财物来整治行装。〔【章：十二行本“行”字下有“将士怒”三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说无注本也没有。】治，音直之。〕甲戌日，军队发生哗变，杀死史宪诚，拥立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人何进滔代理留后。李听进军到魏州，何进滔抗拒他，使他不能进入。秋季，七月，何进滔出兵攻击李听；李听没有防备，大败，溃逃，〔考异说：新《何进滔传》说：“何进滔下令说：‘你们既然逼迫我，就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众人答应。‘谁杀死了前使和监军，把名单列出来。’共斩首九十余人，释放了被胁迫跟随的人。穿着素服临丧痛哭，将领官吏都入内吊唁。下诏任命为留后。’查考何进滔勾结王庭凑来抗拒李听，又袭击李听，大败他，怎么能这样做呢！新传大概是依据柳公权的德政碑说：‘公对将士说：‘既然逼迫我担任长官，应当谨慎而听从。’命令都将总事者晓谕他们说：‘杀害前使与监军的凶党，登记他们的姓名，仍然聚集他们在庭院，不要使漏网。’最终抓获九十三人。黑白既分，善恶无误，集合众人公开杀戮，大家都高兴。公于是穿着素服而哭，将吏依次。’这恐怕涉及溢美的言辞吧。现在采用旧传。〕昼夜兼程，赶往浅口，〔《九域志》：魏州馆陶县有浅口镇。趣，音七喻。〕损失过半，辎重兵械全部丢弃。〔重，音直用。〕昭义军救援他，李听勉强得以脱险，回到滑台。〔李听的本镇是滑州。〕

河北长期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朝廷对此感到厌恶痛苦。八月，壬子日，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又把相、卫、澶三州归还给他。

17 沧州遭受丧乱之后，〔丧，音息浪。〕骸骨遮蔽地面，城市空虚野外荒旷，幸存的户口十中没有三四。癸丑日，任命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物节度使。〔这一年，开始把齐州隶属横海节度使。〕殷侑到达任所，与士兵同甘共苦，招抚百姓，劝勉他们耕种养蚕，流散的人渐渐恢复生计。在此之前，本军三万人全靠度支供给，〔先，音悉荐。仰，音牛向。〕殷侑到来一年后，租税自能供给一半；两年后，请求全部停止度支的供给；三年之后，户口繁衍，仓库充盈。〔史家说方镇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把荒残转为富实。〕

18 王庭凑通过邻道稍微流露请降的意思；壬申日，赦免王庭凑及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19 征召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 degree 推荐他担任宰相。恰逢兵部侍郎李宗闵有宦官的援助，甲戌日，任命李宗闵同平章事。

20 皇上生性节俭朴素，九月，辛巳日，命令中尉以下不得穿纱縠绫罗；〔衣，音于既。刘昫说：武德以来，开始有巾子，文官名流上平头小样的。则天时，朝贵臣内赐高头巾子، 称为武家诸王样。中宗景龙四年三月، 因内宴، 赐宰臣以下内样巾子。开元以来، 文官士伍多以紫皂官絁为头巾، 平头巾子، 相仿为雅制。玄宗开元十九年十月، 赐供奉及诸司长官罗头巾及宫样巾، 迄于今服之。〕皇上对他说：“我仰慕你家门第清素，所以有选尚。〔处仁尚穆宗女新丰主。〕这样的巾服，听任其他贵戚穿戴，你不需要这样。”

21 壬辰日，任命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厌恶他威胁自己，〔恶，音乌露。〕所以把他外放。

22 冬季，十月，丙辰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少师。

23 路隋对皇上说：“宰相责任重大，不适宜兼任金谷琐碎的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鏄，都是奸臣所为，不值得效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支度使；皇上允许他。

24 十一月，甲午日，皇上祭祀圜丘；赦免天下。四方不得进献奇巧之物，那些纤丽布帛都禁止，焚烧它们的织机。

25 丙申日，西川节度使杜元颖奏报南诏入侵。杜元颖凭借旧相的身份，以文雅自高，〔杜元颖，长庆初期辅佐穆宗。〕不懂军事，专门致力于积蓄，削减士兵的衣粮。西南戍边的士兵，衣食不足，都进入蛮境抢劫掠夺以自给，〔钞，音楚交。〕蛮人反而用衣食资助他们；因此蜀中虚实动静，杜元颖不相信；嵯颠谋划大举入侵，〔嵯颠弑君立君，于是专断南诏政事。嵯，音才何。〕边州屡次报告，杜元颖不相信；嵯颠的军队到达边城，毫无防备。蛮人利用蜀卒作为向导，〔乡，读曰向，〕袭击攻陷巂、戎二州。甲辰日，杜元颖派兵在邛州南面与蛮人交战，蜀兵大败；蛮人于是攻陷邛州。〔邛，音渠容。〕

26 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入朝

译27. 下诏调发东川、兴元、荆南的军队去救援西川；十二月，丁未初一，又调发鄂岳、襄邓、陈许等地的军队随后跟进。

译28. 任命王智兴为忠武节度使。（王智兴从徐州调任陈州。）

29. 己酉日，任命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任东川节度使事务。

嵯颠从邛州率领军队直接抵达成都，（《九域志》记载：从邛州向东到成都二百六十里。）庚戌日，攻陷了成都的外城。杜元颖率领众兵保卫牙城以抵抗敌军，（“帅”读作“率”。《考异》说：《实录》记载：“敌军到达子城，杜元颖才发觉。”查《实录》：“十一月丙申日，杜元颖上奏南诏入侵。乙巳日，上奏包围清溪关。十二月丙辰日，上奏官军失利，蛮族攻陷邛州。”到这里却说“敌军到达子城，杜元颖才发觉”，似乎责备得太过分了，现在不予采纳。）杜元颖想要逃跑多次。壬子日，将杜元颖贬为邵州刺史。

30. 己未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四川行营节度使，又调发太原、凤翔的军队奔赴西川。南诏入侵东川，进入梓州西郭（【章：十二行本“川”作“郭”；乙十一行本同；可知“川”字是“郭”的误字。退齐校勘说，下面的“川”字宋本作“郭”。严：将“西川”改为“西郭”。】东川节度使，治所在梓州。）郭钊兵力少弱不能作战，（“钊”字上面应当还有“郭”字，蜀本正是如此。）写信责备嵯颠。嵯颠回信说：“杜元颖侵扰我们，所以兴兵报复罢了。”与郭钊修好而退兵。（“好”，读作呼到翻。）

蛮族在成都西郭停留了十天，起初安抚蜀地百姓，集市街巷安然无事；将要离开时，便大肆掠夺子女、各类工匠数万人以及珍奇货物而离去。蜀地百姓恐惧，往往跳入江中，漂浮的尸体堵塞江面顺流而下。（“塞”，读作悉则翻。）嵯颠亲自担任军队的殿后，（“殿”，读作丁练翻。）到达大度水时，嵯颠对蜀地百姓说：“这里往南就是我国境了，听任你们哭泣告别故乡。”众人全都痛哭流涕，跳入水中死去的数以千计。从此南诏的工匠技巧与蜀地相当。（“埒”，读作龙辄翻，等同的意思。）

嵯颠派遣使者上表，说：“蛮族近来修习职贡，（“比”，读作毗至翻。）怎敢侵犯边境，只是因为杜元颖不体恤军士，怨恨苦恼杜元颖，争相作为向导，祈求我们这次出兵以诛杀残暴的将领。（“帅”，读作所类翻。）诛杀不成，无法安慰蜀地军士的心，希望陛下诛杀他。”丁卯日，再次将杜元颖贬为循州司马。下诏董重质及诸道军队都撤回。郭钊到达成都，与南诏订立盟约，互相不侵扰。下诏派遣中使带着国信赏赐给嵯颠。

唐纪六十〔起屠维作噩（己酉年），尽昭阳赤奋若（癸丑年），共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己酉年、八二九）〕

1. 春季，正月，辛巳日，武昌节度使牛僧孺入朝觐见。

2. 戊子日，立儿子李永为鲁王。

3. 李宗闵引荐牛僧孺；辛卯日，任命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即宰相）。于是二人互相勾结排挤李德裕的党羽，（“排”，挤的意思。“摈”，斥的意思。）逐渐将他们驱逐。

4. 南诏入侵成都时，下诏山南西道出兵救援，（事情见上年记载。）兴元兵力少，（山南西道节度使，治所在兴元府。）节度使李绛招募士兵千人前往，还没到达，蛮族退兵而回。（“还”，读作从宣翻，又如字。）

兴元兵有固定的数额，下诏新招募的士兵全部解散。二月，乙卯日，李绛召集新军，晓谕诏旨而遣散他们，仍然赏赐给他们粮麦，众人都怏怏不乐地退下。（“怏”，读作于两翻。）去辞别监军时，监军杨叔元向来厌恶李绛不奉承自己，用赏赐微薄来激怒他们。众人愤怒，大声喧哗，掠夺仓库兵器，奔向节度使衙署。（“恶”，读作乌露翻。“趣”，读作七喻翻。节度使居住的地方叫使宅，处理政务的地方叫使牙。“使”，读作疏吏翻。）李绛正与僚属宴饮，没有防备，跑上北城。有人劝他用绳子吊着出去，（“缒”，读作驰伪翻，）李绛说：“我作为元帅，怎能逃跑！”挥手让推官赵存约离开。赵存约说：“存约受明公知遇，怎能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与叛军力战而死，李绛、赵存约以及观察判官薛齐都被乱兵杀害，叛军于是屠杀了李绛全家。（《考异》说：《新传》记载：“杨叔元向来嫉妒李绛，派人迎接并游说军士说：‘将领要收回招募的直钱，让你们回去当百姓。’士兵们都愤怒，于是喧哗着进入劫掠库兵。李绛正在宴饮，不设防备，于是握着符节登上城墙。有人说用绳子吊下城可以免祸，李绛不听从，于是遇害。”《实录》记载：“李绛召集众卒，以诏旨晓谕而遣散他们，发放粮麦以赏赐众人，都怏怏不乐地退下。走出营门，众人有请求辞别监军的，而监军杨叔元贪财倚仗宠幸，向来怨恨李绛不奉承自己，与李绛结怨已久，至此因赏赐微薄而激怒他们。散卒于是作乱。”现在采纳此说。）

戊午日，杨叔元上奏说李绛收取新军招募的直钱导致作乱。庚申日，任命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造”，读作子到翻。）这时，三省官员上疏共同议论李绛的冤屈；谏议大夫孔敏行详细陈述杨叔元激怒乱兵之事，皇上才开始醒悟。

5. 三月，乙亥日初一，任命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绰”，读作昌略翻。）在此之前，回鹘入贡及进行互市，（“先”，读作悉荐翻。）所经过的地方害怕他们生变，常常严兵迎送防卫。柳公绰到达镇所，回鹘派遣梅录李畅用一万匹马进行互市，柳公绰只派遣牙将单人匹马迎接慰劳

译到了边境，〔劳，音力到。〕到达后便大开牙门，接受他们的礼节拜见。畅感动得流泪，告诫他的部下，在途中不敢驰骋打猎，没有侵扰百姓。

译陉岭以北的沙陀人向来骁勇，（沙陀部驻守在神武川，位于陉岭以北。陉，音刑。）被九姓胡和六州胡所畏惧臣服。公绰上奏，任命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代州北部行营招抚使，让他驻守在云州、朔州边塞之下，抵御北方边境的敌人。执宜与各酋长入朝拜见，公绰设宴款待他们。执宜神情严肃庄重，进退合乎礼节，公绰对僚属说：“执宜外表严厉而内心宽厚，言语缓慢而道理恰当，（酋，音慈由。长，音知两。邪，读作耶。当，音耶浪。）是有福之人。”执宜的母亲和妻子入宫拜见，公绰让夫人陪她们饮酒，并赠送礼物。（见，音贤遍。遗，音唯季。）执宜感激恩德，为他竭尽全力。（为，音于伪。）边塞之下原有十一座废弃的军府，（旧史书作“废栅”，应当从旧史，因为考证《唐志》，云州、朔州边塞下并没有十一座军府。）执宜修缮这些军府，派遣他的部落三千人分别驻守，从此各种杂胡不敢侵犯边塞。（杂虏，指退浑、回鹘、鞑靼、奚族、室韦等部族。）

温造行进到褒城，（褒城，汉代褒中县，唐代属兴元府。《九域志》记载：褒城，在府城西北四十五里。）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讨蛮族归来，温造秘密与他谋划诛杀叛乱者，挑选他的士兵八百人作为牙队，五百人作为前军，进入府衙，分守各门。己卯日，温造开始办公，在牙门宴请将士，温造说：“我想询问新军去留的意愿，应当让他们全部来到面前。”慰劳询问后，（劳，音力到。）命令他们坐下，斟酒。卫志忠秘密用牙兵包围他们，包围圈合拢后，高喊“杀！”（包围圈合拢后，高喊“杀！”众人应声而进，将他们杀死。）新军八百余人全部被杀。杨叔元起身，抱住温造的靴子求生，温造下令将他囚禁。那些亲手杀死李绛的人，被斩成百段，其余的人都被斩首，尸体投入汉水，用一百颗首级祭祀李绛，三十颗首级祭祀死难者，将详细情况上报朝廷。己丑日，将杨叔元流放到康州。（康州，汉代端溪县地，武德四年设置南康州，贞观十二年去掉“南”字；距离京城五千七百五十里。）

癸卯日，加授淮南节度使段文昌同平章事，任命为荆南节度使。

奚族侵犯幽州，夏季，四月，丁未日，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击败他们；辛酉日，擒获其王茹羯献俘。（羯，音居列。）

裴度因为年高多病，恳切辞谢机要政务。六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平章军国重事，是平章大事，不再烦劳处理琐碎事务，与同平章事的官职不同。考异说：宝历二年裴度入朝为相，当时仍任司空，此后未曾升迁官职。至此，《实录》直接称司徒裴度。按照制辞说：“晋升为上公，这是特殊的恩宠。”又说：“应当由他首先赞襄机要，广泛施行教令典章。”大概此时才晋升为司徒。《实录》先称“司徒裴度”，是错误的。）等待病情减轻后，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疾损，犹言病情减轻。）

皇帝担忧宦官势力强盛，宪宗、敬宗被弑逆的党羽还有在身边的；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横，音户孟。）揽权受贿，皇帝不能制约。曾经秘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谈论此事，宋申锡请求逐渐消除他们的威逼。（想要逐渐去除那些威逼皇上的权臣。偪，音逼。）皇帝认为宋申锡沉稳忠厚谨慎，可以倚托办事，提拔他为尚书右丞；七月，癸未日，任命宋申锡同平章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文宗辜负了宋申锡。为宋申锡被贬逐埋下伏笔。）

起初，裴度征讨淮西，（指元和年间讨伐吴元济时。）上奏任命李宗闵为观察判官，由此逐渐获得进用。至此，裴度怨恨李宗闵推荐李德裕，趁裴度称病谢事之机，九月，壬午日，任命裴度兼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西川节度使郭钊请求派人替代，冬季，十月，戊申日，任命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事。

蜀地自从南诏入侵以来，一方残破疲弊，郭钊多病，无暇修缮补治。李德裕到任后，建造筹边楼，绘制蜀地地形图，向南进入南诏，向西到达吐蕃。每天召集老于军旅、熟悉边事的人，即使是走卒蛮夷也不排斥，（蜀地自从清溪关则向南进入南诏，越过西山则向西到达吐蕃。间，音古苋。）询问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广狭远近，（易，音以豉。）不到一个月，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熟悉。

皇帝命令李德裕修缮堵塞清溪关以切断南诏入侵的道路，（塞，音悉则；下同。断，音短。）有的地方没有泥土，就用石头垒砌。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族的细小道路太多，无法全部堵塞，只有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只要在黎州、雅州以来得到一万人，在成都得到两万人，精心训练，那么蛮族就不敢行动了。边兵又不宜过多，必须力量足以控制。崔旰杀害郭英乂，（见二百二十四卷代宗永泰元年。）张朏驱逐张延赏，（见二百二十九卷德宗建中四年。）都是镇兵。”当时北方士兵都回归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令明年三月也回归，蜀人惊恐不安。（忷，音许拱。）李德裕上奏请求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兵脆弱，刚被蛮寇困顿，都吓破了胆

译不堪于征伐戍守。〔战胜的威势，士气百倍；战败的士卒，终身不再恢复，正是说的这种情况。脆，音芮。〕如果北兵全部撤回，那就与杜元颖时期没有两样，蜀地无法保全。恐怕议论的人说，蜀地自从遭受蛮寇侵扰以来，已经自行增兵，先前蛮寇逼近时，杜元颖才开始招募市井百姓为兵，得到三千多人，徒有其数，实际上不可用。郭钊招募北兵仅得到一百多人，我又招募得到二百多人，〔复，音扶又。〕此外都是杜元颖的旧兵。恐怕议论的人又听到“一夫当关”的说法，〔一夫当关，万夫莫前，这是前人用来形容蜀地险要的话。〕认为清溪可以堵塞，我询问蜀中的老将，清溪旁边，大路有三条，其余小径无数，都是东蛮临时开辟的，〔勿邓、丰琶、两林，都是东蛮。为，音于伪。〕如果说可以堵塞，那就是欺骗朝廷。务必需要在在大度水以北再修筑一座城池，曲折延伸连接黎州，〔《九域志》：黎州南到大度河一百里。宋白说：黎州，是古沉黎之地。迤，音以尔。逦，音力纸。〕用大军守卫才可以。况且听说南诏用所掠夺的两千蜀人以及金帛贿赂吐蕃，〔遗，音唯季。〕如果让这两个敌虏知道蜀地的虚实，联合出兵入侵，确实值得深深忧虑。那些朝臣提出建议的，大概是因为祸患不在自己身上，希望我写一份状子，留在政事堂存档，〔堂，指政事堂。案，指文案。〕将来事情败坏，不能让我独自承担国家的法典制裁。〕〔宪，指法。败，音补迈。〕朝廷都听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兵，修缮堡垒屏障，积蓄粮草储备以备战守边，蜀地百姓大致安定。

译这一年，勃海宣王仁秀去世，他的儿子新德早逝，孙子彝震继位，改年号为咸和。

五年（辛亥年，公元831年）

1. 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赐予沧、齐、德节度使义昌军的称号。（张孝忠任命程日华为沧州刺史。朱滔叛乱时，沧州与定州隔绝，程日华率领沧州自行与朝廷取得联系。贞元三年，任命程日华为横海军节度使，管辖沧、景二州。元和十三年，王承宗进献德、棣二州，横海军便管辖沧、景、德、棣四州；长庆年间，撤销景州；第二年，又恢复管辖景州；太和元年，增加管辖齐州；第二年，将棣州划归淄青、平卢节度使管辖；又过一年，撤销横海节度使，改设齐德节度使；不久平定李同捷叛乱，收复沧州，改称沧、齐、德节度使；这一年，赐予义昌军的称号。）

2. 庚申日，卢龙监军奏报李载义在球场后院与朝廷使者宴饮，副兵马使杨志诚和他的党羽呼喊闹事发动叛乱，李载义和他的儿子李正元逃往易州；杨志诚又杀害了莫州刺史张庆初。（宋白说：幽州，向南到莫州二百八十里。）皇帝召见宰相商议对策，牛僧孺说：“范阳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就不再是朝廷所有，刘总暂时献出这块土地，朝廷花费了八十万缗钱却毫无所得。今天杨志诚得到它，就像从前李载义得到它一样；顺势安抚他，让他抵御北方狄人，不必计较他的叛逆或顺从。”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李载义从易州赶赴京城，皇帝因为李载义有平定沧州、景州的功劳，而且侍奉朝廷恭顺；二月，壬辰日，任命李载义为太保，同平章事的职务照旧。任命杨志诚为卢龙留后。

臣司马光说：从前圣人顺应天理、体察人情，知道百姓不能相互治理，所以设置师长来纠正他们；知道群臣不能相互协调，所以分封诸侯来制约他们；知道各国不能相互臣服，所以设立天子来统领他们。（从师长向上直到天子，所谓的师长，是接近百姓的官员。）天子对于万国，能够褒奖善行而罢黜恶行，抑制强权而扶持弱小，安抚顺从者而惩罚违抗者，禁止暴行而诛杀乱贼，然后发布号令，四海之内没有不遵从的。《诗经》说：“勤勉我们的君王，纲纪四方。”李载义是国家的藩屏重臣，对国家有功，没有罪过却被杨志诚驱逐，这是天子应当处理的事情。如果对此一无所问，反而将土地爵位授予杨志诚，那么将领的废置生死都掌握在士兵手中，天子虽然在上位，又能做什么呢！国家设置方镇，难道只是为了独占他们的财赋而已吗！像牛僧孺所说的，只是姑息偷安的办法罢了，难道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正道吗！

3. 新罗王彦升去世，他的儿子景徽继位。

4. 皇帝与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用秘密旨意告知他。王璠泄露了他们的谋划，郑注、王守澄知道了这件事，暗中为此做准备。

皇帝的弟弟漳王李凑贤能，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郑注让神策都虞候豆卢着诬告宋申锡谋立漳王。戊戌日，王守澄上奏此事，皇帝认为确实如此，非常愤怒。（漳王本来就是皇帝所忌惮的人，利用皇帝所忌惮的人进谗言离间，这就是宋申锡不能免于罪责的原因。）王守澄想立即派遣二百骑兵屠杀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如果这样做，京城就会自乱了！应该召来其他宰相一起商议这件事。”（从马存亮平定张韶之乱以及为宋申锡争辩这两件事来看，司马光选取马存亮的事迹，本来就不止一件事。飞龙使，掌管飞龙苑。）王守澄于是作罢。

这一天是旬休，（一个月分三旬，遇到旬期就下班休息，称为旬休，现在称为旬假就是如此。）派遣中使将宰相全部召到中书省东门。中使说：“所召名单中没有宋公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获罪，望着延英殿，用笏板叩头后退出。（按照阁本大明宫图：中书省与延英殿之间，仅仅隔着殿中外院、殿中内院罢了。）宰相到达延英殿，皇帝把王守澄的奏章给他们看，大家面面相觑，惊愕发呆。皇帝命令王守澄逮捕豆卢着所告发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以及宋申锡的亲信王师文等人，在禁中审问他们；王师文逃亡。三月，庚子日，宋申锡被罢免为右庶子。自从宰相大臣中没有敢公开为他申冤的，只有京兆尹崔管、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将宫内审讯的案件交给外廷核实，因此案件稍微缓和。王正雅是王翃的儿子。晏敬则等人自己诬服，称宋申派遣王师文向漳王传达心意，结交日后的知遇之恩。

案件审结，壬寅日，皇帝召集太师、太傅以下以及台省府寺的大臣当面询问。午时初刻，左常

译侍御史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臣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裴休、韦温等人再次请求在延英殿当面奏对，请求将案件交付外廷重新审查。皇帝说：“我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多次让他们退下，他们不肯退。崔玄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平民尚且不可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帝的怒气稍减，说：“应当再和宰相商议。”于是再次召宰相入宫，牛僧孺说：“臣子没有超过宰相的，如今宋申锡已经是宰相，假如真像所谋议的那样，他还想谋求什么呢！宋申锡大概不至于这样！”郑注担心重新审查会暴露欺诈，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只实行贬官。癸卯日，贬漳王李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马存亮当天请求退休。崔玄亮是磁州人；王质是王通的第五代孙；蒋系是蒋乂的儿子；舒元褒是江州人。晏敬则等人因获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一共有数十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

译5. 夏季，四月，己丑日，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

6. 五月，辛丑日，皇上因为太庙有两间房屋破损漏雨，超过一年没有修缮，处罚了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的俸禄；（将作监，掌管土木工匠。度支，掌管财政支出调度。宗正卿，掌管太庙斋郎。宗庙不修缮，所以都处罚俸禄。）急忙命令宦官率领工匠，停止宫中营建修缮所用的材料来修缮太庙。（帅，读作率。）左补阙韦温进谏，认为：“国家设置百官，各自有主管的事务，如果懈怠荒废，（堕，读作隳。）应当罢免这些人，另外选择有才能的人代替他们。（更，读作工衡。）现在荒废职守的人只处罚俸禄，而皇上深切忧虑的事情就委托给内臣，这是把宗庙当作陛下私人的事情，而百官都成了虚设。”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立即追回宦官，命令有关部门修缮。

7. 丙辰日，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派遣使者到南诏索要被掠夺的百姓，（索，读作山客。前年侵犯蜀地所掠夺的人。）得到四千人后返回。（考异说：李德裕《西南备边录》说：“南诏把所俘虏的男女五千三百六十四人归还给我们。”旧传说：“又派人进入南诏请求归还所俘虏的工匠，得到僧人、道士、工匠四千多人，又回到成都。”按照实录说“大约四千人”，现在采用这个说法。）

8. 秋季，八月，戊寅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陕，读作式冉。郾，读作于幰。）鄂岳地区背靠山峦环绕长江，处在百越、巴、蜀、荆、汉的交汇处，（处，读作昌吕。）当地有很多强盗，抢劫过往船只，（剽，读作匹妙。）不分老幼一定全部杀死才罢休。崔郾到任后，训练士兵整治军队，制造蒙冲战船进行追讨，（蒙冲，战船。治，读作直之。）一年之中，全部诛灭了他们。崔郾在陕虢时，以宽厚仁爱治理政事，（治读作直吏；以下同。）有时整月不鞭打一个人，等到到了鄂岳，刑罚严厉；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地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尚且担心他们惊恐；鄂地地势险要百姓混杂，夷人习俗轻捷狡诈做坏事，（慓，读作匹妙。）不使用威势刑罚，不能达到治理。政令贵在懂得变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9. 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蜀地士兵中瘦弱生病年老体弱的，历来终身不挑选淘汰，我命令设立五尺五寸的标准，淘汰了四千四百多人，（简，选拔。去，读作羌吕。）又挑选招募一千名年轻力壮的人来安抚他们的心。（复，读作扶又。少，读作诗照。）所招募的北方士兵已经得到一千五百人，与本地士兵交错居住，（参，读作仓含，夹杂的意思。）互相训练学习，日益精熟干练。另外，蜀地工匠制作的兵器，只追求华丽装饰不能实用；我现在从其他道招募工匠来整治，没有不坚固锋利的。”（治，读作直之。）

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怛，读作当割。）率领他的全部部众奔向成都；李德裕派遣代理维州刺史虞藏俭带兵进入占据该城。庚申日，详细上奏这件事的情况，并且说“想要派遣三千名生羌，烧毁十三座桥，捣毁西戎的心脏，可以洗刷长久的耻辱，这是韦皋至死遗憾不能做到的！”（德宗时期，韦皋多次出兵攻打维州，不能攻取。）事情下达给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下，读作户嫁。）大家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策略。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有一万里，失去一个维州，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修好，约定撤除戍守的士兵，（比，读作毗至。好，读作呼到。考异说：旧传记载牛僧孺的话说：“现在论董勃才回来，刘元鼎还没有到。”按照穆宗实录：“长庆二年八月，大理卿刘元鼎出使吐蕃回来。”文宗实录：“太和六年三月，吐蕃派遣论董勃藏入朝觐见，”没有说元鼎再次奉命出使。杜牧写的牛僧孺墓志也没有董勃等人的名字，大概是旧传错误。）中原王朝抵御戎狄，守信是最上策。他们如果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养马在蔚茹川，（原州萧关县有蔚如水，水西边就是白草军。蔚，读作纡勿。）登上平凉阪，（上，读作时掌。阪，音反。）万骑兵尾随回中，怒气冲冲地辞别，不超过三天到达咸阳桥。这时在西南几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白白抛弃诚信，有害无利。这是普通人都不做的事，何况天子呢！”皇上认为他是对的，下诏让李德裕把维州归还给吐蕃，把悉怛谋以及和他一起来的人全部归还给他们。吐蕃在边境上把他们全部诛杀，极其残酷。李德裕因此怨恨牛僧孺更加深重。（为武宗朝李德裕追论维州之事埋下伏笔。）

10. 冬季，十月，戊寅日，李德裕上奏南诏侵犯巂州，攻陷三个县。（巂，音髓。）

六年〔（壬子、八三二）〕

1. 春季，正月，壬子日，下诏因为水旱灾害减轻囚犯的刑罚。群臣上尊号叫太和文武至德皇帝；右补阙韦温上奏疏，认为：“现在水旱成灾，恐怕不是推崇修饰美好称号的时候。”（称，读作尺证。）皇上认为他好，推辞不接受。

2. 三月，辛丑日，任命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兼任侍中，充任忠武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节度。

3. 回鹘昭礼可汗被他的部下所杀，侄子胡特勒即位。（从，读作才用。考异说：旧传

译记载说：“七年三月，回鹘李义节等人率领马匹到达，并且报告可汗于二月二十七日去世，已经册立其亲弟弟萨特勒。朝廷停止朝会三天。”现在依据新传。

译4. 李听先前镇守武宁时，有个家奴担任牙将；〔考《新唐书》、《旧唐书》，李听此前未曾镇守武宁。我推测这名家奴大概是跟随李听的兄长李愿素镇守武宁，才得以担任牙将。〕到了这时，李听先派遣亲信官吏到徐州慰劳将士，〔劳，音力到。〕家奴不想让李听再次前来，游说军士〔复，音扶又。说，音式芮。〕杀害了李听的亲信官吏，并把他切成肉块吃掉。李听害怕，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前忠武节度使高瑀为武宁节度。

5. 夏季，五月，甲辰日，李听上奏修缮邛崃关以及将巂州的治所迁移到台登城。〔邛崃关，有的写成邛峡关，这是错误的。邛崃关在雅州荣经县，就是所谓的邛崃九折坂，王尊呵斥驾车人的地方。祝穆说：邛崃关在巂州以北九十里。巂州原先治所在越巂县。宋白说：越巂，是汉代邛都的地方。台登，是汉代旄牛的地方。李心传说：邛崃关，靠近荣经，距离黎州六十里。〕

6. 秋季，七月，原王李逵去世。〔李逵，是唐代宗的儿子。〕

7. 冬季，十月，甲子日，立鲁王李永为太子。起初，皇上因为晋王李普，是敬宗的长子，性格谨慎忠厚，想让他继承皇位；恰逢他去世，〔晋王李普，太和二年去世，见上卷。〕皇上痛惜他，所以长久不讨论确立太子的事，到这时才实行。

8. 十一月，乙卯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为西川节度。西川监军王践言入朝担任枢密使，多次对皇上说：〔数，音所角。为，音于伪。〕“捆绑送交悉怛谋来取悦敌人，断绝后来投降的人，这不是好计策。”皇上也后悔了，尤其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策略失误。依附李德裕的人趁机说“牛僧孺与李德裕有私怨，损害了他的功劳。”皇上更加疏远牛僧孺。〔尤，是认为有过错的意思。疏，是感情不亲近的意思。〕牛僧孺内心不安，恰逢皇上在延英殿接见，对宰相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意于此吗！”〔指责他们占据职位白吃饭，没有辅佐治理、振兴教化的心意。〕牛僧孺回答说：“太平没有固定的形象。如今四方夷狄不至于互相侵犯，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虽然不是最好的治理，〔至理，是说最好的治理。〕也可以说是小康。〔康，是安定的意思。〕陛下如果另外寻求太平，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退朝后，对同僚说：“皇上责备期望如此，我们怎么能长久居住在这里呢！”于是多次上表请求罢免。十二月，乙丑日，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臣光说：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命令下级服从，贤良的人在职，奸佞邪恶的人被罢黜疏远，礼仪修明音乐兴盛，刑罚清明政治公平，奸邪之人消隐，战争停止，诸侯顺从归附，四方夷狄归服，〔【章：十二本“服”下有“时和年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家家富足人人满足，这是太平的景象。在这个时候，宦官专权，在宫内胁迫君主，不能疏远他们；藩镇凭借兵力，在外面欺凌轻慢，不能制服他们；士兵杀害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自立，不能责问他们；军队年年兴起，赋税日益紧急，〔敛，音力赡。〕尸骨纵横在原野，〔纵，音子容。〕百姓织布机空竭在乡里，而牛僧孺说这是太平，不是欺骗吗！在文宗寻求治理的时候，牛僧孺担任辅佐的重任，进则苟且偷安取悦君主以窃取职位，退则欺骗君主诬蔑世人以盗取名声，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按《尚书·冏命》，早晚辅佐君主，本来不专指宰相。温公取辅佐的意思，于是认为是宰相的职责。又公以进退的道理责备牛僧孺，也是鉴于后来窃取职位盗取名声像牛僧孺这样的人。治，音直吏。〕

9. 珍王李诚去世。〔《新唐书》：“诚”作“諴”。李諴，是唐德宗的儿子。〕

10.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觐见。

11. 丁未日，任命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起初，李宗闵与李德裕有私怨，〔事情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皇上对他非常看重，早晚就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千方百计阻挠都不能成功。京兆尹杜悰，〔沮，音在吕。悰，音徂宗。〕是李宗闵的党羽，曾经拜访李宗闵，见他脸上有忧愁的神色，说：“难道是因为兵部尚书的事吗﹖”〔兵部掌管军事，尚书是其长官。所以杜悰用隐语称为大戎。〕李宗闵说：“是的。怎么救我﹖”杜悰说：“我有一条计策，可以平息旧怨，恐怕您不能用。”李宗闵说：“怎么样﹖”杜悰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但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常常对此感到不满，〔慊，音苦簟。慊慊，是不快的意思。〕如果让他主持科举考试，他一定会高兴。”〔知举，是主持贡举的意思。〕李宗闵沉默了一会儿，说：〔间，音如字。〕“再想想次要的办法。”杜悰说：“不然就任用他为御史大夫。”〔不，读曰否。〕李宗闵说：“这就可以。”杜悰再三与他约定，于是去拜访李德裕。李德裕迎上前作揖说：“您为什么访问这冷清的地方﹖”杜悰说：“靖安相公让我传达心意，〔李宗闵大概住在靖安坊，因此用这个称呼；就像后来刘崇望住在光德坊，称为光德刘公之类。〕就把御史大夫的任命告诉他。”李德裕惊喜得流下眼泪，说：“这是大

译率领他的属官整顿百官的班列次序，天将亮时排列在两观之下，因此被任命为大门官。〕我这样的小人怎么配得上这个职位呢！」寄谢的言辞重复繁复。〔重，音直龙。〕李宗闵又与给事中杨虞卿谋划这件事，〔复，音扶又。〕事情于是停止。〔牛僧孺害怕失去权力的心理很重，李德裕谋求进取的心理很急切，所谓楚国虽然失去了，齐国也并没有得到。〕杨虞卿是杨汝士的堂弟。〔杨汝士见第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

译唐文宗开成七年（癸丑年，公元833年）

1. 春季，正月，甲午日，朝廷加封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为同平章事，并让他返回镇所。起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觐见时，原本打算请求调任其他藩镇；但到达朝廷后，看到朝政大权不统一，而且士大夫们大多请托办事，心中轻视朝廷，因此返回后更加骄横。（这为刘从谏后来的倔强行为埋下了伏笔。）

2. 徐州在王智兴之后，士兵骄横悖逆，节度使高瑀无法控制；皇帝对此感到忧虑。甲寅日，任命岭南节度使崔珙为武宁节度使。（崔珙是崔管的弟弟。）崔珙到达任所后，宽严得当，徐州百姓得以安宁。

3. 二月，癸亥日，加封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誠为检校吏部尚书。卢龙进奏官徐迪去见宰相说：“军中将士不懂朝廷的制度，只知道尚书升任仆射才算升迁，不知道工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是美差。如果派遣敕使前往，恐怕无法脱身。”（徐迪言辞语气非常傲慢，宰相并不在意。）

4. 丙戌日，任命兵部尚书李德裕为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皇帝与他谈论朋党之事，李德裕回答说：“目前朝中士人三分之一属于朋党。”当时，给事中杨虞卿与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弟弟户部郎中杨汉公、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中小澣等人善于交结权贵，依附权要，对上干扰执政大臣，对下扰乱有关部门，为士人谋求官职和科举及第，无不如意，皇帝听说后厌恶他们，所以与李德裕谈话时首先提到此事；李德裕因此得以排挤他所不喜欢的人。起初，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曾经驳议李吉甫的谥号，等到李德裕担任宰相，张仲方称病不出。三月，壬辰日，任命张仲方为宾客分司。

5. 杨志誠因没有得到仆射的职位而愤怒，扣留了官告使魏宝义以及春衣使焦奉鸾、送奚和契丹使尹士恭；甲午日，派遣牙将王文颖前来谢恩并辞让官职。丙申日，朝廷再次将告身和批答赐予他，王文颖不接受而离去。

6. 和王绮去世。（王绮是顺宗的儿子。）

7. 庚戌日，任命杨虞

译你担任常州刺史，张元夫担任汝州刺史。〔唐朝在隋朝毗陵郡的基础上设置常州；距离京城东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隋朝在襄城郡设置伊州，后来改为汝州；距离京城东九百八十二里。〕后来，皇上再次谈到朋党的问题，李宗闵说：“我向来了解这种情况，所以像虞卿这些人，我都没有给他们好的官职。”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是好官职又是什么！”〔给、舍，指的是给事中和中书舍人。〕李宗闵脸色大变。丁巳日，任命萧澣为郑州刺史。〔郑州距离京城一千一百五里。〕

译8 夏季，四月，丙戌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汩没蜜施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

9 六月，乙巳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渡使。在此之前，回鹘每次入朝进贡，所经过的地方都肆意掠夺，州县不敢查问，只是严密部署军队进行防卫罢了。李载义到任后，回鹘使者李畅入朝进贡，李载义对他说：“可汗派遣将军入朝进贡，是为了巩固舅甥之间的友好关系（唐朝公主嫁往回鹘，两国结为舅甥之国），而不是派遣将军来欺凌践踏大国。将军不能约束部下，让他们侵扰盗窃；李载义也可以杀掉他们，不要认为大国的法律可以忽视。”于是全部撤除了防卫军队，只派两名士兵看守他的门。李畅畏惧顺服，不敢违犯命令。

10 壬申日，任命工部尚书郑覃为御史大夫。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禁中多次议论政事，上奏罢免了他的侍讲职务（郑覃从工部侍郎升任尚书，都兼任翰林侍讲学士）。皇上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术学问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术学问确实值得推崇，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取。”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想听。”过了十天，皇帝直接发出命令，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不经过宰相推荐拟定，直接由皇帝宣命任命）。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全都由皇帝直接宣命决定，哪里还用得着中书省！”崔潭峻说：“陛下即位至今八年了，听任他自行处理政事也是可以的！”李宗闵脸色变得严肃，不再言语。

11 乙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12 秋季，七月，壬寅日，任命右仆射王涯为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

13 宣武节度使杨元卿患病，朝廷商议更换人选，李德裕请求将刘从谏调往宣武，借此将他从潞州调出，不让他与山东藩镇勾结；皇上认为不可行。癸丑日，任命左仆射李程为宣武节度使

14 皇上忧虑近世文士不通晓经术，李德裕请求依照杨绾的建议，进士考试只考论议，不考诗赋（杨绾的建议见第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广德元年）。李德裕又说：“从前玄宗以临淄王的身份平定内乱，从此猜忌宗室，不让他们离开宫禁；天下议论都认为这是幽禁骨肉，伤害人伦。假使在天宝末年、建初初年，宗室分散居住在各地，虽然未能安定王室，还可以各自保全性命；之所以都被安禄山、朱泚所残害，是因为聚集在一座宫中的缘故。陛下如果趁着册立太子的机会，下诏允许宗室中年长且亲属关系疏远的人离开宫禁，并且任命他们为各州的上佐，让他们带着子女外出婚嫁；这样就能将百年的弊政，一旦因为陛下而废除，天下谁不欣喜！”皇上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不可行，当今诸王难道没有贤才，只是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八月，庚寅日，一并册立太子，因此下诏：诸王从今以后依次离开宫禁，授予紧州、望州刺史、上佐；十六宅的县主，按时出嫁；进士停止考试诗赋。诸王离开宫禁一事，最终因为商议所任命的官职没有决定而作罢。

15 壬寅日，加授幽州节度使杨志诚检校右仆使；另外派遣使者慰抚晓谕他。

16 杜牧愤恨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而朝廷议论者专门从事姑息纵容，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名叫《罪言》，大意认为：“国家自从天宝年间盗贼兴起，河北一百多座城池没有一寸土地归朝廷所有，人们看待它就像看待回鹘、吐蕃一样，没有人敢窥探。齐、梁、蔡被其风气影响，因此也沦为寇盗。未曾有五年间不战争的，焦灼不安已经七十多年了。现在上策莫过于先治理好自己，中策莫过于夺取魏博；最下策是盲目作战，不考虑地势，不审察攻守。”

又哀伤府兵制的废坏，写了《原十六卫》，认为：“国家开始沿袭隋朝制度，设立十六卫，从今看来，设置官职而言没有意义的，大概就是十六卫吧！追溯其事迹，其实是天下的大命啊。（唐朝继承隋朝制度，设立十六卫，改左、右

译翊卫称为左、右卫府，左、右骁骑卫称为左、右骁府，屯卫称为左、右威卫府，御卫称为左、右领军卫府，备身称为领左、右府。只有左、右武卫府、左、右监门府、左、右候卫府，沿袭隋朝制度没有改变。显庆五年，将左、右府改称为左、右千牛府。龙朔二年，左、右卫府、骁卫府、武卫府都省去了“府”字。左、右威卫改称为左、右武威，左、右领军卫改称为左、右戎卫，左、右候卫改称为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府改称为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府改称为左、右奉宸卫，后来又改称为左、右千牛卫。咸亨元年，又将左、右戎卫改回为领军卫。武后光宅元年，将左、右骁卫改称为左、右武威卫，左、右武卫改称为左、右鹰扬卫，左、右威卫改称为左、右豹韬卫，左、右领军卫改称为左、右玉钤卫。

唐朝初年，十六卫各设置大将军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二人，从三品。（贞元二年，十六卫各设置上将军一人，从二品。虽然设置了官职却没有军队可以统领，所以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贞观年间，对内用十六卫蓄养武臣，对外开设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各府，每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上府为正四品上，中府为从四品下，下府为正五品下。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上府为从五品下，中府为正六品上，下府为正六品下。）用来储备兵员，有事时武臣率领军队驻守在外，无事时则让士兵回归内地。士兵在内地时，用富贵恩泽来奉养他们；所统领的士兵分散居住在各地的府中。（散，是分散的散。舍，是居住的舍。）上府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三个季节耕种庄稼，一个季节操练武艺，名册收藏在将军府中，士兵分散在田间，力量分散势力瓦解，人人自爱，即使有蚩尤这样的人做统帅，也不能使他们作乱。（帅，读音同“类”；以下同。）等到他们驻守在外时，所属的士兵接到檄文才来，斧钺刑罚在前，爵位赏赐在后，风雨飘摇互相掣肘，哪里有空余精力搞别的图谋！即使有蚩尤这样的人做统帅，也无法使他们叛乱。（这就是所说的掌握天下的大命。）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武臣和士兵从未有过叛逆篡位，这是大圣人能够掌握轻重权柄，控制内外屏障，运用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法术的原因。

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上奏章说：“天下文治太盛了，请求废除府兵。”武夫上奏章说：“天下武力强盛了，请求讨伐四方夷狄。”于是府兵在内部被铲除，边兵在外部兴起，武臣和士兵，像急流奔涌、箭矢飞逝一样，内地没有一个人了。尾部大而中间细，（干，读音同“干”。）形成安禄山势力偏重，（燕，读音同“贤”。）天下动荡不安，根基萌芽像灰烬一样，七位皇帝晚食，（七圣，指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想要铲除他们尚且不能。由此看来，武臣和士兵，怎么可以一天让他们脱离掌控呢！然而治理国家不能没有军队，驻守在外就会叛乱，驻守在内就会篡位。要使外面不叛乱，里面不篡位，从古至今，法术最长久有效的，就是设置府兵和卫所！

近代以来，对于将领，弊端更加严重，（将，读音同“亮”。复，读音同“又”；以下同。）大都是市井小子多携带金玉，倚仗宦官，（指倚仗宦官，行贿以求晋升。）靠折券交货所能达到的；完全不懂父兄礼义的教导，又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概。百城千里，一朝得到，那些强横倔强的人就破坏法制，（愎，读音同“力”。挠，读音同“教”。）不让自己受约束，斩杀忠良，不让自己违背自己，力量一旦集中形势便利，无不成为寇贼；那些阴险狡诈的人，（“泥”，恐怕当作“昵”。）也能算计户口赋税，托付给奸邪宠幸之人，由卿位买到公爵，离开郡守得到都督，（郡，指列郡。都，指五都。）四境所到之处，指为别馆；（《左传》：管仲说：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杜注说：履，所践履之界。后人言赐履本此。此四履谓四境所至。）或者一个士兵不幸长寿，就残害百姓，掠夺天下。（阋，读音同“答”，周也。）因此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干，读音同“干”。）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唉！文皇帝十六卫的宗旨，谁能追溯并恢复它呢！（太宗文皇帝。）

译又撰写《作战论》，认为：“河北看待天下，如同珍珠美玉；（意思是河北不依赖天下的物产来致富。）天下看待河北，如同四肢。河北的风气习俗淳朴厚重，果敢于征战和耕作，加上本地出产健壮的战马，（息，生长。）便于驰骋对抗敌人，因此出征则胜利，驻守则富足，（处，音昌吕。）不觊觎天下的物产，自然可以封疆拓土；也就像富有的农家，不等待珍珠美玉然后才成为富人。国家如果没有河北，那么精良的铠甲、勇猛的士卒、锋利的刀剑、优良的弓弩、健壮的马匹就没有了，这是一支，兵力失去了。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成、东平，全部驻扎重兵以堵塞敌寇的要冲，不能另作他用，这是二支，兵力失去了。六镇的军队，数量达三亿，低头仰赖供给，（仰，音牛向。）双手横抱无所作为，（横拱，是说横着两只手臂，拱手站立侍奉主帅，其他什么都不做。）那么沿淮河以北，顺着黄河以南，东到海边，西到洛阳，赤地千里，全部索取，仅仅才能应付费用，这是三支，财力失去了。咸阳西北，戎狄大规模屯兵，（是说从咸阳西北，排列大屯兵以防备戎狄。）耗尽吴、越、荆、楚的富饶来喂养戍守的士兵。（啖，音徒滥。）这是四支，财力失去了。天下四肢全部解体，头腹孤立，怎么能凭此长久安定呢！现在如果真能治理这五种败坏，那么一战可以平定，四肢可以再生。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受命镇守的大臣苟且偷安谋取私利，（殿寄大臣，是说受命镇守国家的人，牧盖指当时的节度使。《诗经·采菽》：镇守天子的邦国，毛氏注说：殿，镇守。音丁练。）战士离散，兵器铠甲钝弊，这是不搜求训练的错误，这是第一种败坏。百人扛着戈矛，（荷，音下可。）仰食官府，却虚报千人的名册，大将和小副将，拿着多余的盈余，（小裨，指副将。操，音七刀。）以俘虏强壮者为幸运，以军队衰老为娱乐，这是持兵的人常常少，浪费粮食的人常常多，这是不核实人数和粮食的错误，这是第二种败坏。小战胜利就夸耀其功劳，奔走呈报战状以邀取上级的赏赐，有时一天赏赐两次，有时一月多次封赏，凯旋还未唱歌，官品已经提升，（战胜，就奏凯歌而还。书品，是说书写其官品。）爵位命令到了极点，田宅广阔，（田宫，犹言田宅。）金银丝绸溢满，（缯，音慈陵。）子孙都做官了，哪里肯搜求奇谋赴死，为我勤勉呢！这是厚赏的错误，这是第三种败坏。多丧失士兵，颠覆大都，就逃身而来，贬为刺史而去；（跳身而来，是说逃到京师。刺邦而去，是说贬为刺史。丧，音息浪。）回头看刀锯，神色很安然，一年还没过，（更，音工衡。）转眼又站在坛墀之上了，（立坛墀之上，是说又登上大将的坛位。）这是轻罚的错误，这是第四种败坏。大将兵权不能专断，恩臣、敕使轮番来指挥，（恩臣，也指仗恃恩宠的宦官。）堂堂地列阵，殷殷地击鼓，一个说必须摆偃月阵，一个说必须摆鱼丽阵，（陈，读曰阵。丽，音力知。偃月、鱼丽，都是阵名。偃月阵，中军偃居其中，张两角向前。《左传》：摆鱼丽之阵，先偏后伍，伍承弥缝。）三军万夫，在徘徊惊骇之间，（翔羊，犹云徜徉，徘徊。竕，音呼广。）敌骑乘虚而入，于是夺取我们的鼓旗，这是不专任责成的错误，这是第五种败坏。现在如果真想整顿干戈，扫除污垢，（【章：十二行本“污”下有“以为万世安”五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却沿袭以前的错误，是不行的。”

又撰写《守论》，认为：“现在的议论者都说：那些倔强的人，我用良将劲兵作为衔勒鞭策，（倔，音渠勿。强，音其两。衔策，用来驾驭马。）高位美爵充饱他们的肠胃，安定而不屈从，外表而不拘束，（挠，音如巧，又音火高。）也就像豢养驯服虎狼而不违背他们的心意，（豢，养。扰，驯，顺。拂，读曰咈。）那么忿怒之气不萌发；这是大历、贞元年间所以守邦的原因，又何必急战，焚煎我的百姓，然后才以为痛快呢！我说：大历、贞元年间，正好因此成为祸患。当时，有几十座城，千百名士兵，朝廷就另外对待他们，宽贷以法度。于是他们阔视大言，自树一帜，破坏制度削减法度，竞相尊贵奢侈，天子养威而不问，有司守恬而不喝止。王侯通爵，超越名册授予；（凡赏功者录其功而加之封爵，无功却超越授予爵位，这叫越录。受，读曰授。）觐见聘问不来，赐几杖安抚；（说不朝见的人赐几杖，以安其心。）逆贼之子虏人之嗣，皇子嫁女；（息，子。胤，继嗣。河北蕃

译那些藩镇的儿子，大多娶公主为妻。车服仪仗的装饰，没有不备齐的。因此地盘更加广阔，兵力更加强大，僭越礼制的行为更加严重，奢侈之心更加旺盛。于是土地和名位，被分割得差不多了，而贪婪之心，没有止境，于是出现僭越名号的行为，有的称帝，有的称王，通过盟誓自立，安然自若，毫不畏惧，四处出兵掠夺以满足他们的野心。因此赵、魏、燕、齐率先起事，大声倡乱，梁、蔡、吴、蜀随后附和；其余混乱喧嚣，想要效仿的人，到处都是。幸亏遇到唐宪宗，他宵衣旰食，日夜操劳，前贤后杰，晚上思考，早上商议，所以能够诛灭大的叛乱，安抚小的叛乱。不然的话，周、秦的京畿之地，几乎就要被侵犯掠夺了！大体上，人生来欲望众多，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愤怒，愤怒就会引发争斗和混乱，因此在家用教鞭责打，在国家用刑罚惩治，在天下用征伐平定，这就是用来节制欲望、堵塞争斗的方法。大历、贞元年间，完全违背了这种方法，用有限的朝廷爵位去堵塞无边的争斗，因此朝廷首尾四肢，几乎不能相互协调运作。现在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反而把它当作常法。我认为作乱的人不仅仅在河北地区，唉！大历、贞元年间治理国家的办法，应当永远引以为戒啊！

译又为《孙子》作注，并为其作序，认为：“军事，就是刑罚；〔大刑，指动用军队。刑罚，属于政事；作为孔子的门徒，这确实是仲由、冉有所从事的事务。不知从哪个朝代、哪个人开始，将其分为文、武两道，分离开来并行，因而使得士大夫不敢谈论军事，或者以谈论军事为耻；如果有谈论的人，世人便认为他是粗暴怪异之人，不把他列入同类。唉！丧失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礼记》说：‘四郊多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这是《礼记·曲礼》中的话。〕纵观自古，建立国家，灭亡国家，没有不是由于军事的原因。主持军事的人，必须是圣贤、有才能、见闻广博的人，才能建立功业，在朝廷之上商议，军事形势已经形成，然后才交给将领。〔将，音亮。〕汉高祖说‘指示踪迹的是人，〔指踪，指指示野兽的踪迹。这与《汉书》因文取义稍有不同。〕捕获兔子的是狗’，就是这个道理。那些担任宰相的人说‘军事不是我的事，我不应当知道。’君子说：‘不担任那个职位就可以了！’”〔看司马光选取杜牧这段话，那么他平时阐明宰相的职责，就可以看出来了。〕

17 前邠宁行军司马郑注，倚仗王守澄，权势显赫，皇上非常厌恶他。〔恶，音乌露。〕九月，丙寅，侍御史李款联合内廷奏章弹劾郑注：“对内勾结敕使，对外勾结朝臣，在南牙、北司之间往来，〔两地，指往来于南牙、北司之间。使，音疏吏。朝，音直遥。〕占卜射利，聚敛财货，白天潜伏，夜间活动，侵夺窃取教化大权，人们不敢说话，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请求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十天之内，奏章上了几十次。〔上，音时掌。〕王守澄把郑注藏匿在右军中，〔王守澄当时是右军中尉，所以能够藏匿郑注。〕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都厌恶郑注。〔恶，音乌露。〕左军将领李弘楚对韦元素说：“郑注奸诈狡猾，无人能比；鸟蛋和雏鸟如果不除去，〔鷇，音苦角，指未出壳的鸟卵。〕让它长成羽翼，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趁着御史弹劾他而藏匿在军中，李弘楚请求按照中尉的意思，假装他有病，召他前来治疗，他来了，中尉就请他坐下，李弘楚侍立在旁边，等待中尉抬眼示意，就擒拿出来杖杀他。〔伺，音相吏。〕中尉趁机进见皇上叩头请罪，详细陈述他的奸恶，杨承和、王践言一定会帮助中尉进言。〔杨、王指杨承和、王践言。〕况且中尉有拥立皇上的功劳，〔元和末年，穆宗即位，韦元素也参与了定策有功。〕难道会因为铲除奸恶而获罪吗！”韦元素认为他说得对，就召郑注前来。郑注到了，像尺蠖一样屈身，像老鼠一样伏地，〔蠖，音乌郭。《易经·系辞》说：尺蠖屈身，是为了伸展。《尔雅》注：尺蠖行走，就像现在用手指量尺，先屈后伸。〕阿谀奉承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地握着他的手亲切交谈，仔细倾听，忘记了疲倦。〔谛，音都计，审察。〕李弘楚反复窥探等待，韦元素不予理睬，用金银布帛厚厚地赠送郑注，然后打发他走了。〔诇，音火迥，又音翾正。遗，音唯季。〕李弘楚愤怒地说：“中尉失去了今天的决断，必定不能免除日后的祸患了！”〔断，音丁乱。为韦元素被郑注陷害埋下伏笔。〕于是解除军职离去；不久，背上生疽而死。王涯担任宰相，郑注出了大力，〔这一定是因为郑注而结交王守澄。〕而且畏惧王守澄，于是搁置了李款的奏章。王守澄向皇上为郑注说话，皇上便释放了他；不久又上奏任命他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判官，〔《考异》说：《开成纪事》说：“开成五年，金吾将军孟文亮出镇邠州郊外，因为与郑注有姻亲关系，上奏任命他为军司马。路过奉天，防遏使、御史大夫王从亮鄙薄他的为人，不给他行礼。郑注在王守澄面前诋毁王从亮，最终被王守澄诬陷构罪，杖责后流放荒远之地。不久，孟文亮去世，罢职回城，王守澄暗中安置他为军画。当时泽潞刘从谏本想诛杀郑注，忌惮他的权势，于是征召他为节度副使。刚到潞州，十天之内，恰逢皇上病愈，大和七年十一月，驿站征召他赴京，偶然遇到这个时机，皇上身体康复；皇上很高兴。从此恩宠逐渐隆重，凡是台省府县军戎，无不跟风。七年九月十三日，侍御史李款弹劾郑注‘对内勾结敕使，对外勾结朝臣，两地往来，占卜射利，聚敛财货，昼伏夜动，侵夺窃取教化大权，人不敢言，道路以目。势力日益巩固，恐怕成为祸端，罪不容诛，理应公开处死，郑注请交给有关部门。’当时王涯重视台司，是郑注所导致，又顾虑王守澄的党羽，于是搁置不执行。郑注暗中逃到军司。”李德裕《文武两朝献替记》说：“八年春末，皇上对宰相感叹天下没有名医，便提到郑注，精通服食养生。有人想把他安置在翰林伎术院，有人想让他担任左神策判官。郑注自称出身士族，都不愿意担任这些职务。王守澄于是委托刘从谏上奏任命他为行军司马。等到赴任，李宗闵又从山南派判官杨俭到泽潞与刘从谏约定，让他再推荐郑注入朝。”现在依据《实录》。〕朝野震惊叹息。

18 甲寅，任命前忠武节度使王智兴为河中节度使

19 群臣认为皇上即位八年，还没有接受尊号，冬季，十二月，甲午，上尊号称为太和文武仁圣皇帝。恰逢五坊中使薛季棱从同

译同州、华州使者回来，说民间凋敝困苦。皇上叹息道：“关中地区稍微丰收，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江淮地区连年大水，那里的百姓情况如何呢！”“我没有办法来救济他们，怎敢崇尚虚名呢！”于是用通天犀带赏赐季棱。群臣一共四次上表，季棱最终没有接受。

译庚子日，皇帝开始患上风疾，不能说话。于是王守澄推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擅长医术；皇帝征召郑注到京城，服用他的药，很有效验，于是郑注得到宠幸。〔甘露之变的祸根就此形成了。〕

唐纪六十一〔从甲寅年开始，到丁巳年结束，共四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太和八年〔（甲寅、八三四）〕

1 春季，正月，皇帝的病稍有好转；丁巳日，皇帝驾临太和殿〔按照阁本大明宫图，进入左银台门稍北就是太和殿，再向西就是清思殿。〕接见近臣，但是精神意识消耗减退，不能恢复原状。

2 二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3 夏季，六月，丙戌日，莒王李纾去世。〔李纾是顺宗的儿子。纾，音山于翻。〕

4 皇帝因为长期干旱，下诏寻求求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奏表，认为：“连年大旱，不是圣德达不到，只是因为宋申锡的冤屈滥施，〔宋申锡的事见上卷五年。〕郑注的奸邪。现在求雨的方法，没有比得上斩杀郑注并洗雪宋申锡冤屈的。”奏表留在宫中未发；李中敏称病辞职回到东都。〔考异说：新、旧《李中敏传》都说六年夏天上此疏。现在根据《开成纪事》、《太和摧凶记》，都说八年六月。又，李中敏的疏中说申锡临终。按申锡去年七月去世，如果是六年则申锡还在。现在遵从《开成纪事》。〕

5 郯王李经去世。〔李经也是顺宗的儿子。〕

6 起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事见二百四十三卷敬宗宝历年间。〕遇到赦免，回到东都。恰逢留守李逢吉想再次入朝为相，〔复，音扶又翻。〕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让李仲言厚礼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帝推荐，说李仲言擅长《易经》；皇帝召见他。当时李仲言有母丧在身，难以进入禁中，于是让他穿平民衣服，〔衣，音于既翻。〕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表秀美雄伟，洒脱崇尚意气，〔倜，音他历翻；倜傥，不拘束的样子；史照说：卓异的样子。〕很擅长文辞，有口才辩才，多权谋术数。皇帝见他，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特之士，待遇日益隆重。〕〔考异说：旧传：“李训初名仲言，居住在洛阳。李逢吉做留守，想入朝为相。李训揣知其意，就用奇计打动他，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赠送李训金帛珍宝数百万，让他带到长安去贿赂郑注。”又说：“起初，郑注构陷宋申锡的事，皇帝深深厌恶他，想命令京兆尹杖杀他。到这时，因为药稍有效验，才开始善待他。”《献替记》说：“先前，皇帝极其厌恶郑注，曾对枢密使说：‘你知道有善和端公，不要叹惜京兆尹懦弱，不能在枯木上毙命！’《开成纪事》说：‘李训被除名，流放到象州，遇到恩赦回到东洛。投奔各处困乏，李逢吉斥责他不顾。恰逢郑注任上党副使，路经东都，在路上投奔他，广泛以古今义烈陈述衷款。郑注本来凶邪，趋附他，从此豁然相然诺，情契稠迭，等到郑注微服赴阙，李训随而到京，别第安置。郑注因此陈奏，说李训文学优盛无比，皇帝采纳。太和八年三月，以布衣身份在翰林，是郑注的援引。’《甘露记》说：‘李训为人长大美貌，口辩无前，常以英雄自命。恰逢郑注介上党，出洛阳。李训慨然太息说：‘当世操权力者握龊苛细，无足与之言。我听说郑注为人好义而求奇士，而且通于内官，易为因缘。’于是前往游说他。郑注见李训大惊，如旧相识，遂结为死交。等到郑注赴阙，请李训行京师，为卜居供给，日夕往来，趁间奏于上。’按实录，去年九月李款弹劾郑注，说‘前邠州行军司马’，今年九月庚申，王守澄宣召郑注在浴堂门对答。《献替记》：‘八年春暮，皇帝对宰臣叹天下无名医，便提及郑注精于服食。或欲置于伎术， or欲令为神策判官，郑注皆不愿此职。王守澄遂托从谏奏为行军司马。’又说：去岁春夏李仲言犹丧母，已潜入城中，称王山人，两度在含元殿对答。今年八月十三日，欲与谏官。到九月三日，郑注自绛州至，便在宣徽对答。然而李训自去年已因郑注谒见王守澄，得见皇帝。郑注今年暮春后方从昭义辟召。然而李训旧与郑注交好，去春已入长安见皇帝，非郑注赴昭义时始定交，亦非去年十一月召郑注于潞州，又非李训随郑注到京也。现在遵从实录、《献替记》。〕

李仲言既除服，秋季，八月，辛卯日，皇帝想任命李仲言为谏官，安置在翰林。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事，估计陛下必定全都知道，怎么适宜安置在近侍呢？”〔两省官，都是近侍。〕皇帝说：“然而难道不容许他改过吗？”回答说：“臣听说只有颜回能不犯同样的错误。那些圣贤的错误，只是思虑不到，或者失去中道罢了。至于李仲言的恶行，着于心本，怎么能悛改呢！”〔着，音直略翻。悛，音丑缘翻。心本，犹言心根。〕皇帝说：“李逢吉推荐他，朕不想食言。”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竟然推荐奸

译用邪道来祸害国家，也是罪人。」皇上说：「那么就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回答说：「也不可以。」皇上回头看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得裕挥手制止他，皇上回头恰好看见，脸色非常不悦，于是作罢。起初，王涯听说皇上想要任用仲言，起草谏疏极为愤激；后来见皇上心意坚决，并且畏惧仲言党羽众多，于是中途改变态度。

译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将诏书封还。李德裕将要走出中书省，对李涯说：“幸好给事中封还了诏书！”李涯随即召来郑肃、韩佽，对他们说：“李公刚才留下话说，让两位阁老不要封还诏书。”两人便执行了命令，第二天，将此事禀告李德裕，李德裕惊讶地说：“如果我不愿意封还诏书，当面就会听到，何必让人传话！况且有关部门有封驳诏书的职责，难道还要顺从宰相的意旨吗！”两人懊恼怨恨地离去。

九月，辛亥日，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到京城。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厌恶李德裕，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与李德裕关系不和，便引荐李宗闵来对抗他。壬戌日，下诏征召李宗闵从兴元返回。

冬季，十月，辛巳日，幽州军队发生动乱，驱逐了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

庚寅日，任命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当天，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郑肃、韩佽，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极力争辩，未能成功。郭承嘏是郭晞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

乙巳日，贡院奏请进士复试诗赋，皇帝听从了。

李德裕面见皇帝陈述自己的情况，请求留在京城。丙午日，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杨志诚路过太原，李载义亲自殴打他，想要杀他，幕僚劝谏救下他才免于一死，李载义杀死了杨志诚的妻子儿女以及随行将卒；朝廷认为李载义有功，不予追究。李载义的母亲和兄长葬在幽州，杨志诚发掘坟墓取走了陪葬财物。李载义上奏请求取杨志诚的心来祭奠母亲，皇帝没有允许。

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元逵主持留后事务。王元逵改变了父亲的做法，对待朝廷的礼节非常恭敬。

史元忠献上了杨志诚所制作的衮衣以及各种僭越礼制的物品。丁卯日，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在半路上杀死了他。

李宗闵说李德裕的任命已经下达，他不应该自行方便。乙亥日，再次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有党羽，互相排挤或援引。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常常感叹说：“除去河北的贼寇容易，除去朝廷的朋党难！”

臣司马光说：君子与小人的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不能同在一个容器中相处一样。所以君子得势就排斥小人，小人得势就排挤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举荐贤能、斥退不肖，他的用心是公正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真实的；小人赞誉他所喜欢的，诋毁他所厌恶的，他的用心是私心的，他所指陈的事情是虚假的。公正且真实的人称为正直，私心且虚假的人称为朋党，关键在于君主如何辨别。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位：衡量德行来排列职位，估量才能来授予官职；有功的人奖赏，有罪的人刑罚；奸邪不能迷惑，谄媚不能动摇。像这样，那么朋党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就不是这样。明智不能洞察，刚强不能决断；邪正一起进用，毁誉同时到来；取舍不取决于自己，威福暗中转移给他人。于是谗佞邪恶之人得志，朋党的议论就产生了。

木头腐烂了蛀虫就产生，醋变酸了果蝇就聚集，所以朝廷有了朋党，君主应当自我责备而不应当责备群臣。唐文宗如果担忧群臣结党，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毁誉的是真实还是虚假，所进退的是贤能还是不肖，他们的用心是公正还是私心，他们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是真实的、贤能的、公正的、君子，不仅采用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提拔他们；如果是虚假的、不肖的、私心的、小人，不仅抛弃他们的言论，还应当惩罚他们。像这样，即使驱使他们结党，谁敢呢！放弃这些不做，却埋怨群臣难以治理，这就像不耕种不除草却埋怨田地荒芜一样。朝廷中的党羽尚且不能除去，何况河北的贼寇呢！

译（这是“丰”字的释义。）丙子日，李仲言请求将名字改为训。

译幽州上奏称莫州军队发生叛乱，刺史张元泛不知去向。

十二月己卯日，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宰相郭承嘏屡次上疏认为不可，皇帝不听。于是郑注假意上表坚决推辞，皇帝派遣宦官再次拿着任命文书赐给他，他仍然不接受。〔史官极力陈述郑注的奸恶行状。〕

癸未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留后。〔《考异》说：《实录》记载：十一月，镇州上奏称幽州留后史元忠被瀛、莫三军驱逐出城，不知去向。后来没有记载史元忠返回幽州，而到这里又有新的任命，大概是因为莫州军乱，镇州承袭传闻的错误而上奏罢了。〕

起初，宋申锡与御史中丞宇文鼎接受秘密诏令诛杀郑注，派京兆尹王璠去抓捕他。王璠秘密地把政事堂发出的公文给王守澄看，〔公文由政事堂发出，所以称为堂帖。璠，音孚袁。〕郑注因此得以幸免，深深感激王璠。王璠又与李训交好，于是李训、郑注共同推荐他，将他从浙西观察使征召入朝任尚书左丞。〔王璠阴险浮躁，本来就可以招致祸患，史官说他参与甘露之变也是有原因的。〕

九年〔（乙卯、八三五）〕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

巢公李凑去世，追赠为齐王。〔漳王李凑被贬为巢公，事见上卷五年。〕

郑注上言说秦地有灾祸，应该兴办劳役来禳除灾祸。辛卯日，征发左、右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和昆明池。〔《雍录》记载：唐代的曲江本是秦代的隑州，到汉代成为乐游苑，地势最高，四周视野宽敞。隋朝营建京城时，宇文恺因为这块地在京城东南角，地势高不方便，所以空缺这块地不建居民坊巷，而凿成池塘来镇厌邪祟。又因为黄渠水从城外南边流来，所以隋朝于是从城外包围它，引入城中成为芙蓉池，并且建成芙蓉园。汉武帝时，池塘周长六里多，唐代周长七里，占地三十顷，又加以扩展了。这块地在京城东南升道坊龙华寺的南边。昆明池，是汉武帝开凿的，在长安西南，周长四十里。《三辅故事》说：池塘周长三百二十顷。《长安志》说：现在已成为民田。既然可以成为民田，那就不是有水的地方了。那么汉代的水在哪里呢？《长安志》引用《水经》说：交水向西流到石碣，是武帝开凿昆明池所造的。有石闼堰，在县城西南三十二里。那么昆明池周长三百多顷，是用这个堰的水。昆明池地势高，所以下游还可以堵塞激流以供都城使用。于是沿着城墙疏通三条支流，城内城外都依赖它。这个池塘仍然存在。《括地志》说：丰水、镐水都已经用堰引入昆明池，没有其他的支流了。《括地志》作于太宗时期，那么唐初仍然堵塞堰水不废弃，到文宗时还曾经加以疏浚。那么地图经书的撰写应当在文宗之后，所以枯竭成为农田了。〕

三月，冀王李絿去世。〔李絿，是顺宗的儿子。〕

丙辰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

起初，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时，漳王的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案被放逐回金陵，皇帝下诏让李德裕妥善安置她。恰逢李德裕已经离开浙西，〔傅母，即女师。处，音昌吕。离，音力智。〕他发公文给留后李蟾，让他按照诏旨办理。〔李德裕从浙西征召入朝见上卷三年，镇守蜀地见四年，宋申锡事见五年。年份有差异，应当考证。〕到了这时，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上奏说李德裕厚赂杜仲阳，暗中勾结漳王，图谋不轨。皇帝非常愤怒，召见宰相以及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当面质问。王璠、李汉等人极力诬陷李德裕，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有这种事。如果真的像他们所说，我也应该获罪！”进言的人稍微平息。夏季，四月，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

癸巳日，任命郑注守太仆卿，兼任御史大夫，郑注这才接受任命，并且举荐仓部员外郎李款代替自己，说：“加罪于我，虽然在情理上我是无辜的；对于李款的忠诚，却是事奉君主而尽节。”〔李款弹劾郑注的事见上卷上年。《考异》：《甘露记》说：“当时舆论有人说李款外表沽名钓誉而暗中侍奉郑注。”按李款弹劾郑注的文章都揭露他的隐秘罪恶，哪有对人这样却能暗中与他合谋的！这都是当时庸人见郑注举荐李款代替自己，于是产生这种怀疑罢了。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当时的人都嘲笑他。〔笑而不改变脸色称为哂。〕

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隋〔【注：十二行本“隋”下有“同平章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充任镇海节度使，催促他赴任，〔趣，读作促。〕不允许他当面辞行；这是因为他救李德裕的缘故。〔《考异》说：《旧唐书·路隋传》说：“李德裕被贬为袁州长史，路隋不签署奏状，开始被郑注忌恨，出镇浙西。”按《实录》，路隋出京在李德裕被贬之前四天。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

起初，京兆尹河南人贾餗，〔餗，音苏谷。〕性格偏狭浮躁轻率，与李德裕有嫌隙，而与李宗闵、郑注交好。上巳节，皇帝在曲江赐宴百官，〔古代的上巳节，正用三月的上巳日；自魏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再用上巳日。唐代贞元年间设立三个令节，让百官选择胜地游乐，三月三日是其中之一。〕按旧例，京兆尹在外门下马，向御史作揖。贾餗依仗他的权势，骑马直接闯入，殿中

译侍御史杨俭、苏特与他争辩，李餗骂道：“黄脸小子敢这样！”因此被判处罚俸。李餗对此感到羞耻，请求外放，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浙西观察使；还未赴任，戊戌日，任命李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译庚子日，皇帝下诏，因为当初皇帝刚患病时（指七年冬天），王涯叫李德裕去问候皇帝的起居，李德裕竟然没有去；又在西蜀征收拖欠的税款三十万缗，百姓愁苦困顿；因此贬李德裕为袁州长史。

起初，宋申锡获罪（此事见上卷五年），宦官更加专横；皇帝表面上虽然包容，内心却不能忍受。李训、郑注既然得到宠幸，揣测得知皇帝的意图，李训借进讲经书的机会，多次用含蓄的言语触动皇帝。皇帝见李训才思敏捷、能言善辩，认为可以与他谋划大事；况且李训、郑注都是依靠王守澄才得以进身，希望宦官不怀疑他们，于是秘密地以诚意告知他们。李训、郑注于是以诛杀宦官为己任（考异说：旧传认为皇帝拿出《易经》义理给群臣看的时候，就已经和李训有诛杀宦官的谋略。按《补国史》说：“许康佐进献新注《春秋列国经传》六十卷，皇帝问阉弑吴子余祭的事，许康佐借口《春秋》义理深奥，自己研究未精，不敢轻易解说陈述。后来皇帝拿这事问李仲言，李仲言于是详细地为皇帝解说。皇帝说：‘朕身边的刑臣很多，余祭的祸患怎能不担忧呢？’李仲言说：‘陛下留意于祸患未萌发之时，臣愿意遵从圣明的谋略。’实录记载，‘今年四月癸亥，许康佐进献纂集的《左氏传》三十卷。五月乙巳初一，把御集的《左氏列国经传》三十卷宣付史馆。’那么皇帝与李训谋划诛杀宦官一定是在这个时候了。然而文宗与李训谈话时，宦官必定充满左右，恐怕也不敢像《补国史》所说的那样，一条条明显地说出来。）两人互相勾结，早晚计议，对皇帝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声势显赫。郑注多在禁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口，贿赂馈赠堆积如山。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倚仗宦官擅自作威作福，不知道他们与皇帝有密谋。

皇帝即位时，右领军将军兴宁人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有了嫌隙。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割王守澄的权力。五月乙丑日，任命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调出韦元素，由仇士良代替），王守澄不高兴。

戊辰日，任命左丞王璠为户部尚书，掌管度支。

京城流传谣言说郑注为皇帝炼制金丹，需要小儿的心肝，民间惊惧，皇帝听说后厌恶这件事。郑注一向厌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同构陷他，说这话出自杨虞卿的家人。皇帝发怒，六月，把杨虞卿交付御史台治罪。郑注请求担任两省官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不答应，郑注在皇帝面前诋毁他。恰逢李宗闵救杨虞卿，皇帝发怒，喝令把他赶出去；壬寅日，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

左神策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在朝廷中枢掌权，与王守澄争权不谄媚，李训、郑注借此把杨承和调出到西川，韦元素调出到淮南，王践言调出到河东，都担任监军。

七月甲辰初一，贬杨虞卿为虔州司马。

庚戌日，在曲江建造紫云楼。

辛亥日，任命御史大夫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太平之策，认为应当先除掉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再次肃清河北，陈述方略，如同指掌般清楚。皇帝认为确实如此，宠信任用日益加深。

起初，李宗闵任吏部侍郎，通过驸马都尉沈竓结交女学士宋若宪、知枢密杨承和得以成为宰相。等到贬为明州刺史，郑注揭发此事，壬子日，再次贬李宗闵为处州长史。

著作郎、分司舒元舆与李训交好，李训掌权，召他担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审理杨虞卿的案件；癸丑日，提拔他为御史中丞。舒元舆，是舒元褒的哥哥。

贬吏部侍郎李汉为汾州刺史，刑部郎中萧澣为遂州刺史，都因为他们是李宗闵的党羽。

这时李训、郑注接连驱逐三位宰相，威震天下，于是平生有丝毫恩惠或怨恨的人没有不报复的。

李训上奏说僧尼太多

译损耗侵吞公私财物。丁巳日，下诏规定：各地考察僧尼诵经，凡是不符合标准的，一律强制还俗；禁止新建寺庙以及私自剃度人员。

译19当时人们都说郑注早晚就要当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大声说：“任命郑注的诏书一下来，我必定在朝堂上把它撕毁！”癸亥日，李甘被贬为封州司马。然而李训也忌惮郑注，不想让他当宰相，这件事最终作罢。

20甲子日，任命国子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浩，仍兼任侍讲学士。

21贬左金吾大将军沈竓为邵州刺吏。八月，丙子日，又贬李宗闵为潮州司户。赐宋若宪死。

22丁丑日，任命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兼任翰林侍讲学士。郑注喜欢穿鹿皮衣，以隐居不仕自居，皇上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郑注刚得宠时，皇上曾问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李珏说：“你知道郑注这个人吗？曾经和他说过话吗？”李珏回答说：“臣岂止知道他的姓名，还深知他的为人。此人奸诈邪恶，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没有益处。臣忝列近臣，怎敢与这种人交往！”戊寅日，李珏被贬为江州刺史。再次贬沈竓为柳州司户。

23丙申日，下诏说杨承和庇护宋申锡，韦元素、王踐言与李宗闵、李德裕在朝廷内外勾结，接受他们的贿赂。杨承和安置到驩州，韦元素安置到象州，王踐言安置到恩州，命令当地官府用枷锁囚禁并押送。杨虞卿、李汉、萧澣是朋党的首领，贬杨虞卿为虔州司户，李汉为汾州司马，萧澣为遂州司马。不久派遣使者追赐杨承和、韦元素、王踐言死。当时崔潭峻已经去世，也剖开棺材鞭打尸体。

己亥日，任命前庐州刺史罗立言为司农少卿。罗立言是贪赃的官吏，通过贿赂郑注而得到这个职位。

郑注进入翰林院时，中书舍人高元裕起草诏书，说郑注以医药侍奉君亲，郑注对此怀恨在心；上奏说高元裕曾经出城送李宗闵，壬寅日，贬高元裕为阆州刺史。高元裕是高士廉的六世孙。

当时郑注和李训所厌恶的朝臣，都被指认为李德裕、李宗闵的党羽，贬谪驱逐没有一天停止，朝班几乎空了，朝廷中议论纷纷，皇上也知道。李训、郑注担心被人动摇，九月，癸卯日初一，劝皇上颁下诏书：“凡是与李德裕、李宗闵有亲旧关系以及门生故吏的，在今天以前被贬黜的之外，其余都不追究。”人心稍微安定。

24盐铁使王涯奏请更改江淮、岭南的茶法，增加茶税。

25庚申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节度使,代替杜悰。

26宪宗去世时，人们都说宦官陈弘志所为。当时陈弘志任山南东道监军，李训为皇上谋划召他回来，到了青泥驿，癸亥日，用封杖将他打死。

27郑注请求担任凤翔节度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李固言不同意。丁卯日，任命李固言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注任凤翔节度使。李训虽然依靠郑注得以进用，等到权势地位都很显赫时，心里颇为忌惮郑注。谋划想要内外合力以诛杀宦官，所以让郑注出任凤翔节度使。其实等到诛杀宦官后，一并图谋郑注。

郑注想招揽有名望的才士作为参佐，请求任命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韦温不同意。有人说：“拒绝他必定会招致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轻的。拒绝他顶多被远贬，顺从他则有不可测度的祸患。”最终推辞了。

28戊辰日，任命右神策中尉、行右卫上将军、知內侍省事王守澄为左、

译右神策观军容使，兼任十二卫统军。〔唐代沿袭隋朝制度，设置十六卫，由十二卫统领各府的军队，分别是左卫、右卫、左骁骑卫、右骁骑卫、左武卫、右武卫、左威卫、右威卫、左领军卫、右领军卫、左候卫、右候卫。到了开元年间，府兵制度逐渐败坏，于是招募骑兵十二万人，分别隶属十二卫，每卫一万人。此后接连发生丧乱，十二卫的军队已不再有太平时期的旧貌。〕李训、郑注为皇帝谋划，用虚名尊崇刘从谏，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实权。〔“为”字读作“于伪翻”；下文相同。〕

译二十九日己巳，任命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舒元舆为刑部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翰林侍讲学士李训为礼部侍郎，两人同时担任同平章事（即宰相）。皇帝仍然命令李训每隔两三天进入翰林院讲解《易经》。舒元舆担任御史中丞时，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人，他就替他们弹劾攻击，因此得以拜相。皇帝又鉴于李宗闵、李德裕结党营私，认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出身孤寒的新进之士，所以提拔他们为宰相，希望他们不会结党。

李训从流放之人起家，一年之内就升任宰相，皇帝对他倾心信任。李训有时在中书省，有时在翰林院，天下的政事都由李训决断。王涯等人顺承他的意旨，唯恐跟不上；从宦官中尉、枢密使到禁卫军将领，见到李训都感到恐惧震慑，迎拜叩首。

壬申日，任命刑部郎中兼御史知杂李孝本暂代御史中丞。李孝本是宗室子弟，依靠李训、郑注得以进身。

三十日，李听自恃有功勋资历，对郑注不礼貌。郑注接替李听镇守凤翔，先派遣牙将丹骏到军中慰劳，丹骏诬告李听在镇守期间贪婪暴虐。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再次任命杜悰为忠武节度使。

郑注常常自负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皇帝问他使百姓富裕的方法，郑注无法回答，于是请求实行茶叶专卖。于是任命王涯兼任榷茶使，王涯知道这不可行但不敢违抗，人们深受其苦。

三十一日，郑注想要获取僧尼的赞誉，坚决请求停止淘汰僧尼，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十二日，李训、郑注秘密对皇帝说，请求除掉王守澄。辛巳日，派遣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府上赐给他毒酒，将他毒死，追赠扬州大都督。李训、郑注原本是因为王守澄的推荐才得以进身，最终却谋划杀了他，人们都为王守澄遭受奸佞之祸而感到痛快，又痛恨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于是元和年间的逆党几乎被清除干净了。

乙酉日，郑注前往镇所。

三十三日庚子日，任命东都留守、司徒兼侍中裴度兼任中书令，其他职务照旧。李训所奖拔的人，大都是狂妄险恶之士，但他也时常选取天下享有重望的人来顺应人心，像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朝的老成俊才，长期被当权者排挤，安置在闲散职位上，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崇高官职。因此士大夫也有希望他真能带来太平盛世的，不只是皇帝被他迷惑。然而有识之士看到他们骄横过分，知道他们将要败亡了。

三十四日十一月丙午日，任命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

癸丑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载义兼任侍中。

丁巳日，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璠为河东节渡使。

戊午日，任命京兆尹李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京兆少尹罗立言暂代京兆府事。李石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己未日，任命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起初，郑注与李训谋划，郑注到镇所后，挑选数百名壮士，都手持白棓，怀揣斧头，作为亲兵。这个月戊辰日，王守澄葬在浐水，郑注上奏请求入宫护葬，于是带着亲兵随行。又上奏命令宦官中尉以下全部聚集在浐水送葬，郑注趁机关闭城门，命令亲兵用斧头砍杀他们，使他们无一幸免。计划既定，李训与他的党羽谋划：“如果这样事成，那么郑注将独占功劳，不如让郭行余、王璠以奔赴镇所为名，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并动用金吾卫和台府的吏卒，预先诛杀宦官，随后再除掉郑注。”郭行余、王璠、罗立言、韩约以及御史中丞李孝本，都是李训一向厚待的人，所以安排他们在重要职位，李训只与这几个人以及舒元舆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

壬戌日，皇帝驾临紫宸殿。百官列队完毕，韩约不报告平安，上奏说：“左金吾听事后石榴树夜间降下甘露，臣已经递门奏报完毕。”于是舞蹈拜贺，宰相也率领百官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帝亲自前往观看，以承受上天的恩赐，皇帝答应了。百官退下，在含元殿列队。太阳升到辰时，皇帝乘坐软舆走出紫宸门，登上含元殿。先命令宰相及两省官员到左仗处查看，过了一会儿返回。李训上奏：“臣与众人查验，

译恐怕不是真正的甘露，不可以立刻宣布，〔考异说：按照李训与韩约共同谋划，诈称出现甘露，而李训自己说恐怕不是真正的祥瑞，大概是想要让宦官全部前往金吾卫去查看，趁机埋伏士兵诛杀他们罢了。所以二十二日令狐楚所起草的诏书也说“凶恶的首领仍然请求他们去查看”。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恐怕天下人都会称贺。”皇帝说：“难道有这种事吗！”回头命令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率领众宦官前往查看。〔帅，读作率。〕宦官们离开后，李训立刻召见郭行余、王璠说：“来接受皇帝的旨意！”王璠双腿发抖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在殿下拜见。当时这两人统领的部曲有几百人，都拿着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经先派人召他们来，让他们接受旨意。只有河东兵进入，〔河东兵，“东”字上面漏掉了“河”字。【章：孔本正有“河”字。】〕邠宁兵最终没有到来。

译仇士良等人到左神策军查看甘露，韩约脸色大变、汗流浃背，仇士良奇怪地问：“将军为什么这样？”不久，风吹起帷幕，看见拿着兵器的人很多，又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仇士良等人惊恐害怕地跑出来，守门的人想要关门，仇士良呵斥他，门闩无法插上。仇士良等人跑向皇帝报告变故。李训看见他们，急忙呼喊金吾卫的士兵说：“来上殿保卫皇帝的，每人赏钱一百缗！”宦官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回宫！”于是抬起软轿，迎着皇帝扶他登上轿子，割断殿后的罘罳，快速向北跑去。李训攀住轿子呼喊说：“臣奏事还没有结束，陛下不能进宫！”金吾卫的士兵已经登上大殿；罗立言率领京兆府的巡逻士卒三百多人从东边来，李孝本率领御史台的随从二百多人从西边来，都登上大殿纵情击杀，宦官流血呼喊冤屈，死伤的人有十多个。皇帝缓慢地进入宣政门，李训攀住轿子呼喊得更加急切，皇帝呵斥他，宦官郗志荣挥拳殴打他的胸口，使他仰面仆倒在地。皇帝进入后，门随即关闭，宦官都呼喊万岁，百官惊骇愕然地散开出去。李训知道事情不成，脱下随从官吏的绿色官服穿上，骑马出来，在路上扬言说：“我有什么罪而被贬斥！”人们不怀疑他。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互相说：“皇上将要开启延英殿，召我们这些人商议此事。”两省的官员到宰相那里询问缘故，都说：“不知道什么事，各位各自方便行事！”仇士良等人知道皇帝预先参与了谋划，怨恨愤怒，说出傲慢不逊的话，皇帝恐惧得不敢再说话。

仇士良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军的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人各自率领禁兵五百人，露出刀刃走出合门讨伐贼人。王涯等人正将要会餐，官吏报告说：“有士兵从宫内出来，遇见人就杀！”王涯等人狼狈地步行逃跑，两省以及金吾卫的官吏士卒一千多人堵塞门争着出去；门随即关闭，那些不能出去的一千多人全都死了。仇士良等人分兵关闭宫门，搜查各官府，逮捕贼人的党羽。各官府的官吏士卒以及在其中做买卖的百姓都死了，死的人又有一千多人，横尸流血，杂乱地铺在地上，各官府的印信以及图籍、帷幕、器物、册籍全都丢失了。又派遣骑兵各一千多人出城追捕逃亡的人，又派遣士兵在城中大肆搜查。舒元舆换装单人匹马出安化门，禁兵追赶擒获他。王涯步行到永昌里的茶肆，禁兵擒获他送入左神策军。王涯当时七十多岁，被戴上枷锁，拷打折磨受不了痛苦，自己诬陷认罪，声称与李训谋划犯下大逆罪，尊立郑注。王璠回到长兴里的私宅，闭门，用他的士兵自我防卫。神策军的将领到了门口，呼喊说：“王涯等人谋反，想要起用尚书做宰相，鱼护军让我致意！”王璠高兴，出来见他们。将领趋步祝贺再三，王璠知道

译被欺骗后，哭着上路；到了左军，见到王涯说：“二十兄自己反叛，为什么还要牵连我？”王涯说：“五弟过去担任京兆尹时，没有向王守澄泄露机密，哪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呢！”王璠低头不语。又在太平里逮捕了罗立言，以及王涯等人的亲属和奴婢，全都关押在两军中。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再从弟，李训实际上对他并无恩惠，也把他抓起来杀了。前任岭南节度使胡证，家里非常富有，禁军士兵贪图他的钱财，借口搜查贾餗进入他家，抓了他的儿子胡冢，杀掉了他。又闯入左散骑常侍罗让、詹事浑鐬、翰林学士黎�3等人家，掠夺他们的财物，搜刮得干干净净，一无所剩。浑鐬是浑瑊的儿子。坊市里的恶少趁机报复私仇，杀人抢劫各种货物，互相攻劫，尘土遮天蔽日。

译癸亥日，百官入朝，太阳升起后，才打开建福门，只允许带一名随从跟随，禁军士兵露出刀刃夹道而立。到了宣政门，门还没有开。当时没有宰相和御史来主持班列，百官不再按次序排列。皇上驾临紫宸殿，问道：“宰相为什么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已被关进监狱。”于是把王涯的亲笔供状呈给皇上，召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等人上殿给他们看。皇上悲愤得不能自制，对令狐楚等人说：“这是王涯的亲笔信吗？”回答说：“是的！”皇上说：“如果确实如此，罪不容诛！”于是命令令狐楚、郑覃留在中书省住宿，参与决断机要事务。派令狐楚起草诏书向内外宣告。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情浮泛不实，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没能当上宰相。

当时坊市中的抢劫掠夺还没有停止，命令左、右神策军将领杨镇、靳遂良等人各率领五百人分别驻守在交通要道，击鼓以警示他们，斩杀了十多人，然后才安定下来。

甲子日，任命右仆射郑覃同平章事。

贾餗改变服装偷偷潜入民间，过了一夜，知道自己无处可逃，穿着素服骑着驴来到兴安门，自己说：“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所诬陷，可以送我前往两军！”守门的人把他抓起来送到西军。李孝本改穿绿衣，还系着金带，用帽子遮住脸，单人匹马奔向凤翔，到了咸阳以西，被追上抓获。

李训一向与终南山僧人宗密交好，前去投奔他。宗密想剃去他的头发把他藏起来，他的徒弟不同意。李训出山，将要奔向凤翔，被盩厔镇遏使宋楚抓获，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到了昆明池，李训担心到了军中会受到更残酷的侮辱，对押送的人说：“抓到我就能富贵了！听说禁兵到处搜捕，你们一定会被他们夺走，不如砍下我的头送过去！”押送的人听从了他，砍下他的头来献。

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李石同平章事仍然判度支。前河东节度使李载义恢复旧职。

左神策军出兵三百人，拿着李训的头颅引导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人，右神策军出兵三百人，押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给宗庙社稷，在两市示众。命令百官临场观看，在独柳树下将他们腰斩，在兴安门外枭首示众。亲属无论亲疏全部处死，幼儿不留，妻子女儿不死的人没入官府做婢女。百姓观看的人怨恨王涯垄断茶利，有的辱骂，有的投掷瓦砾击打他们。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都认为王涯、贾餗有文学名声，起初不知道李训、郑注的阴谋，无辜遭受灭族之祸。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

译不扶持（盲人），还要那辅相做什么！李德裕、卢携身居高位，享受厚禄；李训、郑注这些小人，穷尽奸诈险恶，极力谋取将相之位。李德裕、卢携与他们平起平坐，不以为耻；国家危在旦夕，不以为忧。苟且迎合，得过且过，日复一日，自以为保全性命的良策，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如果人人都这样而没有灾祸，那么奸臣谁不愿意这样做呢！一旦灾祸出乎意料地发生，脚折鼎覆，被诛杀，这大概是天意诛杀他们，士良怎么能灭他们的族呢！

译王涯有个再从弟叫王沐，（从，音才用。）在江南安家，年老且贫穷。听说王涯做了宰相，就骑着驴去拜访他，想谋求一个主簿或县尉的职位。在长安停留了两年多，才见到王涯一面，王涯对待他非常冷落淡薄。（落，冷落的意思。莫，薄的意思。落莫，是唐人的常用语。）过了很久，王沐通过宠幸的奴仆向王涯表达了自己的愿望，王涯答应给他一个小官职，从此王沐早晚都到王涯门前等候任命；（造，音七到。）等到王涯家被抄没时，（被，音皮义。）王沐正好在他的府第里，和王涯一起被腰斩。

舒元舆有个族子叫舒守谦，恭谨而敏捷，舒元舆喜爱他，舒守谦跟随舒元舆十年，有一天舒元舆忽然没有理由地对他发怒，每天加以谴责，奴婢们也都轻视他。舒守谦心中不安，请求回江南，舒元舆也不挽留，舒守谦悲伤叹息着离去。傍晚，到达昭应，听说舒元舆被族诛，舒守谦独自幸免。（王沐一同被杀，是急躁招致的灾祸。舒守谦侥幸免死，是恭谨带来的余福。祸福的感应，上天难道会差错吗！）

这一天，任命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左散骑常待张仲方暂代京兆尹。（考异说：《实录》记载，乙丑日，合门使马元贽已经宣布授予张仲方京兆尹，到这里又说，大概当时只是口头宣布，到这里才下达诏书罢了。）当时几天之间，生杀除拜，都由两位中尉决定，（考异说：皮光业《见闻录》说：“崔慎由在元和元年登第，到开成年间，已进入翰林。因在寓直之夜，二更以后，有中使宣召，引入几重门。到一处，堂宇华丽辉煌，帘幕都垂下。看见左右两位宦官点着蜡烛坐着，对慎由说：‘皇上身体不适已经几天了，而且自从登基后圣政多有缺失。现在奉太后中旨，命学士起草废黜皇帝的诏令。’慎由大惊说：‘我有内外亲族几千口，列在官员之中，长行、兄弟、甥侄将近三百人，一旦听到这灭族的话，宁可死也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圣上高明的德行，覆盖八方，怎么可以轻易议论！’两位宦官沉默无言以对。过了很久，打开后门，引慎由到一个小殿。看见文宗坐在殿上，两位宦官径直登阶而列举文宗的过错，皇上只是低头。又说：‘不因为你这固执的读书人，就不该再坐在这里了！’街谈把喜欢固执称为‘拗木枕’。又告诫慎由说：‘事情泄露就是你这读书人！’于是两位宦官亲自拿着火炬，送慎由出深殿门，又让中使送他回本院。慎由不久因病出翰林，于是将此事密封交给崔胤，所以崔胤急于剿灭北司宦官由此开始。诛灭北司后，崔胤才公开此事。”《新唐书》说：“慎由记下此事，藏在箱枕之间。临死前，交给他的儿子崔胤，所以崔胤厌恶宦官，最终讨伐清除他们。”按《旧唐书》，崔慎由在大中初年才入朝任右拾遗、员外郎、知制诰，在文宗时未任翰林学士。大概是崔胤想加重宦官的罪责而诬陷他，《新唐书》承袭了皮光业记录的错误。）皇上事先不知道。

起初，王守澄厌恶宦官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田士干、似先义逸、刘英謻等人，（恶，音乌路。似先，姓；义逸，名。謻音直严。）李训、郑注借此派遣他们分别前往盐州，灵武、泾原、夏州、振、凤翔巡视边境，（夏，音户雅。）命令翰林学士顾帅邕起草诏书赐给这六道，让他们杀掉这些人。恰逢李训失败，六道得到诏书，都废弃没有执行。（六道即指盐、灵、夏、泾原、振、凤翔。）丙寅日，以顾帅邕伪造诏书，将他下御史狱。（下，音遐稼。）

在此之前，郑注率领亲兵五百人，已经从凤翔出发，到达扶风。（宋白说：扶风县本是汉代美阳县地，现在京兆府武功县北的美阳故城就是。隋开皇十六年，在今岐阳县设置岐山县，武德三年从岐山县分出围川城，设置围川县，贞观八年改为扶风县。《九域志》，凤翔府向东到扶风八十里。先，音悉荐。）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的阴谋，不提供物资，带着印信和吏卒逃往武功。郑注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仇士良等人派人带着密敕交给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捉拿郑注，张仲清惊慌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押牙李叔和对张仲清说：“叔和替您用好言召见郑注，（说，音式芮。为，音于伪。好，如字。用好言召他，是说向他表示没有恶意。）屏退他的随从士兵，在座位上捉拿他，（屏，音必郢，又音卑正。从，音才用。坐，音徂卧。）事情就立刻定下来了！”张仲清听从了他的建议，埋伏甲兵等待郑注。郑注依仗他的兵卫，于是前往张仲清处。李叔和逐渐引开他的随从士兵，在外面宴请他们，郑注只和几个人进入。喝完茶后，（啜，音枢悦，饮的意思。）李叔和抽出刀砍杀郑注，于是关闭外门，全部诛杀他的亲兵。然后拿出密敕，向将士们宣示，于是灭掉郑注全家，并杀了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及其党羽，死了一千多人。可复，是钱徽的儿子；（钱徽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简能，是卢纶的儿子；（卢纶与吉中孚、韩翃、钱、司空曙、苗发、崔峒、耿、夏侯审、李端都以诗齐名，号称大历十才子。）杰，

译他是萧俛的弟弟。（萧俛在宪宗、穆宗朝任职，官至宰相。史书记载钱可复等人都是名门子弟，因为依附了错误的人而一同丧命。）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经死了，丁卯日，下诏削去郑注的官职爵位，命令邻近道镇的军队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考异》说：根据《实录》，甲子日已经传送了郑注的首级，而《开成纪事》记载二十六日才下诏削去官爵，说郑注刚被诛杀时，京城还不知道。李潜的《乙卯记》也记载丁卯日张仲清诱杀郑注，与《开成纪事》相同。但《开成纪事》记载郑注上奏朝觐是二十六日，恐怕有误。《乙卯记》记载郑注庚申日入朝觐见，是十九日。到达扶风，听说李训兵败，于是返回。这似乎更接近事实。《实录》恐怕记载得太早了。《新唐书·本纪》记载戊辰日张仲清杀郑注。现在不写明具体日期以存疑。）将郑注的首级在兴安门示众，人心稍微安定，京城的各支军队才各自返回军营。

译皇帝下诏，对讨伐贼人有功以及整顿军队的人，授予官职、爵位和赏赐，各有差别。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抓获韩约，己巳日，将其斩首。仇士良等人各自晋升官阶、迁升官职，各有差别。从此天下大事都由北司宦官决断，宰相只是执行文书命令罢了。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胁迫天子，轻视宰相，欺凌朝中士大夫如同践踏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引用刘训、郑注的话来驳斥宰相。郑覃、李石说：“刘训、郑注确实是叛乱的祸首，但不知刘训、郑注最初是因为什么人得以进用的？”宦官们稍微理屈，士大夫们因此受益。

当时中书省只有空荡的院墙和破败的房屋，各种物品都缺乏。江西、湖南进献衣物粮食一百二十份，用来供给宰相招募随从人员。辛未日，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没有邪念，神灵会保佑，即使遇到盗贼，也不能伤害。如果内心怀有奸诈欺瞒，即使兵卫设置得很严密，鬼神也能诛杀他。臣愿意竭尽赤诚之心来报效国家，只遵循旧例，用金吾卫的士兵作为随从就足够了；江西、湖南两道所进献的衣物粮食，请求停止。”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壬申初一，顾师邕被流放到儋州，到达商山时，被赐死。

榷茶使令狐楚上奏请求废除茶叶专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度支上报登记郑注的家产，得到绢帛一百多万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庚辰日，皇帝问宰相：“坊市安定没有？”李石回答说：“逐渐安定了。但是近日寒冷特别厉害，大概是刑杀太过分所导致的。”郑覃说：“罪人的至亲之前都已经处死，其余的人大概不值得再追究了。”当时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凡是与李训等有亲属关系，或者暂时受到李训等人奖赏提拔的人，诛杀贬谪不停止，所以两位宰相说了这些话。

李训、郑注被诛杀后，召回六道巡边使。田全操追恨李训、郑注的阴谋，在路上扬言：“我进入京城，凡是穿儒生服装的人，无论贵贱都应当全部杀掉！”癸未日，田全操等人乘坐驿马快速驱驰进入金光门，京城谣言说有敌寇到来，士人百姓惊恐喧哗，纵横奔跑，尘土四起。两省各机构的官员听到消息，都奔逃散开，有的人来不及束带就蒙着头骑马逃跑。

郑覃、李石在中书省，看到吏卒渐渐逃跑离去。郑覃对李石说：“耳目所闻的情况很不寻常，应该暂且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重大，是人心所归附的，不能轻易离开！现在事情的虚实还不可知，坚持坐镇，或许可以安定。如果宰相也逃跑，那么朝廷内外就乱了。况且如果真的发生祸乱，躲避也难免！”郑覃认为他说得对。李石坐着处理公文，从容自若。

奉敕使者相继传呼：“关闭皇城各机构的门！”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他的部众站在望仙门下，对奉敕使者说：“贼寇到了，关门还不晚，请慢慢观察事态变化，不应该显示软弱！”直到傍晚后才安定下来。这一天，坊市中品行恶劣的年轻人都穿着绯色、皂色衣服，手持弓刀向北张望，看到皇城门关闭，就想抢劫掠夺，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坐镇，京城几乎再次发生动乱。当时两省官员中应当入宫值班的人，都和家人诀别。

甲申日，皇帝下诏停止修建曲江亭馆。

丁亥日，皇帝下诏：“逆贼的亲属党羽，如果不是之前已经处死以及指名抓捕的人，其余一律不再追究。各机构的官员，虽然是被胁迫跟随，涉及误入歧途，都赦免他们。其他人不得互相告发以及互相恐吓。已经逃亡隐藏的人，不再追捕，三天内各自听任他们回到原来的机构。”

当时禁军暴虐横行，京兆尹张仲方不敢查问，宰相认为他不胜任，将他外调为华州刺史，用司农卿薛元赏代替他。薛元赏曾经前往李石的府第，听到李石正坐着处理事务，与一个人争辩得非常喧闹，薛元赏派人窥探，说是神策军将领在申诉事情。薛元赏快步走进去，责备李石说：“相公辅佐天子，整顿天下纲纪。现在近处不能制服一个军将，让他如此无礼，凭什么镇服四方夷狄！”随即快步走出上马，命令左右擒拿军将，在下马桥等候。

译宫图：下马桥位于建福门北面。薛元赏到达时，那人已经脱去外衣，跪伏在地了。他的同党向仇士良申诉，仇士良派遣宦官召见薛元赏说：“中尉委屈您这位京兆尹。”薛元赏说：“恰逢有公务在身，随后就会赶到。”于是用杖刑将那人打死。考异说：《开成纪事》记载秘书少监王会担任京兆尹。查考薛元赏已经担任京兆尹，《开成纪事》的记载有误。薛元赏于是穿着素服去见仇士良，仇士良说：“愚蠢的书生怎敢杖杀禁军大将！”薛元赏说：“中尉是大臣，宰相也是大臣，宰相的下属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下属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休戚与共，应当为国家爱惜法度；薛元赏已经穿着囚服前来，只等中尉决定我的生死！”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去，无可奈何，于是叫人拿酒来，与薛元赏欢饮后作罢。

译起初，武元衡遇害后，皇帝下诏从内库取出弓箭、陌刀交给金吾卫，让他们护卫宰相，（此事见于第二百三十九卷宪宗元和十年。从，音才用。）走到建福门就撤回了，到这时，全部撤销了这项安排。

开成元年（丙辰，公元八三六年）

1. 春季，正月，辛丑初一，皇帝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仇士良请求让神策军守卫殿门，谏议大夫冯定认为不可，（南牙十六卫的军队，到这里虽然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消亡，但是用北军来守卫南牙，那么外朝也将听命于北司，既扰乱了太宗制定的法度，又增加了宦官的权势，所以冯定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冯宿，在穆宗长庆初年任知制诰。）

2. 二月，癸未，皇帝与宰相谈话，担忧各地的表奏浮华而不合典制，李石回答说：“古人根据事情来写文章，现在的人却为了文章而损害事情。”

3.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章请求为王涯等人辩白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是儒生，承受国家的荣耀恩宠，（荷，音下石。）都想要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肯图谋叛逆！李训等人实际上是想要讨伐清除宦官两中尉，自己作为救命的谋划，于是导致互相残杀；诬陷他们谋反叛逆，实在恐怕他们并非有罪。假如宰相确实有异心，应当交给司法部门，按刑法处置，哪有宦官擅自统领军队，肆意抢劫，牵连到士人百姓，无辜遭受杀伤！（剽，音匹妙。横，音户孟。）血流遍千门，（汉武帝修建建章宫，规划为千门万户，后世于是称宫门为千门。）尸体数以万计，搜捕牵连甚广，朝廷内外惊恐疑虑。（恫，音通，痛的意思，又音敕动。）臣想要亲自到宫阙，当面陈述是非，恐怕连累妻子儿女被杀，（否，音鄙。孥，音奴，儿子的意思。孥戮，杀戮牵连到儿子。）事情也无济于事。我应当整治边防，训练士兵，在内部作为陛下心腹，在外部作为陛下的屏障。如果奸臣难以控制，誓死为陛下清除身边的奸邪！”丙申，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

4. 天德军奏报吐谷浑三千帐到丰州投降。

5. 三月，壬寅，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袁州，是汉代宜春县的地方，隋朝设置袁州，距离京城东南三千五百八十里。滁州，距离京城二千五百六十四里。）

6. 左仆射令狐楚从容上奏说：“王涯等人既然已经伏法，（从，音千容。）他们的家族被诛灭，遗骸被抛弃。请求官府代为收殓安葬，以顺应阳气生发之气。”（为，音于伪。瘗，音于计。《月令》：孟春时节掩埋枯骨腐肉，因为死气会逆乱生气。）皇帝悲伤了很久，命令京兆尹将王涯等十一人收葬在城西，各赐一套衣服。（考异说：《开成纪事》记载：“京兆尹薛元赏在城西张村安葬了王涯等七人。”现在采用新传的记载。）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开坟墓，把骨头丢弃在渭水中。

7. 丁未，皇城留守郭皎（按旧制：皇帝出行，京城就设置留守。现在天子在京城而皇城设置留守，应当考证。看下面的奏章，就知道设置皇城留守，是宦官的意思。）上奏说：“各部门仪仗中有锋刃的，请求都交给军器使，（军器使即军器库使，是内诸司使之一。）遇到立仗时另外发给仪刀！”皇帝听从了。（仪刀用木头制作，用银装饰，具备刀的仪容罢了。）

8. 刘从谏又派遣牙将焦楚长上奏章辞让官职，（辞让检校司徒。复，音扶又。）说：“臣所陈述的，关系到国家大体。如果可以听从，那么王涯等人应当得到洗雪；如果不可以听从，那么赏赐的恩典不应当随意加封！哪有死者的冤屈不伸而生者却承受俸禄的！”（荷，音下可。）于是揭露宣扬仇士良等人的罪恶。章酉，皇帝召见焦楚长，安慰劝谕后让他回去。当时仇士良等人专横，（横，音户孟。）朝臣每天担忧家破人亡。等到刘从谏的奏章到达，仇士良等人忌惮他。因此郑覃、李丕能够执政，（粗，音坐伍。）皇帝依靠他们也就稍微有些自强。

9. 夏季，四月，乙卯，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凡是李训指认为李德裕、李宗闵党羽的人，逐渐恢复他们的官职。

10. 淄王李协去世。（李协，是宪宗的儿子。）

11. 甲午，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左仆射令狐楚代替他。

12. 戊戌，皇帝与宰相从容谈论诗歌的工拙，（从，音千容。）郑覃说：“诗歌中工妙的，没有比得上《诗经》三百篇的，都是国人创作用来讽刺赞美时政，君王采集用来观察风俗罢了，没听说君王作诗。后代言辞华丽的诗，浮华而不实在，对事情没有补益。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写诗，不免亡国，陛下取法什么呢！”（史书说郑覃能够坚守经学来辅佐他的君主。）郑覃笃信经术，皇帝很看重他。

13. 己酉，皇帝驾临紫宸殿，宰相因为奏事拜谢，外面于是讹传：“天子想要让宰相掌管禁军，已经拜谢恩赐了。”因此朝廷内外又有猜疑阻隔，（复，音扶又。）人心惶惶，士人百姓不敢脱衣睡觉的有几天。乙丑，李石上奏请求召见仇士良等人当面消除他们的疑虑。皇帝为此召见仇士良等人出来，（为，音于伪。）皇帝以及李石等人一起

译晓谕并释放他，让他不要疑虑恐惧，然后事情才得以解决。

译十四、闰月，乙酉日，任命太子太保、分司李听为河中节度使。皇上曾经感叹说：“把军队托付给他而不怀疑，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而不怨恨，只有李听是可以这样的。”

十五、乙未日，李固言推荐崔球担任起居舍人，郑覃再三认为不可以，皇上说：“公事不要互相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全都意见相同，那么事情一定会有欺瞒陛下的了！”

十六、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没入右神策军，皇上将她们选入宫中。秋天，七月，右拾遗魏﨣呈上奏疏，认为：“陛下不接近女色，屡次放出宫女嫁给鳏夫。私下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挑选试选的女子数以百计，庄宅使收购购买仍然没有停止；又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讳宗室姓氏，引起很大的舆论非议，臣私下为此惋惜。从前汉光武帝一次回头看屏风上的列女图，宋弘尚且正色直言，光武帝立即撤下了屏风。陛下难道可以不思考宋弘的话，让自己居于光武帝之下吗！”皇上立即放出李孝本的女儿。提拔魏﨣为补阙，说：“朕挑选购买女子，是为了赐给各位亲王。可怜李孝本的女儿年幼孤苦，所以收养在宫中。魏﨣在疑似之间都能直言尽谏，可以说是爱我，不辱没他的祖先了！”命令中书省优厚地撰写制辞来奖赏他。魏﨣是魏征的五世孙。

十七、鄜坊节度使萧洪诈称是太后的弟弟，事情败露；八月，甲辰日，将他流放到驩州，在路上赐死。赵缜、吕璋等人也都流放到岭南。

起初，李训知道萧洪的欺诈，萧洪害怕，征召李训的哥哥李仲京安置在幕府中。在此之前，自从神策军出来担任节度使的人，军中都资助他们的行装，到了任所，要加倍偿还。有从左神策军出来镇守鄜坊还没有偿还就死去的，军中向萧洪追讨，萧洪倚仗李训的权势，不给；又向死者的儿子追讨，萧洪教唆死者的儿子拦住宰相自己陈述，李训判决断绝了此事。仇士良因此怨恨萧洪。

太后有一个异母弟在闽中，懦弱不能自我表达。有闽人萧本跟随他，得到了他内外家族的避讳，通过仇士良向皇上通达，并且揭发萧洪的欺诈，萧洪因此获罪。皇上认为萧本是真正的太后弟弟，戊申日，提拔他为右赞善大夫。

十八、九月，丁丑日，李石向皇上陈述宋申锡忠直，被谗言的人诬陷，流放死在遥远的荒僻之地，没有蒙受昭雪，皇上低头很久，随后流泪满面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是错的，奸人逼迫我，因为社稷的大计，兄弟几乎不能保全，何况宋申锡，仅仅保全了性命罢了。不仅内臣，外廷也有帮助他的人。都因为朕的不明，假使遇到汉昭帝，一定不会有这个冤屈了！”郑覃、李固言也共同陈述他的冤屈，皇上深为痛恨，脸色凄惨。庚辰日，下诏全部恢复宋申锡的官爵，让他的儿子宋慎微担任成固尉。

十九、李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理度支案，韩益因贪污赃款三千多缗，被关进监狱；李石说：“臣起初因为韩益很懂得钱粮事务，所以任用他，不知道他贪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皇上说：“辛相只知人就用，有过错就惩罚，这样人才容易得到。你所任用的人不掩盖他的恶行，可以说是至公。从前宰相用人喜欢曲意庇护他们的过错，不想让人弹劾，这是大毛病！”冬天，十一月，丁巳日，贬韩益为梧州司户。

二十、皇上自从甘露之变后，心里闷闷不乐，两军蹴鞠的聚会减少了十分之六七，虽然宴饮时音乐伎女杂乱充满庭院，不曾展颜欢笑；闲居时有时徘徊眺望，有时独自说话叹息。壬午日，皇上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朕每次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就不免发愁。”回答说：“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以急于求成。”皇上说：“朕每次读书，以成为平庸的君主为耻。”李石说：“当今内外的臣子，其中小人还多

译阻碍，希望陛下再宽厚地对待他们，那些有公正清廉、奉行法纪如刘弘逸、薛季棱的人，陛下也应当褒奖赏赐以鼓励行善。」甲申，皇上又对宰相说：〔复，音扶又。〕我与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因形势所限暂时无法实行的，退朝后只管喝醇酒求醉罢了！」宰相回答说：「这都是臣等罪过。」

译21 有关部门认为左藏库积弊已久，请求进行核查，并且说官员犯赃罪在赦令颁布之前的，请求予以宽恕，皇帝答应了。不久果然查出丝绸布帛被谎称浸染污损的情况，皇帝下诏赦免他们，给事中狄兼﨣将诏书封还并说：“官员犯赃罪，按道理不可赦免！”皇帝开导他说：“有关部门请求核查之初，朕已经答应了。与其失信于人，宁可放过罪犯。你能恪尽职守，朕非常赞赏！”

22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华州刺史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对皇帝说：“卢钧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朝中士人都互相庆贺。认为岭南是富饶之地，近年都是靠厚赂北司才得到的；如今北司不干扰朝廷权力，陛下也应当有所褒奖。希望内外都奉行法度，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卢钧到任后，以清廉仁惠著称。

23 己未日，淑王李纵去世。〔李纵是顺宗的儿子。〕

二年〔丁巳年，即公元837年〕

1 春季，二月己未日，皇帝对宰相说：“推荐人才不要问亲疏关系。我听说窦易直担任宰相时，〔窦易直在长庆、宝历年间任宰相。〕从未任用亲属故旧。如果亲属故旧确实有才能，因避嫌而弃用他们，这也算不上至公无私。”

2 均王李纬去世。〔李纬是顺宗的儿子。〕

3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彗，音祥岁，又音旋芮，又音徐醉。〕长度八丈多。〔长，音直亮。〕壬申日，下诏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将一天的膳食分成十天来用。

4 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在便殿接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柳公权先前被任命为翰林侍书学士，现在以翰林学士兼任侍书。〕皇帝举起衣袖给他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赞美皇帝的节俭美德；只有柳公权不说话，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能、斥退不肖，采纳谏言，明确赏罚，这样才能达到天下大治。穿洗过的衣服，只是细枝末节罢了。”皇帝说：“我知道舍人你不应再担任谏议大夫，〔《杜佑通典》说：中书舍人，是文士的最高职位，朝廷的优中选优，其他官职无法相比。〕因为你有诤臣的风范，必须委屈你担任此职。”乙巳日，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其余职务照旧。

5 戊戌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陈夷行同平章事（即拜相）。

6 六月，河阳军发生兵变，节度使李泳逃往怀州；士兵焚烧官府衙门，杀死了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抢掠数日才停止。李泳是长安市人，寄籍于禁军，靠贿赂得到藩镇职位，所到之处依仗交结权贵，贪婪残暴不守法度，部下无法忍受，所以发生兵变。丁未日，将李泳贬为澧州长史。〔澧州，在京师东南一千八百九十三里。澧，音礼。戊申日，任命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史。

7 秋季，七月癸亥日，振武军奏报党项三百多帐抢劫后逃去。〔剽，音匹妙；下文同。〕

8 给事中韦温担任太子侍读，早晨到东宫，直到中午才得以进见，韦温劝谏说：“太子应当在鸡鸣时起床，问安侍膳，〔《礼记》：文王做世子时，鸡刚叫就穿衣，走到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身体安好与否？’内侍说：‘安好。’文王才高兴。如果有不安适的情况，内侍就告诉文王，文王脸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脚步。直到恢复如初，然后文王也恢复如初。吃饭时必定要查看冷热适度。史照说：熟食叫饔，备餐叫膳。膳的意思是善。〕不应该专门追求宴饮安逸！”太子不采纳他的意见，〔为太子不得善终埋下伏笔。〕韦温于是辞去侍读职务；不久，罢免守本官。〔《考异》说：“兼任太子侍读，每天早晨到少阳院，中午见太子。韦温说上述话，太子不能实行他的建议。韦温称病，皇帝不高兴，改任太常少卿。不久，拜为给事中。”按韦温已是给事中，于是兼任太子侍读。旧传有误。现在采用新传。〕

9 振武突厥一百五十帐叛乱，抢劫营田；戊寅日，节度使刘沔击溃了他们。

10 八月庚戌日，封昭仪王氏为德妃，昭容杨氏为贤氏。〔唐朝沿袭隋朝制度，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名，称为夫人，正一品。〕立敬宗的儿子李休复为梁王，李执中为襄王，李言杨为杞王，李成美为陈王。癸丑日，立皇子李宗俭为蒋王。〔蒋，古国名。《左传》：凡、蒋、邢、茅、胙、祭六国。〕

11 河阳军士赶走李泳后，每天互相煽动，想要作乱。九月，李执方搜查出带头作乱的七十多人，〔索，音山客。〕全部斩首，其余党羽分别编派到外地藩镇，然后局势安定。

12 冬季，十月，国子监石经刻成。〔刘昫说：当时皇帝喜好文章，郑覃以宰相身份判国子祭酒，依照后汉蔡邕刊碑列于太学的先例，创立石壁九经，各位儒生校正讹误。皇帝又让翰林勒字官校对字体，又违背师法。所以石经树立后几十年，名儒都不看它，认为芜杂累赘。〕

13 福建奏报晋江百姓萧弘自称是太后族人，〔晋江，是故晋安郡晋安县地。吴国设置东安县，晋朝改称晋安，隋朝改称南安，开元……

译八年，分南安置晋江县，隶属泉州。〕下诏御史台去查办此事。

译十四日戊申，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为同平章事，兼任西川节度使。

十五日甲寅，御史台弹劾萧弘欺诈虚妄；皇帝下诏让他回乡，〔让他沿途由官府供给饮食，然后回乡。〕不追究他的罪责，希望借此查明真相。

唐纪六十二〔起于起雍敦牂年（戊午年），止于玄黓阉茂年（壬戌年），共五年。〕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下

开成三年〔（戊午年，公元838年）〕

1. 春季，正月，甲子日，李石入朝，途中有盗贼射箭袭击他，〔“射”，音shè。〕李石受轻伤，随从人员四散奔逃，李石的马受惊，他骑马逃回家中。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攻击，砍断了他的马尾，〔唐代各坊的南面都有门，按时开闭。〕李石才勉强得以脱险。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命令神策六军派遣士兵保卫，下令朝廷内外紧急搜捕盗贼，最终一无所获。乙丑日，入朝的文武百官只有九人。京城过了几天才恢复安定。

2. 丁卯日，追赠已故的齐王李凑为怀懿太子。〔这是皇帝知道李凑蒙冤。李凑蒙冤之事见第二百四十四卷太和五年。〕

3. 戊申日，任命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复，以及户部侍郎、判户部李珏都为同平章事，〔《考异》说：《旧唐书》本传记载：“开成三年，杨嗣复辅政，推荐李珏，以原官职任同平章事。”但李珏与杨嗣复是同时被任命的，现在依据《实录》。〕李珏仍判户部，杨嗣复仍任盐铁转运使。杨嗣复是杨于陵的儿子。〔杨于陵见第二百三十七卷宪宗元和三年。“于”，音wū。〕

4.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在甘露之变后，人心危惧，宦官恣意横行，〔“横”，音hèng。〕他忘却自身安危，为国尽忠，所以朝廷纲纪大致得以建立。仇士良深深憎恨他，〔“粗”，音cū。“恶”，音wù；以下同。〕暗中派遣盗贼刺杀他，但没有成功。李石害怕，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官；皇帝深知其中的缘故却无可奈何。丙子日，任命李石为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

5. 陈夷行性格耿介正直，厌恶杨嗣复的为人，每当商议政事时，多互相指责攻击。壬辰日，陈夷行以脚病为由请求辞官，皇帝不批准。

6. 皇帝命令起居舍人魏﨣献出他祖父魏征的笏板。〔魏征的谥号是文贞。〕郑覃说：“重要的是人，不在于笏板。”皇帝说：“这也好比甘棠树一样。”〔意思是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的甘棠树而不敢砍伐，现在思念魏征的正直，也就应当珍视他留下的旧笏板。〕

7. 杨嗣复想援引提拔李宗闵，〔“复”，音fù。“援”，音yuán；以下同。〕担心被郑覃阻挠，于是先让宦官暗示皇帝，皇帝临朝时，对宰相说：“李宗闵多年在外，应当给他一个官职。”〔李宗闵被贬，见上卷太和九年。〕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惜李宗闵远离京城，只可以把他调近北方几百里，〔“近”，音jìn。〕不应当再次任用；如果任用他，臣请求先回避职位。”陈夷行说：“李宗闵以前因为结党营私扰乱朝政，陛下为什么爱惜这个小人物！”〔“纤人”，犹言小人。〕杨嗣复说：“事情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个人的爱憎。”皇帝说：“可以给他一个州的官职。”郑覃说：“给州官太优厚了，只可以任洪州司马罢了。”〔洪州，在京师东南三千九百里。〕于是与杨嗣复互相攻击揭短，形成党派之争。〔“讦”，音jié。〕皇帝说：“给他一个州的官职没有妨碍。”郑覃等人退下后，皇帝对起居郎周敬复、舍人魏﨣说：“宰相们争吵到这种地步，可以吗？”〔唐代制度：起居郎、起居舍人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法度。皇帝临正殿，则郎在左，舍人在右，有命令时，俯身台阶下听命。每次仪仗撤下，皇帝与宰相商议政事，郎、舍人也分侍左右。如果仪仗在紫宸阁内，则夹着香案分立殿下。郑覃等人争吵退下后，所以皇帝趁机询问。〕他们回答说：“确实不可以。然而郑覃等人出于忠诚愤激，不自觉罢了。”丁酉日，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唐代制度：衡州，属中州。洪州，属上州，都督府。杭州，属上州。中州司马，从五品下。大都督府司馬，从四品下。上州刺史，从三品下。〕李固言与杨嗣复、李珏交好，所以引荐他们参与大政以排斥郑覃、陈夷行，每当商议政事时，是非争论激烈，皇帝不能决断。〔史家评论说文宗的明智不足以洞察事理。〕

8. 三月，牂柯蛮侵犯涪州清溪镇，〔牂柯蛮在涚州东九百里，东距辰州二千四百里。“涪”，音fú。〕镇兵击退了他们。

9. 起初，太和末年，杜悰任凤翔节度使，有诏令裁减僧尼。〔此事见上卷太和八年。〕当时岐山出现五色云，〔“见”，音xiàn；以下同。〕靠近法门寺，民间讹传佛骨降下祥瑞，〔佛骨在法门寺，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僧尼不安的缘故。监军想要上奏，杜悰说：“云气变色，有什么恒常的道理！佛如果真的爱护僧尼，应当在京城显现。”不久，捕获了一只白兔，〔“几”，音jī。“未几”，言未得几何时也。〕监军又想上奏，说：“这是西方的祥瑞。”杜悰说：“野兽尚未驯服，暂且饲养它。”〔“驯”，音xún。“畜”，音xù。〕十天后白兔死了；监军不高兴，认为杜悰掩盖圣德，独自画了图献给皇帝。等到郑注代替杜悰镇守

译凤翔（据《资治通鉴》上卷记载，太和八年九月庚申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节度使以取代杜悰；丁卯日，任命郑注为凤翔节度使。郑注诬告李听在凤翔贪婪暴虐；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又任命杜悰为忠武节度使。如果像上卷所记载的那样，那么杜悰镇守忠武，并不在凤翔），上奏称出现了紫云，又进献了白雉。这一年八月，有甘露降落在紫宸殿前的樱桃树上，皇帝亲自采摘并品尝，百官称贺。到了十一月，便发生了金吾卫的甘露之变。

译等到杜悰担任工部尚书、判度支时，河中府奏报出现了驺虞这种瑞兽。（《诗经》注解说：驺虞是仁义的兽，白虎黑纹，不吃活物，有至诚守信的德行就会感应出现。司马相如《封禅书》说：斑斑的兽，在我的君王苑囿中欢乐，白底黑纹，它的仪态令人喜爱。颜师古注：说的就是驺虞。《山海经》：驺虞像老虎，五色，尾巴比身体长。）百官都来祝贺。皇上对杜悰说：“李训、郑注都凭借祥瑞来推行他们的祸乱，这才知道瑞物并不是国家的喜庆。你以前在凤翔，没有奏报白兔的事，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杜悰回答说：“从前黄河出现河图，伏羲用来画出八卦；洛水出现洛书，大禹用来叙述九畴，都对人类有益，所以值得崇尚。至于禽兽草木之类的祥瑞，什么时候没有呢！刘聪凶暴悖逆，黄龙出现了三次；石季龙暴虐，得到了十六头苍麟、七头白鹿，用来驾着灵芝车盖。（石虎，字季龙，唐代避庙讳，所以称他的字。）由此看来，祥瑞难道在于德行吗！玄宗曾经担任潞州别驾，（中宗时，玄宗担任潞州别驾。）等到即位后，潞州奏报十九种祥瑞，玄宗说：‘我在潞州时，只知道勤勉职务，这些瑞物，我都不知道。’希望陛下专门以百姓富裕安定作为国家的喜庆，其余的不值得采纳。”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有一天，皇上对宰相说：“时和年丰，这才是上等的祥瑞；嘉禾灵芝，确实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宰相于是说：“《春秋》记载灾异来警戒君主，却不记载祥瑞，就是用的这个缘故！”（这一定是郑覃说的话。）

夏季，五月，乙亥日，下诏说：“各道有祥瑞，都不得上报，也不要向主管部门递交公文。年终在太庙祭祀（唐代制度：四季的孟月及腊月祭祀太庙。唐代腊月用寅日。）以及在太清宫祭祀，（玄宗天宝二年，将西京玄元皇帝庙改为太清宫。）元旦受朝时奏报祥瑞，都停止。”（《唐六典》：凡是大祥瑞随即上表奏报，文武百官到宫阙祝贺。其他的都在年终具表上报，主管部门告知太庙，百官到宫阙祝贺。又《仪制令》：大瑞随即上表奏报；中瑞、下瑞申报主管部门，元旦上报。现在都停止了。《考异》说：《实录》记载：‘起初，皇上对宰相说：‘年成丰收百姓安定，难道不是上等的祥瑞吗！’宰相于是说《春秋》不记载祥瑞，皇上非常赞同，于是有了这道诏书。’补《国史》认为是因为杜悰进言，现在兼取两说。）

10 起初，灵武节度使王晏平自己贪污赃款七千多缗，皇上因为他的父亲王智兴有功，（王智兴有讨伐横海的功劳。）免他一死，长期流放到康州。王晏平秘密请求魏博、成德、幽州三个节度使，（魏博节度使是何进滔；成德节度使是王元逵；幽州节度使是史元忠。）让他们上表为自己洗雪冤屈；皇上不得已，六月，壬寅日，改任他为永州司户参军。

11 八月，己亥日，嘉王李运去世。（李运，是代宗的儿子。）

12 太子李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受宠爱，被杨贤妃诬陷而死。（唐代沿袭隋代制度，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名，称为夫人，正一品。开元年间，玄宗以后妃四星，一为皇后，有皇后后又设置四妃，不符合典章法制。于是设置惠妃、丽妃、华妃，来代替三夫人，后来又设置贵妃，大概是恢复唐初四妃的制度。）太子很喜欢游玩宴饮，亲近小人，（好，读作呼到。昵，读作尼质。近，读作其靳。）杨贤妃日夜诋毁他。九月，壬戌日，皇上在延英殿召见宰相以及两省、御史、郎官，列举太子的过错罪恶，商议废黜他，说：“这适合做天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轻，（少，读作诗照；下文同。）或许能改正过错。国家根本至关重要，怎么可以轻易变动！”御史中丞狄兼谟议论尤其恳切，以至于流泪哭泣。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不教导，导致他落到这般地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癸亥日，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也上表议论这件事，（复，读作扶又。）皇上的心意稍微缓解。这天晚上，太子才得以回到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等人（唐代设置如京使，由武臣担任，是内廷职务，不知具体负责何事。）以及宦官宫人因坐罪被流放、处死的有数十人。

13 义武节度使张璠在任上十五年，（穆宗长庆三年，张璠代替陈楚镇守义武。）被幽州、成德所忌惮；等到他生病，请求入朝，朝廷还没来得及安排，他病重，告诫他的儿子张元益带领全族归朝，不要效仿河北藩镇割据的旧例。等到他去世，军中想要拥立张元益，观察留后李士季不同意，众人杀了他，又杀了十多名大将。壬申日，任命易州刺史李仲迁为义武节度使。義武马军都虞候何清朝自行脱离军队归朝，癸酉日，任命他为仪州刺史。（宋白说：辽州乐平郡，唐武德三年设置辽州，八年改为箕州，先天二年，因为玄宗嫌名，改为仪州。）

14 朝廷认为义昌节度使李彦佐在任时间太久，（太和六年，李彦佐代替殷侑镇守义昌。）甲戌日，任命德州刺史刘约为节度副使，想要代替他。

15 开成年间以来，神策军将吏升迁，大多不上报，直接发公文给中书省令覆奏施行，升迁改任几乎没有间断的日子。（甘露之变之后，宦官专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癸未日，才开始下诏神策军将吏改官都先上报，文书送到中书省，然后

译核查后予以执行。〔先向皇帝奏报，宫中将该文书交付中书省，随后核查其履历情况，再予以执行。〕

译十六年冬，十月，易定监军上奏说军中不接纳李仲迁，请求任命张元益为留后。

十七、太子李永仍然不知悔改，庚子日，突然去世，谥号为庄恪。

十八、乙巳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郭旼为邠宁节度史。

十九、宰相们商议发兵讨伐易定。皇上说：“易定地区狭小，百姓贫困，军需物资一半依赖朝廷度支供给。如果逼迫太紧，他们就会无所不为；如果放松管制，他们自己会产生变故。只要谨慎防备四周边境，等待他们自行变化。”于是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不久，军中果然产生异议，于是上表以不便李仲迁为借口，朝廷因此罢免了李仲迁。十一月，下诏等待张元益离开定州；那些最初谋划拥立张元益的义武将士，都赦免不予追究。

二十、任命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为天平节度史，任命刘约为义昌节度史。

二十一、丁卯日，张元益离开定州。

二十二、庚午日，皇上询问翰林学士柳公权外面的议论，柳公权回答说：“郭旼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外面的人对此颇有疑虑。”皇上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子，太后的叔父，在官任上没有过失，从金吾大将军转为小录，外面的人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柳公权回答说：“并不是说郭旼不应该担任节度使。听说陛下最近将郭旼的两个女儿选入宫中，有这回事吗？”皇上说：“是的，是去侍奉太皇太后。”柳公权说：“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都说是郭旼献女入宫，所以才得到藩镇职位。”皇上低头沉默了很久，说：“那该怎么办呢？”柳公权回答说：“只有从南内将她们送回家，外面的议论自然就会平息。”当天，太皇太后派遣中使将两个女子送还郭旼家。

二十三、皇上喜欢诗歌，曾想设置诗学士；李珏说：“现在的诗人轻浮浅薄，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于是作罢。

二十四、甲戌日，任命蔡州刺史韩威为义武节度史。

二十五、河东节度使、司徒、中书令裴度因病请求回到东都，十二月，辛丑日，下诏让裴度入朝主持政事，派遣中使敦促他上路。

二十六、郑覃多次上表辞官，丙午日，下诏：每三五天入中书省一次。

二十七、这一年，吐蕃彝泰赞普去世，弟弟达磨继位。彝泰多病，将政事委托给大臣，因此只能勉强自守，长久以来没有成为边境的祸患。达磨荒淫残暴，国人不服从，灾异接连发生，吐蕃更加衰弱。

四年（己未年，公元八三九年）

一、春，闰正月，己亥日，裴度到达京师，因病回到府第，不能入朝觐见。皇上慰劳询问并赏赐物品，使者往来频繁。三月，丙戌日，裴度去世，谥号为文忠。皇上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询问他的家人，得到半张纸，内容是担忧储君未定，言语中没有涉及私事。裴度身材相貌不超过中等，但威望远播四方少数民族，四方少数民族见到唐朝使者，就问裴度的年龄大小和是否被任用；像郭子仪那样自身关系国家轻重的人，裴度有二十多年。

二、夏，四月，戊辰日，皇上称赞判度支杜悰的才能，杨嗣复、李珏因此请求任命杜悰为户部尚书，陈夷行说：

译“恩泽旨意应当由皇帝发出，自古以来，失去国家没有不是因为权力在臣下手中的。”李珏说：“陛下曾经对臣说，君主应当选择宰相，不应当猜疑宰相。”五月丁亥日，皇上与宰相讨论政事，陈夷行又说不应让威福权力操在臣下手中。李珏说：“陈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玩弄陛下威权的人罢了。臣屡次请求退职，如果能得到王傅的闲职，就是臣的幸运了。”郑覃说：“陛下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非常美好，三年、四年渐渐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执政，三年、四年是臣与李珏共同执政，罪责都在臣身上！”于是叩头说：“臣不敢再进入中书省了。”于是快步走出。皇上派使者召他回来，慰劳他说：“郑覃失言，你为何如此匆忙！”郑覃起身谢罪说：“臣愚笨拙劣，本意也不是针对杨嗣复；而他竟然如此，是杨嗣复不能容臣罢了。”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臣应当获罪，也连累了圣上的德行。”退朝后，杨嗣复三次上表辞官，皇上派中使召他出来，癸巳日，才入朝。丙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覃被罢免为右仆射，陈夷行被罢免为吏部侍郎。郑覃性情清廉节俭，陈夷行也刚正不阿，所以杨嗣复等人深深痛恨他们。

译3. 皇帝因为盐铁推官、检校礼部员外郎姚�善于审断疑难案件，任命他暂代职方员外郎，右丞韦温不同意，上奏说：“郎官是朝廷清贵的选拔，不适宜用来奖赏有能力的官吏。”皇帝于是任命姚�为检校礼部郎中，仍担任原来的盐铁推官。〔姚�暂代职方员外郎，韦温与之争执；任命为检校礼部郎中，韦温不再说话，这是因为唐代制度，藩镇及诸使的僚属通常带有检校官衔，而暂代则是职事官的缘故。〕六月，丁丑，皇帝就这件事询问宰相杨嗣复，杨嗣复回答说：“韦温的志向在于澄清官品的清浊。如果所有有能力的官吏都不能进入清流，那么天下的事务由谁为陛下治理呢！恐怕这像是衰败的晋朝风气。”然而皇帝一向尊重韦温，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坚持。

4. 秋季，七月，癸未，任命张元益为左骁卫将军，封他的母亲侯莫陈氏为赵国太夫人，赐给绢二百匹。易定之乱时，侯莫陈氏劝说开导将士，并且告诫张元益顺从朝廷的命令，所以奖赏她。

5. 甲辰，任命太常卿崔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拜相）。崔郸是崔�的弟弟。〔�，多寒翻。崔�见二百四十四卷太和五年。〕

6. 八月，辛亥，�王�去世。〔�，宪宗的儿子。〕

7. 癸酉，昭义节度使刘从�上奏说：“萧本诈称是太后的弟弟，上下都称萧弘是对的，真正因为萧本来自左军，所以萧弘被御史台压制。〔萧本的事见上卷元年。萧弘的事见二年。台司，指御史台官吏，负责查验萧弘的人。〕现在萧弘来到我这里，请求我上报朝廷。请求召回萧弘到京城，与萧本对质推究，以辨明真伪。”皇帝下诏让三司审理此案。

8. 冬季，十月，乙卯，皇帝向起居舍人魏�索取记注（即起居注）观看，魏�不同意，说：“记注兼录善恶，是用来警戒君主的。陛下只要尽力行善，不必观看史书！”皇帝说：“我过去曾经看过。”魏�回答说：“这是过去史官的罪过，如果陛下自己观看史书，那么史官必定有所忌讳回避，凭什么让后人相信呢！”皇帝于是停止观看。

9. 杨妃请求立皇弟安王�为继承人，皇帝与宰相商议，李�反对。丙寅，立敬宗的小儿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为杨�及成美被杀埋下伏笔。〕

丁卯，皇帝到�宁殿听乐，有童子攀爬�杆，〔�，职容翻。字样曰：本音同，现在借作木�字。汉代有都卢缘�，就是这种技艺。〕一个男子在下面来回奔跑像发狂一样。皇帝感到奇怪，左右的人说：“那是他的父亲。”皇帝流泪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胡犬翻。因为太子�死于非命。〕召来教坊刘楚材等四人，宫女张十十等十人责备他们说：“构陷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现在再立太子，又想这样吗？”把他们抓起来交给官吏，己巳，都杀了他们。皇帝因此感伤，旧病于是加重。

10. 十一月，三司审理萧本、萧弘都不是真正的太后弟弟。萧本被除名，流放到爱州，萧弘流放到�州。〔爱州，汉代的九真郡，梁代设置爱州，距离京城八千八百里。〕而太后真正的弟弟在闽中，最终不能自己到达京城。

11. 乙亥，皇帝的病稍有好转，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学士周�，赐给他酒，于是问说：“我可以比作前代的什么君主？”周�回答说：“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皇帝说：“我岂敢比尧、舜！所以问你的，是怎么样像周�、汉献帝罢了？”〔�，奴版翻。〕周�惊愕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么能比圣德！”皇帝说：“�、献受制于强大的诸侯，现在我被家奴控制，这样说来，我大概还不如他们！”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周�伏地流泪，从此不再上朝。〔考异曰：高彦休《唐阙史》说：“文宗开成后常郁郁不乐。五年春，风痹稍好，坐在思政殿，问周�云云。既而龙姿掩抑，泪落衣裳。”〕

译衣襟。汝南公伏地痛哭，再次拜谢后退出。从此不再临朝听政，直至去世。据实录记载，次年正月初一，皇帝身体不适，不接受朝贺。初四，皇帝驾崩。恐怕不是五年春季的事。现在依从新传，仍将此事置于此处。

译这一年，全国户口共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

回鹘宰相安允合、特勒迤革阴谋作乱，彰信可汗将他们杀了。宰相掘罗勿带兵在外，用三百匹马贿赂沙陀人朱邪赤心，借他的军队共同攻打可汗。可汗兵败，自杀身亡，国人拥立簓馺特勒为可汗。恰逢那年发生瘟疫，又降大雪，羊马大量死亡，回鹘于是衰落。朱邪赤心，是朱邪执宜的儿子。

五年（庚申年，公元840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下诏立颖王李瀍为皇太弟，军国大事暂由他主持处理。并且说太子李成美年纪尚小，还未接受老师教导，可以恢复陈王的封号。当时皇帝病重，命令知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带杨嗣复、李珏到禁中，打算让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向来太子被立，功劳不在他们身上，于是说太子年幼，而且有病，再商议立谁为继承人。李珏说：“太子地位已定，怎能中途改变！”仇士良、鱼弘志于是假传圣旨立李瀍为太弟。当天，仇士良、鱼弘志带兵到十六宅，迎接颖王到少阳院，百官在思贤殿朝见。李瀍沉着坚毅，有决断力，喜怒不形于色。他和安王李溶向来都受到皇帝厚待，不同于其他诸王。

辛巳日，皇帝在太和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任命杨嗣复代理宰相。

癸未日，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死杨贤妃、安王李溶、陈王李成美。诏令大行皇帝在十四日入殓，穿孝服。

译四日驾崩，怎么可能两天后就下达这样的诏书！这一定是弄错了。〕谏议大夫裴夷直上书说期限太远，皇帝不听从。当时仇士良等人怀恨文宗，〔因为甘露之变的事。〕凡是乐工和内侍中受文宗宠幸的人，被杀或被贬谪的接连不断。裴夷直再次上书说：“陛下从藩镇继承皇位，应当庄重地处于哀痛之中，〔《礼记·檀弓》记载：秦穆公吊唁公子重耳时说：‘您庄重地处在丧服之中。’《诗经》说：‘可怜我这小子，孤独地处在忧病之中。’注解说：疚，是病；处在忧病之中。复，音扶又。〕以哀思怀念为心，尽快举行丧礼，尽早商议国家大事，来安慰天下人心。而没到几天，就屡次诛杀先帝身边的臣子，惊动了天下人的视听，伤害了先帝的神灵，人心还能仰仗什么呢！国家体制极其重要，如果这些人没有罪，固然不能惩罚；如果他们有罪，他们已经在天网之内，无处逃匿，十天之后再执行又晚在哪里！”皇帝不听从。

译辛卯日，唐文宗开始举行大敛仪式。〔皇帝去世十一天才开始大敛，不符合礼制。敛，音力赡。〕唐武宗即位。甲午日，追尊武宗生母韦妃为皇太后。

二月，乙卯日，大赦天下。

丙寅日，给韦太后上谥号为宣懿。

2. 夏季，五月，己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被罢免，改任吏部尚书；任命刑部尚书崔珙为同平章事，兼任盐铁转运使。〔珙，音居竦。〕

3. 秋季，八月，壬戌日，将元圣昭献孝皇帝安葬在章陵，〔章陵位于京兆富平县西北二十里处。〕庙号为文宗。

4. 庚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因担任山陵使时龙輴陷入泥中，〔輴，音敕伦。《礼记》：天子用龙輴。輴，是载运灵柩的车，车辕上画有龙。〕被罢免，改任太常卿。京兆尹敬昕被贬为郴州司马。〔郴，音丑林。〕

5. 义武军发生兵变，驱逐了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招募了几百名勇士，重新攻入军城，诛杀了作乱的人。

6. 起初，武宗被立为皇帝并非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朝廷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任职；九月，甲戌日初一，李德裕到达京师，丁丑日，任命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庚辰日，李德裕入宫谢恩，对武宗说：“治理国家的关键，〔致理，也就是致治的意思。〕在于辨别群臣的正邪。正邪两者，势不两立，正直的人指责邪佞的人为邪，邪佞的人也指责正直的人为邪，君主辨别他们非常困难。我认为正直的人像松柏，独立不倚；邪佞的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己站起来。所以正直的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佞的人竞相结党营私。先帝深知受党争之害，然而最终任用的都是结党营私的人，〔卒，音子恤。〕这实在是因为内心意志不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虚而入。〔间，音古苋；下文“疑间”的“间”同此音。〕宰相不可能个个都忠良，有的欺瞒蒙蔽，君主心中开始怀疑；于是向身边的小臣询问以考察执政大臣。就像德宗末年，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等人，宰相只是签署诏敕而已，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能慎重选择贤才作为宰相，有奸邪欺瞒的人立即罢免，〔去，音羌吕。〕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地委任，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担忧治理不好的呢！”又说：“先帝对大臣喜欢做表面文章，〔好，音呼到。〕小的过错都包容不说，日积月累，〔累，音鲁水。〕以至于导致祸败。这件事是大错，希望陛下引以为戒！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当面责问。〔诘，音起吉。〕事情如果不实，得以辩白清楚；如果属实，言辞道理自然穷尽。小的过错则宽容他们悔改，大的罪过则加以诛杀谴责，这样，君臣之间就没有猜疑隔阂了。”武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李德裕在淮南时，奉诏召见监军杨钦义，人们都说杨钦义必定掌管枢密，李德裕对待他没有特别的礼遇，杨钦义心中对此不满。有一天，李德裕单独延请杨钦义，在中堂摆酒，情意礼节极其丰厚；陈列了几床珍贵的玩物，酒罢，都赠送给杨钦义，杨钦义大喜过望。走到汴州时，诏书让他返回淮南，〔复，音扶又。〕杨钦义把所赠之物全部归还。李德裕说：“这些值多少钱！”〔意思是说这些物品值不了多少。〕最终还是给了杨钦义。〔卒，音子恤。〕后来杨钦义果然掌管枢密；李德裕掌权，杨钦义颇有帮助。〔史家评论说李德裕也不免依靠宦官而入相。〕

7. 起初，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有黠戛斯部落，〔黠，音下八。戛，音讫黠。〕就是古代的坚昆，唐初称为结骨，后来改号为黠戛斯，〔结骨入贡事，见第二百九十八卷太宗贞观二十二年。《考异》说：李德裕《会昌一品集》安抚回鹘制作中写为“纥吃斯”，又写为“纥于斯”。现在依据李德裕《会昌伐叛记》、杜牧集、新旧《唐书》传记、实录。〕干元年间被回鹘攻破，从此隔绝不通中国。〔阂，音牛代。〕他们的君长叫阿热，在青山建立牙帐，距离回鹘牙帐，骆驼行走四十天。〔青山在剑河以西。〕他们的人强悍勇猛，〔悍，音户罕，又音侯旰。〕吐蕃、回鹘常贿赂赠送他们，〔遗，音唯季。〕授予他们官号。回鹘衰落之后，阿热开始自称可汗。回鹘派遣相国率兵攻打他，交战二十多年，多次被黠戛斯打败，〔数，音所角。败，音补迈。〕黠戛斯骂回鹘说：“〔詈，音力智。〕你们的运气尽了，我必定夺取你们的金帐！”金帐，是回鹘可汗居住的帐篷。

等到掘罗勿杀死彰信，立簓馺为可汗，〔事见上年。〕回鹘别将句禄莫贺率领黠戛斯十万骑兵攻打回鹘，大败回鹘，杀死簓馺及掘罗勿，〔《考异》说：旧传写为“句禄未贺”。现在依据新传。〕焚烧他们的牙帐殆尽，回鹘各部逃散。他们的相馺职、特勒厖等十五个部落向西逃奔葛逻禄，一支逃奔吐蕃，一支逃奔安西。〔逻，音郎佐。〕可汗兄弟嗢没斯等，〔嗢，音乌没。〕以及他们的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啶，〔啶，音枢悦。〕各自率领部众到达天德塞下，与杂居的胡人交易粮食，〔帅，读曰率。贸，音茂。〕并且请求内附。冬季，十月，丙辰日，天德军使温德彝上奏

译回鹘溃败的军队侵犯逼近西城，西城即朔方西受降城。敌军绵延六十里，望不见其后队。边疆百姓因回鹘人杂乱涌至，恐惧不安。朝廷下诏命振武节度使刘沔驻守云迦关以作防备。

译魏博节度使何进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何重顺代理留后职务。

萧太后迁居到兴庆宫积庆殿，号称积庆太后。（萧太后是唐文宗的母亲。）

十一月，癸酉初一，皇上前往云阳校场打猎。

按照旧例，新天子即位，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要共同签署文书。皇上即位时，谏议大夫裴夷直漏署了名字，因此被外放为杭州刺史。（考异说：《新唐书》传记说：“武宗即位，裴夷直看着册牒不肯署名。”现在依据《武宗实录》。）

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兼任内谒者监的仇士良请求凭借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恩荫，让他的儿子担任千牛备身。（唐朝制度：千牛备身掌管执持御刀，穿着花钿绣衣，身着绿袍，手持象牙笏板，负责宿卫侍从。宋白说：唐朝制度：千牛、进马等职，都依靠资历和恩荫获得。）给事中李中敏批驳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确实应该恩荫儿子，（唐朝制度：从五品以上官员都可以恩荫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理应可以恩荫儿子。）但内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呢？”仇士良感到羞愧愤怒。（恚，音huì。）李德裕也因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党羽，厌恶他，（恶，音wù。）将他外放为婺州刺史。（婺州，春秋时期是越国的西部边界，汉朝是会稽郡乌伤县地。吴国设置东阳郡，陈朝设置缙州。隋朝平定陈朝后设为吴州，因为该地在天文分野上属于婺女星区，改称婺州。距离京城东南四千七百里。婺，音wù。）

十二月，庚申日，任命何重顺代理魏博留后事务。

立皇子李峻为杞王。

会昌元年（辛酉年，公元841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年号。

刘沔奏报回鹘已经退兵，皇上下诏让刘沔返回镇所。（从云迦关返回镇所。）

二月，回鹘十三部靠近牙帐的部落拥立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向南退保错子山。（《新唐书·地理志》：鹈鹈泉向北十里进入沙漠，经过麚鹿山、鹿耳山到达错甲山。根据李德裕的说法，错子山向东距离释迦泊三百里。考异说：根据《伐叛记》，乌介可汗在二月即位，现在采纳这一说法。后唐献祖系年录说：王子乌希特勒，是曷萨的弟弟，胡特勒的叔叔，被黠戛斯逼迫，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到达错子山，于是自立为可汗。二年七月，被册封为乌介可汗。）

三月，甲戌日，任命御史大夫陈夷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起初，知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受到文宗的宠信，仇士良厌恶他们。（恶，音wù。）皇上即位，并非这两人以及宰相的本意，所以杨嗣复被外放为湖南观察使，李珏被外放为桂管观察使。仇士良屡次在皇上面前诬陷刘弘逸等人，劝皇上除掉他们。乙未日，赐刘弘逸、薛季棱自尽，派遣中使到潭州、桂州诛杀杨嗣复和李珏。（湖南观察使治所在潭州。桂管观察使治所在桂州。潭州，古长沙郡，距离京城南二千四百四十五里。秦朝夺取陆梁地设为桂林郡，吴国在桂林设置始安郡，梁朝设置桂州，距离京城水陆路程四千七百六十里。）户部尚书杜悰骑马奔见李德裕说：“天子年轻，（少，音shào。）刚即位，这件事不应该手滑出错！”丙申日，李德裕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又邀请枢密使到中书省，让他们入宫上奏。认为：“德宗怀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是冤死的，两河地区不服从朝廷的人因此感到恐惧，得以以此为借口；德宗后来后悔，录用他的子孙。（刘晏之死见第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李正己等人请求处死刘晏见建中二年。兴元初年，皇帝醒悟，允许刘晏归葬。贞元五年，提拔刘晏的儿子刘执经为太常博士，刘宗经为秘书郎。）文宗怀疑宋申锡勾结藩邸，流放贬谪直至死亡；不久又追悔，为他流泪。（宋申锡被流放之事见第二百四十四卷大和五年。追悔之事见上卷开成元年。为，音wèi。）杨嗣复、李珏等人如果有罪恶，请求更加重贬；如果实在不能容忍，也应当先进行审讯，等罪状明确，再诛杀也不晚。现在不与我们商议，就急忙派遣使者诛杀他们，人心无不震惊骇怕。希望打开延英殿接受朝对！”到了傍晚时分，打开延英殿，召李德裕等人入内。

李德裕等人哭泣流泪极力进言：“陛下应该慎重对待此举，不要导致后悔！”皇上说：“我不后悔。”三次命令他们坐下，李德裕等人说：“臣等希望陛下免除两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认为冤屈。现在没有奉到圣旨，臣等不敢坐下。”过了很久，皇上才说：“特意为了你们宽释他们。”（特为，音wèi。）李德裕等人跳下台阶舞蹈谢恩。皇上召他们升座，（坐，音zuò。）感叹说：“我继承皇位的时候，宰相们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李珏、薛季棱的志向在陈王，（陈王，名成美。）杨嗣复、刘弘逸的志向在安王。（安王，名溶。）陈王还是文宗遗留的意愿，安王则专门依附杨妃。（杨妃请求立安王，所以这样说。）杨嗣复还给杨妃写信说：‘姑姑为什么不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假如安王得志，我哪里还有今天呢？”（复，音fù。）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暧昧不明，虚实难以知晓。”皇上说：“杨妃曾经生病，文宗允许她的弟弟杨玄思入宫侍奉一个多月，因此得以沟通心意。我仔细询问内

译人，情状明显，并非虚妄。」于是追回两位使者，〔一位使者前往潭州，一位前往桂州。〕再次将杨嗣复贬为潮州刺史，李珏贬为昭州刺史，〔昭州距离京师四千四百三十六里。〕裴夷直贬为驩州司户。〔《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开成五年八月十七日，将文宗安葬于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率领禁军护卫灵驾。这两人向来受到文宗的赏识和优待，仇士良憎恨他们，心中不安，因此想要倒戈诛杀仇士良、仇弘志。卤簿使王起、山陵使崔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事先告知了卤簿各军。当天刘弘逸、薛季被处死，任命杨嗣复为湖南观察使，李珏为桂州观察使，中丞裴夷直为杭州刺史，都是因刘弘逸、薛季之事获罪。」贾纬《唐年补录》说：「开成五年八月，说是当月诛杀了枢密使刘弘逸、薛季。皇帝即位后，尤其忌惮宦官，薛季、刘弘逸深深恐惧。等到将要安葬文宗于章陵时，他们聚集禁兵，打算商议废立皇帝。依靠山陵使崔郸、卤簿使王起等人抵抗才得以免祸，于是擒获刘弘逸，杀死了薛季。」《旧唐书·王起传》记载：「八月，担任山陵卤簿使。枢密使刘弘逸、刘弘逸、薛季害怕被诛杀，想借着山陵兵士谋划废立。王起与山陵使知道他们的阴谋，秘密上奏，两人都被处死。」《旧唐书·杨嗣复传》记载：「开成五年九月，杨嗣复被贬往湖南。第二年，诛杀薛季、刘弘逸。宦官说：『这两人过去依附杨嗣复、李珏，对陛下不利。』武宗性情急躁，立即命令中使前往湖南、桂州杀死杨嗣复和李珏。」推究去年八月如果已经诛杀了刘弘逸、薛季，就不应当到本月才再次贬谪杨嗣复等人。《旧唐书·本纪》、《王起传》与《杨嗣复传》自相矛盾，现在依据《实录》。《实录》又说：「当时有人再次用这件事动摇皇帝的意志，皇帝勃然大怒，想要杀死他们。中使已经出发，即使是宰相也不知道这件事。户部尚书、判度支杜悰骑马去见李德裕」等等。《旧唐书·杨嗣复传》说：「宰相崔郸、崔珙等人急忙请求开启延英殿，极力进言」等等。《献替记》说：会昌元年三月二十四日，我恰好休假在家，傍晚听说有一位中使向东，一位向南，去处置两位前宰相以及裴夷直。我派人去问盐铁使崔相、度支杜尚书、京兆尹卢尹，都说听说有使者出发，不知道原因。于是我起草奏状。二十五日早晨进入中书省，崔珙相继到达，崔郸随后到达，陈相最后到达，已是巳时了。我让三位宰相一起吃饭，自己回到厅堂写奏状，请求开启延英殿当面应对。呈进奏状后没有回复。到了中午又自己写了第二份奏状封好呈进，同时请求让枢密使到中书省询问是否有此事。枢密使回答说：『刚才不敢说。相公既然知道，只是两个人：杨嗣复、李珏。』李德裕说：『这件事非常重大，陛下都不询问，就派遣使者去，人心无不惊惧。请附在我的奏章上。圣旨如果怀疑我李德裕有私情，请先将我贬到远方，唯独这件事不能再执行！』李德裕等人直到夜里不敢离开中书省，请求早点开启延英殿当面应对。到了申时，报告开启延英殿。我邀请丞相、两省官员对他们说：『皇上性情刚烈，如果有一人进状伏问，必定不会宽恕。让我李德裕极力救解，接着叩头流血，我李德裕救不了，别人更不行了。』等到被召入延英殿，李德宇率领三位宰相站在御榻前奏事，呜咽流泪等等。皇上既然宽恕了他们，又让李德裕召集丞郎、两省官员宣布此事。」现在依据《实录》，也采纳《献替记》。宋白说：天福六年，修撰起居注。贾纬上奏：『伏〇史馆唐高祖至代宗已经有纪传，德宗也存有实录，武宗至济阴废帝共六代，只有武宗实录一卷，其余都缺失。臣现在采访遗文以及老辈传说，编成六十五卷，题为《唐年补遗录》，以备将来史馆修撰。」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交付史馆。〕

译6. 夏季，六月乙巳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臣下弹劾他人的罪恶，都应请求交付御史台查问，不得请求留在宫中处理，以杜绝谗言邪说。”

7. 任命魏博留后何重顺为节度使。

8. 皇帝命令道士赵归真等人在三殿设立九天道场，亲自接受法箓。（道家符箓起源于张道陵，兴盛于寇谦之，推崇并信奉它的是北魏世祖和唐武宗。“授”字，应当作“受”。）右拾遗王哲上疏极力劝谏，因此被贬为河南府士曹参军。（考异说：《实录》记载：“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在三殿设立九天道场，皇帝亲自传授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请求不度化进士、明经为道士，皇帝没有听从。他又上书劝谏求仙之事，言辞非常恳切直率，被贬为河南府士曹参军。”《旧唐书·本纪》记载：“任命衡山道士刘畜静为崇玄馆学士，让他与道士赵归真在禁中修习法箓。左补阙刘彦谟极力劝谏，贬谪刘彦谟为河南府户曹参军。”《实录》记载，去年九月已命令赵归真设立道场，亲自接受法箓。王哲的奏疏说：“王业开始时，不应当过分笃信。”到这里又有此事，与《旧唐书·本纪》中刘彦谟的事相似。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

9. 秋季，八月，加授仇士良观军容使。

10. 天德军使田牟、监军韦仲平想要攻打回鹘以谋求功劳，上奏说：“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人侵扰逼近（嗢，音乌没。）塞下，吐谷浑、沙陀、党项都世代与他们结仇，请求自行出兵驱逐他们。”（党，音底朗。）皇帝命令朝臣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嗢没斯背叛可汗而来，不能接受，应当像田牟等人所请求的那样，攻打他们比较方便。皇帝拿此事询问宰相，李德裕认为：“穷途末路的鸟飞入怀中，还应当让它活命。何况回鹘屡次建立大功，（指协助收复两京，平定朱泚、李希烈之乱。）现在被邻国打败，部落离散，穷困无处可归，远远地依附天子，没有丝毫侵犯边塞的行为，为什么要趁他们困顿时攻打他们！应当派遣使者去镇抚，运送粮食赏赐给他们，这是汉宣帝之所以能降服呼韩邪的原因。”（呼韩邪的事见卷二十七汉宣帝甘露三年。）陈夷行说：“这就是所谓的借兵器给敌人、资助盗贼粮食，（《史记》中秦朝李斯的话。）不如攻打他们。”李德裕说：“那些吐谷浑等人各有部落，见到利益就锐敏争先，不利时就像鸟惊鱼散一样，各自逃回巢穴，（走，音奏。）哪里肯坚守至死为国家效力！现在天德城的士兵才一千多人，如果作战不利，城池陷落是必然的。不如有恩义地安抚并安定他们，他们必定不会成为祸患。即使他们侵扰边境，也必须征调各道的大军去讨伐，怎么能单独让天德军去攻打他们呢！”

当时皇帝下诏任命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让他察访回鹘的真情假意，（胪，音陵如。边使，音疏吏。考异说：《一品集》中赐给嗢没斯等人的诏书说：“天德军递送来的表文，已经阅览。”又说：“正打算镇抚，已经命令使臣前往。现在又知道坚昆等五族深入侵扰，可汗被害，公主和新可汗流亡他处，特勒等人相继逃跑，万里之外归顺天命。”又说：“难道不是想要讨除外敌，匡复本国吗？”又说：“只是因为不知道确切情况，难以立刻听从。”又说：“又担心边境守臣或许怀疑阻碍。”又说：“所以派遣张贾前往安抚。”又说：“秋热。”那么诏书下达一定是在这个时候。）张贾尚未返回。皇帝问李德裕说：“嗢没斯等人请求投降，可以确信吗？”李德裕回答说：“朝廷中的人，我不敢担保，何况敢担保数千里外戎狄的心意呢！然而称他们为叛将，恐怕不可以。如果可汗在国内，嗢没斯等人率领众人而来，那么从体制上固然不能接受。现在听说他们的国家败乱无主，将相逃散，有的逃往吐蕃，有的逃往葛逻禄，只有这一支远远地依附大国。看他们的表文，危急迫切，恳切真诚，怎么能称他们为叛将呢！（降，音户江。朝，音直遥。将，音即亮。）况且嗢没斯等人从去年九月到天德，今年二月才拥立乌介，本来就没有君臣的名分。（分，音扶问。）希望下诏命令河东、振武严兵保卫边境以防备他们，等到他们进攻侵犯城镇，然后用武力驱除。或者他们在吐谷浑等部落中稍有抄掠，听任他们自行报仇，也不可用官军援助。（先让他们争斗以离间他们的关系，这在兵法中是有记载的，学习的人却不察觉。抄，音楚交。）仍然下诏命令田牟、韦仲平不得邀功生事，常使不失去大的信用，怀柔得当，他们虽然是戎狄，必定知道感恩。”章酉日，下诏命令田牟约束将士及杂虏，（杂虏即吐谷浑、沙陀、党项等部族。）不得先侵犯回鹘。（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八月，乌介派遣使者报告故可汗去世，部众推举他为可汗。现在奉公主向南投奔大国。当时乌介到达塞上，嗢没斯与赤心互相攻杀，赤心率领数千帐靠近西城，田牟上报。乌介又命令他的宰相颉干迦斯上表借用天德城，并请求粮食储备和牛羊。下诏王会、李师偃前往宣慰，命令放公主入朝，赈济粟米二万石。”《旧唐书·李德裕传》说：“开成末年，回鹘被黠戛斯打败，部族离散，乌介奉太和公主南来

译百官商议，议论的人大多赞同田牟的奏章。李德裕说了一番话。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允许借给三万石米。《伐叛记》说：“会昌元年二月，回鹘长途跋涉穿越沙漠，饥饿尤其严重，带着金银珠宝到边塞部落换取粮食。边地百姓贪图他们的财宝，产生了抢夺的念头。到了那年秋天，城使田牟、监军韦仲平上奏章称退浑、党项与回鹘向来有仇怨，愿意出动本部兵马驱逐他们。当时天德城内只有一千名将士，担任职事的又占了一半，皇上让宰相们商量，李德裕当面奏报说了一番话。八月二十四日，请求赐予田牟、韦仲平诏书，汉军以及蕃、浑不得先侵犯回鹘，这些话记载在《会昌集》的奏状中。”按《旧唐书》本纪、实录都是采集众书编纂而成，事情前后多有差错矛盾。现在依据《伐叛记》、《一品集》。〕九月，戊辰初一，下诏河东、振武严密部署军队以作防备。田牟，是田布的弟弟。〔田布，是田弘正的儿子，死于史宪诚之乱。〕

译癸巳日，卢龙军发生叛乱，杀害了节度使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主持留守事务。

李德裕请求派遣使者去抚慰回鹘，并且运送三万斛粮食赏赐给他们，皇帝对此表示怀疑；闰九月己亥日，皇帝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商议此事。陈夷行在等候召见的地方，多次进言说资助盗贼粮食是不可以的。李德裕说：“现在征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天德军孤立而危险。如果不拿这些粮食去喂饱饥饿的敌虏，姑且让他们安静下来，万一有一天天德军陷落，罪责将归咎于谁！”陈夷行走到皇帝面前，于是就不敢再说话了。皇帝这才答应拿出两万斛粮食去赈济他们。

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牛僧孺为太子太师。先前汉水泛滥，冲毁了襄州的民房。所以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过而将他罢免。

卢龙军再次发生叛乱，杀害了陈行泰，拥立牙将张绛。

起初，陈行泰驱逐史元忠后，派遣监军的随从带着军中将领的奏表来请求授予节度使印信。李德裕说：“河朔一带的局势，我很熟悉。近来朝廷派遣使者赐诏往往太快，所以军心才变得固执。如果搁置几个月不过问，他们内部必定自己生变。现在请求扣留监军的随从，不要派遣仪仗队去观察情况。不久军中果然杀了陈行泰，拥立张绛，再次请求授予节度使印信，朝廷也没有过问。恰逢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攻打张绛，并且派遣军吏吴仲舒捧着奏表到京城，称张绛残酷暴虐，请求用本军讨伐他。

冬季，十月，吴仲舒到达京城。皇帝下诏让宰相询问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外来客居的人，所以人心不依附他们。张仲武是幽州的老将，性情忠义，通晓文书，熟悉军事，人心都归向他。先前张绛刚杀了陈行泰，召见张仲武，想把留守事务让给他，牙将中一二百人不同意；张仲武走到昌平，张绛又拒绝了他。现在估计张仲武刚从雄武出发，军中已经驱逐张绛了。”李德裕问：“雄武军的士兵有多少？”回答说：“军士八百人，外面有土团五百人。”李德裕说：“兵少，凭什么建立功勋？”回答说：“在于得到人心。如果人心不顺从，有三万兵又有什么益处？”李德裕又问：“万一不能攻克，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在妫州和北边的七镇，万一没能攻入，就占据居庸关，断绝他们的粮道，幽州自然就会困窘了！”

李德裕上奏说：“陈行泰、张绛都让大将上表，胁迫朝廷，索取节度使印信，所以不能给他们。现在张仲武先自发兵为朝廷讨伐叛乱，给他印信就好像有了名分。”

译所以这样。于是任命仲武担任卢龙留后。仲武不久攻克了幽州。

译15. 唐武宗校猎于咸阳。

16. 十一月，李德裕上奏说：“这回鹘已经败亡，太和公主不知身在何处。如果不派遣使者去探问，那么戎狄必定认为朝廷将公主降嫁虏庭，本来就不是真心爱惜，既然辜负了公主，又伤害了虏人的感情。请求派遣通事舍人苗缜带着诏书前往嗢没斯那里，〔缜，音止忍。〕让他转达给公主，同时也可以探察嗢没斯归顺或叛逆的意向。”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17. 武宗很喜好田猎和武戏，〔武戏，指打球、骑射、徒手搏斗等。好，音呼到。〕五坊的小吏得以出入宫廷，赏赐非常丰厚。武宗曾经拜谒郭太后，〔郭太后是宪宗的妃子，对武宗来说是祖母，当时住在兴庆宫养老。〕从容地询问做天子的道理，〔从，音千容。〕太后劝他采纳谏言。武宗退下后，全部取出谏疏阅读，大多劝谏他不要游猎。从此武宗外出打猎渐渐稀少，对五坊也不再随意赏赐。〔横，音下孟。〕

18. 癸亥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郸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19. 起初，黠戛斯攻破回鹘后，得到了太和公主；他们自认为是李陵的后代，〔《唐书》说：黠戛斯人都高大，红头发，脸上刺花纹，绿眼珠，把黑头发的人视为不祥，黑眼珠的人必定说是李陵的后裔。〕与唐朝同姓，派遣达干十人奉送公主归附唐朝。回鹘乌介可汗率领军队拦截攻击达干，将他们全部杀死，扣留公主作为人质，向南渡过沙漠，〔质，音致。碛，音七迹。〕驻扎在天德军边境上。〔天德军边境，向北到碛口三百里。〕公主派遣使者上表，说可汗已经即位，请求册封。乌介又派遣他的宰相颉干伽斯等人上表，借振武的一座城池来安置公主和可汗。〔《考异》说：新传记载：“达干奉送公主来归，乌介发怒，攻击达干并杀死他，向南渡过沙漠，进攻天德城，刘沔驻扎在云伽关抵御击退了他。”按乌介正倚仗唐朝作为援助，怎敢进攻天德！现在采用旧纪、传、实录的记载。〕十二月，庚辰日，诏令派遣右金吾大将军王会等人慰问回鹘，仍然赈济米二万斛。又赐给乌介可汗敕书，晓谕他“应当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日疆土，〔帅，读曰率。〕漂泊寄居在边塞，实在不是好计策，”又说：“想要借振武一座城池，前代没有这样的先例。〔比，音毗至，例也。〕或者想要另迁到好的地方，寻求大国的声援，也必须在漠南驻扎停留。朕应当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宜。如果需要接应，一定毫不吝惜。”

二年〔（壬戌，八四二）〕

1. 春季，正月，任命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

2. 朝廷因为回鹘驻扎在天德、振武北境，任命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考察将帅的才能。李拭，是李墉的儿子。〔李墉见二百四十卷元和十二年。〕

3. 二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入朝。丁丑日，任命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事。

4. 河东节度使苻澈修缮杷头烽旧有的戍守设施以防备回鹘。〔杷头烽北临大沙漠，东望云州、朔州，西望振武。杷，音蒲巴。〕李德裕上奏请求增加兵力镇守，以及修缮东、中两座受降城以壮大天德的形势，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5. 右散骑常侍柳公权一向与李德裕交好，崔珙上奏任命他为集贤学士、判院事。〔玄宗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的官员为学士，宰相一人为学士知院事，常待一人为副知院事，又设置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元和四年集贤御书院学士、直学士都用五品官员，如同开元旧例，由学士中年高者一人判院事。〕李德裕认为恩惠不是出自自己，借故将柳公权左迁为太子詹事。〔这就是李德裕不能免除朋党祸患的原因。〕

6. 回鹘再次上奏请求粮食，〔复，音扶又。〕以及查访吐谷浑、党项所掠夺的财物，又借振武城；诏令派遣内使杨观赐给可汗书信，晓谕城池不可借，其余事项应当接应处置。〔处，音昌吕。〕

三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戊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李拭巡边回来，称赞振武节度使刘沔有威望谋略，可以承担大事。当时河东节度使苻澈病重，〔病得很厉害叫病。〕庚申日，任命刘沔代替他；任命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武宗）派遣将作少监苗缜册封乌介可汗，让他慢慢走，驻扎在河东，等到可汗地位确定，然后前进。不久可汗屡次侵扰边境，苗缜最终没有前行。

7. 回鹘嗢没斯因为赤心桀骜不驯难以揣测，〔黠，音下八。〕先告诉田牟说，赤心谋划侵犯边塞；于是诱骗赤心连同仆固一起杀死，那颉啜收编赤心的部众七千帐向东逃跑。〔《考异》说：《伐叛记》说：“赤心宰相想要谋划侵犯边塞，嗢没斯先向田牟表明诚意，然后诱骗赤心一同拜见可汗，在可汗帐下被杀。赤心所统领的兵马于是溃散向东去，归投幽州。”《一品集》幽州纪圣功碑说：“赤心倚仗力气自负气盛，暗中图谋祸端；被嗢没斯欺骗，诱骗他一起拜见可汗，在帐下被杀。他的部众大溃，向东逼近渔阳。”旧传说：“回鹘宰相赤心与连位相姓仆固者与特勒那颉啜拥有部众不服从乌介。赤心想要”

译侵犯边塞，乌介派遣他的部将嗢没斯先向田牟表达诚意，然后诱骗赤心一同拜见乌介，在可汗帐下斩杀了赤心，连同仆固氏两人。那颉特获胜，全部占领了赤心下属的七千帐落，向东俯瞰振武、大同，占据室韦、黑沙、榆林，向东南侵入幽州雄武军西北边界。」新传记载：「嗢没斯认为赤心奸诈凶暴，难以捉摸其意图，于是秘密约定田牟，诱骗赤心并在帐下将其斩杀。」查《一品集》中赐给可汗的敕书虽然提到「去年嗢没斯已经到达靠近边界的地区，如今可汗既然即位，他又归顺依附。」然而赐给可汗的书信意思又说：「嗢没斯自从本国破亡之初，逃奔先到边塞，不跟随可汗、公主已经有两年了。」这说明嗢没斯自有部众，虽然远远归降乌介，但本人未曾前往，怎么能斩杀赤心、仆固于可汗帐下呢！况且赤心如果不臣服于乌介，又怎么肯跟随嗢没斯一同拜见乌介呢！大概是嗢没斯自己厌恶赤心凶悍狡诈，诱骗到他的帐下而杀了他罢了。现在采纳新传的说法。又，《伐叛记》记载嗢没斯杀赤心，在乌介到达天德之后连在一起叙述，旧传也是如此。新传则放在召集各道兵马讨伐乌介之下。查《一品集》，根据回鹘到达横水栅，不知道是那颉特部下，还是可汗派遣来的。大概「那颉特」下面脱漏了「勒」字，即那颉啜。那么虏寇侵犯横水是在赤心死后，所以放在这里。〕河东奏报：「回鹘军队到达横水，〔考异说：《实录》：苻澈奏报回鹘掠夺横水，事情发生在正月李拭巡视边境之前。查《一品集》此状说「应当秘密诏令刘沔、忠顺，」那么此状一定是在李忠顺镇守振武之后。大概是苻澈在太原时奏报的，刘沔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后李德裕才有此奏报，所以放在这里。〕杀害掠夺士兵百姓，现在退兵驻扎在释迦泊东面。」李德裕上言：「释迦泊向西距离可汗帐三百里，〔乌介当时迁移帐落保卫错子山。〕不知道这支军队是那颉的部下，还是可汗派遣来的。应当暂且指出这支军队不接受可汗指挥，擅自掠夺边境。秘密诏令刘沔、张仲武〔仲武，即张仲武。〕先经略这支军队，如果可以讨伐驱逐，事情也有名义。摧毁这一支军队，可汗必定自己感到恐惧。」

译夏季，四月，庚辰日，天德都防御使田牟上奏说：“回鹘侵扰不止，不等朝廷旨意，我已经出兵三千人抵御他们。”壬午日，李德裕上奏说：“田牟完全不懂军事。戎狄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田牟只应坚守城池等待各道军队集结，现在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凭什么自我固守！希望立刻派遣中使制止他。如果已经交战，就下诏让云州、朔州、天德军以及羌、浑各部出兵奋力攻击回鹘，凡是俘获的战利品，都让他们自行取走。回鹘寄居他乡两年，粮食断绝，人心容易动摇。应当下诏让田牟招诱投降的人，供给粮食转运到太原，不可以留在天德军。嗢没斯的情意真伪虽然还不可知，但总要早点加官赏赐。即使他不真诚，也足以作为反间计。况且想奖赏他的忠义，作为讨伐的名义，让远近各部落知道只是责备可汗犯上作乱，并非想要彻底消灭回鹘。石雄善于作战且无敌，请求任命他为天德都团练副使，辅佐田牟用兵。”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话。

起初，太和年间，河西党项侵扰边境，文宗从白州召来石雄，隶属振武军担任偏将，屡次建立战功，因为王智兴的缘故，没有很大幅度地提拔他。到了这时，李德裕举荐任用他。

甲申日，嗢没斯率领本国的特勒、宰相等人二千二百多人来投降。

皇帝信任李德裕，观军容使仇士良憎恨他。恰逢将要接受尊号，皇帝在丹凤楼宣布赦令。有人告诉仇士良，宰相与度支商议起草诏书减少禁军的衣粮和马匹的草料粮食，仇士良在众人面前扬言说：“如果这样，到那天，军士一定在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乙酉日，请求在延英殿面见皇帝自诉。皇帝发怒，立刻派遣中使向两军宣谕：“赦书中根本没有这件事。况且赦书都出自我的意思，不是由宰相决定的，你们怎么得到这种说法！”仇士良于是惶恐羞愧地称谢。丁亥日，群臣上尊号称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大赦天下。

五月，戊申日，派遣鸿胪卿张贾安抚嗢没斯等人，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王，其他酋长官员按等级给予赏赐。赐给他们部众米五千斛，绢三千匹。

那颉啜率领他的部众从振武、大同，向东经过室韦、黑沙，向南趋向雄武军，窥探幽州。卢龙节度使张仲武派遣他的弟弟张仲至率领三万军队迎击，大败敌军，斩首和俘获的人数不可胜数，全部收编投降的七千帐，分配给各道。那颉啜逃跑，乌介可汗抓获并杀死了他。

当时乌介的部众虽然减少，还号称有十万，驻扎在大同军北部的闾门山。杨观从回鹘回来，可汗上表请求粮食、牛羊，并且请求抓捕嗢没斯等人送交朝廷。皇帝下诏回复说：“粮食听任他们自己用马价在振武购买三千石；牛，是耕种的资财，中国禁止人们屠宰；羊，是中国所稀少的，出自北边杂居的胡人，国家未曾征收调拨。嗢没斯自从本国刚被攻破，就先投奔边塞，不跟随可汗已经两年，担心你们猜忌嫌恶，穷困紧迫才归顺朝廷。前任可汗正是因为猜忌暴虐没有亲人，导致内部离散外部背叛。现在可汗失去土地寄居远方，尤其应该深深纠正以前的错误。如果再次骨肉相残，那么可汗左右的信任之臣谁敢自我保全！我致力于兼爱，已经接受了他的投降。对于可汗来说不失恩慈，对于朝廷来说不亏损信义，

译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体，以及深谋远虑的良策吗！

译嗢没斯入朝。六月甲申日，将嗢没斯所统领的部众编为归义军，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担任归义军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陈夷行被罢免，改任为左仆射。秋季七月，任命尚书右丞李让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

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城作乱，刘沔率军讨伐并诛杀了他。

乌介可汗再次派遣宰相上表，请求借兵帮助恢复国家，又请求借用天德城，皇帝下诏不许。

起初，可汗在天德、振武之间往来，掠夺羌、浑等部族，又驻扎在杷头烽以北。朝廷屡次派遣使者晓谕他，让他回到漠南，可汗不遵从诏令。李德裕认为：“那颉啜驻扎在山北，乌介可汗担心他与奚、契丹联合谋划拦截，所以不敢远离边塞。希望敕令张仲武晓谕奚、契丹与回鹘共同消灭那颉啜，使可汗得以北还。”等到那颉啜死后，可汗仍然不离去。议论的人又认为回鹘是在等待马价；皇帝下诏将马价全部给付他们，可汗还是不离去。八月，可汗率领部众越过杷头烽以南，突然闯入大同川，驱赶掠夺河东杂居的胡人牛马数万头，辗转战斗到云州城门。刺史张献节关闭城门自守，吐谷浑、党项都携带家眷进入山中躲避。庚午日，皇帝下诏调发陈、许、徐、汝、襄阳等地的军队驻扎在太原及振武、天德，等待来年春天驱逐回鹘。

丁丑日，赐给嗢没斯与其弟阿历支、习勿

译乌罗思都姓李，名思忠、思贞、思义、思礼。（嗢没斯名思忠，阿历支名思贞，习勿啜名思义，乌罗思名思礼。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六月，嗢没斯等人到达京城，皇帝下诏任命嗢没斯为归义军使，赐姓名李思忠；任命回鹘宰相受邪勿为归义军副使赐姓名李弘顺。《旧唐书·回鹘传》记载：‘二年冬、三年春，回鹘七部共三万人相继在幽州投降，皇帝下诏将他们分配给各道。其中有嗢没斯、受邪勿等部族投降振武，都赐姓李氏，以及名思忠、思贞、思义。’现在依据《实录》。）国相爱邪勿姓爱，名弘顺；仍然任命弘顺为归义军副使。

译皇上派遣回鹘使者石戒直返回他的国家，并赐予可汗书信。《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这道诏书是在任命刘沔、张仲武为招讨使之后。查李德裕《一品集》中八月十八日的奏状：“近两天来，我们私下听到外界传言，说石戒直长期留在京城，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熟悉的。昨天因为被收入鸿胪寺，害怕朝廷处置，于是请求出使吐蕃，意在脱身。”又说：“石戒直先前有两个儿子逃走，必定已经逃入回鹘，料想他这次回去怎肯尽心！希望迅速诏令刘沔，在所在地方将他勒令追回。”那么，派遣石戒直赐书给可汗必定在这份奏状之前，不知后来是否真的将他勒令追回。

皇上晓谕说：“自从你们国家被黠戛斯攻破，来到边境投奔，我们安抚接纳，无所不至。如今可汗仍然靠近边塞，没有商议返回部落，有时侵掠云州、朔州等地，有时抄击羌、浑各部。远远揣测你们的深意，似乎是倚仗姻亲友好的情分；每每观察你们的行踪，确实怀有驰骋突袭的计谋。朝廷内外的将相都请求诛杀剪除，朕内心深怀屈己忍辱之情，不忍心趁人之危。可汗应当迅速选择良策，不要留下后悔！”

皇上又命令李德裕代替刘沔答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信，认为：“回鹘远道而来投奔，应当效仿呼韩邪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自己亲自入朝。并且让太和公主入宫拜见太皇太后，请求哀怜，那么我们的救助体恤，心中就不会有愧疚。然而你们却窥视边城，桀骜不驯，索取超过期望，如同在原本部落一样，又深入边境，侵暴不止，寻求援助、延续友好，难道应该这样吗？来信又说胡人容易激动难以安抚，如果让他们发怒，就无法再控制。回鹘被黠戛斯攻破，全国的将相遗骸抛弃在草莽之中，历代可汗的坟墓，隔绝在天涯之外，回鹘的愤怒之心，不施加于黠戛斯，反而蔑弃仁义，在中华逞强，天地神灵岂能容忍如此！从前郅支单于不服从大汉，最终自取灭亡，往事的警戒，难道不在心中！”

戊子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如果按照先前的诏书，河东等三道严兵守备，等到明年春天驱逐，趁着回鹘人困马疲的时候，又使官军避免严寒之苦，那么幽州的军队应当命令本道等待诏命。如果担心河冰已经冻结，回鹘又有驰骋突袭，必须尽早驱逐，那么就应当在天气未冷时，在几个月之内做出决策。用河朔的军队增援河东的军队，务必在两个月之内收功。现在听说外界议论纷纷，意见互有差异，如果不统一询问众人的意见，最终会被浮夸的言辞所扰乱。希望命令公卿们集合商议！”皇上批准了。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应当等到明年春天。

九月，任命刘沔兼任招抚回鹘使，如果需要驱逐，各道行营军队的权力由他指挥；任命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本道行营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等均由他自行指挥。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这些军队都在太原会合。命令刘沔驻扎在雁门关。

起初，奚、契丹隶属于回鹘，各有监使，每年督促他们进贡赋税，并且刺探唐朝的事情。张仲武派遣牙将石公绪统领这两部，全部杀死了回鹘监使等八百多人。张仲武打败那颉啜，俘获了室韦酋长的妻子儿女。室韦用金帛、羊马赎回他们，张仲武不接受，说：“只要杀死回鹘监使就归还他们！”

癸卯日，李德裕等人上奏：“河东奏事官孙俦刚刚到达，说回鹘将营地南移了四十里。刘沔认为这一定是契丹不与他们同心，害怕被他们掩袭的缘故。根据这种形势，正适合驱逐。我们问孙俦，如果与幽州合力，逼迫驱逐回鹘，还需要增加多少兵力。孙俦说不需要多增加兵力，只是大同的兵力较少，得到易定一千人援助就足够了。”皇上都听从了。诏令河东、幽州、振武、天德各自派出大军，将营地稍微前移，以逼迫回鹘。

皇上听说太子少傅白居易的名声，想要任命他为宰相，拿此事询问李德裕。李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就说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胜任朝见。白居易的堂弟左司员外郎李敏中，辞章学问不亚于白居易，而且有器量见识。甲辰日，任命李敏中为翰林学士。

李思忠请求与契苾、沙陀、吐谷浑六千骑兵合兵攻击回鹘。乙巳日，任命银州刺史何清朝、

译蔚州刺史契苾通率领部分河东地区的蕃兵前往振武，接受李思忠的指挥。契苾通是契苾何力的五世孙。〔契苾部的营帐，在太和年间依附于振武；契苾何力在唐太宗时期来朝见，于是留在京城担任宿卫。蔚，音迂勿。契，音欺讫。〕

译十六年冬季，十月，丁卯日，册立皇子岘为益王，岐为兖王

黠戛斯派遣将军踏布合祖等人到达天德军，说：“先前派遣都吕施合等人护送公主回归大唐，至今没有音信，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还是被奸人所阻隔。如今出兵寻索，上天入地，务必一定要找到。”又说：“将要迁徙到合罗川，居住在回鹘故地，并且已经收服了安西、北庭的达靼等五个部落。”

十一月，辛卯日初一，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书，请求出动部众五千讨伐回鹘，皇帝下诏不允许。

皇帝派遣使者赏赐太和公主冬衣，命令李德裕写信给公主，大意说：“先帝割舍亲情下嫁公主，是为了安定国家，认为回鹘必定能够抵御外侮，使边境安宁。如今回鹘的所作所为，非常不合情理，每当马头朝南，难道不畏惧高祖、太宗的威灵！想要侵扰边疆，难道不想念太皇太后的慈爱！作为国家的母亲，足以发号施令；如果回鹘不能听从命令，那就是断绝姻亲友好关系，从今以后，不得再以姑母为借口！”

皇帝前往泾阳校猎。乙卯日，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在合中劝谏说：“陛下近来游猎稍微频繁，出城太远，披星戴月连夜归来，致使万机政务荒废。”皇帝改变脸色谢罪。高少逸等人退出后，皇帝对宰相说：“本来设置谏官就是让他们议论政事，朕希望时时听到他们的意见。”宰相们都表示祝贺。己未日，任命高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左谏议大夫。

刘沔、张仲武坚持认为严寒时节不可进兵，请求等到岁首，李忠顺独自请求与李思忠一同进兵。十二月，丙寅日，李德裕上奏请求派遣李思忠进军驻扎在保大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卯日，吐蕃派遣其臣子论昔热来报告达磨赞普的死讯，任命将作少监李璟为吊祭使。

刘沔上奏将军队转移到云州。

李忠顺上奏击溃回鹘。

丙戌日，册立皇子峄为德王，嵯为昌王

起初，吐蕃达磨赞普有谄媚受宠的臣子，被任命为宰相；达磨赞普死后，没有儿子，奸相立其妃子綝氏的哥哥尚延力的儿子乞离胡为赞普，才三岁，奸相与妃子共同掌控国事，吐蕃老臣数十人都不能参与政事。首相结都那见到乞离胡不拜，说：“赞普宗族很多，却立綝氏之子，国人谁能服从他的命令，鬼神谁能享用他的祭祀！国家必定灭亡；近年灾异众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夫没有权力，不能匡正混乱以报答先赞普的恩德，只有死而已！”拔刀划破脸，痛哭流涕而出。奸相杀了他，灭了他的族。国人愤怒；又不派遣使者到唐朝请求册立。

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性情强悍残忍，多诈谋，于是召集他的党徒告诉他们：“贼人舍弃国族而立綝氏之子，专门杀害忠良以胁迫众臣，况且没有大唐的册命，凭什么称赞普！我应当与你们举义兵，入朝诛杀綝妃及当权者以匡正国家。天道帮助顺从正义的人，功业没有不成功的。”于是说服三个部落，

译获得万骑。〔这是三个部落，是吐蕃部族中分居河州、陇州一带的；也有人说，是吐浑、党项、嗢末。说，音式芮。〕这一年，与青海节度使结盟起兵，自称为国相。

译到达渭州时，遇到国相尚思罗在薄寒山驻扎，恐热攻击他，尚思罗丢弃辎重向西逃奔松州。〔王涯说：从龙州青川镇进入吐蕃境内，一直抵达旧松州的城池，这是吐蕃以前设置节度使的地方。〕恐热于是屠杀渭州。尚思罗征发苏毗、吐谷浑、羊同等地的军队，合计八万人，据守洮水，焚烧桥梁以抵抗恐热。〔洮，音土刀。〕恐热到达后，隔着水对苏毗等人说：〔语，音牛倨。〕“贼臣扰乱国家，上天派遣我来诛杀他，你们为何帮助叛逆！我现在已经担任宰相，国内军队我都能控制，你们若不顺从，我将灭掉你们的部落！”苏毗等人产生疑虑而不作战，恐热率领精锐骑兵涉水而过，苏毗等人都投降了。尚思罗向西逃跑，被追上抓获，杀死。恐热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合计十多万人。从渭川〔【章：十二行本“川”作“州”；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作“川”。】〕到松州，所经过的地方遭到残杀毁灭，尸体互相枕着垫着。〔枕，音职任。藉，音慈夜。〕

唐纪六十三〔纪昭阳大渊献（癸年），到阏逢困敦（甲年）七月，共一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

会昌三年〔（癸亥年，八四三年）〕

1. 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侵犯逼近振武，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三千骑兵袭击回鹘的牙帐，〔拓跋，就是党项部落。帅，读作率，契，音欺讫。考异说：《旧唐书·回鹘传》说是丰州刺史石雄。《后唐献祖纪年录》说是石州刺史石雄。查考当时田牟担任丰州刺史。现在依据实录。〕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墙观察回鹘军队的多少，看见几十辆毡车，〔毡车，用毡子做车篷。乘，音绳证。〕随从的人都穿着红绿衣服，类似汉人；〔从，音才用；下文侍从同。衣，音于既。华人，指中国人。〕派间谍去打听，回答说：“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间谍告诉他们说：〔谍，音达协，间谍。〕“公主来到这里，就是家了，应当寻找归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互相保护，停下车不要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做成十几个洞，率领军队夜间出城，直接攻击可汗的牙帐，到达他的帐下，敌人才发觉。可汗非常惊慌，不知道怎么办，丢弃辎重逃跑，〔重，音直用。〕石雄追击他；庚子日，在杀胡山大败回鹘，〔杀胡山就是黑山。〕可汗身负创伤，与几百骑兵逃遁，石雄迎接太和公主回国。〔考异说：《旧唐书·石雄传》说：“会昌三年，回鹘大肆掠夺云州、朔州，刘沔率领太原的军队驻扎在云州。刘沔对石雄说：‘国家因为公主的缘故，不想急于进攻；我们捍卫边疆，只要能消除祸患，可以专断行事。’石雄接受命令，自己挑选精锐骑兵，得到沙陀部落，加上契苾、拓跋杂族士兵，夜间从马邑出发，径直奔赴乌介的牙帐。当时敌军营帐逼近振武，石雄已经进入振武城，登上城墙观察敌军多少，看见几十辆毡车等等。于是迎接公主回到太原。”《回鹘传》说：‘乌介在距离幽州八十里的地方扎营。这天夜里，河东刘沔率领军队突然到达。乌介惊慌逃跑，向东北依靠和解室韦扎营，来不及带着太和公主一起逃跑。石雄的军队遇到公主营帐，于是迎接她回国。’《后唐献祖纪年录》说：‘刘沔上表请求皇帝担任前锋。回鹘可汗在杀胡山树立牙帐，皇帝与石雄衔枚夜间进军，包围他的牙帐，乌介可汗轻装骑马逃跑。皇帝在牙帐拜见太和公主，奉她回国。’查考《一品集》，会昌二年十月十七日的奏状说：‘听说刘沔很熟悉边疆事务，只是临机决策，不免迟疑。深深担心过于慎重，逐渐失去事机。希望赐予刘沔诏书：‘近来因为回鹘没有侵犯援助，暂且致力于安抚怀柔。现在既然杀戮边民，驱赶抢劫牛马，已经多次下诏迅速命令驱除。自己估量适宜，临机应变，不得过度怀疑顾虑，都等待朝廷指挥。既然授予使节名义，让他作为各军节制，边境事务都责成他办理。往后如果要移营进军，一切自己把握时机便利，不必都等候进止！’实录：戊寅日，诏令刘沔等等如前。根据李德裕这份奏状，那么刘沔怎敢不等待诏旨，擅自派遣石雄袭击可汗牙帐，况且已经有不需要奏闻的诏书。《旧唐书·李德裕传》：‘李德裕说：‘杷头烽北边就是沙碛，那里野战必须使用骑兵，如果用步兵对抗，道理上难以必胜。现在乌介所倚仗的是公主，如果命令勇将派出骑兵，夺得公主，敌人自然失败。’皇上认为对，就命令李德裕起草制书处分。’《伐叛记》说：‘皇上询问讨袭的计策，李德裕奏报：‘如果用步兵与回鹘野战，必定没有胜利的道理。回鹘常常挟持公主同行，臣想出一个计策。料想回鹘必定不知道有袭击营帐的事，石雄骁勇无敌，如果命令挑选蕃、浑及汉兵精锐，衔枚夜间进军，必定能取得公主，兼且可汗可以擒获。’皇上听从。于是命令石雄率领蕃、浑及汉兵夜间进军，回鹘果然没有游骑伏兵，直到帐幕才发觉。于是取得公主，只有可汗轻骑逃跑。’查考李德裕随即自己请求驻守斫营的事，而石雄在城上看见公主牙帐迎接得到她，并非因为李德裕的计策。现在不采纳。〕斩首一万级，降服他的部落二

译万余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送到。

译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的降将，害怕边疆将领猜忌，请求连同弟弟李思贞等人以及爱弘顺都回到朝廷。

庚戌日，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这是为了奖赏他击破回鹘的功劳。）

乌介可汗逃往黑车子族寻求庇护。（胡峤说：辖戛之北是单于突厥，再往北是黑车子，擅长制作车帐，其人懂得孝义，土地贫瘠没有出产。详细考证新旧《唐书》，黑车子就是室韦的一种。查考当时赐给黠戛斯的诏书说，黑车子距离汉地边界一千多里。《考异》说：旧《回鹘传》记载：“乌介惊恐逃往东北约四百里外，依附和解室韦扎营，把妹妹嫁给至韦，依附他们。”现在采用《伐叛记》、《实录》、新《回鹘传》的说法。旧《张仲武传》又说：“乌介战败后，于是依附康居梂活，把剩余的部众全部迁徙寄托给黑车子。”这是因为李德裕《纪圣功碑》说：“乌介合并丁令以图安身，依附康居以求活命，迁徙剩余部众，屈意投靠黑车。”那碑文中所谓的康居，是借用郅支单于的故事罢了；导致这个错误。）那些溃散的士兵大多前往幽州投降。

二月，庚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停止归义军的建制，（归义军的设置见上卷上年。）将其士兵分别编入各道作为骑兵，优厚地供给粮食和赏赐。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进献名马两匹；（新《唐书》说：注吾，是胡人的姓氏。合，意为猛；素，意为左，指武勇善射且擅长左手射箭的人。“索”字当作“素”。宋白说：索，读上声。）下诏让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饮，读于禁。劳，读力到。）甲戌日，皇帝接见并询问使者，他的位次排在渤海国使者之上。

皇帝想让赵蕃前往黠戛斯那里请求收回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安西距离京城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即使能够收回，应当重新设置都护府，派遣一万唐军去戍守。不知道这些士兵从哪里征发，粮草运输从哪条道路才能通达，这是用实际的耗费去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考异》说：《德裕传》记载：“三年二月，赵蕃上奏说黠戛斯攻打安西、北庭都护府，应当出兵声援。”李德裕的奏辞与此相同。《献替记》说：“三年二月十一日，在延英殿，李德裕上奏：‘九日奉皇帝宣旨，让我们向赵蕃传达，向黠戛斯索要安西、北庭。深深担心不可行，’下面的言辞也与此相同。查考《实录》：‘辛未日，注吾合索刚到，命令赵蕃设宴慰劳他。丙子日，中书门下上奏九日奉宣旨，’其言辞也与《献替记》相同。不知道宋白依据什么书得到了辛未和丙子这两个日期。现在暂且隐去日期，系于注吾合索入对之后以存疑。）皇帝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黠戛斯请求册封，李德裕上奏，应当与他们结好，让他们自己率领军队去诛杀杀害使者的罪犯（黠戛斯派遣使者护送太和公主，被回鹘杀害，事见上卷上年。）以及讨伐黑车子。皇帝担心加上可汗的名号，他们就不修臣属之礼，沿袭回鹘的先例要求每年的赏赐以及卖马，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禄山、史思明的功劳，所以每年赏赐绢二万匹，并且与他们进行互市。黠戛斯未曾对中国有功，怎敢立刻要求贿赂赏赐呢！如果担心他们不臣服，应当与他们约定，必须像回鹘那样称臣，才进行册封；又应当叙说同姓以亲近他们，使他们执行子孙的礼节。”皇帝听从了。

庚寅日，太和公主到达京城，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太和公主在长庆元年嫁给回鹘，至此得以返回。“安定”，新《唐书》作“定安”。长，读知丈。）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谒。（帅，读曰率。）公主来到光顺门，脱下盛装，摘下簪珥，谢罪回鹘辜负恩德、和亲无状之罪。（唐朝公主入蕃的称为“和蕃公主”，现在太和公主因为回鹘侵犯边境，所以自谢和亲无状。去，读羌吕。）皇帝派遣中使安慰劝解，然后才进入皇宫。阳安等六位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自罚没俸禄物品及封赐的绢帛。（阳安公主，是顺宗的女儿。宋白说：没来的，是阳安、宣城、真宁、义宁、临真真源、义昌六位公主。）

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改名为弘敬。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帝命令李德裕起草赐给黠戛斯可汗的信，晓谕说：“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亲自入朝，（“二十一年”，应当作“二十二年”。）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没有断绝。近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各蕃，可汗能够报仇雪恨，伟大的功绩壮烈的节操，近古以来没有可比拟的。现在回鹘残兵不满千人，分散投奔山谷，可汗既然与他们结怨，必须全部歼灭；（歼，读子廉，灭的意思。）倘若留下余烬，必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受氏的渊源，与我们同族，（孔颖达说

译天子赐予姓氏；诸侯只能被赐予氏，不能被赐予姓，这是低于天子的缘故。所以《左传》隐公八年记载：无骇去世，鲁公向众仲询问关于族氏的事。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依据出生情况赐予姓，分封土地而命定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并由此形成族氏。官职有世代功勋，就形成以官职为名的族氏；采邑也是如此。”由此说来，天子依据诸侯先祖的出生情况赐予他们姓。杜预注释说：比如舜出生在妫水弯曲处，赐姓为妫；将舜的后代封在陈地，以所封的土地命定为氏。舜的后代姓妫而氏为陈。所以郑玄驳斥《异义》时说：炎帝姓姜，是太皞赐予的。黄帝姓姬，是炎帝赐予的。所以尧赐给伯夷姓姜，赐给禹姓姒，赐给契姓子，赐给稷姓姬，这些记载在书传中。按照郑玄的说法，这就是天子赐姓。诸侯赐给卿大夫氏。如果是同姓，国君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因为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不能上溯到国君，所以以祖父的字作为氏。如果是正妻的儿子，就以伯、仲等排行字作为氏，比如鲁国的仲孙、季孙就是这样。如果是庶子、妾子，就以其他字作为氏，比如臧氏、展氏就是这样。如果是异姓，就以父、祖的官职以及所食邑的地名作为氏；以官职为氏的，比如司马、司城；以采邑为氏的，比如韩、赵、魏。凡是赐予氏族的情况，这通常是针对卿才赐予的，有大功勋的人在生前就赐予族氏，比如叔孙得臣就是这样。即使是公子的长子有大功德，也以公子的字赐予作为族氏，比如襄仲遂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功德，死后才赐予族氏，比如无骇就是这样。如果子孙成为卿，国君不赐予族氏，就自己以祖父的字作为族氏。氏和族，相对而言有区别，散称则通用。所以《左传》在众仲回答鲁公询问族氏之后说，“国君命令以字作为展氏”就是这样。姓与氏散称也可以通用，所以《春秋》中有姜氏、子氏，姜、子都是姓却称为氏，就是这样。〕国家继承北平太守的后代，可汗乃是都尉的苗裔。〔北平太守，指的是李广。都尉，指的是李陵。〕以此合并族氏，尊卑关系就可知晓了。现在想要册封任命可汗，特别加上美好的称号，因为还不知晓可汗的心意，暂且派遣使者传达安抚之意。等到赵蕃回来时，再另外任命使者展示礼仪。”自从回鹘到达塞上以及黠戛斯入朝进贡以来，每当有诏书敕令，皇上大多命令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派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必须由你自己来写。”

译10. 刘沔上奏说：“归义军中的三千多名回鹘人及四十三名酋长，按照诏令应分派隶属各道，他们全都大声呼号，连营占据滹沱河，不肯服从命令，我已经将他们全部诛杀。前后投降幽州的回鹘人有三万多人，也都分散隶属各道。”

11. 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事件说：“维州位于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出兵的道路；当初，河、陇地区全部沦陷，只有这里独自保全。吐蕃暗中将妇人嫁给此州守门的人，二十年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夜间进入，于是被吐蕃攻陷，称为无忧城。从此吐蕃得以全力攻打西边，对南路不再有忧虑。凭借威势欺凌近郊，使朝廷多次晚食不安。贞元年间，韦皋想要经略河、湟地区，必须以此城为开端。率领数万精锐部队，急攻数年，虽然擒获论莽热而回，但城池坚固终究不能攻克。

臣初到西蜀时，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人熟悉臣的信用和法令，空城来归降，臣才接受他们的投降，南蛮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归属。那些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了险要之地，自然应当撤回，可以削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有土地。况且在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包围鲁州，哪里顾念盟约！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当面许诺上奏朝廷，各自加以酬赏。当时不赞同臣的人，望风憎恨臣，下诏让臣捉拿悉怛谋等人让他们自行杀戮，臣怎忍心以三百多人的性命背弃信义以求苟安！多次上表陈述，请求怜悯宽恕，回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命令捉拿送还。他们身上戴满刑具，装在竹筐里，等到即将上路时，冤屈的叫声呜呜作响，将吏面对臣，无不流泪。那些押送的人反而被吐蕃将领讥笑，说既然已经投降我们，何必送还！又将这些投降的人在汉地境内杀戮，肆意施行残忍，用来巩固离间；以至于抛掷他们的婴孩，用枪槊承接。断绝忠顺归附之路，痛快凶恶暴虐之情，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虽然时间已过十二年，但机遇属于千年一遇，请求追奖忠魂，各自加以褒赠！”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大多怀疑维州是取是舍，不能决断牛僧孺、李德裕的是非。臣认为从前荀吴包围鼓国，鼓国人有人请求献城叛变，荀吴不允许，说：“有人献城叛变，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献城来，我独自喜欢什么呢！我不能因为想要城池而亲近奸邪。”让鼓国人杀死叛变者而修缮守备。当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而接纳其维州，从利益来说，则维州小而信义大；从危害来说，则维州缓而关中急。那么为唐朝谋划，应该先做什么呢？悉怛谋在唐朝则是向化归顺，在吐蕃不免成为叛臣，他受诛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益，牛僧孺所说的是道义，普通人追求利益而忘记道义尚且感到羞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人有牛，逃跑进入家中，有人劝哥哥杀了它，有人劝弟弟据为己有。劝归还的人说：“据为己有不义，而且会导致诉讼。”劝据为己有的人说：“他曾经抢过我们的羊，何必拘泥于道义！牛是大牲畜，卖了它可以使家庭富裕。”由此看来，牛、李的是非，显然可见了。

12.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退居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位，使我十天不得安宁。现在大事都未完成，你怎么能请求离去！”

13. 起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述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等到皇上即位，刘从谏有马高九尺，献给皇上，皇上不接受。

译身高六尺以上的称为马。马身高九尺，大概是很少见的。高，古报翻。〕从谏认为这是士良所为，愤怒地杀死了那匹马，从此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于是招纳逃亡的人，修缮完备兵器器械，邻近的州郡都暗中为此做好准备。

译刘从谏对马匹牧场以及商旅征收专卖税，每年收入五万缗钱；又通过卖铁、煮盐也获得数万缗钱。他给大商人都授予牙职（牙前将校的职务），让他们与各道交好，从而进行贸易。商人倚仗刘从谏的权势，所到之处多欺凌凌辱将吏，各道都厌恶他们。

刘从谏病重时，对妻子裴氏说：“我凭着忠直侍奉朝廷，而朝廷却不明了我的心意，各道都不与我同心。我死后，别人统领这支军队，那么我们家就断炊了！”于是他与幕僚张谷、陈扬庭谋划效仿河北各镇的做法，任命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家奴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让刘守义、刘守忠、董可武、崔�度分别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

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不发丧。王协为刘稹出谋划策说：“应当像宝历年间那样去做（敬宗宝历元年，刘悟死后，刘从谏得以袭位，事见第二百四十三卷）。不出百日，旌节自然会到来。只要严加侍奉监军，厚赠敕使，四境不要出兵，城中暗中做好防备就行了。”于是派押牙姜崟上奏请求国医，皇上派遣中使解朝政带着医生去探问病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称刘从谏病重，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槙为留后。皇上派遣供奉官薛士干前往传达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尚未痊愈，适宜暂且到东都治疗；等稍有好转，另有任用。同时派遣刘稹入朝，必定厚加官爵。”

皇上就泽潞的事情与宰相商议，多数宰相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尚未消灭，边境仍然需要警戒防备，再讨伐泽潞，国力难以支撑，请求让刘槙暂且主持军事。”谏官及群臣上言的也是同样的意见。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地区习惯于叛乱已久，人心难以教化，因此历代朝廷以来，都将其置之度外。泽潞地处朝廷心腹之地，这支军队一向以忠义著称，曾经击退朱滔，擒获卢从史。过去多任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德宗尚且不允许世袭，派李缄护送灵柩回东都。敬宗不关心国家政务，宰相又缺乏远见，刘悟死后，因循守旧地授予刘从谏。刘从谏专横难制，屡次上表胁迫朝廷，如今在他临死之际，又把兵权擅自交给这小子。朝廷如果又因此授予他，那么四方各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令就不再施行了！”皇上说：“你用什么办法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倚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同流合污，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地区自从艰难以来，历代圣祖允许他们传袭，已成为旧例，与泽潞不同。现在朝廷将要发兵讨伐泽潞，不想再出动禁军到山东。那隶属于昭义的山东三州，委托两镇攻打；同时命令普遍晓谕将士，在平定贼寇之日厚加官赏。如果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必定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没有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的言论不再被采纳了。

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渡使何弘敬，大意说：“泽潞这一镇，与你们的情况不同，不要为子孙谋划，想要保持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能显扬立功，自然福泽会惠及后代。”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这话切中要害，说：“应当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才是对的！”又赐给张仲武诏书，说“回鹘残余势力尚未消灭，边塞多事，专门委托你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惊恐叹息，听从命令。

解朝政到达上党，

译现在不予采纳。〕刘稹见到朝政说：“相公处境危困，无法承受拜受诏书的礼节。”〔任，读作rén。〕朝政想要强行闯入，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踩着帘子站立，朝政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急忙走出。刘稹赠送的盘缠价值数千缗，〔赆，音jìn。〕又派遣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境内，完全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刘从谏死去的意图。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大规模出动军队，到龙泉驿迎接等候敕使，请求沿用河朔藩镇的处理惯例；又向监军说了这番话，崔士康懦弱胆怯，不敢违背。于是将领和官吏扶着刘稹出来会见将士，发布丧事。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回来复命，皇上发怒，用杖刑责打他，发配到恭陵；囚禁了姜崟、梁叔文。

译辛巳日，开始为刘从谏停止击鼓，追赠他为太傅，下诏让刘稹护送丧事回到东部。又召见刘从素，命令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从。丁亥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

黄州刺史杜牧给李德裕上书，自己陈述说：“我曾经询问淮西将领董重质，关于三州之众四年未能攻破的原因，董重质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征召的军队太杂乱，客军数量少，既然不能自成一支军队，事情必须依附于当地驻军。势力羸弱，力量薄弱，心意志趣不统一，多导致败亡。所以最初作战两年，作战则必胜，是多杀害客军。等到两年以后，客军耗尽减少，只与陈许、河阳全军相搏杀，即使唐州兵不能趁虚取城，蔡州的力量也无法支撑了。那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只保卫边境，不用于进攻作战，只用陈许、郑滑两道全军，配上宣、润弩手，让他们守卫险隘，那么不出一年，就没有蔡州了。如今上党叛乱，又与淮西不同。淮西为寇将近五十年，那些人尝到了为寇的丰厚，看到了为寇的利益，风俗更加顽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的军队没有能与我匹敌的，根深源阔，攻取它固然困难。至于上党则不然。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南下，不太依附隶属；建中年以后，每次奋起忠义；因此李抱真能困窘田悦，击退朱滔，常以孤穷寒苦的军队，横折河朔强梁的军队。以此验证，人心忠赤，习尚专一，可以完全看清。刘悟去世，刘从谏请求继任，与他扶同的，只有郓州跟随来的中军两千人罢了。正值宝历年间多事，因此授给他。现在才二十多年，风俗未改，故老尚存，虽然想要胁迫他们，必定不会听命。如今成德、魏博虽然尽节效顺，也不过是围一城，攻一堡，捆绑俘虏老弱罢了。如果让河阳一万人筑垒，堵塞天井关的关口，高壁深堑，不与他们作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配上青州五千精甲，宣、润两千弩手，径直捣向上党，不过数月，必定覆灭其巢穴了！”当时李德裕处置泽潞事务，也颇采纳杜牧的话。

皇上虽然外表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实在忌恨厌恶他。仇士良颇察觉此事，于是以老病为由请求散秩。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

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刘稹不可急诛，应当保全恩礼。请下诏让百官议论，以尽人情。”皇上说：“刘悟有什么功劳，当时迫于救死罢了，不是素来心向国家。假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已经足够了，刘稹怎么能再自立！我认为凡有功应当显赏，有罪也不可苟且免罪。”李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得到了治理国家的要领。”

五月，李德裕说太子宾客、分司李宗闵与刘从谏交往，不宜安置在东都。戊戌日，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以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以步兵骑兵两千人守卫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人驻军榆社。

译宋白说：榆社县，在隋朝开皇十六年设置，现在的潞州襄垣县治所就是那里。因为该县西北有榆社故城，所以以此命名。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领步兵和骑兵三千人驻守临洺，并攻掠尧山；〔尧山原本是柏人县，在天宝元年改名，隶属于邢州。宋白说：因为这里是唐尧大麓之地，所以以此命名。洺，读音为名。〕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领步兵和骑兵一千人驻守翼城，又派步兵五百人增援〔【严：将“益”改为“掠”。】〕冀氏。〔冀氏，原本是汉代猗氏县的辖地，后魏在古猗氏县城南设置了冀氏郡和冀氏县，隋朝废除郡制只保留县，唐朝时隶属于晋州。《九域志》记载：在晋州东北二百八十里处。〕辛丑日，朝廷下诏削夺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职爵位，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任命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让他们与陈夷行、刘沔、李茂元合力进行攻讨。

译在此之前，河朔各藩镇有自行拥立节度使的，朝廷必定先派遣吊唁祭祀的使者，接着派遣册封赠官的使者，随后派遣宣慰使者前往商议斟酌军情。如果坚决不肯授予节度使职位，就另外授予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服从命令、不肯交出权力时，然后才开始用兵。因此常常要经过半年，军中得以修缮完备做好防御。到了这时，宰相也想暂且派遣使者开导晓谕，皇上立即下令颁布诏书讨伐他们。

王元逵接到诏书的那天，出兵驻扎在赵州。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

皇上夜间召见学士韦琮，把崔铉的名字交给他，让他起草任命诏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忠厚谨慎，不敢干预政事，年老宦官讥讽他们说：“这是因为刘、杨懦弱胆怯，败坏了旧日风气造成的。”

韦琮是韦干度的儿子。

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军诸军节度招讨使。

刘沔从代州返回太原。

在宫禁中修筑望仙观。

六月，王茂元派遣兵马使马继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驻军在天井关南面的科斗店，刘稹派遣衙内十将薛茂卿率领亲军两千人抵抗他们。

黠戛斯可汗派遣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书信，晓谕他迅速平定回鹘和黑车子，然后派遣使者执行册封任命。

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总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教导他们巩固权位宠幸的方法说：“天子不能让他空闲，常常应当用奢侈靡费来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日新月异，没有空闲顾及别的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逞。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们看到前代兴亡，心里知道担忧恐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

丙子日，诏令王元逵、李彦佐、刘沔、Wang茂元、何弘敬在七月中旬五路军队一齐进发，刘稹请求投降也不接受。又诏令刘沔亲自率领军队夺取仰车关道路以逼近贼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婢婢喜欢读书，不愿做官晋升，国人尊敬他；四十多岁时，彝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

婢婢宽厚沉稳勇敢，有谋略，训练士卒大多精锐勇敢。

论恐热虽然名义上是起兵勤王，实际上是图谋篡夺国家，忌惮婢婢，怕他袭击后方，想先消灭他。这个月，论恐热大举发兵攻打婢婢，旗帜和牲畜绵延千里不绝。到达镇西时，狂风雷电，天火烧死了副将十多人，牲畜数以百计，论恐热厌恶这种征兆，徘徊不前。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前来，视我们如蝼蚁，认为不值得屠杀。现在遇到天灾，犹豫不前，我不如迎接埋伏来击退他，使他的志向更加骄傲而不做防备，然后可以图谋他。”于是派遣使者用金帛、牛酒犒劳军队，并且送信说：“相公举义兵来匡救国家危难，全国境内，谁不向往归附！如果派遣一个使者，赐给一封书信，怎敢不遵从命令！何必远劳将士，亲临下位藩镇！婢婢天性愚钝偏狭，只嗜好读书，先赞普授予我藩镇重任，实在是不当，日夜惭愧警惕，只求退居闲职。相公如果赐还我的骸骨，允许我回归乡里，就满足我一生的素愿了。”

论恐热得到书信很高兴，遍示众将说：“婢婢只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取得国家，应当任命他为宰相，让他坐在家中，也没有用处。”于是又回信，诚恳厚道地答复他，率领军队返回。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着说：“我国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怎么能侍奉这种犬鼠呢！”

秋天，七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使招抚使。朝廷认为卢钧在襄阳宽厚有惠民政策，深得民心，所以让他统领昭义军来招抚怀柔。

皇上派遣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个藩镇，命令幽州趁着秋季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太祖的八世孙。

译子祎生下了德良，经过六代传至回。

译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臣看到往日在河朔用兵，各道军队都贪图出境后由度支供给粮饷。有的暗中与叛贼勾结，借机占据一县一栅，自以为有功，坐享转运的粮食，拖延时日。现在请求赐给各军诏令指示，命令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徐州出发，行军非常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军队，同时请求增派兵力。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叛贼的意思，他所请求的都不能答应，应当赐诏严厉责备，命令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命天德防御使石雄作为李彦佐的副手，等到石雄到达军中，就让他取代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同时诏令李彦佐进兵驻扎在翼城。

刘稹上表为自己辩白说：“亡父刘从谏为李训洗雪冤屈，揭发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嫉恨，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心，臣所以不敢带领全族归顺朝廷。恳请陛下稍微宽恕体察，保全臣这一方百姓！”何弘敬也为此上奏为他洗雪冤屈，都没有得到回复。李回到达河朔，何弘敬、王元逵、张忠武都穿上铠甲在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马，谦让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李回明辨事理且有胆识气魄，三镇无不奉行诏令。

王元逵上奏攻克宣务栅，进攻尧山；刘稹派兵救援尧山，王元逵击败了他们。诏令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让他们迅速进兵逼近叛贼边境，并且称赞王元逵的功劳来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日，昭义军大将李丕来投降。议论的人有人说叛贼故意派李丕投降，想要以此迷惑误导官军。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没有投降的人，现在哪里还去问他是真心还是诈降！而且必须厚加赏赐来鼓励将来投降的人，只是不把他放在要害之地罢了。”

皇上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面的流言，谏官议论政事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时，文宗还不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下属，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要推诚任人，有欺骗蒙蔽的人，用明确的刑罚威慑他，谁还敢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一个多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屡次上密表，说何弘敬怀有二心。丁卯日，李德裕上奏说：“忠武军屡次作战有功，军威颇振。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可称。请求赐给何弘敬诏书，说‘河阳、河东都阻隔山险，未能进军，叛贼屡次出兵焚烧掠夺晋、绛。现在派遣王宰率领忠武军全军径直经过魏博，直抵磁州，以分散叛贼的势力。’何弘敬必定恐惧，这是攻心伐谋的策略。”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诏令王宰全部挑选步兵骑兵的精锐从相州、魏州奔赴磁州。

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座，距离怀州才十几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怀州。当时议论的人众说纷纭，认为刘悟有功，不能断绝他的后代。而且，刘从谏养有精兵十万，粮食可供十年，怎么可以攻取！皇上也怀疑这一点，拿这个问题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那么成功必定了！”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臣：有上疏阻挠议论的，我必定在叛贼边境上斩了他！”议论的人于是停止。

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要到达，害怕忠武军进入魏博境内，军中生变，匆忙出兵。丙子日，何弘敬上奏，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奔赴磁州。

庚辰日，李德裕上奏说：“河阳兵力寡弱，自从科斗店战败以来，叛贼气势更加炽盛。王茂元又生病，人心危惧怯懦，想要退保怀州。臣私下看到元和以来各叛贼，常常观察官军寡弱的地方，并力攻打，一支军队支撑不住，然后转而攻打其他地方。现在魏博没有与叛贼交战，西军阻隔山险不前进，所以”

译叛军得以合兵南下。（从太行山向南直奔怀州，称为南下。）如果河阳守军退缩，不仅会挫伤军队士气，还恐怕惊扰洛阳的朝廷军队。（东都洛阳，称为洛师。《尚书·洛诰》说：早晨到达洛师。）希望下诏让王宰不再前往磁州，（魏博镇既然出兵攻打磁州，所以请求下诏让王宰移军。之，往的意思。）迅速率领忠武军支援河阳；这不仅能够护卫东都，还可以威慑魏博镇。如果担心全军供给粮饷难以维持，暂且让王宰派遣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壮大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敕令王宰率领全军随后跟进，并且紧急用器械、丝织品帮助河阳缓解困乏。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王茂元驻军在万善，刘稹派遣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人会同薛茂卿共同攻打他，约定在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人秘密行军，先越过万善以南五里的地方，焚烧了雍店。张巨率领军队随后跟进，经过万善时，侦察得知城中守备单薄薄弱，想要独自建立功劳，于是攻打万善。太阳偏西时，城池即将被攻下，张巨就派人去告知刘公直等人。这时义成军正好到达，王茂元处境困窘危急，想要率领众人抛弃城池逃跑。都虞候孟章劝阻说：“敌军本来就有前进后退的情况，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不过是混乱的军队罢了。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听说您逃跑，就会自行溃散了。希望您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于是停止逃跑。恰逢天色昏暗，刘公直等人没有到来，张巨率领军队撤退，刚登上太行山，微雨昏暗，士兵们互相惊扰说：“追兵快到了！”全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坠入悬崖山谷而死的人很多。

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守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王茂元熟悉行政事务但不是将才，请求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愈后，只让他镇守河阳，即使病重也能避免其他意外。”九月辛卯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何弘敬上奏攻克肥乡、平恩，杀伤敌军很多。缴获刘稹的告示，都说官军是贼寇，声称遇到官军就必须痛加杀戮。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以前的疑虑。既然已经有杀伤，即使想保持中立，也不可能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说：“王宰只可以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士兵，不可以让他兼任河阳节度使，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肆意侵扰援助。另外，河阳节度使先前管辖怀州刺史，常常由判官代理事务，割让河南五县的租赋归属河阳。不如趁机设置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到昭义军平定后，仍然割让泽州归属河阳节度使，那么太行的险要就不在昭义军手中，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就不再担忧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抵御敌人，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罢了。

庚戌日，任命石雄代替李彦佐担任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进攻潞州，仍然分兵驻扎翼城以防备敌军突袭。

本月，吐蕃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庞结心及莽罗薛吕率领精兵五万人攻打他。到达河州以南，莽罗薛吕在险要处埋伏四万士兵，庞结心在柳林中埋伏一万士兵，用一千骑兵登上山，射出绑着书信的箭辱骂论恐热。论恐热愤怒，率领数万士兵追击，庞结心假装战败逃跑，不时做出马匹疲惫不能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追击得更加紧迫，不知不觉走了几十里，伏兵发动，切断他的归路，夹击他。恰逢大风飞沙，溪谷都泛滥，论恐热大败，尸体横陈五十里，淹死的人不可胜数，论恐热单人匹马逃回。

石雄代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领军队越过乌岭，攻破五寨，杀敌和俘虏数以千计。当时王宰驻军万善，刘沔驻军石会，都观望没有前进。皇上得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十月庚申日，临朝，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趁机说：“前几年潞州市场有个男子弯腰唱道：‘石雄率领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把他杀了。攻破潞州的必定是石雄。”下诏赐给石雄布帛作为优厚的赏赐，石雄全部放在军门，自己按照士兵的惯例先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得到太和公主，张仲武嫉妒他，因此产生嫌隙。

译皇上派遣李回到幽州去调解他们的矛盾，仲武心中始终不平。朝廷认为沔因为私人的怨恨而败坏了大事，辛未日，调任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前任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

译34 党项侵犯盐州，朝廷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十一月，邠宁节度使上奏报告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说：“党项的势力日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别隶属于各个藩镇，在这里抢劫就逃亡到那里去。各节度使贪图他们的骆驼和马匹，不抓捕送交，因此无法禁止。我屡次上奏不如让一个藩镇统辖他们，陛下认为一个藩镇专门统领党项权力太重。我现在请求让皇子兼任统辖各道的职务，选拔朝廷中廉洁干练的大臣作为副手，驻守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或许比较适宜。”于是任命兖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任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官郑亚为元帅判官，让他们带着诏令前往安抚党项以及六个藩镇的百姓。

35 安南经略使武浑驱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发动叛乱，烧毁城楼，抢劫官府仓库。武浑逃奔广州，监军段士则安抚平定了叛乱的众人。

36 忠武军向来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肃整肃，昭义军的人非常忌惮他。薛茂卿凭借科斗寨的战功，心里期望得到破格提拔。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您所谋求的是节度使的旌节。薛茂卿深入敌境，杀害了很多官军，激怒了朝廷，这就是旌节到来的原因越来越迟缓的缘故。”因此没有给予赏赐。薛茂卿怨恨愤怒，暗中与王宰勾结谋划。十二月丁巳日，王宰率领军队攻打天井关，薛茂卿稍微抵抗了一下，就立刻率领军队逃跑，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驻守。天井关东西两侧的营寨听说薛茂卿没有守住，都撤退逃跑，王宰于是烧毁了大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遣间谍召请王宰进攻泽州，自己作为内应；王宰怀疑，不敢进军，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没有到达，薛茂卿只是捶胸顿足罢了。刘稹知道了这件事，诱骗薛茂卿到潞州，杀了他，并诛灭他的全族，任命兵马使刘公直代替薛茂卿，安全庆驻守乌岭，李佐尧驻守雕黄岭，郭僚驻守石会，康良佺驻守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

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形势不利，刘公直乘胜收复了天井关。申戌日，王宰进击刘公直，大败敌军；于是包围陵川，攻克了它。河东节度使上奏报告攻克石会关。

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刘稹派遣军将贾群前往李石处，把李恬的信交给李石，信中说：“刘稹愿意带领全族归顺相公，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东都安葬。”李石囚禁了贾群，把李恬的信上报朝廷。李德裕上奏说：“现在官军四面合围，捷报每天到来，贼军势穷力竭，所以假意表示诚心归顺，希望以此延缓官军的进攻，稍微得以自我保全，再来侵犯。希望下诏让李石回复李恬的信说：‘之前的信不敢上报朝廷。如果郎君真的能够悔过，带领全族反绑双手，在边境等待治罪，那么李石将亲自前往接受投降，护送他们回京城。如果只是虚情假意，先请求撤兵，其次希望洗雪前耻，那么李石一定不敢用全家百口性命为人担保。’仍然希望下诏给各道，趁着他们上下离心，迅速进军攻讨，不过十天半月，他们内部一定会发生变故。”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他们的投降，皇上发怒，贬谪崔碣为邓城令。

37 起初，刘沔击败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驻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加榆社的兵力，诏令河东派两千士兵前往支援。当时河东没有士兵，看守仓库的人以及工匠都出来参军，李石召集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让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壬午日，戍卒到达太原。在此之前，军士出征，每人发给两匹绢。刘沚离开时，掏空府库随自己带走，李石刚到时，军费匮乏，用自己的绢补充，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经年底，军士请求过了元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书催促。杨弁趁着众人的愤怒，又知道城中空虚

译空虚，于是发动叛乱。

译唐武宗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春季，正月，乙酉朔，杨弁率领他的党徒抢劫城市，杀害都头梁季谄，李石逃往汾州。杨弁占据军府，释放了贾群的囚禁，派他的侄子与贾群一同前往刘稹处；约定结为兄弟。刘稹非常高兴。石会关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叛乱，再次把关隘投降给刘稹。

戊子，吕义忠派遣使者报告情况，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地都应该停战，王宰又上奏说：“游弈将得到刘稹的表文，臣最近派人到泽潞，贼人有意归附。如果允许招纳，请求下达诏命！”李德裕上奏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文，派人进入贼中，竟然没有上报，看王宰的意思似乎想独自谋取招抚的功劳。从前韩信打败田横，李靖擒获颉利可汗，都是趁着他们请求投降，暗中出兵袭击。这样做只会让王宰失信，怎么能损害朝廷的威命！建立奇功，实在就在今天，决不能因为太原小小的援助，而失去这个时机。希望立即派遣供奉官到行营，督促进兵，趁其不备进行袭击，必须让刘稹和各位将领都举族绑缚双手前来，才可以接受投降。另外派遣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知石雄，如果王宰接纳刘稹，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以记载。石雄在即将成功之际，必须自己谋取奇功，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又替相府给王宰写信，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还派遣弟弟王承恭捧着表文到张相那里乞求哀怜，又派遣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宪宗还没有答应。现在刘稹不亲自到尚书面前绑缚双手，又不派遣至亲乞求哀怜，把表文放在道路之间，游弈将不立即销毁，实在恐怕不对。况且刘稹与杨弁勾结作乱，叛逆的情状如此，而将帅大臣容忍接受他们的欺诈，这是私恩归于臣下，不赦免的罪名在于朝廷，在事理体统方面，都恐怕不可行。从此再有表文，应当就在当地焚烧。只有绑缚双手而来，才可以容忍接受。”德裕又上奏说：“太原人心向来忠顺，只是贫困空虚，赏赐犒劳不足。况且一千五百人能做什么事！决不能姑息宽纵。而且用兵还没有停止，深深忧虑各地人心动摇。从前张延赏被张朏驱逐，逃奔汉州，又回到成都。希望下诏让李石、吕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军队讨伐叛乱者。”皇帝都听从了。

这时，李石已经到达晋州，下诏让他再返回太原。辛卯，下诏让王逢把太原的军队全部留在榆社防守，用易定的一千骑兵、宣武兖海的三千步兵讨伐杨弁；又下诏让王元逵率领五千步骑兵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来游说，臣已经杀了他，并且切断了他向北出的道路，发兵讨伐他。”

辛丑，皇帝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情，李德裕说：“现在太原的军队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一定没有响应的。估计不久就能诛杀剪除，只应该迅速下诏让王逢进军，到了城下一定会有变故。”皇帝说：“张仲武看到镇州、魏州讨伐泽潞有功，一定有羡慕之心，让他讨伐太原怎么样？”德裕回答说：“镇州通往太原的路最近便。张仲武去年讨伐回鹘，与太原争功，恐怕他不约束士兵，百姓受害。”于是作罢。

皇帝派遣中使马元实到太原，晓谕叛兵，并且窥探他们的强弱。杨弁与他畅饮三天，并且贿赂他。戊申，马元实从太原回来，皇帝派他去宰相那里商议，马元实在众人中大声说：“相公必须早点给他节度使的印信！”李德裕说：“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列，排列着十五里长拖地的光明甲，怎么能夺取它呢？”李德裕说：“李相正因为太原没有军队，所以调发横水兵去榆社。库中的铠甲全都在行营，杨弁怎么能迅速聚集这么多军队呢？”马元实说：“太原人强壮勇猛，都可以当兵，是杨弁招募而来的。”李德裕说：“招募必须有财物，李相只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无处可得，所以导致这场叛乱，杨弁从哪里得到财物呢？”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假使有十五里光明甲，也必须杀了这个贼！”于是上奏说：“杨弁是小贼，决不可宽恕。

译力量达不到，宁可放弃刘稹」（当时君主和宰相的志向是谄媚顺从，刘稹的势力已经穷困窘迫，必定不会舍弃他而不讨伐。李德裕这番话，大概是深深激怒武宗，以表明杨弁是决不可宽恕的。）河东驻守榆社的士兵听说朝廷命令客军夺取太原，担心妻子儿女被他们屠杀灭绝，于是拥戴监军吕义忠自行夺取太原。任子，攻克了太原，活捉了杨弁，全部诛杀了叛乱的士兵。

译二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吕义忠上奏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夺取泽州，如今已经拖延了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向来不和，（王宰的父亲王智兴曾上奏石雄的罪状，将石雄流放到白州，所以两人不和。）现在如果得到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才一百五十里。王宰恐怕攻打泽州会牵制昭义军的主力大军，而石雄得以乘虚进入上党，独自占有功劳。另外，王宰收养了儿子王晏实，他的父亲王智兴喜爱他并当作儿子看待，王晏实现在担任磁州刺史，被刘稹扣押为人质。（质，音致。）王宰犹豫观望不敢前进，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为，音伪。）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兵。并且说：“朕看待这小小的叛寇，最终不会宽恕刑罚。也知道王晏实是你心爱的弟弟，将要伸张大义，在于抑制私情。”

丁巳日，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任命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崔元略，是当时宰相崔铉的父亲。）

己未日，石雄攻克良马等三个寨子和一个堡。（起初，退浑人李万江在潞州归附李抱玉，放牧于津梁寺。那里水草丰美，马匹像鸭子一样健壮，世人称之为津梁种。良马寨大概就设在那里。）

辛酉日，太原献出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都在狗脊岭被斩首。（据宋白《续通典》，狗脊岭在京城东市。）

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有时靠激发而能成功：陛下命令王宰催促进军磁州，（趣，音七喻。）何弘敬就出兵了；派遣客军讨伐太原，戍守的士兵就先拿下了杨弁。现在王宰长久不进军，请求调任刘沔镇守河阳，仍然命令他率领义成军的精锐士兵两千人直接抵达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处，音昌吕。）如果王宰明白朝廷的用意，一定不敢停留。如果王宰进军，刘沔以重兵在南面，声势也很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敬。

王逢攻击昭义军将领康良佺，击败了他。（败，音补迈。）康良佺放弃石会关，退守驻扎在鼓腰岭。（佺，音丑绿。鼓腰岭，应当在潞州武乡县北。考异说：《实录》记载：“王宰上奏贼将康良佺战败，放弃石会关，移军进入三十里，守卫鼓膘岭。”按石会关在潞州北，与河东接壤。王宰当时在泽州南，怎么能击败康良佺！大概是“逢”字误写为“宰”了。）

黠戛斯派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朝进贡，（谛，音帝。）说想要迁移居住到回鹘的牙帐，请求出兵的时间，集合的地点。皇上赐下诏书，晓谕说：“今年秋天可汗攻击回鹘、黑车子的时候，应当命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个镇在要路上出兵拦截，截击他们的逃亡者，便颁发册封的任命，并依照回鹘旧例办理。”

朝廷因为回鹘衰微，吐蕃内部混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开元盛世时，陇右、河西只分为两个镇而已。大概沦陷之后，吐蕃将其分为四个镇。十八州：秦、原、河、渭、兰州、鄯州、阶州、成州、洮州、岷州、临州、廓州、迭州、宕州、甘州、凉州、瓜州、沙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考异说：《实录》记载，任命刘蒙为巡边使在第二年二月壬寅。壬寅，是二十五日。按《一品集》，会员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奏状说：“因为李回等人称黠戛斯使者说，今年冬天必定想要趁着黑车子收回回鹘可汗的残余势力，迫切希望国家兵马接应。黠戛斯使者回去时已经赐下敕书，允许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各自在要路上出兵拦截。”又说：“仍然命令代北各军整备排列。”又说：那幽州的兵马最多，不必先令其排列，等到冬初再降下中使赐诏。黠戛斯使者来在四年二月，李德裕奏状所说的今年冬天、防秋、冬初，都是四年的事。不可能等到五年二月才任命刘蒙为巡边使。刘蒙奉使主要在今年春夏，不知确切是哪月哪日，暂且附在此处。）让他先准备器械、干粮以及侦察吐蕃守兵人数的多少。（糗，音去久。诇，音翾正，又音火迥。）又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以等待今年秋天黠戛斯攻击回鹘，拦截他们溃败后南来的残众，都委托刘蒙与节度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蒙是刘晏的孙子。（刘晏因谗言在建初初年死去。）

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吐蕃论恐热的将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残忍，投降了尚婢婢。（恶，音乌路。降，音户江。）论恐热发兵在鄯州攻击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为五路抵抗。论恐热退守东谷，（《九域志》：河州东南十五里有东谷堡，宋熙宁七年设置。）尚婢婢用木栅栏包围他，断绝他的水源。论恐热率领一百多骑兵突围逃走，退保薄寒山，其余部众都投降了尚婢婢。

夏季，四月，王宰进攻泽州。

皇上喜好神仙，（好，音呼到。）道士赵归真得到宠幸，谏官屡次为此进言。丙子日，李德裕也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代的罪人，（见第二百四十三卷宝历二年。）

译不应该亲近！」（近，音qín。）皇上说：“我在宫中闲暇无事时，与他谈论道家之言以消除烦忧罢了。至于政事，我必定询问你们以及次对官，即使有上百个归真也不能迷惑我。”德裕说：“小人看到权势利益所在，就会奔逐趋附，如同夜间飞蛾扑向烛火。听说近十几天来，归真的门庭车马络绎不绝。希望陛下深切警惕！”

译15戊寅日，任命左仆射王起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作为文臣，未曾担任过执政官，就直接被授予使相之职，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他坚决推辞；〔唐中世以后，节度使兼同平章事的人就被称为使相。比，音毗，意思是例。〕皇上说：“宰相没有内外职分的区别；我如果有缺失，你随时上表让我知道！”

16李德裕认为州县佐官太多，上奏请求吏部郎中柳仲郢进行裁减。六月，柳仲郢上奏裁减了一千二百一十四人。〔考异说：《献替记》说：“裁减了两千零二人。”《新唐书》传中说：“罢免了两千多人。”《旧唐书·柳仲郢传》说：“裁减了一千二百人”，现在采用这一说法。〕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柳公绰在宪宗、穆宗朝任职，历任方镇、京兆尹，有声望和功绩。〕

18秋季，七月，辛卯日，皇上与李德裕商议派王逢领兵驻扎在翼城，皇上说：“听说王逢用法太严，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说：“臣也曾因此责问他，王逢说：‘前面有白刃，法令不严，谁会肯前进！’”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他来告诫他！”李德裕于是进言说刘稹不可赦免。皇上说：“确实如此。”李德裕说：“从前李怀光尚未平定，京城遭遇蝗灾旱灾，米价每斗一千钱，太仓的米供给天子及六宫，连几十天的储备都没有。德宗召集百官，派中使马钦绪去询问。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桐叶揉破，交给马钦绪献给德宗。德宗召来询问缘故，李泌回答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叶子一样，不能再复合了！’〔分，音扶问，或读如字。复，音扶又。〕由此德宗心意已定。平定李怀光后，就任用李泌为宰相，独任数年。〕〔见德宗纪。〕皇上说：“李泌也是位奇才！”〔李泌的相业，卓越值得称道，看这件事就可以相信，唐人诋毁他都是妄言。〕

19皇上听说扬州歌女擅长行酒令，〔倡，音昌。酒令，是行令饮酒。唐人多喜好做这个。《却扫编》说：皇甫松著《醉乡日月》，记载骰子令，又有旗旛令、闪压令和抛打令。现在的人不再了解其方法，只有优伶家中还用手打令作为游戏。〕下诏让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再挑选良家美女，教习后进献。杜悰说：“监军独自接受诏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杜悰不答应。监军愤怒地上表陈述这种情况，皇上看了表默然不语。左右侍臣请求一并下诏让节度使一同挑选，皇上说：“下诏让藩镇挑选歌女入宫，难道是圣天子所为吗！杜悰不迎合监军的意思，符合大臣的体统，真是宰相之才。我很惭愧！”立刻下诏让监军不要再挑选。甲辰日，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考异说：《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杜悰入相在闰月壬戌日。现在采用实录。〕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等到杜悰中谢，〔既受命入朝谢恩，称为中谢。〕皇上慰劳他说：〔劳，音力到。〕“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我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忠心。现在任用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一位魏征一样！”〔武宗对杜悰的期望如此，然而杜悰在相位，他的论谏，史书没有称道的。〕

唐纪六十四〔起阏逢困敦（甲年）闰月，尽屠维大荒落（已年），共五年有余。〕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四年〔（甲子年、八四四年）〕

1闰月，壬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2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方镇派遣牙职入朝奏事，因此称为奏事官。〕秘密陈述两件事：第一，他认为‘贼军喜欢使用偷兵术，〔好，音呼到。〕暗中抽调各处的兵力聚集在一处，官军大多去迫近追逐，导致失利；经过一两个月，又偷兵到别处。官军必须知道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来攻城栅，谨慎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滞留不过三天，必须散归旧屯，这样几次空手而归，自然士气沮丧。〔丧，音息浪。〕官军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抽调兵力的地方，乘虚袭击，没有不胜利的。’〔诇，音翾正，又音火迥。〕第二，‘镇州、魏州屯兵虽然多，终究不能分散贼军的势力。为什么呢？因为下营不离开原来的地方，〔离，音力智。〕每两三个月深入一次，烧掠而去。贼军只是固守城栅，城外的百姓，贼军也不爱惜。应当命令进军占据要害，逐渐逼近他们。如果只像今天这样，贼军完全不以为惧。’希望下诏让各位将领都知道！”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贼军中缺乏粮食，命令妇女搓穗舂米来供给军队。〔挼，音奴禾，两手相切摩。〕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破贼的策略，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直逼泽州，恐怕多杀士卒，城池不容易得到。〔易，音以豉。〕泽州兵力大约一万五千人，贼军常分兵大半，潜伏在山谷中，等待官军攻城疲惫困弊，就四面集合救援，官军必定失利。〔伺，音相吏。〕现在请求命令陈许军渡过干河立寨，〔干，音干。〕从寨城连绵修筑夹城，环绕泽州，〔环，音宦。〔日派遣大军在外布阵以抵御救兵。〔陈，读曰阵。〕贼军看到围城将要合拢，必定出来大战；等待他们败北，然后

译凭借当前的形势可以攻取。」德裕上奏请求将诏书指示给王宰。

译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悬崖峭壁，地势险要，无法强攻。（《九域志》记载：磁州武安县有固镇，位于武安西部，向北到辽州三百多里。）然而寨中没有水源，都饮用涧水，在寨东（【章：十二行本“东”下有“南”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大约一里左右。应当命令王逢进兵逼近，切断他们的水道，不超过三天，贼兵必定放弃山寨逃跑，官军就可以追击。前面十五里是青龙寨，也是四面悬崖峭壁，水源在寨外，可以用前面的方法攻取。再向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沁州治所在沁源县，是汉代上党郡谷远县的地界。沁，音qìn。）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指示王逢。

文端又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戍守洺州，刘稹既然诛杀了薛茂卿全族，又诛杀了邢洺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王钊从此心生疑惧；刘稹派使者召他，王钊不肯入朝，士兵们都喧哗骚动，王钊必定不会为刘稹所用。只是王钊及士兵的家眷都在潞州，又担心士兵们害怕投降后被官军杀害，招抚他们必定不肯来。只有向王钊传达意图，让他率兵进入潞州攻取刘稹，事成之后，许诺任命他为其他道节度使，并且给予丰厚的赏赐，或许他肯听从。”（几，音jī。）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让何弘敬暗中派人传达这个意图。

刘稹年轻懦弱，（少，音shào。）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专权用事，专门聚敛财物，府库充盈，而将士有功却没有赏赐，因此人心离散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支系子孙，（裴冕在肃宗、代宗两朝任宰相。）担忧刘稹将要败亡，她的弟弟裴问，统领军队在山东，想召他来掌管军政。李士贵害怕裴问到来夺取自己的权力，并且泄露他的奸恶行状，就说：“山东的事务仰仗五舅，（仰，音yǎng。裴问，排行第五。）如果召他来，就等于失去了三州。”于是作罢。（三州，指邢州、洺州、磁州。）

王协推荐王钊担任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深得军心，但多次不遵守使府的约束，同僚高元武、安玉说他怀有二心。刘稹召他，王钊推辞说：“到洺州还没有建立一点功劳，实在惭愧悔恨，请求留下几个月，然后才到使府。”刘稹答应了他。

王协请求对商人征税，每州派遣一名军将主管，名义上是税商，实际上是登记编户百姓的家产，（编户，即编民。将，音jiàng。）以至于日常用具都没有遗漏，都估价折算成绢匹，十分中取其二，并且抬高估价。百姓耗尽流动财产和干粮来缴纳，也不能满足，都惶恐不安。（百姓财产中不依附于土地、通过交易获利的称为浮财。糗，音qiǔ。忷，音xūn。）

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弃用他；刘溪重金贿赂王协，王协认为邢州富商最多，命令刘溪主管。裴问所率领的军队号称“夜飞”，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来后，全部拘禁他们的父兄；军士向裴问诉苦，裴问为他们请求，（为，音wèi。）刘溪不答应，用不恭敬的话回答。裴问愤怒，秘密与部下谋划杀死刘溪归顺朝廷，并告知刺史崔嘏，崔嘏听从了他。丙子日，崔嘏、裴问关闭城门，斩杀城中大将四人，向王元逵请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听说后，也投降了。（“党山”，恐怕应作“尧山”。）

此前使府赏赐洺州军士布，每人一端，不久又有文书说折抵冬季赏赐。（先，音xiān。以前所赐的布折抵充作冬季赏赐。折，音zhé。）恰逢税商军将来到洺州，王钊趁着人心不安，对军士说：“留后年轻，（少，音shào。）政令不是出自他自己。现在仓库充实，足够支撑十年，怎么可以不稍微散发一些（少，音shǎo。）来慰劳辛苦将士！让那道折抵的文书作废不用。”于是擅自打开仓库，发给士兵每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兵大喜。王钊于是关闭城门向何弘敬请降。安玉在磁州，听说两州投降，也向何弘敬投降。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人向王元逵投降，王元逵因为他们长久不投降，都杀了他们。

八月，辛卯日，镇州、魏州上奏邢、洺、磁三州投降，宰相入宫祝贺。李德裕说：“昭义的根本全在山东，三州投降，那么上党不久就会有变故了。”皇上说：“郭谊必定会斩首刘稹来自我赎罪。”李德裕说：“确实如圣上预料。”皇上说：“现在应当首先处理的是什么事情？”（处，音chǔ。）李德裕请求任命（【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给事中”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卢弘止为三州留后，（考异说：“旧纪、传都作‘弘正’。实录、新纪、传都作‘弘止’，现在遵从后者。”）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据三州，（占，音zhàn。）朝廷难以决定可否。”皇上听从了。下诏让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坐驿车赶赴任所。

潞州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王协谋划杀死刘稹来自我赎罪；刘稹的再从兄中军使匡周兼任押牙，（再从兄，同曾祖。从，音cóng。）郭谊担心他，对刘稹说：“十三郎在牙院，（刘匡周，排行第十三。牙院，押牙治事的地方。）各位将领都不敢说话，恐怕被十三郎怀疑而获罪，因此失去了山东。现在如果真能让十三郎不进入牙院，那么各位将领才开始敢尽

译“言论，如果采纳众人的意见，一定能获得高明的策略。”李稹召来匡周告知他，让他称病不进入军营。匡周愤怒地说：“我在军营中，所以众将领不敢有异心；我一旦离开军营，我家必定被灭族！”李稹坚决请求他离开，匡周不得已，弹着手指走出了军营。

译郭谊派刘稹的亲信董可武去劝说刘稹说：“山东的叛乱，起因在于五舅，城中的人谁敢保证安全！留后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刘稹说：“现在城中还有五万人，暂且应当闭门坚守罢了。”董可武说：“这不是好计策。留后不如收敛身心归顺朝廷，像张元益那样，不失去做刺史的官职。并且让郭谊担任留后，等到他获得节度使任命的时候，再慢慢奉送太夫人以及家眷、金银布帛回到东都，不也很好吗？”刘稹说：“郭谊怎肯这样呢？”董可武说：“我已经和他立下重誓，他必定不会背弃。”于是引郭谊进来。刘稹与郭谊秘密约定既定，便告诉他的母亲，母亲说：“归顺朝廷确实是好事，只是遗憾已经晚了。我有弟弟都不能保全，怎么能保全郭谊！你自己打算吧！”刘稹于是穿着素服出门，以母亲的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告诫各位将领列队在外厅，郭谊拜谢刘稹完毕，出去会见各位将领，刘稹在内厅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后，率领后院兵马数千人攻打郭谊。郭谊斥责他们说：“为什么不自己去领取赏赐的物品，却想要和李士贵一起死呢！”军士于是退下，共同杀死了李士贵。郭谊更换将吏，部署军士，一个晚上全都安定下来。

第二天，派董可武入内拜见刘稹说：“请商议公事。”刘稹说：“为什么不直接说呢！”董可武说：“恐怕惊动太夫人。”于是领着刘稹步行走出牙门，到北宅，摆设酒席奏乐。酒喝得正酣畅时，董可武才说：“今天的事情想要保全太尉一家，必须留后自己考虑去留，那么朝廷必定会怜悯。”刘稹说：“正如你所说，这正是我的心意。”董可武于是上前握住他的手，崔玄度从背后将他斩首，于是收捕刘稹的宗族，匡周以下直到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杀尽。又杀死刘从谏父子所厚待的好友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共十二家，连同他们的子侄外甥无一幸免。李仲京是李训的哥哥，郭台是郭行余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堂孙；韩茂章、韩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餗的儿子。甘露之变时，李仲京等人逃亡归附刘从谏，刘从谏抚养他们。凡是军中有微小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有诛杀，血流成泥。于是将刘稹的首级装入木匣，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和书信，向王宰投降。首级经过泽州，刘公直率领全营痛哭，也向王宰投降。

乙未日，王宰将情况上报。丙申日，宰相入朝祝贺。李德裕上奏说：“现在不需要再设置邢、洺、磁三州的留后，只派遣卢弘止宣慰三州以及成德、魏博两道。”皇上说：“郭谊应当怎么处理？”李德裕说：“刘稹不过是个愚蠢的孩子，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谊出谋划策；等到势孤力竭，又出卖刘稹来求取赏赐。这样的人不诛杀，拿什么来惩戒恶人！应当趁着各路军队还在边境，一并诛杀郭谊等人！”皇上说：“我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下诏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应验谣言。杜悰因为粮饷运输供应不上，说郭谊等人可以赦免，皇上注视着他不予回答。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尚未平定，太原又发生骚乱，如果不是圣上决断坚定，两个寇贼怎么能平定！外面的议论认为如果在先朝，早就赦免了。”皇上说：“你不知文宗的心思与你不同，怎么能议论呢！”罢免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专门担任昭义节度使。

郭谊既然杀了刘稹，日夜盼望旌节；很久没有听到消息，便说：“一定是调任其他藩镇。”于是检阅鞍马，整理行装；等到听说石雄将要到来，吓得变了脸色。石雄到来，郭谊等人参拜祝贺完毕，敕使张仲清说：“郭都知的任命文书明天应当送到；各位高级将领的任命文书在这里，晚上牙会时来接受！”凡是方镇及州县通常早晚两次牙会，将校吏卒都聚集。于是用河中兵包围球场，晚上牙会时，郭谊等人到来，唱名引入，凡是各位将领中桀骜狡诈抗拒官军的，全部逮捕送往京师。加封何弘敬同平章事。丁未日，下诏发掘刘从谏的尸体，在潞州市集示众三天；石雄取来他的尸体放在球场斩碎。

戊申日，加封李德裕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皇上说：“遗憾没有官职赏赐你罢了！你如果不应该得到，我必定不会给你。”

起初，李德裕认为“自从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其弊端有三：第一，诏令下达军前，一天有三四次，

译宰相大多不参与听闻。其二，监军各自凭个人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专断军队的进退。其三，每支军队都有宦官担任监使，全部挑选军中数百名骁勇之士作为亲兵队，而在阵前战斗的，都是怯懦软弱的人；每次作战，监使自有信旗，〔信旗，是另外设立的一面旗帜，军队看它作为进退的信号。监，古音读作衔。疏，音读作吏。〕他们登上高处骑马，用亲兵队自我护卫，看到军势稍有退却，就立即挥旗率先逃跑，阵势随之崩溃。〕〔陈，读作阵。〕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敕令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兵千人允许监使选取十人自卫，若有战功则按惯例给予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这样很好，禀告皇上施行。自从抵御回鹘到泽潞战事停息，都遵守这一制度。如果不是中书省进呈诏书的意旨，便没有其他诏书从宫中发出的。号令既然简省，将帅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所以所向之处都有战功。〔史家借李德裕的事来叙述，以显示唐朝中期之所以失败，武宗之所以胜利的原因。

译自从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次派遣使者到京城，李德裕常常当面晓谕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但不能自立，必须依靠朝廷的官爵和威命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与其让大将拦截宣慰敕使来谋求官爵，不如自己奋起忠义，建立功勋，获得圣明的君主赏识，让恩惠出自朝廷，不也很荣耀吗！况且拿眼前所见的例子来说，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景，等到被军中驱逐，也没有失去节度使的职位，后来镇守太原，官位升至宰相。杨志诚派遣大将拦截敕使的马匹谋求官职，等到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没有赦免他的罪过。这两人的祸福足以让人观察了。”李德裕又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皇上说：“确实应当这样明确地告知他们。”因此三镇不敢有异心。

九月，下诏将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管辖。

丁巳日，卢钧进入潞州。卢钧向来宽厚仁爱，刘稹尚未平定，卢钧已经兼任昭义节度使，襄州士卒在行营的，与潞州人作战时，常常在阵前宣扬卢钧的美德。等到卢钧赴任，进入天井关，昭义军散兵归附他的，卢钧都厚加抚慰，人心大为融洽，昭义于是安定。

刘稹的将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N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等来到京城，都被斩首。

臣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人在戏子手中一样。这两人起初劝人作乱，最终出卖主人谋取利益，他们的死本来罪有应得。然而宪宗在前任用他们，武宗在后诛杀他们，我愚昧地认为都做得不对。为什么呢？奖赏奸邪，不符合道义；杀害投降者，不符合信用。失去道义和信用，怎么能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是不杀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力竭就不会投降。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助乱的人吗？但光武帝不杀他们；大概因为既然接受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诛杀他们。如果赦免后又逃亡叛乱，那么他们的死就没有怨言了！像郭谊等人，免除死罪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回来，就可以了；杀了他们，是不对的！

王羽、贾庠等人已经被郭谊所杀，李德裕又下诏称“逆贼王涯、贾餗等人已经在昭义被诛杀子孙，宣告中外”，有见识的人认为不对。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又命令昭义降将李丕、高文端、W钊等列举昭义将士中与刘稹同恶的人，全部诛杀，死的人很多。卢钧怀疑冤枉滥杀，上奏请求宽恕，没有被采纳。

昭义所属城池中有曾经对王元逵无礼的，王元逵追查得到二十多人，斩首；其余的人害怕，又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戊辰日，李德裕等人上奏：“寇呩既然已经平定，全部成为国家的城镇，怎么能让王元逵穷兵攻讨！希望派遣中使赐给城内将士敕书，招安他们，同时诏令王元逵率兵回镇，并诏令卢钧自行派遣使者安抚。”皇上听从了。

乙亥日，李德裕等人请求皇上加尊号，并且说：“自古帝王，成就大功必定告祭天地；又，宣懿太后祔庙，陛下未曾亲自拜谒。”皇上惊惧地说：“郊庙之礼，确实应当尽快举行，至于美好的称号，不敢承受！”一共五次上表，才允许。

李德裕上奏：“根据幽州奏事官说：探知回鹘上下离心，可汗想要去安西，他的部落说亲戚都在唐朝，不如归附唐朝；又与室韦已经失和，估计他们不久来投降，或者自相残杀。希望派遣识事中使赐给仲武诏书，晓谕他镇、魏已经平定昭义，只有回鹘没有消灭，仲武还担任北面招讨使，应当早思立功。”

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湖州刺史李宗闵，对皇上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中入朝，牛僧孺、李宗闵执政，不留他，加宰相纵容他离去，造成今天的祸患，竭尽天下之力才能攻取，都是两人的罪过。”李德裕又派人到潞州寻找牛僧孺、李宗闵与刘从谏往来的书信，没有找到，就让孔目官郑庆说刘从谏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自己烧毁。下诏追郑庆到御史台审问，中丞李回、知杂郑亚认为确实如此。河南少尹吕述给李德裕写信，说刘稹破败的消息传来，牛僧孺出声叹息怨恨。

译李德裕上奏陈述书中内容，皇上大怒，任命牛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李宗闵为漳州刺史；戊子日，再次贬谪牛僧孺为汀州刺史，李宗闵为漳州长史。〔垂拱元年，划分福州西南边境设置漳州，因南面有漳水而得名。旧志记载：距离京师东南七千三百里。〕

译8. 皇帝驾临鄠县校阅田猎。〔鄠，音户。〕

9. 十一月，再次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李宗闵长期流放封州。〔复，扶又翻。〕

10. 十二月，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任命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11. 皇帝驾临云阳校阅田猎。

五年〔（乙丑、八四五）〕

1. 春季，正月，己酉初一，群臣上尊号曰仁圣文武章天成功道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尊号起初没有“道”字，中间皇帝下旨令加上。〔这时皇帝崇信道士赵归真等人，甚至亲自接受道箓，所以旨令群臣在尊号中加“道”字；却不知他们所说的道，不是我们所称的道。〕庚戌，皇帝拜谒太庙；辛亥，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

2. 在南郊修筑望仙台。

3. 庚申，义安太后王氏去世。〔太和五年，宰相建议，认为太皇太后与宝历太后的称号未加区分，前代诏令不敢直言，都以宫殿名称来称呼。现在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殿，宜称为义安太后。皇帝下诏批准。〕

4. 任命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情宽厚而难以冒犯，施政简约，〔易，以豉翻。〕他的下属感到便利。河北地区的法令，军中两人私下交谈者斩首；卢弘宣到任，废除了这条法令。〔河北各节度使防备下属聚谋图谋自己，所以严立军中偶语之法，以刚猛手段控制他们。卢弘宣到中山，便废除了这条法令。〕皇帝下诏赐给粟米三十万斛，存放在飞狐以西，计算运输的费用超过粟米的价格，卢弘宣派官吏看守。恰逢春旱，卢弘宣命令军民随意自行前往取用，粟米都运入境内，约定秋收后偿还。当时成德、魏博都发生饥荒，唯独易定境内没有灾祸。

5. 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江都令吴湘盗用程粮钱，〔《新唐书·百官志》：主客郎中，主管外宾。东南地区的外宾使者返回时，供给入海程粮；西北地区的外宾使者返回时，供给度碛程粮。至于官吏因公事远行，则须计算路程供给粮食，而粮食沉重不可远运，则以钱折算估价，所以有程粮钱。〕强行娶所部百姓颜悦的女儿，估算其嫁妆作为赃物，罪当死刑。吴湘是吴武陵的侄子，〔吴武陵见第二百三十九卷宪宗元和十年。〕李德裕一向厌恶吴武陵。〔恶，乌路翻。〕议论者多言吴湘冤枉，谏官请求复查，皇帝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复查。返回后说：“吴湘盗用程粮钱属实；颜悦本是衢州人，曾担任青州牙推，妻子也是士族，与先前判定的案情不同。”李德裕认为这与自己无关，二月，贬崔元藻为端州司户，李稠为汀州司户。不再重新推究，也不交给法司详细审判，就按照李绅的奏报，判处吴湘死刑。〔复，扶又翻。断，丁乱翻处，昌吕翻。为李德裕因吴湘案招致祸患埋下伏笔。〕谏议大夫柳仲郢、敬�都上疏争辩，不被采纳。李稠是晋江人；〔宋白说：泉州治所在晋为晋安县地，隋代废郡为邑。〕敬晦是敬昕的弟弟。〔敬昕见上卷三年。〕

6. 李德裕任命柳仲郢为京兆尹；柳仲郢一向与牛僧孺交好，向李德裕谢恩说：“没想到太尉的恩惠奖赏及此，仰报厚德，怎敢不像奇章公的门客那样！”李德裕不以为嫌。〔隋代封牛弘为奇章公，牛僧字大概是他的后代，所以当时人也称他为奇章公。宋白说：奇章县属巴州，本是汉代葭萌县地，梁代设置奇章县，取县东八里奇章山的名字命名。〕

7. 夏季，四月，壬寅，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拭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陕，失冉翻。〕

8. 五月，壬戌，将恭僖皇后葬于光陵柏城之外。〔义安太后的谥号是恭僖。皇后对于穆宗并非正妻，所以陪葬光陵而不合葬。〕

9.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被罢免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铉被罢免为户部尚书。乙丑，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如故。

10. 祠部奏报统计天下寺庙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祠部掌管僧尼，所以让他们统计。若，人者翻。《释氏要览》说：兰若，梵语阿兰若，唐言无诤；《四分律》说，空静处；《智度经》说，远离处；《大悲经》说，离诸忿。〕

11. 皇帝下诏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汗。

12. 秋季，七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13. 皇帝厌恶僧尼耗费损害天下，想要去除他们，〔恶，乌路翻。去，羌吕�。〕道士赵归真等人又劝说他；〔复，扶又翻。〕于是先毁坏山野间的招提、兰若，〔佛书说：招提、菩萨，都是佛的名号，所以称寺或谓之招提。《增辉记》说：“招提者，梵语拓鬬提奢，唐言四方僧物。后�传写之误，以‘拓’为‘招’，又省去‘鬬奢’二字，只称招提，即今十方寺院是�。萨波论云：西天度

译一弓等于四肘，距离村店五百弓，不远也不近，以清闲寂静作为兰若。史照说：现在如果用唐尺来计算，大约两里左右。〕敕令〔【章：十二行本“敕”字前有“至是”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上都、东都两街各保留两座寺院，〔唐代称长安为上都。当时左街保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保留西明寺、庄严寺。〕每座寺院保留僧人三十名；天下节度使、观察使的治所以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保留一座寺院，〔华，音户化。〕分为三等：上等保留僧人二十名，中等保留十名，下等保留五名。〔考异说：《实录》记载：“中书门下奏请上都、东都两街各保留寺院十所，每寺保留僧人十名，大藩镇各一所，僧人数量也依照前诏。敕令上都、东都每街各保留寺院两座，每寺僧人各保留三十名。中书门下奏称，‘奉敕令诸道所留僧尼数量应当重新商议，分为三等：上等至二十人，中等至十人，下等至五人。现在根据天下诸道共五十处四十六道，配合三等：镇州、魏博、淮南、西川、山东道、荆南、岭南、汴宋、幽州东川、鄂岳、浙西、浙东、宣歙、湖南江西、河南府，希望每道允许保留僧人二十名；山南西道、河东、郑滑、陈许潞磁、郓曹、徐泗、凤翔兖海、沧景、易定、福建同、华州，希望令每道允许保留十人；夏桂、邕管、黔中安南、汝、金、商州、容管希望每道允许保留五人；一道河中已敕令下保留十三人。’按镇州等凡五十六州，四十一道，现在说五十处四十六道，是错误的。杜牧《杭州南亭记》说：‘武宗即位，开始去除山台野邑四万所，剃度其徒几乎达到十万人。后来到了会昌五年，才命令西京保留佛寺四座，僧人仅十人；东都二寺。天下所谓节度使、观察使、同、华、汝三十四治所允许保留一座寺院，僧人标准依照西京数量；其他刺史州不得有寺院。总共废除寺院四千六百所，僧、尼还俗二十六万五百人。’《实录》注又说：按唐时石刻说，‘两都留寺僧各十人；郡国留寺院二，僧各三人。’数字都不相同。现在依照《实录》前文。〕其余僧人及尼姑以及大秦穆护、祅僧都勒令还俗。〔大秦穆护又是佛教之外的宗教，如同回鹘摩尼教之类。当时敕令说：‘大秦穆护等祠，佛教既然已经改革，邪法不可独自存在。这些人一并勒令还俗，遣返回原籍，充当纳税户；如果是外国人，送往远处收管。’祅，音呼烟，胡人的神。唐制：祠部每年两次祭祀碛西诸州的火祅，但禁止百姓祈祭。官品令中有祅正，大概是主管祅僧的。〕寺院不应保留的，限期令当地毁撤，并派遣御史分道督促。财物田产都没收归官府，寺院木材用来修缮官署驿舍，〔廨，音古隘。〕铜像、钟磬用来铸钱。

译15. 皇帝下诏，征发昭义军骑兵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去振武戍守，节度使卢钧亲自到裴村为他们饯行；潞州的士兵向来骄横，畏惧远戍，借着酒劲，掉转旗帜返回城内，关闭城门大声喧哗，卢钧逃到潞城以躲避他们。〔宋白说：潞城县，是春秋时期潞子婴儿的国家，汉代设为潞县。《十三州志》记载：潞水发源于此。后魏太武帝改为刈陵县，隋开皇十三年设置潞城县。《九域志》记载：潞城在潞州东北四十里处。〕监军王惟直亲自出面晓谕劝解，乱兵袭击他，王惟直受伤，十天后去世。李德裕上奏说：“请求下诏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守卫石会关，三千人从仪州路占据武安，以切断邢州、洺州的道路；〔断，音短。〕又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兵守卫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征发步兵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叛贼必定无法有所作为。”〔分守四方边境，使潞州的乱兵不能越境逃往其他藩镇。〕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16. 八月，李德裕等人上奏说：“东都九庙的神位共有二十六座，现在存放在太微宫的小屋里，〔唐玄宗天宝二年，将东都玄元皇帝庙改名为太微宫。刘咰说：东都太微宫本是武后的家庙。神龙初年，中宗恢复正统，废除了武氏庙的神位，立太祖以下的神位附祭。安禄山攻陷洛阳，将庙宇改为马厩，丢弃了神位，协律郎严郢将其收集并藏匿起来。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神位随即又散失。叛贼平定后，东都留守卢正己又招募人找到了它们。庙宇已被焚毁，于是将神位寄存在太微宫。贮，音丁吕。〕请求用废弃寺庙的木材重新修缮太庙。

17. 壬午日，皇帝下诏陈述佛教的弊端，向朝廷内外宣告。全国被毁坏的寺庙共四千六百多处，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大秦穆护、祅僧两千多人，毁坏的招提、兰若四万多处。〔考异说：《会要》记载：元和二年，薛平奏请赐予中条山兰若寺额为太和寺。大概官方赐额的是寺，私自建造的是招提、兰若，杜牧所说的‘山台野邑’就是指这些。〕没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留下的僧人都隶属主客司，不隶属祠部。〔当时中书门下上奏说：“根据《大唐六典》，祠部掌管天地宗庙的大祭，与僧尼事务完全不相当。〕又万事的根本应当归尚书省，隶属鸿胪寺也不为妥当。又根据《六典》，主客司掌管七十多个朝贡的蕃国，五天竺国也在其中。佛教出自天竺国，现在陛下认为它不是中国的教化，已经进行了改革。僧尼的名籍便令其隶属主客司，不隶属祠部及鸿胪寺，非常妥当。”皇帝听从了。〕百官上表称贺。不久又下诏东都只留僧人二十人，各道留二十人的减少三人，留五人的不再保留。

五台山的僧人多逃亡到幽州。〔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山形五峰耸立，相传是文殊菩萨示现的地方。《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五台山。因为常年积雪，夏天仍飞雪，没有炎热，所以叫清凉。五峰耸出，山顶没有树木，像堆土而成的台，所以叫五台。古传说：山在长安东北一千六百余里，属代州管辖。山顶到州城一百多里。此山左邻恒山，右接天池，南属五台县城，北至繁峙县，环基所至五百多里。《灵记》说：五台山有四埵，距离主台各一百二十里。根据古经所载，现在北台即是中台，中台即是南台，大黄峰即是北台，栲栳山即是西台，漫顶石即是东台。只有北台、中台古时无异，东台、西台的古今名称没有区别。无恤台，就是恒山顶。从前赵襄子名无恤，曾登此山观察代国，下瞰东海。西瞢山，有宫池古庙；隋炀帝在此避暑居住，因天池建造宫室，龙楼凤阁，遍布池边，号为西埵。南系舟山，山上有铜环，船轴还在。从前帝尧遭遇水灾，在此系舟。世传文殊菩萨出现在南台，号为南埵。北有覆宿堆即夏屋山；后魏孝文帝避暑往返宿于此，下见云州，谓之北埵。中台靠近西北，有太华泉，有古寺二十多处。东台距离太华泉四十二里，台上远望沧、瀛诸州；日出时，下看大海像池塘沼泽，有古寺十五处。西台距离太华泉四里，险峻的山路直插云霄，高大的树林拂动日光，有古寺十二处。南台距离太华泉八十里，最为幽静，有古寺九处。北台距离太华泉十二里，有古寺八处，唐朝末年新增的寺庙不在其数。五台县本是汉代虑虒县。虑虒，音驴夷。大业二年改为五台县。〕李德裕召见进奏官说：“你赶快告诉你的本使，〔趣，读曰促。〕五台的僧人做将领必定不如幽州的将领，做士兵必定不如幽州的士兵，为什么要白白地承受容纳之名，让世人议论！〔将，音即亮。染，音如艳，又音而险。〕难道没看见近日刘从谏招聚无数闲人，最终有什么益处！”张仲武于是封了两把刀交给居庸关守将说：“有游僧入境就斩首。”

主客郎中韦博认为事情不宜做得太过分，李德裕厌恶他，〔恶，音乌路。〕将他外放为灵武

译节度副使。

译昭义军叛乱的士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统帅；李文矩不听从，叛兵也不敢杀害他。李文矩逐渐用祸福的道理晓谕他们，叛兵渐渐听从命令，于是派人到潞城向卢钧谢罪。卢钧返回上党，又派遣他们去戍守振武；刚走了一驿路的距离，卢钧就暗中挑选士兵追赶他们；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将他们全部杀死。卢钧将情况详细上奏朝廷，并且请求撤回调驻在边境的河东、河阳军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下诏修缮东都的太庙。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收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每年收入钱帛十二万缗匹，第二年减少其中的三分之一，凡是各道进献的助军财物都存入其中，由度支郎中主管。

王才人受宠冠绝后宫，皇上想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微，而且没有儿子，恐怕不能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于是作罢。

皇上服用方士的金丹，性情变得更加急躁，喜怒无常。冬天，十月，皇上向李德裕询问外朝的事务，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让人难以揣测，外人颇为惊惧。先前寇贼叛逆暴虐横行，本来应当用威严来制服他们；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希望陛下用宽厚来治理，只要让获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不感到惊恐，就是宽厚了。”

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文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设置官吏并铸造印信。刘玄坚坚决推辞，请求回到山中，皇上准许了他。

李德裕执政时间长久，喜欢顺从个人的爱憎，很多人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罢免宰相后，宦官在皇上身边说李德裕权力太大，皇上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过重，不应该再兼管三司的钱粮。李德裕上奏说：“安排职事，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指使，所谓卑贱的人图谋权臣，是不应该说的。”十二月，韦弘质获罪被贬官，因此众人的愤怒更加严重。

皇上从秋冬以来，感觉身体有病，而道士说是换骨。皇上隐瞒这件事，外人只是奇怪皇上很少再出游猎，宰相上奏事务也不敢久留。下诏取消来年正月初一的朝会。

吐蕃论恐热再次纠合各部攻击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庞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抗，论恐热大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遁。尚婢婢在河、湟地区传布檄文，列举论恐热残暴虐待的罪行说：“你们这些人本来是唐人，吐蕃没有君主，就一起归顺唐朝，不要像狐兔一样被论恐热猎杀！”于是跟随论恐热的各部逐渐离去。

这一年，天下户口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

朝廷虽然

译朝廷为党项设置使者，〔皇帝任命侍御史为使者，将党项分为三部进行招抚平定，将邠州、宁州、延州划归崔彦曾管辖，盐州、夏州、长泽划归李鄠管辖，灵武、麟州、胜州划归郑贺管辖。〕党项侵扰劫掠不止，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边境的城堡，驻扎在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去宣谕安抚；皇帝决心出兵讨伐他们。

译六年（丙寅，公元846年）

1. 春季，二月，庚辰日，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讨党项使。（米姓源自西域，康居国的旁支分为米国。后来重新进入中原，子孙便以米为姓。）

2. 皇帝久病不愈，认为汉朝是火德，将“洛”改为“雒”；（汉光武帝将洛阳改为雒阳。）唐朝是土德，不能用王气压制君主的名字，三月，下诏将名字改为炎。（“王”音况。唐朝以土德称王，而皇帝名瀍，“瀍”字偏旁从水，土能克水，所以说用王气压制君主名字。现在改名为炎，“炎”从火，火能生土，取用君主名字来生助王气之意。皇帝不久就去世了，这种厌胜之术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皇帝自从正月乙卯日就不再上朝。（《考异》说：《实录》记载为“十五日”。根据《献替记》：“从正月十三日后到三月二十日不再开启延英殿，当时只见到中诏处分，外人无法参与。”现在采纳此说。）宰相请求觐见，不被允许；（“见”音贤遍。）朝廷内外忧虑恐惧。

起初，宪宗纳李锜的妾室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宫中人都认为他不聪明，太和年间以后，他更加隐藏自己的才能，与众人相处游玩，（“处”音昌吕。）从不发言。文宗到十六宅宴饮集会，喜欢诱导他说话作为戏笑，（【章：十二行本“笑”下有“号曰光叔”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好”音呼到。）皇帝性格豪迈，尤其对他不礼貌。（《考异》说：韦昭度《续皇王宝运录》说：“宣宗是宪宗的第四个儿子。自从宪宗去世，本来应该继承皇位，却让位给侄子文宗。文宗去世，武宗卢有阴谋，于是密令四名中常侍在永巷擒拿宣宗，囚禁数日，沉入宫厕。宦官仇公武怜悯他，于是向武宗奏道：‘前次王子，不宜久留宫厕。请诛杀他。’武宗说：‘好吧。’仇公武将他取出，在车中用粪土杂物覆盖，从别路送回家，秘密供养。三年后，武宗驾崩，百官在玉宸殿迎接并拥立他。不久提拔仇公武为军容使。”尉迟偓《中朝故事》说：“敬宗、文宗、武宗相继即位，宣宗都是他们的叔父。武宗刚登基，深深忌惮他。一天，在禁苑间打马球，武宗召宣宗，暗中向宦官仇士良使眼色。仇士良跃马向前说：‘刚才有旨意，王爷可以下马了！’仇士良命令宦官用车抬出，军中奏报说：‘落马，已经无法挽救了！’不久请求出家为僧，在江南一带游历。会昌末年，宦官请求他回京，于是即位。”令狐澄《贞陵遗事》说：“皇上在藩邸时，曾跟随皇帝回宫，而皇上误从马上摔下，人们没有察觉。等到二更天，才能起身。当时天降大雪，四周寂静无人声。皇上非常寒冷，恰逢巡逻者到来，大惊。皇上说：‘我是光王。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正困顿且口渴，如果能为我求水！’巡逻者立即在附近取水进献，于是步行回到藩邸。”这三件事都鄙陋荒诞无据，现在不予采纳。）等到皇帝病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各位宦官在宫内秘密决定策立，辛酉日，下诏称：“皇子年幼，必须选拔贤德之人，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考异》说：《旧唐书·本纪》：“三月一日，立为皇太叔。”《武宗实录》说是“壬戌”。《宣宗实录》说是“辛酉”。根据《献替记》说，“从正月十三日后到三月二十日不再开启延英”，大概二十一日宣宗才接见百官。现在采纳《宣宗实录》。）改名为忱，（“更”音工衡。“忱”音时壬。）所有军国政事暂由他代理。”（凭借武宗的英明通达，李德裕的深得君心，却不能确定继承人，最终受制于宦官，北司掌握兵权，而且专断宫禁大权。“句”音古候。“当”音丁浪；下文“咸当”同。）皇太叔接见百官，面容充满哀戚；裁决各种事务，都合乎情理，人们这才知道他怀有隐德。（“当”音丁浪。）

甲子日，皇帝驾崩。（享年三十三岁。）任命李德裕代理冢宰。丁卯日，宣宗即位。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专权，（“恶”音乌路。）即位那天，李德裕捧着册文；仪式结束后，对左右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吗？每次看我，都让我毛发竖立。”（“近”音其靳。“洒浙”，肃然敬畏的样子，意思是令人畏惧。）夏季，四月，辛未初一，皇帝开始听政。

3. 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

4. 壬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章：十二行本无“政”字；乙十一行本同。】）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考异》说：《实录》、《新表》、《传》都说：“德裕自守太尉检校司徒为荆南节南使。”根据制辞都没有责备降职的话，怎么可以突然自守太尉检校司徒！现在采纳《旧唐书·本纪》。又《贞陵遗事》说：“皇上刚在太极殿即位，当时宰相李德裕主持册礼。退下后，皇上对宦官侍从说了一些话。听政第二天，就将他外放为荆门。”《旧唐书·李德裕传》说：“五年，武宗上徽号，李德裕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李德裕病了一个多月，坚决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于是以本官平章事兼任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几个月后，召回恢复知政事。宣宗即位，罢免宰相，外放为东都留守。”

译查考旧纪、新表及诸书，武宗在位时，李德裕未曾被罢免。这一年九月，他才从江陵调任东都留守。旧传记载有误，现在依据实录。李德裕掌握权柄时间长久，地位显赫且有功绩，众人不认为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消息后无不震惊骇异。甲戌日，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为忠州刺史，其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为崖州司户，他们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译杖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五月乙巳日，大赦天下。京城左、右两街原先只保留两座寺院，现在各增置八座寺院；〔左街原先保留慈恩、荐福二寺，现在增置兴唐、保寿二寺。宝应寺改名为资圣寺，青龙寺改名为护国寺，菩提寺改名为保唐寺，清禅寺改名为安国寺。尼姑庵两座，法云寺改名为唐安寺，崇敬寺改名为唐昌寺。右街原先保留西明寺，改名为福寿寺，庄严寺改名为圣寿寺。增置僧寺一座，即千福寺；尼姑庵一座，兴圣寺沿用旧名。化度寺改名为崇福寺，永泰寺改名为万寿寺，清国寺改名为崇圣寺，经行寺改名为龙兴寺，奉恩寺改名为兴福寺。尼姑庵一座，万善寺改名为延唐寺。考异说：杭州南亨记说：“当今皇帝即位，天下各州普遍兴建两座寺院，选用年老体衰的男女作为僧尼，每寺各限三十人，两京的数额是各州的四五倍。”实录记载：“按照五日的诏令，两街原先保留的两座寺院之外，再增置八座。”注：唐代石刻说，“京城两街各设十座寺院，每寺僧人五十人。”这大概是指二年正月大赦之后的情况，而不是现在这次大赦。〕僧、尼依旧隶属于功德使，不再隶属于主客司，〔唐初，天下的僧、尼、道士、女官都隶属于鸿胪寺。武则天延载元年，僧、尼改隶祠部。开元二十四年，道士、女官改隶宗正寺。天宝二载，道士改隶司封。贞元四年，崇玄馆废除大学士后，重新设置左、右街大功德使、东都功德使和修功德使，总管僧、尼的名册及劳役。元和二年，道士、女官改隶左、右街功德使。会昌二年，僧、尼改隶主客司。太清宫设置玄元馆，也有学士，到六年废除，僧、尼又改隶两街功德使，就是这一年。〕所度僧、尼仍由祠部发给度牒。〔这是改变武宗的政策。牒，就是现在祠部所发的僧、道度牒。〕

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同平章事（即拜相）。

辛酉日，立皇子温为郓王，渼（音美）为雍王，泾为雅王，滋为夔王，沂为慶王。

六月，礼仪使上奏请求将代宗的神位重新安放在太庙，〔开成五年，文宗祔庙，代宗神位因亲尽而祧迁，现在请求恢复。〕将敬宗、文宗、武宗同列为一代，在太庙东侧增置两室，成为九代十一室。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壬寅日，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回鹘乌介可汗的部众逐渐投降分散，以及因冻饿而死，剩下的不到三千人；国相逸隐啜在金山杀死了乌介，〔乌介可汗自从胡山战败后，逃窜到黑车子族，现在被他的部下所杀。〕拥立他的弟弟特勒遏捻为可汗。〔捻，音协。〕

八月壬申日，将至道昭肃孝皇帝（武宗）安葬在端陵，〔端陵，在京兆三原县城东十里。〕庙号武宗。

起初，武宗病重，看着王才人说：“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办？”王才人回答说：“愿意跟随陛下到九泉之下！”武宗把巾帕递给她。武宗驾崩，王才人立刻自缢。〔武宗询问，王才人赴死，是为了惩戒杨妃之祸。〕皇帝听说后怜悯她，追赠为贵妃，安葬在端陵柏城之内。〔考异说：蔡京《王贵妃传》说：“皇帝病危，才人久久凝视皇帝后回到休息处，浓妆盛服如常日，于是把所玩赏的物品全部散给内宫净尽；拿着皇帝所赐的巾帕到皇帝面前，已见皇帝升遐，轻易自缢，倒在御座下，以自缢为名而得以善终。”旧唐书记载：“武宗安葬端陵，德妃王氏祔葬。”李德裕《献替记》说：“自从皇上登基，王妃享有专房之宠。到这时，因为娇惯傲慢违背圣旨，一夜之间殒命，群情无不惊惧，认为皇上功成之后喜怒不测。李德裕因此进谏。”此事发生在五年十月，与《王贵妃传》不同，恐怕《献替记》有误。康軿《刻谈录》说：“孟才人善于歌唱，受武宗宠爱。恰逢一天圣体不适，召她来问说：‘我若去世，你将如何？’回答说：‘如果陛下万岁之后，我不愿再生为人！’当天令她在御前唱《河满子》一曲，声调凄咽，听者流泪。等到宫车晏驾，哀痛数日而死，安葬在端陵之侧。”此事恐怕正是王才人，只是传闻不同。〕

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流放到封州的人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恩州司马崔珙（应为崔珙，原文作崔珙，据史实校正，但此处依原文翻译为崔珙）为安州长史，〔安州，是汉代安陆县地，在京城东南二千五百一十里。〕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昭洲刺史李臸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宰相都是武宗所贬逐的，〔杨嗣复被贬见第二百四十六卷元年。三年，崔珙罢相，崔钺代替他，上奏崔珙浪费宋滑院盐铁钱九十万缗，又弹劾他与刘从谏关系深厚，多次庇护他的奸恶，贬为澧州刺史，再贬为恩州司马。牛僧孺、李宗闵被贬见上四年。〕到这时，同日北迁。李宗闵还未离开封州就去世了。〔离，音智。〕

九月，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除平章

译任命；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兼任同平章事，并充任荆南节度使。

译14. 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同族孙子。（卢翰曾在德宗兴元、贞元年间担任宰相。）

15. 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国家丧事而未出发，有人认为是偏远的小国，不值得与之抗衡；回鹘尚未平定，不应匆忙进行建置。皇帝下诏让百官集会商议，事情于是作罢。

16. 蛮族侵犯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邻近道州的军队讨伐他们。（帅，读作率。）

17. 任命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右常侍，即右散骑常侍。）

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正清明，早年守寡，家境贫寒，居住在东都。几个儿子都还年幼，母亲亲自教导他们。住宅后面的古墙因雨水冲刷而坍塌，（隤，音杜回，意为下坠。）发现钱财装满了一船，奴婢们很高兴，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前往，焚香祈祷说：“我听说没有劳作而获得，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必定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他们的贫困而赐予钱财，那么希望几个孤儿日后学问有成，才是我的心愿，这些钱财我不敢取！”立刻命令掩埋并筑实。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考中进士。李景让官位显达，头发已经斑白，稍有过错，免不了挨打。（捶，音止橤。）

李景让在浙西任职时，有左都押牙违背李景让的心意，（迕，音五故。）李景让用杖责打他致死。军中愤怒，将要发生变故。母亲听说后，李景让正在处理政务，母亲走出坐在厅堂，（听，读作厅。）让李景让站在庭院里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土地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怎么能作为你喜怒的工具，妄杀无罪的人呢！万一导致一方不安宁，岂只是辜负朝廷，让垂暮之年的母亲含羞入土，（垂，意为末；垂年，即末垂之年。）怎么面对你的祖先呢！”命令左右脱去他的衣服让他坐下，（褫，音丑豸，意为脱去。）将要鞭打他的背部。将领和佐官都为他求情，（为，音于伪。）跪拜哭泣，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军中因此安定下来。

李景庄在科举考试中，（唐人把贡院称为场屋，至今仍然如此。）每次都被黜落，母亲就鞭打李景让。然而李景让始终不肯嘱托主考官，（属，音之欲。主司，即校文主司，礼部侍郎主持贡举的就是。）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道，怎么敢效仿别人去求取关节呢！”过了很久，宰相对主考官说：“李景庄今年不能不录取，可怜他父亲每年都要挨打！”于是李景庄才考中进士。

18. 冬天，十月，礼院上奏禘祭祝文在穆、敬、文、武四室，只称“嗣皇帝臣芋昭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太常有礼院。皇帝对于穆宗，是弟弟；对于敬宗、文宗、武宗，是叔父。）

19. 甲申日，皇帝在衡山道士刘玄静那里接受三洞法箓。（既然杖杀了赵归真却又接受法箓，这就是所谓的明知错误却照样效法。会昌五年刘玄静返回衡山。）

20. 十二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明懿道大孝皇帝上（名怡，即位后改名忱，是宪宗的第十二子。按照《资治通鉴》书写唐朝诸帝号的惯例，自玄宗以后，都以葬陵谥册为准。宣宗的谥号是圣武献文孝皇帝，至于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明懿道大孝，则是咸通十三年追崇的尊号。）

大中元年（丁卯年，公元847年）

1. 春天，正月，甲寅日，皇帝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2. 二月，加封（【章：十二行本“加”字上有“庚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本同；张校本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奖赏他击败回鹘的功劳。（石雄难道不是击败回鹘的人吗！）

3. 癸未日，皇帝因为干旱的缘故，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释放鹰隼，（隼，音耸尹。）停止营建修缮，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和御史中丞封敖梳理京城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致力于施行宽恕，凡是判处极刑的，一律免除死刑。那些官吏犯贪污罪以及故意杀人，平时在大赦时也不能免除，现在因为梳理囚犯而原谅他们，使得贪官污吏没有惩戒畏惧，死者含冤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办法。从前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年成丰收；（这是《左传》宁庄子的话，是为了讨伐邢国而发的。）卫国干旱，讨伐邢国后下雨。这就是诛杀罪人奸佞，符合天意，洗雪冤屈决断积案，才符合圣心。请求再次裁定。”皇帝下诏让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商议。（两省五品以上官员，从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

4. 起初，李德裕执政时，引荐白敏中为翰林学士；（见二百四十六卷会昌二年。）等到武宗去世，李德裕失势，白敏中趁着上下愤怒的时机，竭力排斥他，让他的党羽李咸控告李德裕的罪行，（考异说：实录记载：“白敏中、令狐绹，在会昌年间，李德裕不把他们视为朋党，安置在台阁。等到李德裕失势，他们抵掌戟手，共同谋划排斥驱逐。而崔铉也因为会昌末年罢相怨恨李德裕，大中初年，白敏中又推荐崔铉在中书，于是让他的党人李咸控告李德裕辅政时的阴私之事，罢免李德裕留守职务，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按照旧传，令狐绹在大中二年从湖州刺史入朝知制诰，崔铉在大中三年从河中节度使入朝为相）

译此时尚未如此。《实录》记载有误。如今查考《资治通鉴》所记载的令狐绹担任知制诰一事，是在这一年的六七月之间。湖州刺史一职前有“前”字。〕李德裕因此从东都留守的职位上，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分司东都。〔即分司东都。〕

译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进言说：“陛下因为旱灾而审理在押囚犯，是担心有冤屈滞留。如今所赦免的死罪，并没有冤屈可昭雪，恐怕凶险侥幸之徒常想着借水旱灾害来投机取巧，应当像马植所奏的那样处理。”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都依法论处。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

马植向来以文学和政事在当时闻名，李德裕却不看重他。等到白敏中执政，凡是李德裕所轻视的人，都被破格任用。任命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

闰月，皇帝下诏说：“应当恢复会昌五年所废除的寺庙，如果有僧人能修缮的，允许他们自己居住，有关部门不得禁止。”这时皇帝和宰相致力于推翻会昌年间的政令，所以僧尼的弊端都恢复了旧状。

己酉日，积庆太后萧氏去世。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各支奚族。

吐蕃论恐热趁着武宗去世，引诱党项和回鹘残余部众侵犯河西，皇帝下诏命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讨伐他。王宰以沙陀人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河，在盐州与论恐热交战，打败并击退了他。

六月，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的使者。

皇帝对白敏中说：“我从前跟随宪宗灵柩回京，路上遇到风雨，百官和后宫四散躲避，只有山陵使长而多胡须，攀着灵车不肯离开，是谁？”白敏中回答说：“是令狐楚。”皇帝说：“他有儿子吗？”白敏中回答说：“长子令狐绪现在任随州刺史。”皇帝说：“能当宰相吗？”白敏中回答说：“令狐绪年轻时患有风痹病。次子令狐绹，曾任湖州刺史，有才能器量。”皇帝立即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绹入朝谢恩，皇帝向他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分条回答得很详尽，皇帝很高兴，于是有了重用的意图。

秋，八月，丙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将贞献皇后安葬在光陵旁边。

皇帝敦睦兄弟关系，在十六宅建造雍和殿，多次亲临，摆设酒宴，奏乐，打球尽情欢乐。诸王有病，皇帝常常亲自到卧室内慰问，忧虑的神情显露在脸上。

突厥劫掠漕运米粮和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败了他们。

九月，丁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是润州人，是太后的弟弟。

乙酉日，前永宁尉吴汝纳，申诉他弟弟吴湘的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互相勾结，欺骗武宗，枉杀我弟，请求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对质辨明。”丁亥日，皇帝下诏命御史台查清事实上报。冬，十二月，庚戌日，御史台奏报，根据崔元藻所列吴湘的冤状，正如吴汝纳所说。戊午日，贬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吏部奏报，会昌四年所裁减的州县官员中又增加了三百八十三员。

二年（戊辰、八四八）

正月，甲子日，群臣上尊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孝皇帝；大赦天下。

起初，李德裕执政时，有人推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李德裕没有任用。皇帝即位后，丁柔立任右补阙；李德裕被贬潮州，丁柔立上疏为他申冤。丙寅日，因阿附获罪被贬为南阳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于此前不能为吴湘冤案辩白，乙酉日，李回左迁为湖南观察使，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李绅被追夺三任官告。中书舍人崔嘏因起草李德裕的贬谪诏书没有完全陈述其罪过，己丑日，被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依赖奚王石舍朗供给；等到张仲武大败奚族军队，回鹘无粮可食，日益消耗离散，至此，所剩贵人以下不满五百人，依附于室韦。使者入朝祝贺正旦，经过幽州，张仲武派他回去取遏捻等人；遏捻听说后，夜里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骑向西逃走，其余部众追赶不上

译等到（双方）相见，一起放声大哭。室韦将回鹘的残余部众分为七份，由七姓共同瓜分；〔室韦有岭西部、山北部、黄头部如者部、婆莴部、讷北部和骆丹部，共七姓，全都居住在柳城东北方向，近的有二千里，远的有六千里以上。〕过了三天，黠戛斯派遣其宰相阿播率领号称七万的胡兵前来夺取回鹘，〔帅，读作率。〕大败室韦，全部收回回鹘的残余部众回到碛北。还有几帐人，暗中逃窜到山林中，抢劫掠夺各胡族；〔钞，音楚交。〕其中一支别部厖勒，先前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居住在甘州，统领碛西各城，部族势力微弱，时常入朝进献朝见。〔见，音贤遍。回鹘到五代时期入朝进献朝见的都是厖勒的后代。种，音章勇。〕

译二月，庚子日，任命知制诰令狐绹为翰林学士。皇上曾经把唐太宗所著的《金镜》赐给令狐绹，让他阅读，读到“混乱的时代没有不任用不贤之人的，太平的时代没有不任用忠贤之人的”这句话时，皇上制止他说：“凡是想要达到太平盛世，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准则。”又让把《贞观政要》书写在屏风上，每次都是神色庄重、拱手诵读。皇上想要知道百官的名额和数目，令狐绹说：“六品以下的官员，地位低微、人数众多，都由吏部注拟任命；五品以上的官员，则由中书门下制定授予，各自都有名册，称为具员。”皇上命令宰相编写《具员御览》五卷，呈送给皇上，皇上常常把它放在书案上。

立皇子李泽为濮王。皇上想在大明宫建造五王院，用来安置年幼的皇子，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相勘这块地。柴岳明回答说：“平民百姓的家，迁徙不定，所以有从阳宅进入阴宅，从阴宅进入阳宅的情况。关于刑克祸福，方士有其说法，如今陛下深居正殿，万神拥卫，阴阳书本来就不谈论帝王家的风水。”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赐给他束帛并打发他回去。

夏季，五月，己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被罢免，改任户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起初，周墀担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做判官，等到周墀担任宰相，对韦澳说：“我能力小而责任重，你怎样帮助我呢？”韦澳说：“希望相公没有私权。”周墀感到惊愕，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韦澳说：“官职赏赐和刑罚，与天下人共同决定其可行与否，不要用自己的爱憎喜怒去改变它，天下自然治理好了，还有什么私权呢！”周墀非常赞同他的话。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己卯日，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去世。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

起初，唐宪宗去世时，皇上怀疑郭太后参与了阴谋；又因为郑太后原本是郭太后的侍儿，有旧怨，所以皇上即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节特别微薄。郭太后心中郁郁不乐，有一天，登上勤政楼，想要跳楼自杀；皇上听说后，大怒，当天晚上，郭太后去世，外面的人颇有非议。

皇上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想让郭皇后配享宪宗，有关官员请求将郭太后葬在景陵的外园；王皞上奏认为应当合葬景陵，神主配享宪宗的宗室，奏章呈入，皇上大怒。白敏中召来王皞责问他，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她是正妃，侍奉顺宗时是儿媳。宪宗去世的那晚，事情出于暧昧不明；太皇太后作为天下母亲，历经五朝，难道能因为暧昧不明的事情就废除正嫡的礼制吗！”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皞的言辞语气更加严厉。各位宰相在一起吃饭，周墀站在白敏中的门口等待他，白敏中派人谢罪说：“正被一个书生所困扰，您先走吧。”周墀进入，到了白敏中的厅堂询问事情，看见王皞争辩正激烈，周墀举手加额，感叹王皞孤直。第二天，王皞因获罪被贬官。

译检讨官王皞上疏抗争，请求将郭皇后合葬于景陵，并配享宪宗的庙室。奏疏呈入后，宣宗大怒。宰相白敏中召来王皞质问此事。王皞一一作答。第二天，王皞被贬为润州句容县令；周墀也被免去宰相职务。

查《实录》中关于郭皇后暴崩的记载，都出自《东观奏记》。如果真有此事，既然说当晚暴崩，为何前一天先下诏说，因太后病重，暂不处理政务？如果没有此事，那么裴廷裕怎敢随意诬蔑宣宗！或许郭皇后确实是因病去世，而宣宗因平日存有猜疑愤恨之心，想要废黜她的葬礼规格，所以王皞才与之争论。存疑以传疑，现在参考采纳这一说法。

《东观奏记》又说：“杜悰显贵已久，门客中有一位姓李的术士。杜悰任西川节度使时，马植从黔中罢任赴京，途经西川，李术士一见马植，就对杜悰说：‘马中丞不是普通人，请相公厚待他。’杜悰不信。有一天，术士秘密对杜悰说：‘相公将有重大灾祸，非马中丞不能解救，请结交他。’杜悰这才惊恐相信。出发时，杜悰赠送厚礼给马植，还让邸吏在京城为马植买宅，生活费用不缺。马植到京后，才感激杜悰，不知其用意。不久马植被任命为光禄卿，报状送到蜀地，杜悰对术士说：‘贵人到京城做了光禄勋了。’术士说：‘暂且等着。’稍后马植升任大理卿，又迁任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使。杜悰开始惊恐忧虑。不久马植拜相。懿安皇太后崩逝后，杜悰是懿安皇后的儿子，忽然有一天，宫内榜文索要检责宰相元载的先例。马植领悟了圣意。第二天在延英殿，马植在皇帝面前多方营救。马植向来善辩，能挽回皇帝旨意，事情于是中止。

查马植在会昌年间已自黔中入京任大理卿。杜悰今年二月才任西川节度使。现在不采纳此说。查裴延裕后来写作‘廷裕’，必有一个错误。”

译10 秋季，九月，甲子日，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将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崖州距离京城七千四百六十里。贺州在京城东南四千一百三十里。）

11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到政事堂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的功劳，（政事堂，即指中书门下。黑山、乌岭的功劳均见于上卷武宗会昌三年。考异说：此条出自范摅的《云溪友议》。那本书把乌岭说成天井，是错误的。）请求授予一个藩镇让他终老。执政大臣认为石雄是李德裕所推荐的，说：“过去的功劳，朝廷已经用河中、河阳、凤翔三个藩镇酬谢他了，足够了。”（蒲，指河中。孟，指河阳。岐，指凤翔。）任命他为左龙武统军。石雄心中愤懑而死。

12 十一月，庚午日，万寿公主嫁给起居郎郑颢。郑颢是郑絪的孙子，（郑絪在元和初年担任宰相。）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章典雅著称。公主是皇上心爱的女儿，所以选择郑颢来尚主。有关部门依照旧制请求用银饰装饰车驾，皇上说：“我想用节俭来教化天下，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命令依照外命妇的规格用铜饰装饰车驾。（唐朝制度：公主乘坐厌翟车。外命妇一品，乘坐自铜厌犊车。）下诏让公主执行妇人的礼节，全都按照臣民百姓的法度，告诫她不得轻视丈夫的家族，不得干预朝政。又亲手写诏书告诫说：“如果违背我的告诫，必定会有太平、安乐公主那样的祸患。”（乐，音洛。）郑颢的弟弟郑顗，曾经患重病，皇上派遣使者去探视，使者回来，皇上问：“公主在哪里？”回答说：“在慈恩寺看戏场。”皇上生气，感叹说：“我奇怪士大夫人家不愿意和我们家联姻，确实是有原因的！”急忙命令召公主进宫，让她站在台阶下，不看她。公主害怕，流泪哭泣谢罪。皇上责备她说：“哪有弟弟生病，不去探望，反而去看戏的道理！”（从晋代以来，嫂子称叔父为小郎。省，音悉景翻。）派她回到郑家。从此直到皇上在位期间，贵族亲戚都小心谨慎地遵守礼法，如同山东的士族大家。

13 壬午日，将懿安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这不符合礼制。宪宗没有纠正她的开始，导致宣宗没有纠正她的结局。）

14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少保、太子宾客。

15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击败吐蕃，攻克清水。清水原先隶属于秦州，宋白说：“清水，是汉朝的旧县，那地方就是秦仲最初被封的地方。《九域志》：清水县在秦州九十里处。宋白说：长兴年间，将清水县迁移到上邽镇。《九域志》所说的清水，是长兴年间迁移后的清水。”下诏因为本州尚未收复，暂时隶属于凤翔。

16 皇上见到宪宗朝代的公卿子孙，大多提拔任用他们。刑部员外郎杜胜在殿廷应对，皇上询问他的家世，回答说：“臣父杜黄裳，最先请求宪宗监国。”（事见二百三十六卷永贞元年。朝，音直遥翻。）立即任命他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皇上驾临翰林院，当面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谂，音式荏翻。凭借裴度在元和年间担任宰相的功劳，自足以赏赐延及子孙，只是翰林学士承旨不是用来赏赐功劳的官职罢了。）

17 吐蕃论恐热派遣他的将领莽罗急藏率领两万军队侵犯西部边境，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拓跋怀光在南谷攻打他，大败敌军，急藏投降。（降，音户江翻。）

三年〔（己巳、八四九）〕

1 春季，正月，皇上与宰相讨论元和年间的循吏谁排第一，周墀说：“臣曾经治理江西，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遍及八州，（被，音皮义翻。八州，指洪、江、鄂、岳、虔、吉、袁抚。）去世四十年，老人小孩歌颂思念，（稚，音直利翻。）好像韦丹还活着一样。”乙亥日，下诏让史馆修撰杜牧撰写韦丹遗爱碑来记录这件事，仍然提拔他的儿子河阳观察判官韦宙为御史。

2 二月，吐蕃论恐热驻军在河州，尚婢婢驻军在河源军。（河源军在鄯州东边。宋白说：河源军设置在湟州东西，本来是赵充国的亭堠。）尚婢婢的各位将领想要攻打论恐热，尚婢婢说：“不可以。我军屡次战胜而轻视敌人，他们穷困而拼死作战，交战一定不利。”各位将领不听从。尚婢婢知道他们必定失败，占据河桥等待他们，各位将领果然战败。尚婢婢收拢残余部队，烧毁桥梁，回到鄯州。（占据河桥，战败撤退的士兵有归路。士兵渡河后，烧毁桥梁阻隔河流，就可以截断论恐热的追击。史书说尚婢婢善于用兵。）

3 吐蕃秦、原、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关来投降；（高宗时，吐谷浑被吐蕃逼迫，迁徙到鄯州，不安于居住，又迁徙到灵州的境地。咸亨三年，用灵州故鸣沙县的地设置安乐州来安置他们。安史之乱，吐蕃夺取安乐州，吐谷浑又迁徙到朔方、河东的境地。原州界有石门、驿藏、制胜、石峽、木靖、木峡、六盘七关。考异说：实录记载：‘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上奏吐蕃宰相论恐热杀死东道节度使，奉表以三州、七关投降。’献祖纪年录也说‘杀死东道节度使，奉表。’按照补国史叙述论恐热的事很详细。到五年五月才来投降，此时尚未投降。又不说杀死东道节度使。况且论恐热

译如果三州、七关前来归降，朝廷必定会给予官职和赏赐，为何只赏赐边将而不顾及恐热呢？大概是因为三州、七关是由于吐蕃国内动乱，自行前来归降唐朝，朝廷派遣各道兵马去接待安抚接纳他们，并非由恐热率领而来。《实录》的记载有误。〕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宣谕使，下诏命令泾原、灵武、凤翔、邠宁、镇武都出兵前往接待。

译4. 河东节度使王宰入朝觐见，用财物结交有权势的宠臣，谋求以宰相的身份兼任宣武节度使；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周墀上书议论此事，王宰于是返回驻地。驸马都尉韦让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说京兆尹这个职位非有才能和声望的人不可担任，韦让的请求最终被搁置。周墀又劝谏皇上不要开拓边疆，〔开拓边疆，是指经略河西地区。〕因此触犯了皇上的旨意。〔忤，音五故。〕夏季，四月，任命周墀为东川节度使。任命御史大夫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兵部侍郎、判户部魏扶为同平章事。

5. 癸巳日，卢龙奏报节度使张仲武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押牙张直方。

6. 翰林学士郑颢对皇上说：“周墀因为直言敢谏而入朝为相，也因为直言敢谏而被罢相。”皇上深受感动，甲午日，周墀入朝谢恩，加授检校右仆射。

7. 戊戌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留后。

8. 五月，徐州发生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廓。李廓是李程的儿子，〔李程见第二百四十三卷长庆四年。〕在任上不理政事，〔治，音直之。〕右补阙郑鲁上书陈述这种情况，并且说：“臣担心新麦尚未成熟，徐州军队必定生乱；应迅速任命良将，挽救这一方百姓。”〔帅，音所类。〕皇上没有理会。〔省，音悉景。〕徐州果然发生动乱，皇上想起郑鲁的话，提拔他为起居舍人。

任命义成节度使卢弘正为武宁节度事。武宁的士兵向来骄横，其中银刀都尤其严重，屡次驱逐主帅。卢弘正到任后，都虞候胡庆方又图谋作乱；〔复，音扶又。〕卢弘正诛杀了胡庆方，安抚其余士兵，用忠义之道训导他们，军府从此得以安定。

9. 六月，戊申日，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

10. 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收复原州〔原州原本治所在高平，安史之乱后沦陷于吐蕃。〕以及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峽六关。秋季，七月，丁巳日，灵武节度使朱叔明收复长乐州。〔“长乐”当作“安乐”。宋白说：安乐州设置在灵州鸣沙县。乐，音洛；以下同。〕甲子日，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收复萧关。〔萧关县，据旧志，属于原州。〕甲戌日，凤翔节度使李玭收复秦州。〔玭，音蒲蠲。凡是说“取”，意思是容易收复。秦州原本治所在上邽。宋白说：当时治所在成纪，在旧州城以南一百里。〕下诏让邠宁节度使暂时将军队移驻宁州以接应河西。

八月，乙酉日，将长乐州改为威州。〔宋白说：灵州鸣沙县本是汉代富平县的地界；后周设立会州，隋朝设立环州，以大河环绕曲折为名。唐朝神龙年间，默啜侵犯掠夺，将县治迁至废弃的丰安城，咸通三年收复，在旧县基址设置安乐州，大中三年，改为威州。〕

河、陇地区的老人和儿童一千多人来到朝廷，〔考异说：实录说有几千人。现在采用旧传的说法。〕己丑日，皇上登上延喜门楼接见他们，〔延喜门在皇城的东北角。《六典》：皇城东面有两门，北边叫延喜，南边叫景风。延喜门位于承天门外横街，向东直通化门。〕他们欢呼跳跃，脱下胡服，换上冠带，围观的人都高呼万岁。下诏说：“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五年不征收租税；从今以后京城罪犯应发配流放的都发配到这十个地方；〔十个地方，即三州、七关。〕四道将吏能在镇戍之地经营农田的，官府供给牛和种子。〔四道，即泾原、邠宁、灵武、凤翔四道。宋白说：史臣说：营田的名称，大概是因边境多有空闲土地，蕃兵镇守戍守，督促他们播种种植以补助军用，称为屯田。后来中原战事兴起，民户大量损耗，野外多有闲置田地，而管理财政赋税的人仿照沿边例子开设，名叫营田。实行多年后，不再由士兵耕种，而是招引农民和强户，称为营田户。又有主管事务败坏缺失犯法的人家，没收其田宅，也归属于此。从此各道都有营田务。种，音章勇。〕温池的盐利可以供养边境，委托度支制定措施。〔神龙元年，设置温池县，属于灵州，这一年改属威州，县里有盐池。〕那三州、七关镇戍的士兵，都加倍供给衣粮，〔意思是衣粮比其他戍卒多一倍。〕仍然每两年轮换一次。道路上设置堡寨栅栏，有商旅往来贸易以及戍卒子弟传递家信的，关卡镇守不得阻留刁难。那山南、剑南边境沦陷于吐蕃的州县，也命令量力收复。”〔广德以来，西羌入侵山南巡内，阶、成二州沦陷。文州移治剑南，西山各州也多沦陷于吐蕃。按阶州当时为武州。宋白说：阶州，是汉代武都的地界；后魏平定武都，在仙陵山筑城，设置武都镇，西魏开始设置武州。大历初年，与秦州一起沦陷于吐蕃，大中三年收复，重新设立武州，景历元年改称阶州。〕

11. 冬季，十月，将备边库改为延资库。〔备边库最初设置见上文武宗会昌五年。〕

13. 闰十一月，丁酉日，宰相因收复河、湟请求皇上加尊号，皇上说：“宪宗一直有志于收复河、湟，〔见第二百三十八卷元和五年。〕因为中原正用兵，〔指正在两河用兵。〕未能实现就去世了，现在才实现了先帝的遗志。应商议为顺宗、宪宗二庙加尊谥以彰显功业。”

14. 卢龙节

译魏博节度使张直方，凶暴残忍，喜欢游猎。军中将领将要作乱，张直方得知后，借口外出打猎，于是带领全族逃回京城；军中推举牙将周綝为留后。张直方到达京城后，被任命为金吾大将军。

译15 甲戌日，追尊上顺宗谥号为至德夕道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同时更改神位牌上的题字。（自从天宝年间以来，给各位皇帝追加谥号，陵墓中的玉册以及神位牌从未更改过题字。）

16 己未日，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

17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涯上奏请求收复扶州。（刘昫说：扶州，治所在同昌县，历代被吐谷浑占据。西魏驱逐吐谷浑后，在这里设置邓州及邓宁郡，大概是以平定邓至羌为名。隋朝初年，改设扶州及同昌县，位于长安西南一千六百九十里。广德年间后沦陷于吐蕃。）

唐纪六十五〔从庚午年（上章敦牂）开始，到己卯年（屠维单阏）结束，共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葱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庚午年，公元850年）〕

1 春季，正月，庚辰日初一，大赦天下。

2 二月，将秦州划归凤翔管辖。（秦州原本隶属于陇右节度使，这时刚刚收复，所以划归凤翔管辖。）

3 夏季，四月，庚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使。皇上即位时，左军中尉马元贽出力很多，（武宗病重时，马元贽担任左神策护军中尉，拥立皇上为皇太叔。）因此受到的恩宠待遇在宦官中居首，马植与他攀附同宗姓氏。皇上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把它送给了马植，马植穿着它上朝，皇上看见后认出了这条带子，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罢免马植宰相职务，逮捕马植的亲信吏员菙侔，交给御史台审讯，彻底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勾结的情况，再次贬为常州刺史。（常州，古称延陵，是古延陵季子的封邑，后来称为毗陵，晋朝时称为晋陵，唐朝称为常州，位于京师东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

4 六月，戊申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5 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掌管延资库。（去年将备边库改名为延资库。）

6 卢龙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中上表请求让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担任留后，九月，丁酉日，朝廷批准。（考异说：大中四年七月，周綝去世，张允伸担任留后。注说：旧纪也没有朝廷任命周綝为节度使的年月。到这里只说“幽州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人拥立张允伸为留后。”实录记载：“九月，幽州大将上表请求押衙张允伸主持留后事务。”旧传中张允伸的传记说：“大中四年，戎帅周綝卧病，上表请求张允伸担任留后。”朝廷批准了他的奏请。”现在参考采纳这些记载。现在按《通鉴》记载八月周綝去世。考异认为是七月。）

7 党项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连年没有战果，驻军和粮饷供应不停；右补阙孔温裕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发怒，将他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的侄子。（孔戣见第二百四十卷宪宗元和十二年。）

8 吐蕃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率领军队在鸡项关以南造桥，以便在白土岭攻击尚婢婢的军队。（《水经注》：左南津以西六十里有白土城，城西北有白土川水流。那个地方在唐朝河州凤林县以西。由此推断，鸡项关也在河州境内。）尚婢婢派遣他的将领尚铎罗榻藏率领军队占据临蕃军以抵抗论恐热，战事不利，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率领军队占据牦牛峡以抵抗论恐热。烛卢巩力请求“按兵不动，凭借险要地势抵抗，不要与敌军交战，用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不能返回，不过十天半月，他们的军队必定溃散。”罴子不听从。烛卢巩力说：“我宁愿做不被任用的人，也不做打败仗的将领。”称病，回到鄯州。罴子迎战，战败而死。尚婢婢粮食匮乏，留下拓跋怀光守卫鄯州，率领部落三千多人到甘州以西寻找水草。（宋白说：甘州，向西南到肃州福禄县界赤柳涧三百三十里。肃状，向南到吐蕃界四百里。）论恐热听说尚婢婢弃守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到达瓜州，（宋白说：瓜州，向东南到肃州界三百四十里。）听说拓跋怀光守卫鄯州，于是大肆掠夺河西鄯、廓等八州，（宋白说：廓州，向北到鄯州一百八十里，向东南到河州凤林县二百八十里。）杀死青壮年男子，割掉年老体弱者及妇女的鼻子和脚，用长矛贯穿婴儿取乐，焚烧房屋，五千里之内，土地荒芜殆尽。

9 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今狐绹为同平章事。（考异说：旧纪记载在十一月。实录、新纪记载在十月。）

10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军宣慰使。

11 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12 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都兼任招讨党项使。

13 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请求外放任职，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须得自我检点，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了。”孔温业是孔戣的

译弟子。〔孔温业的操守品行在史书中没有记载，当时的人大概是因他的家世而敬重他。

译五年（辛未，公元851年）

1. 春季，正月，壬戌日，天德军上奏说，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前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发生大乱，张义潮暗中联络豪杰之士，谋划脱离吐蕃回归唐朝；有一天，他率领众人披甲在州门口喧哗造势，唐人全都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恐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州务，奉表归降。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2. 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太和年间以来，每年从江淮地区运输的米粮不超过四十万斛，官吏和士卒侵吞盗窃、船只沉没，运抵渭仓的米粮十成中不到三四成，大大败坏了刘晏制定的漕运法规，裴休彻底查究其中的弊端，制定漕运法规十条，每年运抵渭仓的米粮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3. 皇上很了解党项反叛是因为边境将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骗掠夺他们，或者随意诛杀，党项人无法忍受愤恨怨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接连选拔儒臣来代替贪婪暴虐的边境将领，出发时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4. 皇上因为南山、平夏的党项长期未能平定，很厌恶用兵。崔铉建议，应当派遣大臣去镇守安抚。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使等职，兼任南北两路供军使和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沿用裴度的旧例，选择朝廷大臣作为将领和副手，皇上准许。夏季，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担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展为右庶子，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起初，皇上让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结婚，走到郑州时，被堂帖追回，郑颢对此非常怨恨，因此多次在皇上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要去任所，对皇上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为妻，怨恨我入骨髓。我在朝廷执政，他拿我没办法；现在我出京到外地，郑颢必定会中伤我，我死期不远了！”皇上说：“朕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呢！”命令左右在宫中取出一个小柽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些都是郑郎诬陷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他，难道还能任用你到今天吗？”白敏中回家后，把柽木盒子放在佛像前，焚香供奉。

白敏中在宁州驻扎军队，壬子日，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败党项九千多帐，白敏中上奏说党项已平定。辛未日，下诏说：“平夏党项，已经安分守己。南山党项，听说出山的因为迫于饥寒，仍然进行抢劫，平夏地区不容纳他们，穷困无处可归；应当委托李福存晓谕，在银、夏境内授予他们空闲土地。如果能够改邪归正向往教化，就抚恤他们像对待婴儿一样，以前作恶，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压抑委屈，允许在本镇递交诉状自行申诉。如果再次侵犯边境，或者重新进入山林，不接受教令，就诛讨不赦。有功的将吏予以甄别奖赏，死伤的人优厚抚恤，灵、夏、邠、鄜四道的百姓，免除赋役三年，邻近道酌情减免租税。过去因为边境将领贪婪卑鄙，导致他们怨恨反叛，从今以后应当重新选择廉洁善良的人去安抚他们。如果再次导致侵扰反叛，应当先惩处边境将领，后讨伐寇贼。”

5. 吐蕃论恐热残暴虐害，部下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去劝说引诱他，

译他的部众有的散居在部落，有的投降了李怀光。恐热势力孤立，便向众人扬言说：“我现在入朝唐朝，借来五十万军队来诛杀不服从的人，然后以渭州作为国都，请求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听从！”五月，恐热入朝，皇帝派遣左丞李景让在礼宾院询问他的要求。恐热气色骄横傲慢，言语荒诞夸大，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帝没有答应，在三殿召见他应对，像对待平常的胡人宾客一样，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去。恐热闷闷不乐地离去，又回到落门川，聚集他原来的部众，想要成为边境的祸患。恰逢长时间下雨，缺乏粮食，部众逐渐离散，只有三百多人，逃奔到廓州。

译六月，册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书进言：“百姓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尚且不能温饱，而众多僧人却安坐于华丽的房屋中，享用美女侍奉和精美饮食，往往十户人家也不能供养一个僧人。唐武宗对此感到愤慨，遣散十七万僧人还俗，使天下有一百七十万户百姓得以喘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庙，天下砍伐木材的声音至今不绝，度僧的数量几乎恢复到原来的规模。陛下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清除积弊，为何要在已经废弃的基础上重新兴起呢！日前陛下打算修缮国东门，谏官上书劝谏，您立刻停止了工程。如今所修复的寺庙，难道比东门更紧急吗？所征发的劳役，难道比东门更繁重吗？希望尽早颁布明诏，僧人尚未还俗的不要还俗，寺庙尚未修复的不要修复，或许百姓还能得以休养生息。”秋七月，中书门下上奏：“陛下尊崇信奉佛教，群臣无不奔走效劳，恐怕财力有所不及，因而借机生事扰民，希望委派各地长官酌情加以节制。所度僧人也应委派选择有德行和戒律的人，如果容纳凶恶粗鄙之人，那就更不是敬奉佛道了。乡村的佛寺，请在罢兵之日再行修缮。”当时正用兵收复河、湟地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八月，白敏中上奏南山党项也请求投降。当时用兵时间长久，国家用度颇为缺乏，皇帝下诏一并赦免南山党项，让他们安居乐业。

冬，十月，乙卯日，中书门下上奏：“如今边境战事已经平息，但州府各寺庙的工程尚未完成，希望暂且让它们完工。那些距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允许设置一座寺庙，乡村不要再增设佛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戊辰日，任命户部侍郎魏劚同平章事，仍然判户部事。当时皇帝年纪已高，尚未册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进言。魏劚入宫谢恩，趁机进言：“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只是没有建立储君，让正直的人辅导，我私下为此担忧。”并且流泪。当时的人很敬重他。

蓬州、果州的群盗依仗鸡山险阻，侵扰劫掠三川地区；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担任三川行营都知马使去讨伐他们。

制书因党项已经平定，罢免白敏中的都统职务，只以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担任邠宁节度使。

张义潮发兵平定其旁边的瓜、伊、西、甘、肃、兰、鄣、河、岷、廓十州，派遣他的兄长张义泽捧着十一州的地图户籍入朝觐见，于是河、湟之地全部归入唐朝。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外出打猎多日不回来宿卫，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六年〔壬申年，公元852年〕

春，二月，王贽弘讨伐鸡山盗贼，平定了他们。

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巴南有妖贼言辞悖逆傲慢，皇帝非常愤怒。崔铉说：“这些都是陛下的子民，迫于饥寒，盗用陛下的兵器在溪

译山谷之间，不值得劳烦大军，只派遣一名使者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派遣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抚劝谕他们。刘潼上奏请求不要发兵攻讨，并且说：「如今凭借如日月般的光明来照亮愚昧迷误的众人，使他们叩头归顺，这局势非常容易。〔稽，音启。易，以豉反。〕所顾虑的，是武臣以不战而胜为耻，议论的人责备追求速效罢了。」刘潼到达山中，盗贼拉弓等待他，刘潼屏退左右随从径直上前〔屏，必郢反，又卑正反。〕说：「我当面接受诏书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重新成为平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现在我离你十步，你们如果真的想造反，可以射我！」〔射，而亦反。〕盗贼都扔掉弓箭排列跪拜，请求投降。〔降，户江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义引兵已经到达山下，最终攻击消灭了他们。

译二月，皇帝下诏，先前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和云阳的庄园，并免除其税役。中书门下上奏认为：“税役的法令，天下都相同。陛下屡次发布恩德的诏令，想要使朝廷内外整齐划一，现在唯独免除郑光的税役，似乎稍微违背了之前的旨意。事情虽然细微，但关系到国家体制却很多。”皇帝下诏说：“我因为郑光作为元舅的尊贵身份，想要特别优待他，让他免除征税，起初没有仔细考虑。况且亲戚之间，是人们难以议论的，你们如果不是爱我，怎么会进献善言！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像这样，天下还担心治理不好吗！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全部依照所奏的办理。”

夏季，四月，甲辰日，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制使。

湖南上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伐衡州贼帅邓裴，平定了叛乱。

党项再次侵扰边境，皇上想要选择可以担任邠宁节度使的人，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从容地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毕諴谈论边境事务，毕諴援引古代和当今的事例，详细陈述了策略。皇上高兴地说：“我正要选择将领，没想到廉颇、李牧近在宫廷之中。你能为我前往吗！”毕諴欣然接受命令。皇上想要加重他的资历，六月，壬申日，先任命毕諴为刑部侍郎，癸酉日，才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

雍王李渼去世，追谥为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放纵官吏侵掠杂居的胡人，又胡乱杀害投降的人，因此北边动荡不安。闰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内心有所倚仗，人们不敢说话，只有魏劚请求贬黜他；皇上不允许，只是调任他为义成节度使。

卢钧上奏推荐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遍访塞下，全部召集酋长，晓谕他们祸福利害，禁止唐朝百姓不得进入胡人境内侵掠，违犯者必死，杂居的胡人因此得以安宁。

掌书记李璋杖打了一名牙职，第二天，一百多名牙将向卢钧申诉，卢钧杖打了为首的人，贬谪到外地镇戍，其余的人都受罚，说：“边镇一百多人，无故横加申诉，不可不抑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日，任命礼部尚书裴休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獠人侵犯昌州、资州。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上奏招抚劝谕党项，全部投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因小过错屡次杀害奴婢，被贬为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剃度僧人如果不严格，那么戒律就会败坏；建造寺庙如果没有节制，那么耗费就过多。请求从今以后，各州除了按照原诏允许设置的寺庙外，有名胜古迹允许修复，人口繁盛、交通汇聚的县允许设置一座寺院。严禁私自剃度僧人、尼姑；如果官方剃度的僧人、尼姑有缺额，就选择人员补充，仍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那些想要远游寻师的，必须有本州的公验。”皇上听从了。

七年（癸酉，853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丙寅日，下诏：“从今以后，司法部门定罪，使用常行的杖刑。杖脊一下，折合法杖十下；杖臀一下，折合笞五下。让官吏用法有固定的标准。”

冬季，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罢免来年的元会，只在宣政殿受朝。皇上拿此事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元会是大礼，不可罢免。况且天下无事。”皇上说：“最近华州上奏说朿贼光火劫掠下邽，关中雪少，都是我的忧虑，为什么说无事！即使宣政殿也不可受朝。”

皇上侍奉郑太后非常谨慎，不住在别的宫殿，早晚奉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皇上与他谈论为政之道，郑光应对鄙陋浅薄，皇上不高兴，留任他为右羽林统军，让他奉朝请。太后多次说郑光贫穷，皇上就厚赐帛，始终不再任命他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

度支上奏：“自从河、湟平定，每年天下所缴纳的铜钱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五百五十万余缗是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是酒税，二百七十八万余缗是盐利。”

译《宝运录》详细记载了当年的度支收支数目，但错乱得让人无法理解，现在只保留其中能看懂的部分。司马光对史书中缺失的文字非常关切，大概是因为他看重的，是制定国家的用度。

译唐宣宗大中八年（甲戌，公元854年）

1.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停止举行元日朝会。

2. 皇上自即位以来，惩治谋害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属官，被诛杀流放的人很多。（宣宗断绝郭后与宪宗景陵的合葬，诛杀元和年间东宫的属官，是认为穆宗母子确实参与了陈弘志的阴谋。然而文宗与穆宗是父子关系。文宗愤恨元和年间的逆党，想要全部诛杀却未能成功，从而酿成了甘露之祸。如果父亲真的是商臣那样的弑君者，那么儿子一定会像潘崇那样为之隐瞒。）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下诏说：“长庆初年，乱臣贼子，近来搜捕残余党羽，流放窜逐已经殆尽，其余关系疏远的族人，一概不再追究。”（从，指一从、再从、三从兄弟那样的亲属。族，指袒免以外的亲属。从，音才用。）

3.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拾遗、补阙职位空缺，请求增加补任。皇上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职责，不必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等几个人，让我每天听到所不知道的事情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李德裕排挤牛僧孺；皇上厌恶李德裕；所以亲近牛僧孺的儿子。）

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外调为睦州刺史，（睦州，吴国时设置新都郡，隋朝设置睦州，取风俗富庶、内外和睦之意，距离京城东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我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借用的。”皇上立刻说：“暂且赐给你绯色官服。”皇上珍惜官服章服，有关部门常备几套绯色、紫色官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不用其中一套，所以当时人以获得绯色、紫色官服为荣。皇上重视翰林学士，至于升迁官职，必定考核资历年限，认为不可以用官爵私恩亲近臣子。

4. 秋季，九月，丙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经过硖石，（硖石，隋朝时的崤县，贞观十四年移治所至硖石坞，改名硖石，隶属于陕州。陕，音失冉。）因饼子黑而发怒，鞭打驿吏直至见血；高少逸将那个饼子封好进献。敕使返回，（还，音旋，又如字。）皇上责备说：“深山中这样的食物难道容易得到吗！”（易，音以豉。）将他发配到恭陵服役。

5. 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汶，音问。考异说：《唐年补录》记载：“五年，正月，甲戌朔，封三王。”现在依据《实录》、《新纪》。）

6. 皇上在苑北打猎，（这又是出苑城向北打猎。）遇到砍柴的人，问他是哪县人，回答说：“泾阳人。”“现在是谁？”回答说：“李行言。”“治理政务怎么样？”回答说：“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军家索要他们，（军家，指北司诸军。唐人称诸道节度及观察使为使家，诸州为州家，诸县为县县家。索，音山客。）竟然不给他们，全部杀掉了。”皇上回宫，将他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金印紫绶。问他说：“你知道为什么穿紫色官服吗？”（衣，音于既；下文至衣紫、衣黄并同。）回答说：“不知道。”皇上命人取来殿柱上的帖子给他看。

7. 皇上因为甘露之变，（见卷二百四十五文宗大和八年。）认为只有李训、郑注应当死，其余王涯、贾餗等人无罪，下诏都为他们洗雪冤屈。

皇上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谈论诗歌为名，屏退左右与他谈话说：“近日外面说内侍的权势如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能比的。”（澳，音奥。屏，音必郢，又音卑正。断，音丁乱。朝，音直遥。）皇上闭眼摇头说：“完全没有，完全没有！还在畏惧他们。（句断。）你认为策略应当怎样制定？”回答说：“如果与外廷商议，恐怕会有太和年间的变故，不如就在其中选择有才识的人与他们谋划。”皇上说：“这是下策。（【章：十二行本「策」下有「朕已试验过了」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从穿黄衣、绿衣到穿绯衣，都感恩戴德，一旦穿上紫衣就互相结成一伙了！”唐朝自唐高宗上元年间以后，三品以上穿紫衣，四品穿深绯衣，五品穿浅绯衣，六品穿深绿衣，七品穿浅绿衣，八品穿绿衣，九品穿深青衣，流外官及平民穿黄衣。唐太宗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内侍是长官，品阶为四品，其职责只是在合门守卫，吃黄衣廪食罢了。到了唐玄宗时，宦官升至三品将军，门前设置棨戟，得以穿紫衣了。衣，音于既。）皇上又曾与令狐绹谋划全部诛杀宦官，令狐绹担心滥及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不赦免，有空缺不补任，自然逐渐消耗，直到全部消灭。”宦官偷看到他的奏章，因此更加与朝臣互相憎恶，南北司如同水火不相容了。

大中九年（乙亥，公元855年）

1.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上奏节

译成德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卯日，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译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上在渭水一带校阅狩猎，有十几位老翁聚集在佛祠中，皇上询问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县的百姓。县令李君奭有卓越的政绩，任期届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官府请求挽留他，因此在此祈求佛祖，希望实现我们的愿望罢了。”等到怀州刺史职位空缺，皇上亲自下笔任命李君奭，宰相们都无法揣测其中的缘由。李君奭入宫谢恩，皇上以此嘉奖勉励他，众人这才知道原因。

三月，下诏让邠宁节度使毕諴返回邠州。在此之前，因为河州、湟州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便将邠宁军移驻到宁州，至此，南山、平夏地区都安定下来，威州、盐州、武州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命令他返回原来的治所。

夏季，闰四月，下诏说：“州县差派徭役不均，从今以后，各县要根据百姓的贫富以及徭役的轻重制作差科簿，送交刺史检查签署完毕后，张贴在县令厅堂，每当有徭役事务，委托县令根据簿册确定差派。”

五月，丙寅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皇上聪慧明察，记忆力强，宫中从事洒扫的仆役，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以及才能性情所胜任的工作，呼召使唤，没有差错。天下奏报的狱吏士卒姓名，看一遍都能记住。度支奏报浸染污损的丝帛，误将“渍”字写成了“清”字，枢密承旨孙隐认为皇上不会察觉，便擅自补全了奏章。等到中书省复核奏章时，皇上大怒，追查审问擅自更改章奏的人，予以处罚。

皇上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疆域风物以及各种利弊为一本书，亲自抄写后呈上，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号称《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宫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对邓州事务的处理令人震惊。”韦澳询问详情，发现都是《处分语》中的内容。

秋季，七月，浙东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的弟子，性格急躁，对待将士不以礼相待，所以发生叛乱。

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宴，政事荒废。皇上听说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丁酉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使王宗景杖责四十，发配恭陵。仍然下诏说：“从今以后，武臣违犯军纪，一并追究监军使的责任。”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兼任盐铁转运使。有民间医生刘集借机与宫中勾结，皇上敕令盐铁使补授他为场官。柳仲郢上奏说：“医生医术精湛，应当补授医官；如果委派他管理铜盐事务，如何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品级低微，不是特旨所应亲自任命的，臣不敢奉诏。”皇上立即批示：“刘集应当赐绢百匹，打发他走。”有一天，皇上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很好。”

皇上曾经苦于食欲不振，召见医生梁新诊脉，治疗了几天，病情痊愈。梁新趁机自陈请求做官，皇上不允许，只敕令盐铁使每月供给他三千缗钱罢了。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以前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使用官钱二百万缗，事情败露，康季荣请求用家财偿还。皇上因为康季荣有开拓河、湟的功劳，答应了他。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也上奏，十二月，庚辰日，贬康季荣

译夔州长史。〔夔州，在京城以南二千二百四十三里。〕

译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了公主而显贵，坚决请求调任闲散之地。甲午日，任命郑祗德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大中十年（丙子年，公元856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宰相）。

皇上命令裴休直言进谏时政，裴休请求尽早确立太子，皇上说：“如果确立了太子，那我就成了闲人。”谁说唐宣宗明察秋毫，我不相信。裴休不敢再说话。二月，丙戌日，裴休因病辞去职务；皇上不准许。

三月，辛亥日，下诏说：“回鹘对国家有功，世代与皇室通婚，称臣进贡，北方边境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朝廷丧乱，可汗逃亡，恰逢奸臣当权，就急忙加以剿灭。近来有投降的人说，已厖历现在担任可汗，还寄居在安西，等他恢复牙帐后，应当加以册封。”

皇上认为京兆地区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考异》说：《贞陵遗事》、《东观奏记》都记载：“皇上因为崔罕、崔郢都败坏官职，当面任命韦澳为京兆尹。”查考大中年的制度汇编，韦澳接替崔罕，崔郢接替韦澳，说崔罕、崔郢都败坏官职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新唐书·本纪》、《旧唐书·本纪》、《新唐书·列传》。）韦澳为人公正刚直，上任后，豪强权贵收敛了手脚。郑光的庄园管家横行霸道，多年拖欠租税不交，韦澳逮捕并给他戴上刑具。皇上在延英殿询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明情况，皇上说：“你打算怎么处理？”韦澳说：“想依法处置。”皇上说：“郑光很宠爱他，怎么办？”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内廷任用臣为京兆尹，是想清除京畿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园管家多年成为祸害，却能宽恕免罪，那么陛下的法律就只施行在贫苦百姓身上，臣不敢奉诏。”皇上说：“确实如此。但是郑光纠缠我不放，你给他重重杖责，免他一死，可以吗？”韦澳回答说：“臣不敢不奉诏，希望允许臣先关押他，等租税征足后再释放他。”皇上说：“确实可行。我因为郑光的缘故违背你的法律，心里很惭愧。”韦澳回到京兆府，立即杖责他；督促征收了数百斛租税足额后，才把管家送还郑光。

六月，戊寅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众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术士知道了这件事，来到韦众门前说：“我擅长祭祀星辰，求官没有不如愿的。”韦众相信了他，夜里在庭院里设置祭祀器具。术士说：“请你自己写一份官阶文书。得到后仰天大声呼喊说：‘韦众有异心，现在我祭天。’”韦众全家跪拜哭泣说：“希望山人赐给我们百口的性命！”家里的财物珍宝全都给了术士。巡逻的士兵觉得术士穿着鲜艳的衣服很奇怪，把他当作盗贼抓了起来；术士着急，就说：“韦众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用家财求我罢了。”事情上报给皇上。秋季，九月，皇上召见韦众当面责问，完全知道了他的冤情，对宰相说：“韦众是城南的世家大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即把术士交给京兆府，杖杀，贬韦众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

译行本相同；孔本相同。】〕给（李）颢写信说：“听说你已判户部，这是我必死之年；又听说你想谋求宰相之位，这是我必死之日啊！”〔考异说：刘崇远《金华子杂编》记载：“李颢既然判户部，在朝廷中奔走钻营非常急切。当时家父还在山东镇守，听说此事，写信对李颢说”等等。查《实录》，九年十二月，李颢的父亲李祗德以宾客身份分司东都。《金华子》说镇守山东，是错误的。〕李颢感到恐惧，多次上表推辞繁重的职务。〔户部的事务繁杂繁重。〕冬季，十月，乙酉日，任命李颢为秘书监。

译8. 皇上派遣使者前往安西镇，没有遇到回鹘的使者。使者到达灵武时，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日，朝廷册封他为嗢禄登罗日没密施合俱录毗迦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担任册封使。

9.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见兄长还可以，拜见侄子可以吗！这样做会使陛下不能亲自侍奉七代祖先的宗庙，应当将四位君主的神主移出太庙，〔四位君主，指穆宗、敬宗、文宗、武宗的神主。〕让代宗以下的神主重新进入太庙。”皇上下诏让百官商议这件事，因意见不一而没有决断，此事便作罢。当时人们因此轻视李景让。〔轻视他迎合君主的恶念。〕

10. 皇帝下诏：“在灵感、会善两座寺院设置戒坛，各道僧人、〔【章：十二行本‘僧’字上有‘诸道’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尼姑中应当填补空缺的人，委托长老僧人进行选择，发给官方凭证，前往两个戒坛受戒，两京各选十位大德主持此事。〔能持守戒律的僧人称为大德。宋白说：唐代制度：各寺有纲维，有大德；大德主管教授。〕不合格的罢免，合格的发给度牒，遣返回本州。没有戒坛公牒的，不得私自收容。仍然要先选拔旧有的僧人、尼姑，旧有的僧人、尼姑中没有合格的，才选拔外人。”

11. 壬辰日，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和尚书、同平章事。皇上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前一天，皇上命令枢密使向学士院宣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共儒复奏：“萧邺所判的度支事务应当罢免吗？”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是在帮助萧邺，〔佑，帮助的意思。〕于是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及新的任命交给学士院，并说“免去判户部职务”。萧邺，是萧明的第八代孙。〔萧明，是梁贞阳侯萧渊明，唐代避讳“渊”字，所以只称明。〕

12. 内园使李敬寔〔内园使，也是内诸司之一。五代时，有内园栽接使之职。〕遇到郑朗不避让马匹，郑朗上奏此事，皇上责备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不避让。”皇上说：“你奉敕命行事，横穿马路是可以的；〔横渡称为绝。〕怎么能私自外出而不避让宰相呢！”命令剥夺他的本色官职，发配到南牙服役。〔剥夺其原本的官职，使其在南牙服劳役。〕

十一年〔（丁丑、八五七）〕

1.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在此之前，判户部一职空缺，〔先，音悉荐翻。〕京兆尹韦澳上奏事务，皇上想任用韦澳填补这个空缺。韦澳推辞说：“臣近年心力衰退，难以处理繁杂的事务，〔比，音毗至翻。处，音昌吕翻。〕屡次向陛下请求外放小城镇，圣恩没有允许。”皇上不高兴。等到韦澳回家，他的外甥柳玭责备他，〔玭，音蒲蠲翻，又音蒲宾翻。〕韦澳说：“主上不跟宰辅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认为我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这个职位，〔歧，路的意思。〕我如何自明！况且你知道时事逐渐变坏吗？这是由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造成的。”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考异说：旧传记载为‘十二年’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实录。〕柳玭，是柳仲郢的儿子。〔柳仲郢见上卷武宗会昌五年的记载。〕

2. 皇上想驾临华清宫，谏官极力劝谏，皇上因此作罢。〔为，音于伪翻。〕皇上乐于听取规劝，〔乐，音洛。〕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如果合乎情理，皇上大多委屈心意听从；得到大臣的奏章，一定要焚香洗手后阅读。〔史照说：盥手，就是洗手。〕

3. 二月，辛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劚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劚担任宰相时，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规劝讽谏，魏劚独自直言不讳无所避忌，皇上常常感叹说：“魏劚很有祖上的风范，〔指有魏征的风范。〕我心里很看重他。”然而最终因为刚直被令狐绹忌恨而外放。

4. 岭南溪洞蛮屡次侵犯盗窃；夏季，四月，壬申日，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安抚使。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发生动乱，驱逐了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日，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5. 甲午日，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澭，音纡容翻。又音纡用翻。〕

6.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平章事，仍然判度支。

7. 教坊的祝汉贞，滑稽敏捷，〔《史记索隐》说：滑，意思是扰乱。稽，同的意思。用来形容言辞辩捷的人，说非像似，说是像非，能扰乱同异。崔浩说：滑，音骨。稽，是流酒的器具。转注吐酒，整天不停，形容出口成章，言辞不穷竭，像滑稽吐酒一样。所以扬雄《酒赋》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惜沽。’就是这个意思。又姚察说：滑稽，就是俳谐。滑，读如字。稽，音计。用来形容诙谐话语滑利，智计敏捷，所以称为滑稽。〕皇上有时指着东西让他即兴赋诗，吟咏起来像预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宠爱超过其他优伶。〔冠，音古玩翻。〕一天，他在皇上面前拍着手诙谐取乐，涉及了一些朝政外的事，皇上严肃地对他说：“我畜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提供戏笑娱乐，〔畜，

译“唉，玉翻！怎能擅自干预朝政呢！”从此对他疏远了。恰逢他的儿子因贪赃获罪，被杖杀，祝汉贞被流放到天德军。〔考异说：《实录》记载：“大中十一年七月，将嗣韩王李干裕贬谪到岭外。起初，伶人祝汉贞在众优伶中受宠第一，又能出入宫邸，李干裕用金银丝绸结交他，谋求刺史职位，虽然已经收受了贿赂却不敢声张。到了这时，被御史台弹劾上奏，所以贬谪；祝汉贞，被流放到天德军。”现在采用《贞陵遗事》的说法。〕

译乐工罗程，擅长弹奏琵琶，从唐武宗朝起就得到宠幸；唐宣宗向来通晓音律，对他尤其宠爱。罗程倚仗恩宠横行霸道，因微小的怨恨就杀人，被关押在京兆府监狱。众乐工想为他求情，趁着皇上驾临后苑欣赏音乐，便摆设了空座位，放上琵琶，在庭院中向空位跪拜，并且哭泣。皇上询问缘故，他们回答说：“罗程辜负了陛下，罪该万死，但我们这些人爱惜他天下无双的技艺，担心再也无法在宴游中侍奉演奏了！”皇上说：“你们所爱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爱惜的是高祖、太宗制定的法度。”最终将罗程杖杀。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溺酒色没有节制，喜欢登上高楼弹射行人以此为乐，众人想驱逐他；恰逢他生病去世，军队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日，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日，任命太子太师卢钧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天，十月，己巳日，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渭两州的部落来投降，被任命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他们羊马的富足，引诱他们进入凤林关，居住在秦州以西。李承勋与各将领谋划逮捕尚延心，诬陷他谋反，抢掠尽他的财物，将他的部众迁徙到荒远之地；尚延心得知此事，趁李承勋举行军宴时，在座中对李承勋说：“河、渭两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因此遭受饥荒瘟疫。唐朝人多向内迁徙到三川，吐蕃人都远远逃遁到迭州、宕州以西，两千里之间，寂静无人烟。尚延心想入朝觐见天子，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分批迁徙到内地，成为唐朝百姓，使西边永远没有战乱的警报，这功劳也不愧于张义潮了。”李承勋想独自占有这份功劳，犹豫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尚延心既然入朝，部落内迁，只是可惜秦州再也没有依靠了。”李承勋与各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第二天，众将领对李承勋说：“您首先开辟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万兵，仰赖度支供给，将士们没有战守的劳苦，却享有耕种和互市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陲无事，朝廷必定罢免使府，裁减戍兵，将秦州归还给凤翔管辖，我们就再也没有指望了。”李承勋认为他们说得对，立即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弈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那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去职位；壬申日，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皇上晚年颇为喜好神仙之道，派遣中使去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王端章册立回鹘可汗，道路被黑车子阻断，未能到达就返回了。辛卯日，贬谪王端章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罢免判度支职务。

十二年（戊寅年，公元八五八年）

春天，正月，任命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兼经略使。王式有才能谋略，到达交趾后，种植芀木作为栅栏，可以支撑数十年。

译说：芀，都聊切，又音调。我查《广韵》，芀，都聊切。又音调者，是芦苇的花，这个字由艹、刀组成。又《类篇》中有由艹、力组成的字，是香菜，历得切。从前曾见一本书中由艹、力组成的字，读音与棘相同。棘，是羊矢枣，这种树木可以支撑很久。〕在城外挖掘深壕，排泄城中的积水，在壕外种植竹子，敌人不能冒进。〔范成大《桂海虞衡志》：竻竹，就是刺竹，芒刺森然。广东新州向来没有城墙，桂林人黄齐守郡时，才开始用这种竹子种植，羊猪不能通过，号称竹城，至今认为有利。传闻交趾的城墙也是这种竹子，正是王式所种植的。竻，卢得翻。〕选拔训练士卒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军到来，〔【章：十二行本“至”下有“屯锦田步”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校同。】南蛮，指的是南诏蛮。〕距离交趾半天的路程；〔唐代制度：凡是陆路行程，马每天七十里，步行及驴每天五十里，车三十里。水路行程，重载船逆流而上，河每天三十里，江四十里，其他河流四十五里。空船逆流而上，河四十里，江五十里，其他河流六十里。顺流而下的船，则轻重相同，河每天一百五十里，江一百里，其他河流七十里。〕王式神情安闲，〔思，相吏翻。〕派遣翻译官晓谕他们，击中要害，〔中，竹仲翻。要害，指的是晓谕他们以守御之事，对我方为关键，对敌方为危害的。〕南蛮一夜之间撤退，派人谢罪说：“我只是来擒拿叛乱的獠人罢了，并不是来侵犯的。”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掌管政务，〔都校，犹言都将也。獠，卢皓翻。校，户教翻。〕手下精兵二千，都护中军只有老弱残兵数百人；王式到来，杖打他的背，将他贬黜到边境。〔羸，伦为翻。徼，吉钓翻。〕

译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担任翰林学士，皇上对他十分器重。当时刘瑑任河东节度使，皇上亲自下诏召他入朝，刘瑑上奏从河东出发，外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日，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是刘仁轨的五世孙。

刘瑑与崔慎由在皇上面前商议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人才类别，以此报答皇上的万一之恩。”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胡乱区分品级，导致中原成为废墟。如今在圣明的朝廷，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胜任其职；如果急于以品级类别为先，臣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治理大成的境界！”崔慎由无言以对。

轩辕集到达长安，皇上召他进入禁中，问道：“长生可以求得吗？”轩辕集回答说：“君王屏除私欲而崇尚德行，自然会受到上天长久的福佑，哪里还需要另求长生！”轩辕集被留了几个月，坚决请求返回山中，皇上才放他回去。

二月，甲子日初一，废除公卿朝拜光陵以及在忌日行香的制度，将侍奉陵寝的宫人全部迁往各陵。

戊辰日，任命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皇上想要登楼颁布大赦令。狐绹说：“登楼赦免花费巨大，事情必须有名义；况且赦免不可频繁。”皇上不高兴，说：“让我从哪里得到名义呢？”崔慎由说：“陛下尚未确立太子，天下人都在期盼。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郊祀也可以，何况是登楼呢！”当时皇上服用方士的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但外人还不知道，猜忌心很深，听到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

勃海王彝震去世。癸未日，立他的弟弟虔晃为勃海王。

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宁节度使。

庚子日，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禁了节度使杨发。杨发是苏州人。

译戊申日，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同平章事。

译10.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刘瑑去世。刘瑑病重时，仍然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皇帝非常痛惜他。

11. 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中使赐给他符节，给事中萧仿将诏书封还；皇帝当时正在奏乐，无暇另外召见中使，便让优伶去追赶，符节追到李燧家门口便返回了。〔考异说：这件事出自《东观奏记》，但不知道李燧是在何时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的。查《实录》，大中九年，韦曙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今年正月韦曙去世，杨发接替了他。三月，萧仿弹劾柳珪。四月，李燧从司农卿升任右金吾大将军。五月，听说岭南发生动乱。大概是在这时任命李燧为岭南节度使；而萧仿封还诏书，是因为认为李燧不是平定动乱的人才。现在将此事记在这里。萧仿，是萧俛的堂弟。〔萧俛，在穆宗长庆初年担任宰相。〕辛巳日，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李承勋调发邻近道道的军队讨伐叛乱者，平定了动乱。

12. 这一天，湖南军队发生动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死了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不以礼相待，所以招致了这场祸难。〔难，音乃旦。〕

13. 六月丙申日，江西军队发生动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14. 起初，安南都护李涿〔考异说：《实录》中，有的写作“琢”，有的写作“涿”。樊绰的《蛮书》也写作“涿”。《实录》和新《唐书》都有李琢的传记，他是李听之子。大中三年，他从洺州刺史被任命为义昌节度使。九月，他从金吾将军被任命为平卢节度使，没有说曾经担任过安南都护。查安南都护职位较低，李琢既然已经是义昌节度使，不应该再担任都护。怀疑担任都护的是另一个叫李涿的人，不是李听之子。〕执政贪婪暴虐，强行在蛮族地区买卖马牛，一头马牛只给一斗盐；又杀死了蛮族酋长杜存诚。众蛮族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犯盗窃边境。〔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李琢侵刻獠民，众獠引林邑蛮攻打安南府。”查《蛮书》，侵犯安南的是南诏，不是林邑。〕

峰州有林西原，〔峰州在安安西北，林西原应当在峰州以西。〕原来有防冬兵六千人，〔南方炎热瘴气重，到了冬天，瘴气减轻。蛮族趁着这时进犯，所以设置防冬兵。其旁边的七绾洞蛮，他们的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原戍守，缴纳租赋。〔酋，音慈由。长，音知丈。〕〕峰州长官向李涿建议，请求撤除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守遏制；于是李由独势单力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用书信引诱他，把外甥嫁给他的儿子，补授他为拓东押牙，〔妻，音七细。交趾在南诏东边，南诏在东境设置拓东节度，意思是将要开拓东境。又《新唐书·地理志》，从戎州开边县七十里，到曲州，又一千九百七十五里，到柘东城。柘，从木旁。又说：柘东城有诸葛亮石刻，文字说：“碑倒仆，蛮为汉奴。”夷人畏惧誓言，常用石头覆盖。〕李由独于是率领他的臣属归附南诏。〔帅，读作率。〕从此安南开始有了蛮族祸患；这个月，蛮族侵犯安南。〔考异说：《实录》没有记载李涿被任命为安南都护的年月。《蛮书》说：“大中八年，安南都护擅自撤除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等七位首领被蛮族引诱，恢复亲戚关系，日往月来，逐渐遭受侵扰。”又说：“桃花蛮本来属于李由独管辖，也是边境上的戍卒，自从大中八年，被峰州知州上文书给李涿，请求撤除防冬将健六千人，不要味、真、登等地边境的防遏。李由独兄弟力量不能禁止，被蛮族柘东节度使给予书信，将外甥嫁给李由独的小儿子，补授柘东押衙，从此以后七绾洞全部被蛮族收管。”《旧唐书·本纪》：“咸通四年，十一月，刘蜕等人说：令狐绹接受李涿贿赂，任命他为安南都护，招致蛮族寇患。”《实录》：“咸通二年六月，诏书说：‘听说李琢在安南时，杀害杜存诚，贪婪残暴非常严重，致使溪洞心怀怨恨。’’根据这些，那么本来是因为李涿贪婪暴虐没有谋略以致招致蛮族寇患，是很明显的。然而大中八年至十一年，《旧唐书·本纪》、《实录》不记载蛮族为边患，大概只是当时在边境有小规模的抢劫盗窃，不敢侵犯州县；到这时侵犯安南，《旧唐书·本纪》、《实录》才开始记载。又不知道这次侵犯安南，就是郑言平定剡录所说的到达锦田步的时候不是。〕

15. 秋季，七月丙寅日，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驱逐了观察使郑熏；郑熏逃奔到扬州。

16. 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奏疏，认为：“藩镇府衙更替的时候，都上奏仓库积蓄的数量，把盈余多作为考核政绩，〔羡，音弋线。〕朝廷也因此甄别奖赏。〔甄，音稽延。〕私下认为藩镇府衙的财赋，产出有定数，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超过限度，以及停废将士，削减衣粮，那么盈余从哪里产生！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宁，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一旦有变故，所积蓄的财物全部遭到抢劫；〔比，音毗至。数，音所角。剽，音匹妙。〕又发兵征讨，费用百倍，那么朝廷究竟有什么利益！请求从今以后藩镇府衙的长官，不增加赋税，不减粮食赏赐，只节制游宴，节省浮费，能产生盈余的，然后才奖赏他。”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17. 容管上奏都虞候来正谋反，经略使宋涯逮捕并斩首了他。

安南有

译凶暴的百姓，屡次作乱，王式听说后，震惊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求”字，应当是“来”字。〔【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来”】〕他们一起连夜包围交趾城，鼓噪叫喊：“愿意送都护北归，我们需要这座城来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脚一动，城池就崩溃了。”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擐，音宦。〕率领左右登上城楼，竖起大将旗帜，坐着斥责他们，作乱的人反而逃跑。第二天，全部抓捕并处决了他们。有个叫杜守澄的人，从齐、梁以来就聚集党众占据溪洞，无法制服。〔意思是说杜守澄的祖先，从齐、梁以来就无法制服。〕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党羽，杜守澄逃跑后死掉。〔间，古苋翻。参考本末记载，杜守澄是杜存诚的儿子。杜存诚后来被安南都护李鄠所杀。前面又说被李涿所杀。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安南饥荒和动乱接连发生，六年没有向朝廷缴纳赋税，〔上供，是指钱帛输送到京城供皇帝使用。〕军中没有犒赏，王式开始整顿贡赋，犒劳将士。占城、真腊都恢复派遣使者往来。〔占城在大海中，西面正对三佛齐，南面与崖州隔海相对。真腊，又名吉蔑，本来是扶南的属国，距离长安二万八百里，东面连接车渠，西面归属骠国，南面濒临大海，北面与道明接壤，东北到达驩州。〕

译淮南节度使崔铉上奏说已经出兵讨伐宣州的叛贼；八月甲午日，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温造的事迹见第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四年。）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不延陵入朝辞行，皇帝问：“建州距离京城有多远？”不延陵回答说：“八千里。”（旧志记载：建州在长安东南四千九百三十五里。）皇帝说：“你到那里施政的好坏，我都知道，不要以为那里遥远！这台阶前面就是万里之遥，你知道吗？”不延陵惊恐害怕得不知所措，（“悸”音其季，“慑”音之涉，丝的头端叫绪。意思是说不延陵惊恐害怕，应对错乱，失去了头绪。）皇帝安抚他并让他回去。不延陵到任后，最终因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复州，在京城东南一千八百里。）

令狐绹拟定李远为杭州刺史，（吴国在余杭设立临水县，晋朝将临水改为临安，陈朝设为钱塘郡。隋朝设立杭州，从临安迁治所到钱塘，不久又迁到柳浦西，依山筑城。在京城东南三千五百五十六里。）皇帝说：“我听说李远的诗中说：‘长日惟消一局棋，’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绹说：“诗人借这个来表达兴致罢了，（“兴”音许应，）未必是实际情况。”皇帝说：“暂且让他去试试，看看再说。”

皇帝下诏规定刺史不得在外地调动，必须让他们到京城来，当面考察他们的才能，然后才任命。令狐绹曾经调动他的老朋友去邻近的州任刺史，让他顺路赴任。皇帝看到了他谢恩上表的奏章。（谢恩上表，音时掌。现在各州的长官都有谢恩到任的表章。）皇帝拿这件事问令狐绹，令狐绹回答说：“因为道路近，省去送迎的麻烦罢了。”皇帝说：“我认为刺史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要一一接见他们，询问他们的施政措施，了解他们的优劣来进行升降任免。而诏令既已发出，却直接废弃搁置不用，（“格”音阁。）宰相可以说是有权！（【严：‘畏’改为‘谓’。】）（像令狐绹这样欺瞒蒙蔽，罢免他的宰相职位并治罪是可以的。如果任用他为宰相却畏惧他有权力，那么宰相只是充数罢了。）当时天气正冷，令狐绹的汗水浸透了多层皮衣。（“重”音直龙。）

皇帝临朝，接待群臣像对待宾客一样，（“朝”音直遥，）即使是左右亲近宠幸的人，也没曾见他有过懈怠的神情。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得让人不敢仰视。奏事完毕，忽然和颜悦色地说：“可以闲聊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乐宴饮，无所不谈。大约一刻钟，（漏壶上一刻钟左右。）又整理仪容说：“你们好好做，我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复”音扶又，）于是起身回宫。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政十年，（大中四年，令狐绹任宰相，到懿宗即位时才罢免。）最受恩宠；然而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汗湿衣服！”

起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辖区地势险要辽阔，向来多盗贼，挑选数百名精兵另外设立营地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节度使，（事情见上文五月，“将”音即亮，“帅”音所类，）皇帝下诏让徐商讨伐。徐商派遣捕盗将二百人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崔铉上奏攻克宣州，斩杀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余人。

皇帝因为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仁政，（事情见上卷三年。）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邻近道州的军队来讨伐毛鹤。

崔铉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皇帝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侥幸求取。”（“从”音千容，“易”音以豉，“徼”音坚尧。）皇帝惊讶地说：“这样，就要动乱了！”蒋伸回答说：“动乱还没有发生；只是侥幸求取的人多了，动乱也就不难发生了。”皇帝再三称赞感叹。蒋伸（【章：十二行本‘伸’下有‘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起身，皇帝三次挽留他，说：“以后不能再单独和你对话了。”（次对官单独坐，宰相都一同入对。“复”音扶又，）蒋伸不理解。（不理解，是不明白皇帝的旨意。）十二月甲寅日，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

韦宙上奏攻克洪州，斩杀毛鹤及其党羽五百余人。韦宙经过襄州，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随行。韦宙到达江州，韩季友请求夜间率领他的部队从陆路抄小道急行，天亮时，到达洪州，（“帅”读曰率，“间”音古苋，“比”音必利，及也。江州西南到洪州一百九十五里。）州里的人不知道，当天就讨伐平定了叛乱。韦宙上奏请求留在江西的捕盗将二百人，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十三年（己卯、八五九）

春季，正月戊午日初一，大赦天下。

三月，将河东道的云、蔚、朔三州划归大同军管辖。（当时设置大同节度，治所在云州。宋白说：朔州向东到蔚州四百六十里，向东北到故云州二百六十里。现在的云州治所在云中，本是古平城地。）

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起初，皇帝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后来中途停止，宰相询问原因，皇帝说：

译我最近和这个女子一起吃饭，她对着我竟然用匕叚。性情像这样，怎么能做士大夫的妻子呢！于是又命令李琮娶广德公主。〔折，读作设。更，读作工衡。〕两位公主都是唐玄宗的女儿。李琮，是李敖的儿子。

译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兵，士兵们喧哗愤怒，将他驱逐。皇上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名声，于是再次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这一方于是安定。将康季荣贬谪到岭南。

六月，癸巳日，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

起初，皇上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居住在十六宅，其余的儿子都居住在禁中。夔王李滋，是第三个儿子，皇上喜爱他，想让他作为继承人，因为他是非嫡长子，所以很久没有建立东宫。

皇上服用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的药，背上生了毒疮。八月，毒疮严重，宰相及朝中官员都不能进见。皇上秘密将夔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院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拥立夔王。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皇上平日所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与他们不同心，这三个人一起谋划，将王宗实调出京城担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敕命，准备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元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病了一个多月，中尉只是隔着门问安；今天的人事调动，还不可以辩驳。为什么不拜见圣上再出去呢？”王宗实被元元实开导而醒悟，再次进入宫门，各门已经依照旧例增加了守卫。元元实护卫引导王宗实一直走到寝殿，皇上已经驾崩，头朝东躺着，众人环绕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伪造诏书；他们都跪下磕头乞求活命。于是派遣宣徽院北院使齐元简去迎接郓王。壬辰日，颁布诏书立郓王为皇太子，暂且掌管军国政事，并且改名为李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都杀掉了。癸巳日，宣布遗诏，让令狐绹代理宰相。

宣宗性格明察秋毫，沉着果断，执法没有私心，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看重并珍惜官职赏赐，恭敬谨慎，节俭，恩惠爱护百姓和万物，所以大中年间的政治，直到唐朝灭亡，人们都思念歌颂它，称他为小太宗。

丙申日，懿宗即位。癸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追尊皇上的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封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任中书令，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同平章事（即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冬天，十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为同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颖的侄子。

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

译跟从他们。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也关闭，贼军逼近剡县，有部众百人，浙东地区骚动不安。观察使郑祗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率领士兵三百人，会同台州军队一起讨伐他们。

译13.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掌朝政多年，忌惮才能超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也颇擅揽权受贿。宣宗去世后，议论政事的人竞相攻击他的短处，丁酉日，朝廷任命令狐绹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为司徒，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4. 起初，韦皋在西川时，开辟青溪道以连通各部落蛮族，让他们经由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各部落蛮族的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和算术，想要以此安抚笼络他们，学业完成就回去，再让其他的子弟接替。像这样过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蛮族子弟将近数以千计，军府颇感供给负担沉重。又加上蛮族使者入朝进贡，贪图朝廷的赏赐，跟随的随从逐渐增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削减随从的人数，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南诏王丰佑因此发怒，他的贺冬使者留下表章交给巂州就回去了。又索要那些习学的子弟，发出的公文语气不恭敬，从此以后入朝进贡不再按时，颇扰边境。

恰逢宣宗去世，派遣宦官去告知丧讯，当时南诏王丰佑恰好去世，他的儿子酋龙继位，愤怒地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祭。而且诏书竟是赐给已故的国王。”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非常微薄。使者回来，详细把情况上报。皇帝认为酋龙不派遣使者来告知丧讯，而且名字中的“龙”字接近唐玄宗的名讳，于是没有举行册封礼。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年号为建极，派遣军队攻陷播州。

唐纪六十六〔从庚辰年起，到丁亥年止，共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名漼，是宣宗的长子，起初名温，继位后改名〕

咸通元年〔庚辰年，公元八六○年。这年十一月，才开始改年号为咸通。〕

1. 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军队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范居植战死，刘勍仅凭自身逃脱。乙丑日，裘甫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越州大为恐慌。

当时两浙地区长久安定，人们不习惯作战，铠甲兵器腐朽钝劣，现役士兵不满三百人；郑祗德重新招募新兵来增加兵力，军吏接受贿赂，招募的大多是孱弱的人。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军镇将李珪率领新兵五百人攻打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县西部交战，贼人在三溪以南设下伏兵，而在三溪以北列阵，堵塞三溪上游，使河水可以涉水而过。战斗开始后，贼人假装败退，官军追击他们，当官军涉水过半时，贼人决开堵塞，大水涌至，官军大败，三位将领都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

2. 丙申日，将圣武献文孝皇帝安葬在贞陵，庙号宣宗。

3. 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跌落，伤了腰部，坐着轿子回家。

于是山海各地的盗贼以及其他州道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云集而来，部众达到三万人，分为三十二队。其中小头领中有谋略的被推举为刘暀，勇力出众的被推举为刘庆、刘从简。群盗都远远地送来书信和财物，请求归属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印信叫天平。大量聚集资粮，重金聘请良工，制造器械，声威震动中原。

4. 郑祗德多次上表告急，并且向邻道求救；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前往支援。郑祗德起初命令他们驻扎在郭门及东子江，〔越州有东小溪、西小溪、东小溪流出剡溪，

译到达曹娥百官渡后向东流入大海。西小江发源于诸暨，到达钱清渡后向东流入大海。都称为小江，是因为把浙江当作大江。〕随即又被召还府中担任自卫。〔复，音扶又。〕祗德送给他，比度支常规的馈赠多了十三倍，但宣州、润州的将士仍然认为不够。〔史书说元帅威信命令不振，则恩惠轻率而将士不认为有恩德。度，音徒洛。〕宣州、润州的将士请求招募土军作为向导，以便与贼军作战；各位将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坠马，那些愿意去的必定先索要官职和勋级，〔职，指军职。级，指勋级。〕最终没有派遣成行。贼军的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越州会稽县东南有平水镇，再向东越过山，就是小江。北面又有一条小江，源头出自大木山，向南流汇入剡江，所以系于平水东，以区别于东小江。〕城中的士兵百姓储备船只、包裹粮食，夜里坐着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跑溃散。

译朝廷知道祗德懦弱胆怯，商议选派武将取代他。夏侯孜说：“浙东地区山海险阻，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武力强攻。武官中没有可以商议此事的人。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生出身，在安南时威服华夏与夷狄，名声远近皆知，可以任用。”各位宰相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祗德担任太子宾客。

三月，辛亥初一，王式入朝应对，皇上询问他讨伐贼寇的策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贼寇一定可以打败。”有宦官在旁边侍立，说：“发兵，耗费非常大。”王式说：“臣为国家节省费用则不然。军队多，贼寇迅速被击败，费用就节省了。如果军队少不能战胜贼寇，拖延岁月，贼寇势力更加嚣张，那么江淮各地的盗贼将像蜂群一样兴起响应他们。国家的用度全部依赖江淮，如果交通阻绝不通，那么上自九庙祭祀，下至十军供给，都没有办法供应，那费用难道可以计算得尽吗！”皇上看着宦官说：“应当给他军队。”于是下诏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诸道的军队交给他。

裘甫分兵掠夺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员楼曾，衢州十将方景深率领军队据守险要，贼寇不能进入。又分兵侵略明州，明州的百姓互相商议说：“贼寇如果进入城中，妻子儿女都将被剁成肉酱，何况财物，能保全吗！”于是互相率领拿出财物招募勇士，整治器械，修筑栅栏，疏通沟渠，切断桥梁，做好坚守的准备。贼寇又派兵掠夺台州，攻破唐兴县。癸酉日，进入余姚，杀死县丞、县尉；向东攻破慈溪，进入奉化，抵达宁海，杀死县令并占据该县；分兵包围象山。所过之处俘虏年轻力壮的人，其余年老体弱的被践踏杀死。

等到王式的任命文书下达，浙东人心稍微安定。裘甫正和他的党徒饮酒，听到这个消息很不高兴。刘暀感叹说：“拥有如此众多的部众而策略谋划没有确定，实在可惜！现在朝廷派遣王中丞率领军队前来，听说他智勇无敌，不到四十天必定到达。兵马使应当急忙率领军队夺取越州，凭借城墙，占据府库，派遣五千士兵守卫西陵，沿着浙江修筑营垒来抵御他们，大量聚集战船。得到机会，就长驱直入进取浙江，渡过长江，掠夺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回师修缮石头城来守卫它，宣歙、江西必定有响应的人。派遣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着海岸向南，袭击夺取福建。这样，那么国家缴纳贡赋的地方就全部落入我们手中了；只怕子孙不能守住罢了，在我这一辈子可以保证没有忧患。”裘甫说：“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刘暀因为裘甫不采纳他的建议，发怒，假装醉酒而离开。有进士王辂在贼寇中，贼寇以客礼相待。王辂劝说裘甫说：“像刘副使的谋略，是孙权所做的事。他趁着天下大乱，所以能够占据江东；现在中原无事，这个功业不容易成功。不如率领部众占据险要之地自守，在陆地上耕种，在海中捕鱼，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的策略。”裘甫畏惧王式，犹豫不决。

夏季，四月，王式行进到柿口，义成军军容不整，王式想要斩杀他们的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从此军队所过之处如同无人。到达西陵，裘甫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是……”

译没有屈服之心，只是想要窥探我的所作所为，并且想要使我骄傲懈怠罢了。」于是对使者说：「自从面对面被捆绑以来，应当免除死刑。」〔而，通“汝”，你。〕

译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交接完政务后，为郑祗德设宴，说：“我主管军政，不能饮酒，监军您只管与众位宾客尽情喝醉。”到了夜晚，点燃蜡烛继续饮酒，说：“我在这里，贼人怎敢来扰乱大家的欢乐！”丙日，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再次欢乐饮酒后返回。于是开始整顿军纪，那些抱怨粮饷不足的人停止了抱怨，称病在家的人起来服役，先前谋求升迁的人沉默了。

贼军别帅洪师简、许会能率领部下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正确的，应当立功来显示与众不同。”让他们率领部众担任前锋，在与贼军作战中立下功劳后，才上奏授予官职。

此前，贼军的间谍潜入越州，军吏将他们藏匿并供给饮食。文武官员往往暗中与贼军勾结，谋求城破之日免除死罪并保全妻儿；有的假意引诱贼将来投降，实际上是窥探虚实，城中的密谋和私下谈话，贼军都知道。王式暗中察知后，全部搜捕斩首；惩处那些特别横行狡猾的将吏；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人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军这才不知道我方在做什么。

官军骑兵较少，王式说：“被发配到江淮地区的吐蕃、回鹘人，他们熟悉险阻地形，擅长骑射，可以任用。”查阅府中的名册，得到一百多名骁勇健壮的人。这些胡人长期羁旅在外，所属部队对待他们很不好，饥饿困苦得很；王式既犒劳饮酒，又救济他们的父母妻子，他们都哭泣拜谢欢呼，愿意效死力，全部编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统领他们。凡是在管辖区域内的，都参照这个名册征召，又上奏获得龙陂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充足了。

有人建议设置烽火台来侦察贼军的远近和多少，王式笑着不回答，让侦察兵骑健壮的马，只给少量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感到奇怪，不敢询问。

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兵以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引导军队分路讨伐贼军；府中没有守兵，又征召土团一千人来补充。于是命令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共一千人，示意石宗本率领骑兵作为前锋，从自虏趋向奉化，解除象山之围，称为东路军。又让义成将白宗建、忠武将游君楚、淮南将万璘率领本部军队与台州唐兴军会合，称为南路军。命令他们说：“不要争夺险要地形，不要焚烧房屋，不要杀害平民来增加首级！被胁迫跟随的平民，招募他们投降。获得贼军的金银布帛，官府不过问。俘虏都是越地人，释放他们。”

癸卯日，南路军攻克贼军沃州寨，甲辰日，攻克新昌寨，击败贼将毛应天，进而攻克唐兴。

白敏中三次上表辞官，皇上不允许。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治理天下的初期，正是宰相尽心效力的时候，不可暂时空缺。白敏中从正月就卧病在床，到现在四月了，陛下虽然与其他宰相坐着谈话，未曾超过三刻钟，天下的事务，陛下曾经有空与他们讨论吗！希望准许白敏中离职，延请访问德才兼备的人，以辅助圣明。”己酉日，贬王谱为阳翟县令。王谱是王珪的六世孙。五月，庚戌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王谱的诏书。皇上让宰相商议，宰相认为王谱侵犯白敏中，最终贬谪了他。

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击败贼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败贼将刘暀、毛应天，斩杀毛应天。

此前，王式因兵力不足，上奏请求再发忠武、义成军并请求昭义军，诏书批准。三路军队到达越州，王式命令忠武将军张茵率领三百人驻扎唐兴，切断贼军向南出的道路；义成将高锐率领三百人加上台州土军，直趋宁海，攻击贼军巢穴；昭义将閖跌

译戣率领四百人，增援东路军，切断贼军进入明州的道路。庚申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败贼军，贼军逃入甬溪洞。戊辰日，官军驻扎在洞口，贼军出洞迎战，再次被击败。己巳日，高罗锐袭击贼军副帅刘平天的营寨，将其攻破。从此之后，各路官军与贼军交战十九次，贼军连连败退。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如果听从我的计谋进入越州，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困境呢！”王辂等几名进士在贼军中，都穿着绿衣，刘暀将他们全部斩首，说：“扰乱我军谋略的，就是这些青虫。”

译高罗锐攻克宁海，逃散的百姓，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人困窘且饥饿，必定逃入大海，一旦入海，那么经年累月都无法擒获他们。”命令高罗锐在海口驻军以抵御他们。〔海口在宁海以东四十多里。〕又命令望海镇将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视海边。〔澨，音“市制”。水边叫澨。〕云思益等人在宁海以东遇到贼将刘简，贼人没有料到水军突然到来，〔虞，预料。〕都弃船逃进山谷，〔走，音“奏”。〕缴获他们的船只七十七艘，全部烧毁。王式说：“贼人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通往剡县，〔黄罕岭，在奉化县西北，剡县的东边，那条路深邃险峻。翻过黄罕岭，就是平坦的川地，十里到达剡县。〕遗憾没有兵力去防守它。虽然如此，他们也注定要被擒获了！”裘甫既然失去了宁海，于是率领他的党徒驻扎在南陈馆下，〔南陈馆在宁海西南六十多里。帅，读作“率”。〕部众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靹村击败贼将孙马骑，〔上靹村在宁海西北四十多里，靹，音“力留”。现在称为上寮山。〕贼将王皋恐惧，请求投降。

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奏说：“战争兴起以来，赋税征收没有节制，〔上，音“时掌”。敛，音“力赡”。〕各地的群盗，有一半是逃亡的户民，固然必须剿灭，也可以怜悯他们的遭遇。希望敕令州县在正税之外不得随意摊派，仍然敕令长官严加纠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袁王李绅去世。〔李绅是顺宗的儿子〕

戊寅日，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数千级，贼人丢弃的丝织品堆满道路，〔缯，音“慈陵”。〕用来延缓官军的追击。王式命令士兵说：“敢回头看的人斩首！”没有人敢违犯。贼人果然从黄罕岭逃遁而去，六月，甲申日，再次进入剡县。〔复，音“扶又”；下文同。〕各路军队失去了裘甫的踪迹，不知道他在哪里，义成军将领张茵在唐兴抓获俘虏，打算严刑拷打他，俘虏说：“贼人已经进入剡县了。如果放了我，我请求为军队做向导。”听从了他。张茵比裘甫晚一天到达剡县，在城的东南安营扎寨。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再次大为惊恐，王式说：“贼人是来送死的！”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队在剡县会合，〔趣，读作“促”。〕辛卯日，包围了剡县。贼人守城非常坚固，攻打他们，不能攻克；众将领商议切断溪水来使贼人缺水，〔剡城东南面临溪水，西北背靠山，城中多凿井来引山泉水，不是切断溪水就能让他们缺水的，写史书的人这是北方人的主观臆说罢了。现在浙东各县都没有城墙，只有剡县有城墙，还相当完整坚固。〕贼人知道了这个计谋，于是出城作战。三天，总共交战八十三次，贼人虽然战败，官军也疲惫不堪。贼人请求投降，众将领出来〔【章：十二行本“出”作“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报告王式，王式说：“贼人想要稍微休息罢了，〔少，音“诗沼”。〕更加谨慎地防备他们，大功即将告成了。”贼人果然再次出战，又打了三仗。庚子日夜，裘甫、刘暀、刘庆带着一百多人出城投降，远远地与众将领说话，距离城池几十步，官军快速逼近，切断他们的后路，〔离，音“力智”。断，音“短”。〕于是擒获了他们。壬寅日，裘甫等人到达越州，王式腰斩刘暀、刘庆等二十多人，给裘甫戴上刑具送往京城。〔考异说：《平剡录》说：“各路军队在剡县包围贼人，贼人非常凶悍，他们所谓的女军，也登上城墙投掷石块击中官军。三天，总共交战八十二次，贼人虽然受挫，官军也疲惫不堪。裘甫假意请求投降，众将领派骑兵来报告。王式说：‘贼人疲惫暂时休息罢了，谨慎防备他们。’又派遣押牙薛敬义告诉众将领说：‘大功即将告成，努力吧，不要懈怠。’果然又打了三仗，二十一日夜里，裘甫与刘暀、刘庆十几个人又带着一百多人出城，远远地与众将领说话，窥伺我军松懈，打算让勇士突围。众将领得到王式的告诫，夜里都在营前设下伏兵。裘甫等人离开城池几十步，伏兵快速奔跑将他们隔开，精锐部队几百人又跟在后面，城中的贼人不出来。裘甫非常惊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被擒获。至此，用兵六十六天了。二十三日，捆绑送到府城，王式在衙门陈列军队接见，抓住他的党徒刘暀、刘庆二十多人，三次斩首，给裘甫戴上刑具献给朝廷。”《玉泉子见闻录》说：“王式讨伐裘甫。裘甫起初在剡县起兵，既然被官军打败，又进入剡县，城墙坚固士兵精锐，不能迅速攻克。王式于是约定投降，答应奏请授予金吾将军，裘甫答应了，他的将领刘暀独自认为不可以。等到返回越城，左右就用木枷锁住手，用丝带拖着脖子。裘甫说：‘我已经投降了，何必这样？’左右说：‘这是法令。到了越州就解除，您且走，有命令了。’到了之后，王式登上南楼等候，说：‘裘甫有什么罪，罪都在刘暀等人。’命令三次斩首。刘暀回头看裘甫说：‘您终究拜受金吾将军了吗！’在长巿东市斩首裘甫。起初，裘甫进入剡县时，虽然已经多次战败，假使城守坚持一年，还不能平定。玉泉子说：古人有言，杀害投降者不吉利。李广之所以没有封侯，确实有原因啊！王公也没有听说大富贵。郑公叙述《平剡录》的人为何曲笔呢！虽然迅速历居高位显职，但最终因为失明不再起用，能不谨慎吗！’按两本书所说的不知道哪个是对的。然而裘甫在剡县，穷困已经到极点，形势不能持久，王式

译不必再用欺诈手段去引诱他，或许是各位将领所为，不得而知。甫出城投降时，或许是想要突围逃跑，或许是受引诱而来，都不得而知，总之他是出城乞降，官军趁机截断他的后路将他擒获罢了。

译剡城还没有攻下，各位将领已经擒获了裘甫，不再设置防备。刘从简率领五百名壮士突围逃跑；各位将领追到大兰山，刘从简凭借险要地势坚守，秋天七月丁巳日，各位将领合力攻克了那里。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人互相捕杀斩首来自赎，投降的有数百人，得到了刘从简的首级，献了上来。

各位将领回到越州，王式大摆酒宴。各位将领于是请求说：“我们生长在军中，久经战阵，今年得以跟随您破贼，但私下有不明白的地方，敢问：您刚到时，军粮正紧急，却立刻散发赈济贫乏的人，这是为什么呢？”王式说：“这容易理解。贼人聚集粮食来引诱饥饿的人，我供给他们食物，那么他们就不做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可以守城的士兵，贼人到来，仓库的粮食正好供给他们罢了。”又问：“不设置烽火台，这是为什么呢？”王式说：“烽火台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士兵都出发了，城中没有士兵来接应，白白惊扰士兵百姓，让他们自相溃乱罢了。”又问：“让懦弱的士兵担任侦察骑兵而少给兵力，这是为什么呢？”王式说：“那些勇敢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尚且不估量力量就战斗，战斗死了，那么贼人到来就不知道了。”大家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

封宪宗的儿子李鞆为信王。

八月，裘甫被押到京城，在东市斩首。加授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各位将领的官职赏赐各有不同。在此之前，皇上常常为越州的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才能有余，不久就会报告胜利了。”夏侯孜给王式写信说：“您专门以擒获裘甫为事，军需物资无论大小，我都尽力办到。”所以王式所奏请的要求没有不被批准的，因此能够成就他的功业。

卫王李灌去世。

九月，白敏中五次上表辞官；辛亥日，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右拾遗句容人刘邺上言：“李德裕父子担任宰相，有声望业绩功效，被放逐以来，亲属将尽，家产已空，应当赐予哀怜，赠予一个官职。”冬天十月丁亥日，下诏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官职，追赠左仆射。

译。」查考此事似乎是由李敏中发起的，而刘邺后来追复李德裕官职，大多是与李邺一同上奏的。李德裕向来对李敏中有恩，李敏中先前担任宰相时，已经将李德裕远远贬谪，到了这时又窃取他的美名，真是卑鄙啊！查考刘邺的奏表说：“去年有幸遇到陛下革新政令，广施恩泽。”那么上此表是在咸通元年，而不是二年。《旧唐书》传记载：“刘邺任翰林学士承旨，因为李德裕被贬死在朱崖。大中朝时，令狐绹当权，多次有赦免，李德裕未能蒙受恩赦列入名单。懿宗即位，令狐绹在地方藩镇任职，恰逢郊祀上天大赦，刘邺上奏论说此事。”《李太尉南行录》记载，刘邺此时尚未担任翰林学士，因为上此表，皇帝敕令批示“就令内侍宦官宜唤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其余依奏。”《金华子杂编》说：“宣宗曾经私下出行经过延资库，看见宽敞的房屋连绵不断，钱币布帛堆积如山，问左右侍臣说：‘是谁建造了这个仓库？’侍臣回答说：‘宰相李德裕执政时，用天下每年备用之余资，从此以来，边境有急难，支取备用没有缺乏，这确实有赖于此。’皇上说：‘现在在哪里？’回答说：‘不久前因为吴湘案被贬到崖州。’皇上说：‘如果有这样的功劳对国家，罪过难道应该深重谴责！’因此刘邺得以进表请求追雪冤屈。皇上看了表，于是准许加赠官职、归葬。”查考宣宗向来厌恶李德裕，所以即位就驱逐他，哪有不知道他在崖州却说“难道应该深重谴责”！又刘邺追雪冤屈在懿宗时，这种说法非常浅陋，现在不予采纳。

译15 已亥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兼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支毕诚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16 安南都护李鄠再次攻取播州。〔播州隶属于黔中道，大中十三年被南诏攻陷。这不属于安南都护的管辖范围。李鄠越境收复，想以此邀功，却不知道蛮族军队趁虚而入已经攻陷了安南。鄠，音户。复，音扶又。〕

17 十一月，丁丑日，皇帝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18 十二月，戊申日，安南当地的蛮族勾结南诏军队，合计三万多人，趁虚攻打交趾，攻陷了它。〔考异说：《新唐书·南诏传》记载：“大中时期，李琢担任安南经略使，苛刻贪婪，用一斗盐换一头牛。夷人无法忍受，勾结南诏将领段酋迁攻陷安南都护府，号称白衣没命军。懿宗断绝了他们的朝贡，于是他们攻陷播州。安南都护李鄠驻守武州，咸通元年，被蛮族攻击，放弃武州逃跑，天子斥责李鄠，用王宽代替他。”按照宣宗时期，南诏未曾攻陷安南。根据《新传》，似乎大中时已攻陷安南，咸通元年又攻陷武州。况且李鄠是在安南失守后，才逃往武州，并非在武州时放弃它。《新传》有误，现在采纳《实录》。〕都护李鄠与监军逃往武州。〔《新唐书·地理志》：邕管所辖，还有显州、武州、沈州，后来都废除了。据此，武州应当在宜州境内。〕

二年〔（辛巳、八六一）〕

1 春季，正月，下诏征发邕管及邻近道道的军队救援安南，击退南蛮。

2 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有一天，两位枢密使来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到来，只向杜悰作揖接受宣命，〔受宣，即接受宣命。〕三位宰相起身，避到西边的厢房。〔三位宰相，是毕諴、杜审权、蒋伸。〕杨公庆拿出斜封的文书交给杜悰，打开一看，原来是宣宗病危时〔【章：十二行本“时”下有“宦官”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本同。】〕请求郓王监国的奏章。并且说：“当时宰相中没有署名的人，应当以反叛的罪名处置。”杜悰反复阅读〔处，音昌吕。复，音覆，又如字。〕很久，说：“圣主登基，万方欣喜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所应当窥探的。”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主上如果要治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宣示圣旨，公开执行诛杀谴责。”杨公庆、杜悰又与两位枢密使坐下，对他们说：“内外臣子，事情如同一体，宰相、枢密共同参预国政。现在主上刚即位，不熟悉各种政务，需要内外臣子辅助弥补，本来应当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怎么能立刻赞成诛杀宰相的事！如果主上习惯成自然，那么中尉、枢密相视沉默，慢慢说：“应当把您的话全部禀告至尊，如果不是您德行厚重，没有人能想到这些。”杜悰恐惧而退下。三位宰相又来见杜悰，委婉地询问宣命的意思，杜悰没有说话。三位宰相惶恐害怕，请求保全家族，杜悰说：“不要为其他事情忧虑。”随后寂静无声，不再有宣命。等到延英殿开启，皇帝脸色非常高兴。〔意思这可能是根据杜悰家传记载的，其言辞抑扬可能有夸张之处。洪迈《随笔》说：按照懿宗即位之日，宰相有四人：叫令狐绹，叫萧邺，叫夏侯孜，叫蒋伸。到这时只有杜悰在，其他三人都罢免了。毕諴及杜审权是懿宗自己任用的，没有这件事，大概是野史的妄说。司马光把唐史托付给范祖禹，他的审慎选取可谓详尽，尚且如此。信乎修史之难哉！考异说：《新传》云：“宣宗病危，枢密使王归长等假传诏书迎接郓王即位。懿宗即位，想要治大臣的罪，杜悰解救了他们。”按照立郓王的是王宗实。《新传》说是王归长，错了。现在采纳《补国史》。

这时士大夫深深痛恨宦官；事情稍有牵连，众人就共同抛弃他。建州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得监军的脸。不久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年一起出游，在路上遇到他，在马上互相作揖；因此谤议喧然，于是终身沉沦废黜。他们互相不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东汉党锢之祸大概也如此。只是李、杜各位公风节凛凛，千载之下，读他们事迹的人仍使人心神肃然。晚唐诗人不能达到他们的万一，却也因此酿成了清流之祸，可悲啊！沈，音持林。〕

3 福王李绾去世。〔李绾，是顺宗的儿子。〕

4 夏季，六月，癸丑日，任命盬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召集土兵，攻击群蛮，再次攻取安南；朝廷责罚他失守，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刚到安南时，杀了蛮族酋长杜守澄，他的宗族党羽于是引诱群蛮攻陷交趾。〔道，读作导。〕朝廷因为杜氏强盛，致力于姑息，希望收用他们的力量，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次举发李鄠杀杜守澄的罪过，长期流放崖州。〔刘昫说：唐武德四年，把隋朝朱崖郡改为崖州。从雷州徐闻县向南，船行四百三十里，渡过大海，到达崖州。宋白说：宋开宝六年，割旧崖州之地归属琼州，又把振州改为崖州。考异说：《实录》：“又赐王宽手诏云云：‘如闻

译李琢在安南任职期间，杀害了杜存诚；李鄠又处置了杜存诚的儿子杜守澄，致使他引诱各族蛮人，攻陷城邑。你到任时，向李鄠索取前后的敕诏，逐一参详。起初，李琢在安南镇守时，蛮族首领、爱州刺史兼土军兵马使杜存诚暗中引诱溪洞夷、獠人为向导，李琢察觉其不忠，将其斩杀。等到李鄠到任，蛮族攻陷安南，李鄠逃往武州，召集土军收复城邑，而杜存诚家的兵力众多，朝廷为了姑息安抚，便追赠杜存诚为金吾将军。李鄠因防备失当被贬至儋州。《补国史》记载：“蛮族攻陷安南，李鄠投奔武州，召集土军收复，颇有功绩，斩杀首领杜存诚，是因为他抵御不力、不尽力杀敌，并且勾结溪洞夷、獠人为向导的罪过。李鄠被贬至儋州后，因为杜存诚在溪洞地区强悍凶暴，家兵数量众多，其子弟相继统领军队，都输诚效勇，军府非常倚赖他们，朝廷也加以姑息，于是再次援引法典，将李鄠长期流放到崖州，追赠杜存诚为金吾将军，以诱导他们竭尽全力。任命前盐州刺史王宙为都护。”查考李鄠所杀的杜存诚之子杜守澄，早已被王式驱逐，李鄠到任十几天后便杀了他，并非因为抵御不力。接替李鄠的是王宽，不是王宙。《补国史》记载有误。现在只取李鄠收复安南这一件事，其余都依据《平剡录》和《实录》。查考唐朝如果以杀害杜守澄作为李鄠的罪过，那么就应当追赠杜守澄官职，而不应当追赠其父官职，这正是我此前产生怀疑的原因。

译5. 秋季，七月，南诏进攻邕州，攻陷了该城。在此之前，广、桂、容三道共同征发三千士兵驻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由三道提供衣粮，自行招募，仅得到五百人左右。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贪图空缺名额的衣粮据为己有，全部遣散了三道的戍卒，只留下招募的士兵守卫左、右江，兵力比原来减少了七八成，所以蛮人趁虚入侵。当时李蒙已经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任才十天，没有兵力抵御，城池陷落，李弘源与监军脱身逃往峦州。二十多天后，蛮人撤去，李弘源才返回。李弘源获罪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朝廷再次任命他为邕管经略使，他到任时，城中居民十不存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6. 杜悰上奏说：“南诏归顺朝廷已有七十年，贞元年间，南诏再次归顺。蜀地休兵无事，各蛮族都相继服从。如今西川兵力粮草单薄，不可轻易与之断绝关系，况且应当派遣使者吊唁祭奠，晓谕清平官等人，因新王名字触犯庙讳，所以尚未进行册封。等待他们改名谢恩，然后派遣使者册封，以保全大体。”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尚未出发，恰逢南诏侵犯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未能成行。然而任命孟穆出使应当在侵犯巂州之前，实录记载在十二月，是错误的。况且南诏已经称帝，攻陷安南，怎么可以粉饰掩盖！杜悰只想姑息迁就，所以假装不知道他们僭越称帝以及攻陷安南的是土蛮。

7. 冬季，十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授同平章事。

三年（壬午，公元862年）

1. 春季，正月，庚寅朔日，群臣上尊号，称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2.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3.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4. 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并发许、滑、徐、汴、荆、襄、谭、鄂等道军队共三万人，交给蔡袭抵御。兵势既盛，蛮人于是撤退。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变更旧制，被左迁为威卫将军、分司。

译文楚到任后，城邑荒凉，人口凋敝。才过了几个月，朝廷就责备他更改旧制，将他降职授予威卫分司的职位。这是因为文楚上任后，朝廷议论认为邕州陷没是由于文楚请求撤销三道戍兵、自行招募土军所致，所以说他更改了旧制。而《实录》记载：“等到文楚再次到任，城池毁坏废弃，人口损耗，因此他颇有些更改旧制，没过几个月，朝廷担心造成烦扰，又改任胡怀玉。”《新传》记载：“文楚多次更改条约，众人不悦，于是用胡怀玉取代他。”这大概是因为在补修国史时，沿用了“更改旧制”的说法，导致前后相承而出现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