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三十二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162–3185 段

,扶又翻;下无复、岂复同。遗,唯孝翻。〕若天下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分,扶问翻。〕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大司马然之。约出,大司马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大司马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将,携也,挟也,领也。休文,沈约字也。〕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语,牛倨翻。先,悉荐翻。〕大司马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大司马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合外,但云「咄咄!」〔江南禁中有寿光省。咄,当没翻。毛晃曰:咄咄,咨嗟语也。〕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谓处之以尚书左仆射也。处,昌吕翻。〕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大司马召云入,叹约才智纵横,〔纵,子容翻。〕且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东昏侯永元二年十一月,衍起兵,至是首尾三年。〕功臣诸将实有其劳,〔将,即亮翻。〕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

译扶又翻;下无复、岂复同。唯孝翻。〕如果天下回归京城,公卿在位,那么君臣名分确定,〔分,扶问翻。〕不再有异心,君主在上英明,臣子在下忠诚,怎么还会有人打算和你一起造反!」大司马认为他说得对。沈约退出后,大司马召来范云告诉他这件事,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的意思相同,大司马说:“聪明的人竟然如此暗中契合。你明天早上带着休文再来!”〔将,携带、挟持、带领的意思。休文,是沈约的字。〕范云退出后,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他,但沈约提前入宫。〔语,牛倨翻。先,悉荐。〕大司马命令起草相关文书,沈约于是从怀中拿出诏书以及各项人事安排,大司马起初没有做任何修改。不久范云从外面进来,到了殿门,不能进入,在寿光省外徘徊,只是说:“咄咄!”〔江南禁中有寿光省。咄,当没。毛晃说:咄咄,是叹息感叹的话。〕沈约出来,问道:“怎么安排你?”沈约举手向左,〔意思是安排他做尚书左仆射。处,昌吕。〕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我的期望。”过了一会儿,大司马召范云进来,赞叹沈约的才智纵横,〔纵,子容。〕并且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东昏侯永元二年十一月,萧衍起兵,至此首尾三年。〕功臣将领确实有功劳,〔将,即亮。〕但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两人。”

甲寅,诏进大司马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时以豫州之梁郡、历阳、南徐州之义兴、扬州之淮南、宣城、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凡十郡为梁公国。相,息亮翻。〕备九锡之礼,置梁百司,去录尚书之号,〔去,羌吕翻。〕骠骑大将军如故。二月,辛酉,梁公始受命。

齐湘东王宝晊,〔晊,之日翻。〕安陆昭王缅之子也,〔缅,齐明帝之弟。缅,弥兖翻。〕颇好文学。〔好,呼到翻。〕东昏侯死,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王珍国等送首梁公,梁公以宝晊为太常,宝晊心不自安。壬戌,梁公称宝晊谋反,并其弟江陵公宝览、汝南公宝宏皆杀之。

8丙寅,诏梁国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制。〔朝,直遥翻。〕于是以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梁公纳东昏余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梁公未之从。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同入见,〔自沈约至王茂,皆梁国官也。见,贤遍翻。〕云曰:「昔沛公入关,妇女无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事见九卷汉高帝元年。〕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柰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德为累乎!」〔左传:富辰曰:女德无极。杜预注云:妇女之志,近之则不知止足。累,力瑞翻。〕王茂起拜曰:「范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此。」梁公默然。云即请以余氏赉王茂,〔赉,洛代翻。〕梁公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

丙戌,诏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为王。〔时以豫州之南谯。庐江,江州之寻阳,郢州之武昌、西阳,南徐州之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之临海、永嘉十郡益梁国。〕癸巳,受命,赦国内及府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所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殊死以下。〔自进爵为王己上,凡诏皆以宣德太后称制行之。〕

9辛丑,杀齐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南史齐纪作「宝攸」,本传作「宝修」。三王皆明帝之子。〕

梁王将杀齐诸王,防守犹未急。鄱阳王宝寅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等密谋穿墙夜出宝寅,具小船于江岸,着乌布襦,〔着,则略翻。襦,汝朱翻,短衣也。〕腰系千余钱,潜赴江侧,蹑屩徒步,足无完肤。〔屩,居勺翻,草履也。〕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寅诈为钓者,随流上下十余里,追者不疑。待散,乃渡西岸投民华文荣家,〔待散,待追者散也。华,户化翻。〕文荣与其族人天龙、惠连弃家将宝寅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夜行,抵寿阳之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车马侍卫迎之。〔任,音壬。〕宝寅时年十六,徒步憔悴,〔悴,秦醉翻。〕见者以为掠卖生口。澄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齐衰之服给之。〔丧,息浪翻。衰,仓回翻。齐,音咨。〕澄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一同极哀之节。〔礼,居君父之丧极哀。帅,读曰率。处,昌吕翻。〕寿阳多其义,□皆受慰喭;〔抚而安之曰慰,引生曰唁,唁,与喭同,鱼战翻。〕唯不见夏侯一族,〔夏侯之族本谯郡谯人,居于寿阳。夏,户雅翻。〕以夏侯详从梁王故也。澄深器重之。〔为萧宝寅贵显于魏而不终张本。〕

10齐和帝东归,〔将东归建康也。〕以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憺,徒敢翻,又徒滥翻。〕荆州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治,直吏翻。〕广屯田,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少,诗照翻。〕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开怀,卿其无隐!」于是人人得尽意,民有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荆人大悦。

11齐和帝至姑孰,丙辰,下诏禅位于梁。

12丁巳,庐陵王宝源卒。〔非疾也。宝源者,齐明帝第五子。〕

13鲁阳蛮鲁北燕等起兵攻魏颍州。〔魏置颍州于汝阴,又,颍州郡旧置颍州。〕

14夏,四月,辛酉,宣德太后令曰:「西诏至,〔齐和帝

译甲寅日,下诏晋升大司马为相国,总领百官,兼任扬州牧,封十个郡为梁公,(当时将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扬州的淮南、宣城、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共十个郡作为梁公的封国。相,音xiàng。)备办九锡的礼仪,设置梁国的百官机构,去掉录尚书的头衔,(去,音qù。)骠骑大将军的职务照旧。二月辛酉日,梁公开始接受任命。

齐湘东王萧宝晊,(晊,音zhì。)是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缅,是齐明帝的弟弟。缅,音miǎn。)很喜好文学。(好,音hào。)东昏侯死后,萧宝晊指望民心归附自己,坐等皇帝的车驾到来,不久王珍国等人将东昏侯的首级送给梁公,梁公任命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壬戌日,梁公宣称萧宝晊谋反,连同他的弟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起杀害。

8丙寅日,下诏梁国选拔各种重要职位,全部依照天朝的体制。(朝,音cháo。)于是任命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待中。

梁公收纳东昏侯的剩余妃嫔,颇为妨碍政事,范云对此进言,梁公没有听从。范云与待中、领军将军王茂一同入朝觐见,(从沈约到王茂,都是梁国的官员。见,音jiàn。)范云说:“从前沛公进入关中,对妇女无所宠幸,这是范增畏惧他志向远大的原因。(此事见于第九卷汉高帝元年。)现在明公刚刚平定建康,天下人盼望您的风范,为何要沿袭乱亡的踪迹,以女色为拖累呢!”(《左传》:富辰说:女德没有止境。杜预注说:妇女的心志,亲近了就不知止足。累,音lěi。)王茂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您如果以天下为念,就不应该留下这些妃嫔。”梁公沉默不语。范云当即请求将剩余的妃嫔赏赐给王茂,(赉,音lài。)梁公认为他的心意贤良而答应了他。第二天,赐给范云、王茂各百万钱。

丙戌日,下诏梁公增加封地十个郡,进爵为王。(当时将豫州的南谯、庐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个郡加封给梁国。)癸巳日,接受任命,赦免国内及府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所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死罪以下的犯人。(从进爵为王以上,所有的诏书都是以宣德太后称制的名义颁布的。)

9辛丑日,杀害齐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南史·齐纪》作“宝攸”,本传作“宝修”。三位王都是齐明帝的儿子。)

梁王将要杀害齐朝诸王,防守还不是很严密。鄱阳王萧宝寅家的宦官颜文智与左右侍从麻拱等人密谋,凿穿墙壁在夜间让萧宝寅逃出,在江边准备好小船,穿上黑布短衣,(着,音zhuó。襦,音rú,短衣。)腰间系着一千多钱,悄悄跑到江边,穿着草鞋徒步而行,脚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屩,音juē,草鞋。)防守的人到天亮才追赶,萧宝寅假装成钓鱼的人,顺着水流上下漂荡了十多里,追赶的人没有怀疑。等到追兵散去,才渡过西岸投奔百姓华文荣家,(待散,等待追兵散去。华,音huà。)华文荣和他的族人天龙、惠连抛弃家产,带着萧宝寅逃匿在山涧中,租了一头驴骑乘,白天潜伏夜晚行走,抵达寿阳的东城。魏国戍守的主将杜元伦飞报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用车马和侍卫迎接他。(任,音rén。)萧宝寅当时十六岁,徒步跋涉面容憔悴,(悴,音cuì。)见到的人以为是被掠卖的人口。元澄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萧宝寅请求穿为君主服斩衰的丧服,元澄派人晓示情理,给他提供为兄长服齐衰的丧服。(丧,音sāng。衰,音cuī。齐,音zī。)元澄率领官僚前往吊唁,萧宝寅起居守礼,完全符合极度哀痛的礼节。(礼,为君父居丧极度哀痛。帅,读作率。处,音chǔ。)寿阳的人多称赞他的义举,都接受他的慰唁;(抚而安之曰慰,引生曰唁,喭,与喭同,音yàn。)唯独不见夏侯一族,(夏侯一族本是谯郡谯人,居住在寿阳。夏,音xià。)因为夏侯详跟随梁王的缘故。元澄非常器重他。(为萧宝寅在魏国显贵但不能善终埋下伏笔。)

10齐和帝东归,(将要东归建康。)任命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憺,音dàn,又音tán。)荆州经历战乱之后,公私空乏,(萧憺精神振作地治理,(治,音zhì。)广泛推行屯田,节省劳役,慰问战死者的家属,供给他们的匮乏。自认为年轻身居重任,(少,音shào。)对属吏说:“政事不好,是士君子所应当共同惋惜的。我现在开诚布公,你们不要隐瞒!”于是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意见,百姓有诉讼的都站在面前等待符教,顷刻间就决断,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荆州人大为喜悦。

11齐和帝到达姑孰,丙辰日,下诏禅位给梁。

12丁巳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不是病死。萧宝源是齐明帝的第五个儿子。)

13鲁阳蛮鲁北燕等人起兵攻打魏国的颍州。(魏国在汝阴设置颍州,又,颍州郡旧时设置颍州。)

14夏季,四月,辛酉日,宣德太后下令说:“西边的诏书到达,(齐和帝

虽已至姑孰,其地犹在建康之西,故曰西诏。〕帝宪章前代,〔宪章前代者,以前代为法度也。〕敬禅神器于梁,明可临轩〔明,谓明旦也。〕遣使恭授玺绂,未亡人归于别官。」〔古者君薨,其夫人在者自称未亡人。使,疏吏翻。玺,斯氏翻。绂,音弗。〕壬戌,发策,遣兼太保、尚书令亮等奉皇帝玺绂诣梁宫。〔亮,王亮也。〕丙寅,梁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始改元天监。〕是日,追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曰宣武,葬礼依晋安平献王故事。〔懿为东昏侯所杀,葬不成礼,今依晋葬安平王孚礼葬之。〕

译虽然已经到达姑孰,但那里还在建康的西边,所以称为西诏。皇帝效法前代,〔效法前代,是把前代作为法度。〕恭敬地将帝位禅让给梁朝,在清晨临轩〔明,指清晨。〕派遣使者恭敬地授予玺印和绶带,未亡人回到别宫。〔古代君主去世,其夫人在世时自称未亡人。使,音疏吏。玺,音斯氏。绂,音弗。〕壬戌日,发布策书,派遣兼任太保、尚书令的王亮等人捧着皇帝玺印和绶带前往梁宫。〔亮,即王亮。〕丙寅日,梁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开始改元为天监。〕当天,追赠兄长萧懿为丞相,封为长沙王,谥号宣武,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先例。〔萧懿被东昏侯杀害,当时没能完成葬礼,现在依照晋朝安葬安平王司马孚的礼仪来安葬他。〕

丁卯,奉和帝为巴陵王,宫于姑孰,优崇之礼,皆仿齐初。〔仿齐奉汝阴王之礼。〕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齐世王、侯封爵,悉从降省,〔降者,王降公,公降侯。省者,除其封国。省,所梗翻。〕唯宋汝阴王不在除例。〔备三恪也。〕

追遵皇孝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考异曰:南史云五月追尊。今从梁书。〕追谥妃郗氏曰德皇后。〔东昏侯永元元年,郗氏卒于襄阳。郗,丑之翻。〕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骑,奇寄翻。〕立皇弟中护军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伟为建安王,〔雍,于用翻。〕左卫将军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憺为始兴王;以宏为扬州刺史。

丁卯,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15诏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妇女一皆放遣。〔解,读曰廨。一皆放遣,一切尽放遣之也。〕

16戊辰,巴陵王卒。时上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徙王居之。沈约曰:「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沈约梦齐和帝剑断其舌,天之报应固不爽也。〕上颔之,乃遣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乃饮沈醉;〔沈,持林翻。〕伯禽就折杀之。〔时年十五。折,落合翻。〕

王之镇荆州也,琅邪颜见远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治,直之翻。〕既禅位,见远不食数日而卒。〔史言齐臣以死殉和帝者仅一颜见远。〕上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曰从人者,避皇考顺之讳也。〕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此言不可以训。〕

17庚午,诏:「有司依周、汉故事,议赎刑条格,〔舜典曰:金作赎刑。注曰:误入而刑,出金以赎罪。周穆王训夏赎刑,亦以以五刑之辟,疑者罚赎。至汉文帝令民入粟以赎罪;武帝令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盖自虞及周疑误者赎,汉则凡犯罪者皆可得而入赎。〕凡在官身犯鞭杖之罪,悉入赎停罚,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听之。」

18以谢沭县公宝义为巴陵王,奉齐祀。〔上之受禅也,宝义以晋安王降封谢沭县公。晋志谢沭县属临贺郡。沭,食聿翻。〕宝义幼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

齐南康侯子恪柔弟祁阳侯子范尝因事入见,〔子恪、子范,齐豫章王嶷子也。祁阳县,吴立,宋属零陵郡。见,贤遍翻。〕上从容谓曰:〔从,千容翻。〕「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无期运,虽项籍之力终亦败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鸩之,〔谓南平王铄也。粗,坐五翻。〕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继。〔谓颜竣、王僧达、周朗、沈怀文等。朝,直遥翻。〕然或疑而不能去,〔去,羌吕翻;下同。〕或不疑而卒为患,如卿祖以材略见疑,而无如之何。〔此正指不疑而卒为患者,谓明帝尽杀孝武帝子孙也。〕我于时已生,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固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除去卿辈以壹物心,我于时依而行之,谁谓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感伤和气,所以固祚不长。又,齐、梁虽云革命,事异前世,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五服之亲,至于袒免则无服矣。去,羌吕翻。复,扶又翻;下可复、无复同。〕宗属未远,齐业之初亦共甘苦,〔齐、宋禅代之际,帝父顺之参预佐命。〕情同一家,岂可遽如行路之人!卿兄弟果有天命,非我所杀;若无天命,何忽行此!当足示无度量耳。且建武涂炭卿门,〔谓齐明帝建武中诛高、武子孙。〕我起义兵,非唯自雪门耻,亦为卿兄弟报仇。〔为,于伪翻。〕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永元,齐东昏侯年号。〕拨乱反正,〔谓齐明帝父子为乱,高、武子孙为正。〕我岂得不释戈推奉邪!我自取天下于明帝家,非取之于卿家也。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可复得,

译丁卯日,尊奉齐和帝为巴陵王,让他居住在姑孰,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照齐朝初年的做法。(仿照齐朝尊奉汝阴王的礼仪。)尊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的妃子,王皇后为巴陵王的妃子。齐朝时期的王、侯封爵,全都按照降等或废除的规定处理。(降等,指王降为公,公降为侯。废除,指取消他们的封国。省,音梗。)只有宋朝的汝阴王不在废除之列。(这是为了完备三恪的礼制。)

追尊皇考萧顺之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萧令嫔为献皇后。(考异说:《南史》记载是五月追尊。现在依照《梁书》。)追谥妃子郗氏为德皇后。(齐东昏侯永元元年,郗氏在襄阳去世。郗,音丑之。)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爵、侯爵。(骑,音奇寄。)立皇弟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雍,音于用。)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任命萧宏为扬州刺史。

丁卯日,任命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吏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待、吏部尚书。

15 下诏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等处的妇女,一律放遣回家。(解,读作廨。一皆放遣,即全部放遣回家。)

16 戊辰日,巴陵王去世。当时皇上打算把南海郡作为巴陵王的封国,迁移巴陵王去居住。沈约说:“古今情况不同,曹操所说的‘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是有道理的。”(沈约曾梦见齐和帝用剑砍断他的舌头,上天的报应确实不差。)皇上点头同意,于是派遣亲信郑伯禽到姑孰,把生金献给巴陵王,巴陵王说:“我死不需要金子,醇酒就足够了。”于是喝得大醉;(沈,音持林。)郑伯禽上前将他折断杀死。(当时年仅十五岁。折,音落合。)

巴陵王镇守荆州时,琅邪人颜见远担任录事参军,等到萧衍即位,颜见远担任治书侍御史兼中丞,(治,音直之。)萧衍禅位后,颜见远绝食数日而死。(史书称齐朝臣子以死殉和帝的,只有颜见远一人。)皇上听说后说:“我顺应天命民心,(说‘从人’,是为了避父亲萧顺之的名讳。)这与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颜见远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话不可以作为训诫。)

17 庚午日,下诏:“有关部门依照周朝、汉朝的旧例,商议赎刑的条格,(《舜典》说:用金属作为赎罪的刑罚。注解说:误入法网而受刑,出钱来赎罪。周穆王训示夏朝的赎刑,也是对于五刑的判决,有疑问的就罚赎。到了汉文帝命令百姓入粟来赎罪;汉武帝命令死罪入赎,出钱五十万减死一等。大概从虞朝到周朝,只有疑误者可以赎罪,汉朝则是凡是犯罪者都可以入赎。)凡是在官任上自身犯有鞭杖之罪的,全都入赎停止处罚,其中台省令史、士卒想要赎罪的,听任他们。”

18 任命谢沭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奉祀齐朝宗庙。(皇上受禅时,萧宝义由晋安王降封为谢沭县公。《晋志》记载谢沭县属于临贺郡。沭,音食聿。)萧宝义幼年就有残疾,不能说话,所以唯独得以保全性命。

齐朝南康侯萧子恪的弟弟祁阳侯萧子范曾经因事入朝觐见,(萧子恪、萧子范,是齐朝豫章王萧嶷的儿子。祁阳县,吴朝设立,宋朝时属于零陵郡。见,音贤遍。)皇上从容地对他说:(从,音千容。)“天下是公共的器物,不是靠武力可以取得的,如果没有天命气运,即使有项羽那样的力气,最终也会败亡。宋孝武帝生性猜忌,兄弟中稍微有美名的都被他毒死,(指南平王萧铄。粗,音坐五。)朝臣中因疑似而被冤枉致死的接连不断。(指颜竣、王僧达、周朗、沈怀文等人。朝,音直遥。)然而有的被怀疑却不能除去,(去,音羌吕;下文同。)有的不被怀疑却最终成为祸患,像你的祖父因才能谋略被怀疑,却无可奈何。(这正是指不被怀疑却最终成为祸患的人,指齐明帝杀尽孝武帝的子孙。)我那时已经出生,他哪里知道我应该有今天!本来就知道有天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害死的。我当初平定建康时,人们都劝我除掉你们这些人以统一人心,我那时依从他们这样做,谁说不可!只是自东晋以来,朝代更替之际,必定互相屠杀,感伤和气,所以国祚不长久。又,齐、梁虽然说是革命,但事情与前世不同,我与你们兄弟虽然已经超出五服之亲,(五服之亲,到了袒免就没有服制了。去,音羌吕。复,音扶又;下文可复、无复同。)但宗族关系并不疏远,齐朝基业初创时也曾同甘共苦,(齐、宋禅代之际,帝父萧顺之参与佐命。)情同一家,怎么可以突然像路人一样!你们兄弟如果有天命,不是我杀的;如果没有天命,何必做这种事!这足以显示我没有度量罢了。况且建武年间使你们家门遭受涂炭,(指齐明帝建武年间诛杀高帝、武帝的子孙。)我起义兵,不仅是为了洗雪家门耻辱,也是为了给你们兄弟报仇。(为,音于伪。)你们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永元,齐东昏侯年号。)拨乱反正,(指齐明帝父子为乱,高帝、武帝的子孙为正。)我岂能不停止干戈推奉你们呢!我是从明帝家夺取天下,不是从你们家夺取的。从前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假使成帝再生,天下也不可以复得,

况子舆乎!』〔事见三十九卷汉更始元年。〕曹志,魏武帝之孙,为晋忠臣。〔事见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四年。〕况卿今日犹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怀自外之意!〔「无」,当作「毋」。〕小待,当自知我寸心。」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子恪、子范、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并以才能知名,历官清显,各以寿终。〔史言帝所诛夷者齐明帝之后,高帝之后固无恙也。]

译何况子舆呢!(此事见于第三十九卷汉更始元年。)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却成为晋朝的忠臣。(此事见于第八十一卷晋武帝太康四年。)何况你如今仍是宗室成员,我正坦然地与你相期,你不要再存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无”应作“毋”。)稍等片刻,你自然会明白我的一片真心。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子恪、子范、子质、子显、都凭借才能闻名,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各自都得以善终。(史家评论说:皇帝所诛杀夷灭的是齐明帝的后代,而高帝的后代原本就没有受到损害。)

19诏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朏,敷尾翻。〕何胤为右光禄大夫,何点为侍中;胤、点终不就。

20癸酉,诏「公交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周礼大司寇以肺石达穷民,注云:肺石,赤石也。肺,芳废翻。〕若肉食莫言,欲有横议,投谤木函;〔杜预曰:肉食,在位者。布衣处士而议朝政,谓之横议。横,户孟翻。〕若以功劳才器冤沈莫达,投肺石函。」〔沈,持林翻。〕

上身服浣濯之衣,常膳唯以菜蔬。每简长吏,务选廉平,皆召见于前,勖以政道。〔见,贤遍翻。勖,许玉翻,勉也。〕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鬷为晋安太守,〔杜佑曰:宋、齐度支尚书统度支、左户、右户、金部、库部六曹。鬷,子公翻。沈约曰:建安本闽越,秦立为闽中郡,汉武帝灭闽越,徙其民于江、淮间,虚其地,后有遁逃山谷间者颇出,立为冶县,属会稽。司马彪云:章安是故冶。然则临海亦冶地也。后分冶地为会稽东、南二部都尉;东部,临海是也;南部,建安是也。吴孙休永安三年,分南部立为建安郡,晋武帝太康三年分建安立晋安郡。详考沈志,建安郡则今南剑、邵武、建宁之地,晋安郡则今福州之地,沈志,洪氏隶释辩之甚详,注已见前。〕二人皆以廉洁著称。溉,彦之曾孙也。〔到彦之,宋文帝将。〕又着令:「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有能,迁二舌石。」以山阴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东海何远为宣城太守,由是廉能莫不知劝。

21鲁阳蛮围魏湖阳,〔湖阳县,汉属南阳郡,晋省,元魏后于此置西淮南郡及南襄州,隋为湖阳县,唐并湖阳,入枣阳县。〕抚军将军李崇将兵击破之,〔将,即亮翻。〕斩鲁北燕;徙万余户于幽、并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比,必利翻。〕

22闰月,丁巳,魏顿丘匡公穆亮卒。〔谥法:贞心大度曰匡。〕

23齐东昏侯嬖臣孙文明等,虽经赦令,犹不自安,五月,乙亥夜,帅其徒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入南、北掖门作乱,〔荻炬者,东荻为火炬用也。因运此,遂束兵仗于荻中以入。嬖,卑义翻,又传计翻。帅,读曰率。〕烧神虎门、总章观,入卫尉府,杀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观,古玩翻。洮阳县属零陵郡。洮,音兆。〕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之,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曰:「贼夜来,是其众少,晓则走矣。」〔少,诗沼翻。〕命击五鼓,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闻难,引兵赴救,盗乃散走,讨捕,悉诛之。〔击五鼓,晋檀祗破司马国璠之故智也。骁,坚尧翻。骑,奇寄翻。难,乃旦翻。〕

24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书,得文牒辞讼,唯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伯之手不能书,典签传其口之所言。〕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汉会稽诸暨县,吴更名永兴。〕有旧恩于伯之,伯之以缮为别驾,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緭居建康,〔緭,于贵翻。考异曰:魏书萧宝寅传作「褚胃」,今从梁书。〕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频造尚书范云,云不礼之。〔行,下孟翻。造,七到翻。范云时为吏部尚书。〕緭怒,私谓所亲曰:「建武以后,草泽下族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丧,息浪翻。〕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主上旧臣,有自疑之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邪!〔晋天文志:将有天子之事,占于南斗。南斗六星,天庙也,主兵。为,于伪翻。〕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不失作河南郡守。」〔守,式又翻。〕遂投伯之,大见亲狎。作之又以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陈伯之,济阴人。职官分纪:长流参军主禁防。晋从公府有长流参军;小府无长流参军,置禁防参军。颜氏家训:或问:何故名治狱参军为长流?答曰:帝王世纪云,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此事本出山海经,于祀主秋。按周礼秋官司寇主刑罚。长流之职,汉、魏捕贼掾

译19. 下诏征召谢朏担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担任右光禄大夫,何点担任侍中;何胤、何点最终都没有就任。

20. 癸酉日,下诏说:“在公交车府、谤木、肺石旁边各放置一个函匣。如果身居高位者沉默不言,有人想要发表不合常规的议论,就投入谤木函;如果因为功劳、才能被冤屈沉沦而无法上达,就投入肺石函。”

皇上亲自穿着洗过的旧衣,日常饮食只吃蔬菜。每次选拔地方长官,务必选择廉洁公正的人,都召他们到面前相见,以治国之道勉励他们。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郎中鬷为晋安太守,这两人都以廉洁著称。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又颁布命令:“小县的县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大县县令;大县县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郡守。”任命山阴县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东海人何远为宣城太守,从此廉洁而有才能的人没有不受到勉励的。

21. 鲁阳蛮包围了魏国的湖阳,抚军将军李崇率领军队击溃了他们,斩杀了鲁北燕;将一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幽、并各州及六镇,不久这些人叛乱向南逃跑,各地军队追讨,等到黄河边时,将他们全部杀尽。

22. 闰月,丁巳日,魏国顿丘匡公穆亮去世。

23. 齐东昏侯的宠臣孙文明等人,虽然经过赦免,仍然内心不安。五月乙亥日夜,率领他的党徒几百人,借着运送荻草火炬的机会,将兵器捆绑在荻草中进入南、北掖门发动叛乱,烧毁神虎门、总章观,闯入卫尉府,杀死了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内值班,率领宿卫兵抵抗,不能击退叛军。皇上穿着军装登上前殿,说:“贼人在夜里来,是因为他们人数少,天亮就会逃跑了。”命令击打五更鼓,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听到变乱,率领军队前来救援,盗贼于是四散逃跑,经过讨伐捕杀,全部被诛灭。

24. 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丁,收到文书诉状,只会大声答应罢了,遇到事情,由典签传达他的口谕,决定权掌握在主管官员手中。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对陈伯之有旧恩,陈伯之任命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一向品行轻薄,做官不得志,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不礼遇他。褚緭愤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建武以后,出身草野的低微家族全都变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过而被抛弃!如今天下初创,饥荒不断,祸乱不可预测。陈伯之在江州拥有强兵,不是皇上的旧臣,有猜疑之意;况且荧惑星守在南斗星,难道不是为我出现的吗!现在如果行事不成功,投奔魏国也不失为河南郡守。”于是投奔陈伯之,深受亲近宠幸。陈伯之又任命同乡朱龙符为长流参军。

耳;晋、宋以来,始为参军,上属司寇,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焉。〕并乘伯之愚闇,恣为奸利。

译耳朵;从晋、宋以来,才开始设置参军一职,上级隶属于司寇,因此取秋季帝王所居之处作为美好的名称。〕他们乘着伯之愚昧昏暗,肆意谋取奸邪之利。

上闻之,使陈虎牙私戒伯之,又遣人代邓缮为别驾,伯之不受命,表云:「龙符骁勇,〔骁,坚尧翻。〕邓缮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藏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三仓,太仓、石头仓及常平仓。又按五代史志,梁司农卿主农功仓廪,统太仓等令,又管左、右、中部三仓丞。东境,三吴、会稽之地。说,式芮翻。复,扶又翻;下若复同。〕此万世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共赞成之。伯之谓缮:「今启卿,若复不得,即与卿共反。」上敕伯之以部内一郡处缮,〔处,昌吕翻。〕于是伯之集府州僚佐谓曰:「奉齐建安王教,帅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齐建安王,萧宝寅也,时奔魏。据宋史〔书〕,六合山在乌江县界。五代志:江都郡六合县,宋、齐之秦郡尉氏县也。帅,读曰率;下同。〕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见力之见,贤遍翻。〕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即命纂严,使緭诈为萧宝寅书以示倷佐,于听事前为坛,歃血共盟。

緭说伯之曰:〔荷,下可翻。听,读曰厅。歃,色甲翻。说,式芮翻。〕「今举大事,宜引众望。长史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观,古玩翻。〕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永忠为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观不应命。豫章太守酄伯伦起郡兵拒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帅数百人,〔合众而帅之以攻伯之。〕乘伯之无备,突入至听事前;〔听,读与厅同。〕伯之自出格鬬,元冲不胜,逃入庐山。〔庐山在江州南。〕伯之密遣信报虎牙兄弟,皆逃奔盱眙。〔盱眙,音吁怡。〕

戊子,诏以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帅众讨之。

25魏扬州子岘戍主党法宗〔党,底朗翻,姓也。杜佑通典德浪翻。岘,户典翻;下同。〕袭大岘戍,破之,虏龙骧将军邾菩萨。〔骧,思将翻。菩,薄乎翻。萨,桑葛翻。〕

26陈伯之闻王茂来,谓褚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卷,读曰卷。北向,谓北下攻建康也。扑,普木翻。〕六月,留乡人唐盖人守城,〔守寻阳城。〕引兵趣豫章,攻伯伦,不能下。〔趣,七喻翻。〕王茂军至,伯之表里受敌,遂败走,间道渡江,与虎牙等及褚、緭俱奔魏。〔间,古苋翻。〕

27上遣左右陈建孙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使谕旨慰劳。〔劳,力到翻。〕季连受命,饬还装,益州刺史邓元起始得之官。

初,季连为南郡太守,不礼于元起。〔邓元起,南郡当阳人。〕都录朱道琛有罪,〔都录,盖郡之首吏,总录诸吏者也。琛,丑林翻。〕季连欲杀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为元起典签,说元起曰:〔说,式芮翻;下或说同。〕「益州乱离已久,公私虚耗。刘益州临归,岂办远遣迎候,道琛请先使检校,〔使,疏吏翻。〕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易,以豉翻。造,七到翻。语,牛倨翻。〕「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且惧昔之不礼于元起,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万,叹曰:「据天险之地,握此强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太后令,聚兵复反,收朱道琛,杀之。〔史言刘季连阻兵,衅起于朱道琛。〕召巴西太守朱士略及涪令李膺,并不受命。〔涪,音浮。〕是月,元起至巴西,士略开门纳之。

先是,蜀民多逃亡,闻元起至,争出投附,皆称起义兵应朝廷,军士新故三万余人。〔新,谓蜀民新附者;故,谓元起从行者。先,式荐翻。〕元起在道久,粮食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检巴西一

译皇上听说这件事,派陈虎牙私下告诫陈伯之,又派人取代邓缮担任别驾,陈伯之不接受命令,上表说:“龙符骁勇,邓缮有政绩和功劳;朝廷所派的别驾,请求让他担任治中。”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说:“朝廷府库空虚枯竭,又没有兵器,三个粮仓没有米,东部地区饥荒流民众多,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机会不可错过!”褚緭、朱永忠共同赞成这件事。陈伯之对邓缮说:“现在启奏你,如果再次不能成功,就和你一起造反。”皇上敕令陈伯之在辖区内用一个郡安置邓缮,于是陈伯之召集府州的僚属说:“奉齐建安王的教令,率领江北义勇军十万,已经驻扎在六合,现在派我用江州的现有力量运输粮食迅速南下。我承受明帝的厚恩,发誓以死报答。”随即命令整顿军队,派褚緭伪造萧宝寅的书信给僚属看,在厅堂前筑坛,歃血共同盟誓。

褚緭劝说陈伯之说:“现在举大事,应该延揽众望所归的人。长史程元冲,不与大家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王僧虔的孙子,为人不错,可以召来担任长史以取代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任命褚緭为寻阳太守,朱永忠为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王观不接受任命。豫章太守酄伯伦起兵据守郡城。程元冲既然在家失去职权,聚集率领几百人,趁着陈伯之不防备,突入到厅堂前;陈伯之亲自出来格斗,程元冲不能取胜,逃入庐山。陈伯之秘密派人报告陈虎牙兄弟,都逃奔到盱眙。

戊子日,下诏任命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陈伯之。

魏扬州刺史元岘的戍主党法宗袭击大岘戍,攻破它,俘虏了龙骧将军邾菩萨。

陈伯之听说王茂来了,对褚緭等人说:“王观既然不接受任命,酄伯伦又不肯顺从,就应该空手受困。现在先平定豫章,开通南路,多征发人力,增加运输资粮,然后席卷向北,去扑打饥疲的军队,不愁不成功。”六月,留下同乡唐盖人守城,率领军队奔赴豫章,攻打酄伯伦,不能攻克。王茂的军队到达,陈伯之内外受敌,于是败逃,从小路渡江,与陈虎牙等人以及褚、緭一起逃奔到魏。

皇上派左右陈建孙送刘季连的子弟三人入蜀,让他传达旨意慰问。刘季连接受命令,整顿行装,益州刺史邓元起才得以到任。

起初,刘季连担任南郡太守时,对邓元起不礼貌。都录朱道琛有罪,刘季连想杀他,他逃匿得以幸免。到了这时,朱道琛担任邓元起的典签,劝说邓元起说:“益州战乱离散已久,公私虚耗。刘益州临走,哪里能办到远远派遣迎接,朱道琛请求先派去检查校理,沿途奉迎,不然,万里的资粮,不容易得到。”邓元起答应了他。朱道琛到了之后,言语不恭敬,又到处拜访府州人士,见到器物,就夺取它,有得不到的,说:“终究要属于别人,何必苦苦吝惜!”于是军府非常害怕,认为邓元起一定会诛杀刘季连,灾祸会波及同党,争相告诉刘季连。刘季连也认为这样,而且害怕过去对邓元起不礼貌,于是召集士兵计算,有精甲十万,感叹说:“占据天险之地,掌握这支强兵,进可以匡扶社稷,退不失做刘备,舍弃这个还能到哪里去!”于是召集佐史,假称齐宣德太后的命令,聚兵再次造反,逮捕朱道琛,杀了他。史家说刘季连拥兵抗拒,祸端起于朱道琛。召巴西太守朱士略及涪县令李膺,都不接受命令。这个月,邓元起到达巴西,朱士略开门接纳他。

先前,蜀地百姓多逃亡,听说邓元起到了,争相出来投附,都称起义兵响应朝廷,军士新旧共三万余人。邓元起在途中很久,粮食缺乏断绝,有人劝他说:“蜀地政治松懈,百姓多诈病,如果检查巴西一

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谓民多诈疾,注之于籍,以避征役。说,输芮翻。〕元起然之。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言山民观望,我德则附,否则携贰。使,疏吏翻。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起疾,谓纠之以刻薄,民所灴堪,则是兴长病端。一曰:起疾,谓起诈疾者。杜预曰:济,益也。〕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帅当民上军资米,〔帅,读曰率。上,时掌翻。〕得三万斛。

译郡县户籍上注明(诈病),就因此惩罚他们,所得的财物必定丰厚。」〔这是说百姓大多诈称生病,登记在户籍上,用来逃避征发徭役。说,音“输芮”。〕元起认为他说得对。李膺劝谏说:“您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后续援军,山民刚刚归附,正在观察我们的德行。〔意思是山民在观望,如果我们施以德政他们就归附,否则就会离心离德。使,音“疏吏”。如果用苛刻严厉的手段来纠正,百姓一定无法忍受,人心一旦离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必通过惩治诈病来增加军队呢!〔起疾,意思是如果用苛刻严厉的手段来纠正,百姓无法忍受,这就是兴起滋长祸患的根源。另一种说法:起疾,意思是揭发诈病的人。杜预说:济,是增益的意思。〕李膺请求出去谋划,不担心军资粮草不足。”元起说:“好。一切全权委托给你!”李膺退下后,率领当地百姓缴纳军资米,〔帅,读作“率”。上,音“时掌”。〕得到三万斛。

28秋,八月,丁未,命尚书删定郎济阳蔡法度损益王植之集注旧律,〔王植之集定张、杜律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九年。济,子礼翻。〕为梁律,仍命与尚书令王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沈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同议定。

29上素善锺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五代史志:通,受声广九寸,宣声长九尺,临岳高一寸二分。每通皆施三弦。一曰玄英通,二曰青阳通,三曰朱明通,四曰白藏通。〕每通施三弦,黄锺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锺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强,中间十律,以是为差。〔黄锺律长九寸,引而伸之为九尺。应锺律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引而伸之为四尺七寸四分差强。中间十律以是为差者,即上生、下生,三分益一、三分去一之数也。长,直亮翻;下同。〕因以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黄锺笛长三尺八寸,应锺苖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古锺玉律,并皆不差。〔乐有饮声,饮者随其声而酌其清浊高下也。郑译因琵琶七调,以其所捻琵琶弦柱相饮为七均,合城十二,以应十二律是也。〕于是被以八音,〔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被,皮义翻。〕施以七声,〔七声,宫、商、角、征、羽及变宫、变征。〕莫不和韵。先是,宫悬止有四镈锺,杂以编锺,编磬、衡锺凡十六虡。〔古者天子宫悬。周礼注云:宫悬。四面。四面象宫室有墙,故谓之宫悬。凡锺十六枚同在于虡,谓之编锺。特悬者谓之镈锺。尔雅曰:大锺谓之镈。编磬亦十六枚而同虡。先,悉荐翻。镈,补各翻。虡,其吕翻。〕上始命设十二镈锺,各有编锺、编磬,凡三十六虡,而去衡锺,四隅植建鼓。〔建鼓,大鼓也,少昊氏作之为建鼓之节。去,羌吕翻。〕

30魏高祖之丧,前太傅平阳公丕自晋阳赴,〔此太和二十三年事。〕遂留洛阳。丕年八十余,历事六世,〔丕,拓跋医槐之曾孙,从世祖临江,历景、穆、文成、献文、孝文及今主凡六世。〕位极公辅,而还为庶人。〔丕得罪见一百四十一卷齐明帝建武四年。〕魏主以其宗室耆旧,矜而礼之。乙卯,以丕为三老。

31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请攻锺离,魏主使羽林监敦煌范绍诣寿阳,并量进止。澄曰:「当用兵十万,往来百日,乞朝廷速办粮仗。」绍曰:「今秋已向末,方欲调发,〔任,音壬。敦,徒门翻。量,音良。调,徒引翻。〕兵仗可集,粮何由致!有兵无粮,何以克敌!」澄沈思良久曰:「实如卿言。」乃止。〔沈,持林翻。〕

32九月,丁巳,魏主如邺。冬,十月,庚子,还至怀,与宗室近侍射远,帝射三百五十余步,群臣刻铭以美之。甲辰,还洛阳。

33十一月,己未,立小庙以祭太祖之母,〔太祖之母,帝祖母也。〕每祭太庙毕,以一太牢祭之。

34甲子,立皇子统为太子。

35魏洛阳宫室始成。〔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魏始营洛阳,至是宫室乃成。〕

36十二月,将军张嚣之侵魏淮南,取木陵戍;魏任城王澄遣辅国将军成兴击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甲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嚣之败走,魏复取木陵。〔水经注,木陵山在黄水西南,有木陵关。黄水东径晋西阳城南,又东径南光城南,又东径弋阳郡东,又东北入于淮,谓之黄口。唐志,木陵关在光州光山县南、黄州麻城县东北。复,扶又翻。〕

37刘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邓元起,〔将,即亮翻。〕元起与战,互有胜负。久之,奉伯等败,还成都,元起进屯西平。〔晋安帝以秦、雍流民立怀宁郡,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寄治成都,其属县有西平,盖亦寄治成都城外,遂为实土。〕季连驱略居民,闭城固守。元起进屯蒋桥,去成都二十里,留辎重于琕。奉伯等间道袭琕,陷之,〔重,直用翻。郫,音疲。间,古苋翻。〕军备尽没。元起舍琕,径围州城;城局参军江希之谋以城降,不克而死

译28 秋季,八月,丁未日,梁武帝命令尚书删定郎济阳人蔡法度对王植之集注的旧律进行增删修订,〔王植之集定张斐、杜预的律注之事见《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齐武帝永明九年。济,音子礼。〕制定为《梁律》,并命令他与尚书令王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沉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共同商议确定。

29 梁武帝向来精通音律,想要整理校正雅乐,于是亲自制作四种乐器,命名为“通”。〔《五代史志》记载:通,受声面宽九寸,发声长九尺,靠近岳山处高一寸二分。每个通都装有三根弦。一叫玄英通,二叫青阳通,三叫朱明通,四叫白藏通。〕每个通装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根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根丝,长四尺七寸四分稍强,中间的十种律吕,以此作为差数。〔黄钟律长九寸,延伸成为九尺。应钟律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延伸成为四尺七寸四分稍强。中间十种律吕以此作为差数,就是按照上生、下生,三分益一、三分减一的规律计算的。长,音直亮;下同。〕于是用通发出的声音推演月令节气,完全没有差错,而且还能相互契合。又制作了十二支笛子,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种律吕以此作为差数,用来模拟通的声音,与古钟玉律相比,全都准确无误。〔音乐中有“饮声”的概念,饮是随着声音来斟酌其清浊高下。郑译根据琵琶七调,以所捻琵琶弦柱相互对应为七均,合成为十二均,以对应十二律,就是这个道理。〕于是配上八音,〔八音,即金、石、丝、竹、匏、土、皮、木。被,音皮义。〕运用七声,〔七声,即宫、商、角、徵、羽以及变宫、变徵。〕无不和谐合韵。在此之前,宫廷悬挂的钟只有四口镈钟,混杂着编钟,编磬、衡钟总共十六架。〔古代天子使用宫悬。《周礼》注说:宫悬,四面悬挂。四面像宫室有墙,所以称为宫悬。总共十六枚钟同挂在一架上,称为编钟。单独悬挂的称为镈钟。《尔雅》说:大钟称为镈。编磬也是十六枚同挂在一架上。先,音悉荐。镈,音补各。虡,音其吕。〕梁武帝开始命令设置十二口镈钟,各自配有编钟、编磬,总共三十六架,而去掉了衡钟,在四个角落树立建鼓。〔建鼓,大鼓,少昊氏制作它作为建鼓的节拍。去,音羌吕。〕

30 魏高祖去世,前太傅平阳公元丕从晋阳赶赴京城,〔这是太和二十三年的事。〕于是留在洛阳。元丕年纪八十多岁,历经侍奉六代皇帝,〔元丕是拓跋医槐的曾孙,跟随世祖拓跋焘渡过长江,历经景穆帝、穆帝、文成帝、献文帝、孝文帝以及当今皇帝,共六代。〕地位达到三公辅臣的极致,却最终沦为平民。〔元丕获罪之事见《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一齐明帝建武四年。〕魏主因为他宗室元老,怜悯并以礼相待。乙卯日,任命元丕为三老。

31 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请求攻打钟离,魏主派羽林监敦煌人范绍前往寿阳,共同衡量进军停止的时机。元澄说:“应当动用十万兵马,往返需要一百天,请求朝廷迅速筹备粮食军械。”范绍说:“现在秋天已近末尾,才想要调发军队,〔任,音壬。敦,音徒门。量,音良。调,音徒引。〕军械可以聚集,粮食从哪里得到!有军队没有粮食,凭什么战胜敌人!”元澄沉思很久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于是作罢。〔沈,音持林。〕

32 九月,丁巳日,魏主前往邺城。冬季,十月,庚子日,返回到达怀州,与宗室近侍比试射箭远近,魏主射了三百五十多步,群臣刻写铭文来赞美他。甲辰日,返回洛阳。

33 十一月,己未日,建立小庙来祭祀太祖的母亲,〔太祖的母亲,是皇帝的祖母。〕每次祭祀太庙完毕后,用太牢祭祀她。

34 甲子日,立皇子萧统为太子。

35 魏洛阳宫室开始建成。〔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魏开始营建洛阳,至此宫室才建成。〕

36 十二月,将军张嚣之入侵魏国淮南,夺取木陵戍;魏任城王元澄派遣辅国将军成兴攻打他,【章:十二行本“之”下有“甲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张嚣之败逃,魏国重新夺取木陵。〔《水经注》记载,木陵山在黄水西南,有木陵关,黄水向东流经晋西阳城南,又向东流经南光城南,又向东流经弋阳郡东,又向东北流入淮河,称为黄口。《唐志》记载,木陵关在光州光山县南、黄州马城县东北。复,音扶又。〕

37 刘季连派遣他的将领李奉伯等抵抗邓元起,〔将,音即亮。〕邓元起与他们交战,互有胜负。过了很久,李奉伯等战败,退回成都,邓元起进军驻扎在西平。〔晋安帝因为秦、雍流民设立怀宁郡,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寄治在成都,其属县有西平,大概也是寄治在成都城外,于是成为实土。〕刘季连驱赶掠夺居民,关闭城门固守。邓元起进军驻扎在蒋桥,距离成都二十里,把辎重留在郫县。李奉伯等从小路袭击郫县,攻陷了它,〔重,音直用。郫,音疲。间,音古苋。〕军用物资全部丧失。邓元起舍弃郫县,直接包围州城;城局参军江希之谋划献城投降,没有成功而死。

。〔宋有十八曹参军,城局其一也。降,户江翻。〕

译宋代设有十八位曹参军,城局参军是其中之一。降,音户江翻。

38魏陈留公主寡居,仆射高肇、秦州刺史张彝皆欲尚之,公主许彝而不许肇。肇怒,谮彝于魏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彝」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寻」字;张校与孔本同。】坐沈废累年。〔沈,持林翻。〕

39是岁,江东大旱,米斗五千,民多饿死。

二年〔(癸未、五○三)〕

1春,正月,乙卯,以尚书仆射沈约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右仆射,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丙辰,亮坐正旦诈疾不登殿,削爵,废为庶人。

2乙亥,魏主耕籍田。

3魏梁州氐杨会叛,行梁州事杨椿等讨之。〔齐东昏永元二年书魏梁州刺史杨椿招降氐王杨集始,今乃为行梁州事,当考。〕

4成都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人相食。刘季连食粥累月,计无所出。上遣主书赵景悦宣诏受季连降,〔降,户江翻;下同。〕季连肉怛请罪。邓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造,七到翻。〕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盖言前日所以阻兵拒命,实为朱道琛构间也。〕琕城亦降。元起诛李奉伯等,送季连诣建康。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

季连至建康,入东掖门,数步一稽颡,以至上前。〔稽,音启。〕上笑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谓公孙述不肯降汉也。〕岂无卧龙之臣邪!」〔卧龙,谓诸葛孔明。〕赦为庶人。

5三月,己巳,魏皇后蚕于北郊。

6庚辰,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遣长风城【章:十二行本「城」作「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熊校同。】主奇道显入寇,〔姓谱,奇姓,伯奇之后。〕取阴山、白笹二戍。〔据水经注,阴山关在弋阳县西南;唐志,黄州麻城县东北有阴山关。〕

7萧宝寅伏于魏阙之下,〔此魏朝之阙门也。阙即古之象魏。〕请兵伐梁,虽暴风大雨,终不蹔移;会陈伯之降魏,亦请兵自效。魏主乃引八坐、门下入定议。〔八坐,谓令、仆及诸曹尚书。门下,谓侍中散骑常侍等官。蹔,与暂同。降,户江翻。坐,徂卧翻。〕夏,四月,癸未朔,以宝寅为都督东扬等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扬州刺史、丹杨公、齐王,礼赐甚厚,配兵一万,令屯东城;〔此盖汉、晋之东城县地,以其地在寿阳之东,故置东扬州。〕以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屯阳石,〔即羊石城也,在庐江西北,霍丘东南。〕俟秋冬大举。宝寅明当拜命,〔明,谓明旦也。〕自夜恸哭至晨。魏人又听宝寅募四方壮勇,得数千人,以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皆为将军、军主。〔颜文智将宝寅投华文荣,文荣等将宝寅投北。华,户花翻。〕宝寅志性雅重,过期犹绝酒肉,〔礼,为兄弟服期丧。〕惨形悴色,蔬食粗衣,未尝嬉笑。〔悴,秦醉翻。〕

8癸卯,蔡法度上梁律二十卷,〔上,时掌翻。〕令三十卷,科四十卷。诏班行之。

9五月,丁巳,霄城文侯范云卒。〔霄城县侯也。五代志:沔阳郡竟陵县,旧曰霄城。卒,子恤翻;下同。〕

云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临繁处剧,〔处,昌吕翻。〕精力过人。及卒,众谓沈约宜当枢管,〔枢管,谓管枢机也。今人犹谓枢密院为枢管。以此观之,沈约位虽在范云之右,而亲任不及云远矣。〕上以约轻易,〔易,以豉翻。〕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卫将军【章:十二行本「军」下有「汝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周舍同参国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常留省内,罕得休下。〔休下,谓休偃下直也。〕勉或时还宅,群犬惊吠;每有表奏,辄焚其笹。舍豫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离,力智翻。〕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掌之,与人言谑,终日不绝,〔谑,迄却翻,戏言也。〕而竟不漏泄机事,众尤服之。〔史究言二人终身大概。〕

10壬申,断诸郡县献奉二宫,惟诸州及会稽许贡任土,若非地产,亦不得贡

译魏国陈留公主守寡,仆射高肇、秦州刺史张彝都想娶她为妻,公主答应张彝而拒绝高肇。高肇恼怒,向魏主诬陷张彝,张彝因此获罪被废黜多年。

这一年,江东大旱,一斗米五千钱,百姓多饿死。

二年(癸未,503年)

1.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尚书仆射沈约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的右仆射,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丙辰日,王亮因在元旦假装生病不上殿朝见,被削去爵位,废为平民。

2. 乙亥日,魏主举行籍田礼。

3. 魏国梁州氐族人杨会反叛,代理梁州事务的杨椿等人讨伐他。

4. 成都城中粮食吃尽,一升米三千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刘季连喝粥数月,计无所出。梁武帝派遣主书赵景悦宣诏接受刘季连投降,刘季连赤身裸体请罪。邓元起将刘季连迁到城外,不久前去拜访,以礼相待。刘季连谢罪说:“早知道这样,哪会有前日之事!”琕城也投降了。邓元起诛杀李奉伯等人,押送刘季连到建康。起初,邓元起在途中,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没有东西赏赐,对于前来投奔的士兵都许诺授予官职,于是接受别驾、治中任命文书的将近两千人。

刘季连到达建康,进入东掖门,走几步就叩头,直到皇帝面前。梁武帝笑着说:“你想效仿刘备,却还不如公孙述,难道没有卧龙之臣吗?”赦免他为平民。

5. 三月,己巳日,魏皇后在北郊举行采桑礼。

6. 庚辰日,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长风城主奇道显入侵,夺取阴山、白笹两个戍所。

7. 萧宝寅伏在魏宫阙之下,请求出兵讨伐梁朝,即使暴风大雨,始终不曾暂时移动;恰逢陈伯之投降魏国,也请求出兵效力。魏主于是召集八坐、门下官员入宫商议。夏季,四月,癸未日初一,任命萧宝寅为都督东扬等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扬州刺史、丹杨公、齐王,赏赐优厚,配备士兵一万,命令驻屯东城;任命陈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洲刺史,驻屯阳石,等待秋冬大举进攻。萧宝寅次日应当接受任命,从夜里痛哭直到早晨。魏人又允许萧宝寅招募四方壮勇,得到数千人,任命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都为将军、军主。萧宝寅性情高雅庄重,过了为期丧期仍然断绝酒肉,面容憔悴,吃蔬菜穿粗衣,不曾嬉笑。

8. 癸卯日,蔡法度呈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下诏颁布施行。

9. 五月,丁巳日,霄城文侯范云去世。

范云尽心侍奉皇帝,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处理繁杂事务,精力过人。等到他去世,众人认为沈约应当掌管枢机要务,皇帝认为沈约轻浮,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于是任命徐勉和右卫将军周舍共同参预国政。周舍的雅量不如徐勉,但清廉简约超过他,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常留在宫内,很少得以休息回家。徐勉有时回家,群犬惊叫;每当有表奏,就焚烧草稿。周舍预知机密二十多年,不曾离开皇帝左右,国史、诏诰、礼仪、法律、军事谋略都掌管,与人谈笑,终日不绝,但终究不泄露机密,众人尤其佩服他。

10. 壬申日,断绝各郡县向两宫进献财物,只有各州及会稽允许进贡本地特产,如果不是本地出产,也不得进贡。

。〔断,音短;下频断同。二宫,上宫及东宫也。会稽,东土大郡也,故使之同于诸州。〕

译断,音短;下文中的“频断”与此相同。二宫,指上宫和东宫。会稽是东方地区的大郡,所以让它与各个州相同。

11甲戌,魏杨椿等大破叛氐,斩首数千级。〔是年春,氐杨会叛。〕

12六月,壬午朔,魏立皇弟悦为汝南王。

13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称「萧衍频断东关,〔断,音短。〕欲令漅湖泛溢以灌淮南诸戍。吴、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将非国有。寿阳去江五百余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脱乘民之愿,攻敌之虚,豫勒诸州,纂集士马,有【章:十二行本「有」作「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秋大集,应机经略,虽混壹不能必果,江西自是无虞矣。」丙戌,魏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一千五百匹,〔相,息亮翻。济,子礼翻。〕令仲秋之中异会淮南,并寿阳先兵三万,〔先兵,先屯寿阳之兵。〕委澄经略;萧宝寅、陈伯之皆受澄节度。

14谢朏轻舟出诣阙,〔朏,敷尾翻。〕诏以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角巾自舆诣云龙门谢。诏见于华林园,〔见,贤遍翻。〕乘小车就席。明旦,上幸朏宅,〔谢朏仕宋及齐,有宅在建康。〕宴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因请自还东迎母,许之。临发,上复临幸,〔复,扶又翻。〕赋诗饯别;王人送迎,相望于道。〔凡将上命者皆谓之王人。〕及还,诏起府于旧宅,礼遇优异。朏素惮烦,不省职事,众颇失望。〔谢朏之于樊英又不及远甚。省,悉景翻。〕

15甲午,以中书监不莹为尚书右仆射。

16秋,七月,乙卯,魏平阳平公丕卒。

17魏既罢盐池之禁,〔魏主践阼之初,中尉甄琛表弛盐禁,彭城王勰与邢峦以为不可,魏主诏从琛请。通鉴目录已提其要,此事合载于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永元二年,而通鉴正文逸其事,错简置于百四十六卷天监五年。〕而其利智为富强所专。庚午,复收盐池利入公。〔复,扶又翻。〕

18辛未,魏以彭城王勰为太师,〔勰,音协。〕勰固辞。魏主赐诏敦谕,又为家人书,祈请恳至;〔为家人书,用家人叔侄之礼也。〕勰不得已,受命。

19八月,庚子,魏以镇南将军元英都督征义阳诸军事。司州刺史蔡道闻魏军将至,遣骁骑将军杨由帅城外居民三千余家保贤首山,为三栅。〔骁,坚尧翻。骑,奇寄翻。帅,读曰率。〕冬,十月,元英勒诸军围贤首栅,栅民任马驹斩由降魏。〔任,音壬。降,户江翻。〕

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傅竖眼、太原王神念等分兵寇东关、大岘、淮陵、九山,〔「淮陵」,恐当作「睢陵」。齐置徐州于锺离,又侨置济阴郡睢陵县于郡界。五代志:锺离郡化明县,旧曰睢陵,置齐阴郡。化明,唐濠州之招义县也。或曰:宋志,南徐州领淮陵郡,睢陵、淮陵皆属汉徐部,是时既置徐州于锺离,则亦置淮陵于锺离界,未可知也。魏收志,陈留、锺离二郡有朝歌县,县有九山城、黄溪水。按水经注,黄水出黄武山,东北流,径南光城、弋阳等郡。今按今招信军盱眙县西南一十五里有三城,又西十五里至淮陵,城临池河,池河过淮陵城西而北,入于淮,谓之池河口。九山店在淮北,南直淮陵。九山店之东则陷堈湖,南则马城。淮流至此,谓之九山湾。其东则凤凰州,在淮水中,约长十里。今土人亦呼九山湾为狮子渡,北兵渡淮之津要也。岘,户典翻。〕高祖珍将三千骑为游军,澄以大军继其后。竖眼,灵越之子也。〔傅灵越从薛安都起兵,攻张永以应义嘉,兵溃而死。竖,而主翻。〕魏人拔关要,颍川、大岘三城,〔魏收志,霍州有北颍川郡,领颍川等三县。水经注:梁立霍州,治灊县天柱山。〕白塔、牵城、清溪皆溃。徐州刺史司马明素将兵三千救九山,〔将,即亮翻;下同。〕徐州长史潘伯邻救淮陵。宁朔将军王燮保焦城,党法宗等进拔焦城,破淮陵,十一月,壬午,擒明素,斩伯邻。

先是,南梁太守冯道根戍阜陵,〔冯道根传,以南梁太守领阜陵戍。先,悉荐翻。〕初到,修城隍,远斥候,如敌将至,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其周防若怯,而临战则

译十一月甲戌日,北魏杨椿等大败叛乱的氐族,斩首数千级。(这一年春天,氐族人杨会叛乱。)

六月壬午日初一,北魏册立皇弟元悦为汝南王。

北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说:“萧衍频繁切断东关,(断,音短。)企图让漅湖泛滥以淹没淮南各戍所。吴、楚之地便利水战,他们既用水攻又进行掠夺,淮南之地将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寿阳距离长江五百多里,百姓惶恐不安,都害怕水灾。如果顺应百姓的愿望,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预先命令各州,召集兵马,在秋季大规模集结,根据时机进行筹划,虽然统一天下不一定能成功,但江西地区从此就没有忧患了。”丙戌日,北魏征发冀、定、瀛、相、并、济六个州的二万人,马一千五百匹,(相,音xiàng。济,音jǐ。)命令他们在仲秋时节在淮南会合,加上驻守寿阳的先头部队三万人,(先兵,指先期驻守寿阳的军队。)委托元澄进行筹划;萧宝寅、陈伯之都接受元澄的指挥。

谢朏乘轻舟前往京城,(朏,音fěi。)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司徒、尚书令。谢朏推辞说脚有病不能拜见,戴着角巾自己乘坐轿子到云龙门谢恩。皇帝在华林园接见他,(见,音xiàn。)让他乘小车到座位。第二天早上,皇帝亲临谢朏的宅第,(谢朏在宋和齐两朝做官,在建康有宅第。)宴饮交谈非常欢乐。谢朏坚持陈述自己原本的心志,皇帝不答应;于是请求回东方去迎接母亲,皇帝准许了。临出发时,皇帝又亲临,(复,音fù。)作诗为他饯行;朝廷使者送迎,在路上络绎不绝。(凡奉皇帝命令的人统称为王人。)等到他回来,皇帝下诏在他旧宅设立府第,礼遇特别优厚。谢朏向来怕麻烦,不处理职务事务,众人颇为失望。(谢朏比起樊英来差得远了。省,音xǐng。)

甲午日,任命中书监不莹为尚书右仆射。

秋天,七月乙卯日,北魏平阳平公元丕去世。

北魏既然解除了盐池的禁令,(北魏皇帝刚即位时,中尉甄琛上表请求解除盐禁,彭城王元勰和邢峦认为不可以,北魏皇帝下诏听从了甄琛的请求。《通鉴目录》已提取其要点,此事应记载在第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侯永元二年,而《通鉴》正文遗漏了此事,错简置于第一百四十六卷梁武帝天监五年。)但其利润被富强者垄断。庚午日,再次将盐池的利润收归公家。(复,音fù。)

辛未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太师,(勰,音xié。)元勰坚决推辞。北魏皇帝下诏诚恳劝谕,又用家人书信的方式,恳切请求;(用家人书信,是沿用家人叔侄之礼。)元勰不得已,接受任命。

八月庚子日,北魏任命镇南将军元英为都督征义阳诸军事。司州刺史蔡道听说北魏军队将要到来,派遣骁骑将军杨由率领城外居民三千多家据守贤首山,修筑三道栅栏。(骁,音xiāo。骑,音jì。帅,读作率。)冬天,十月,元英率领各军包围贤首栅栏,栅栏中的百姓任马驹斩杀杨由投降北魏。(任,音rén。降,音xiáng。)

任城王元澄命令统军党法宗、傅竖眼、太原王王神念等分兵侵犯东关、大岘、淮陵、九山,“淮陵”,恐怕当作“睢陵”。齐朝将徐州治所设在锺离,又在郡界侨置济阴郡睢陵县。《五代志》:锺离郡化明县,旧称睢陵,设置齐阴郡。化明,是唐代濠州的招义县。有人说:《宋志》,南徐州领淮陵郡,睢陵、淮陵都属于汉代徐州部,当时既然在锺离设置徐州,那么在锺离界内也设置淮陵,也未可知。《魏收志》,陈留、锺离二郡有朝歌县,县城有九山城、黄溪水。按《水经注》,黄水发源于黄武山,向东北流,经过南光城、弋阳等郡。现在按今招信军盱眙县西南十五里有三城,又向西十五里到淮陵,城池临池河,池河经过淮陵城西向北,流入淮河,称为池河口。九山店在淮北,正对淮陵。九山店的东边是陷堈湖,南边是马城。淮水流到这里,称为九山湾。它的东边是凤凰州,在淮水中,长约十里。现在当地人也将九山湾称为狮子渡,是北兵渡淮的要津。岘,音xiàn。)高祖珍率领三千骑兵作为游军,元澄率领大军跟随其后。傅竖眼,是傅灵越的儿子。(傅灵越跟随薛安都起兵,攻打张永以响应义嘉之乱,兵败而死。竖,音shù。)北魏人攻下关隘,颍川、大岘三座城,(《魏收志》,霍州有北颍川郡,领颍川县等三县。《水经注》:梁朝设立霍州,治所在灊县天柱山。)白塔、牵城、清溪都溃败。徐州刺史司马明素率领三千士兵救援九山,(将,音jiāng;以下同。)徐州长史潘伯邻救援淮陵。宁朔将军王燮据守焦城,党法宗等进军攻下焦城,攻破淮陵,十一月壬午日,擒获司马明素,斩杀潘伯邻。

在此之前,南梁太守冯道根驻守阜陵,(《冯道根传》,以梁太守兼任阜陵戍所。先,音xiān。)刚到时,修缮城墙和护城河,远远地设置侦察兵,好像敌人将要到来,众人颇为嘲笑他。冯道根说:“怯防勇战,说的就是这个。”(他的防备周密如同怯懦,而临战则

勇。〕城未毕,党法宗等众二万奄至城下,众皆失色。道根命大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兵战,破之。魏人见其意思闲暇,〔思,相吏翻。〕战又不利,遂引去。道根将百骑击高祖珍,破之。〔骑,奇寄翻。〕魏诸军粮运绝,引退。以道根为豫州刺史。〔此时梁豫州治晋熙,道根盖犹戍阜陵,特带刺史耳。〕

译勇。〕城墙还没修完,党法宗等人率领两万军队突然来到城下,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道根命令大开城门,从容不迫地登上城墙,挑选二百名精锐士兵出城与魏军交战,打败了他们。魏军见他们神态从容闲适,〔思,相吏翻。〕作战又不顺利,于是撤退离去。道根率领百名骑兵袭击高祖珍,打败了他。〔骑,奇寄翻。〕魏军各路军队的粮草运输断绝,于是撤退。任命道根为豫州刺史。〔此时梁朝的豫州治所在晋熙,道根大概仍然驻守阜陵,只是兼任刺史罢了。〕

20武兴安王杨集始卒。己未,魏立其世子绍先为武兴王;绍先幼,国事决于二叔父集起、集义。

21乙亥,尚书左仆射沈约以母忧去职。

22魏既迁洛阳,北边荒远,因以饥馑,百姓困弊。魏主加尚书左仆射源怀侍中、行台,〔魏道武置行台之官于邺中山,今置于北边。杜佑曰:魏末司马师讨诸葛诞,散骑常侍裴秀、尚书仆射陈泰、黄门侍郎锺会等以行台从。北齐行台兼统民事自辛术始,隋谓之行台省。〕使持节巡行北边六镇、恒?燕?朔三州,〔六镇,列置于三州塞下。使,疏吏翻;下同。行,下孟翻。恒,户登翻。燕,因肩翻。〕赈给贫乏,考论殿最,〔既使之赈恤贫民,又使之按察官吏。殿,丁练翻。〕事之得失皆先决后闻。怀通济有无,饥民赖之。沃野镇将于祚,〔沃野,汉朔方郡之属县也。魏平赫连,与统万同置镇,不在六镇之数。将,即亮翻;下同。〕皇后之世父,〔世父,伯父承世嫡者。〕与怀通婚。时于劲方用事,势倾朝野,〔朝,直遥翻。〕祚颇有受纳。怀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不与语,即劾奏免官。〔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同。〕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旧交,贪秽狼籍,〔苏鹗演义曰:狼籍者,物杂乱之貌;狼所卧籍之草皆秽乱。〕置酒请怀,谓怀曰:「命之长短,系卿之口,岂可不相宽贷!」怀曰:「今日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坐,徂卧翻。〕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者检镇将罪状之处耳。」尼须挥泪无以对,竟按劾抵罪。怀又奏:「边镇事少而置官猥多,〔少,诗沼翻。〕沃野一镇自将以下八百余人,〔将,谓镇将也。将,即亮翻。〕请一切五分损二。」魏主从之。

23乙酉,将军吴子阳与魏元英战于白沙,子阳败绩。〔白沙在齐安郡界。魏收志,有沙州,治白沙关城,注云梁置。唐志,黄州黄陂县有白沙关。〕

24魏东荆州蛮樊素安作乱,乙酉,以左卫将军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事,将步骑讨之。〔将,即亮翻。骑,奇寄翻。〕

25冯翊吉翂父为原乡令,〔翂,抚文翻。汉云帝中平二年分故鄣立原乡县,属吴兴郡。〕为奸吏所诬,逮诣廷尉,罪当死。翂年十五,檛登闻鼓,乞代父命。〔檛,则瓜翻。〕上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严君诱胁,取其款实。〔诱者,开之以生路;胁者,威之以纆索杻械,示将拷讯之。款,诚也。诱,音酉。〕法度盛陈拷讯之具,诘翂曰:「尔求代父,敕已相许,审能死不?〔所谓胁之也。拷,音考。诘,去吉翻。不,读曰否。〕且尔童騃,若为人所教,亦听悔异。」〔騃,五骇翻。所谓诱之也。悔异,犹律文所谓鲼异。〕翂曰:「囚虽愚幼,岂不知死之可惮!顾不忍见父极刑,故求代之。此非详故,柰何受人教邪!明诏听代,不异登仙,岂有回贰!」〔反前说为回,异前说为贰。〕法度乃更和颜诱之曰:「主上知尊侯无罪,行当得释,观君足为佳童,今若转辞,幸可父子同济。」翂曰:「父挂深劾,必正刑书;囚瞑目引领,唯听大戮,〔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瞑,莫定翻。〕无言复对。」时翂备加杻械,法度愍之,命更着小者,〔复,扶又翻。杻,女九翻。更,工衡翻。着,陟略翻。〕翂不听,曰:「死罪之囚,唯宜益械,岂可减乎!」竟不脱。法度具以闻,上乃宥其父罪。

丹杨力王志求其在廷尉事,并问乡里,欲于岁首举充纯孝。〔魏、晋以来举士皆由州乡,故问其乡里。〕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当然;若翂当此举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量,音良。翂之拒王志是也;梁武帝知翂之孝节而不能叙用以厉流俗,非也。〕

26魏主纳高肇兄偃之女为贵嫔。〔嫔,毗宾翻。〕

27魏散骑常侍赵修,寒贱暴贵,恃宠骄恣,陵轹王公,为众所疾。〔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轹,朗击翻。〕魏主为修治第舍,拟于诸王,〔为,于伪翻。治,直之翻。〕邻居献地者或超补大郡。修请告归葬其父

译20. 武兴安王杨集始去世。己未日,北魏立他的世子杨绍先为武兴王;杨绍先年幼,国家大事由他的两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决断。

21. 乙亥日,尚书左仆射沈约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

22. 北魏迁都洛阳后,北方边境荒远,因而发生饥荒,百姓困苦疲惫。北魏皇帝加授尚书左仆射源怀为侍中、行台,〔北魏道武帝曾在邺城、中山设置行台之官,如今设置在北方边境。杜佑说:北魏末年司马师讨伐诸葛诞,散骑常侍裴秀、尚书仆射陳泰、黄门侍郎锺会等人以行台身份随行。北齐行台兼管民事是从辛术开始的,隋朝称之为行台省。〕让他持节巡视北方六镇以及恒州、燕州、朔州三州,〔六镇,分别设置在这三州的边塞之下。使,音疏吏;下同。行,音下孟。恒,音户登。燕,音因肩。〕赈济贫苦匮乏之人,考核评定官吏的优劣,〔既让他赈恤贫民,又让他监察官吏。殿,音丁练。〕事情处理得失都先决断后上报。源怀疏通调剂物资有无,饥民依赖他得以生存。沃野镇将于祚,〔沃野,是汉代朔方郡的属县。北魏平定赫连后,与统万同时设置镇戍,不在六镇之列。将,音即亮;下同。〕是皇后的伯父,〔世父,指继承世嫡的伯父。〕与源怀结为姻亲。当时于劲正掌权,权势倾覆朝野,〔朝,音直遥。〕于祚颇有收受贿赂的行为。源怀将要进入镇所,于祚在郊外道路左侧迎接,源怀不与他说话,立即弹劾奏请免除他的官职。〔劾,音户概,又音户得;下同。〕怀朔镇将元尼须与他有旧交情,贪赃枉法,声名狼藉,〔苏鹗《演义》说:狼籍,是物品杂乱的样子;狼所卧躺的草垫都污秽杂乱。〕摆设酒宴邀请源怀,对源怀说:“我生命的长短,系于您的口中,怎么可以不宽恕贷免我!”源怀说:“今天源怀与老朋友饮酒的席位,〔坐,音徂卧。〕不是审讯案件的地方。明天,公堂才是使者检举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挥泪无言以对,最终被弹劾定罪。源怀又上奏说:“边境镇所事务少而设置的官吏过多,〔少,音诗沼。〕沃野一镇从镇将以下有八百多人,〔将,指镇将。将,音即亮。〕请求全部裁减五分之二。”北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23. 乙酉日,将军吴子阳与北魏元英在白沙交战,吴子阳大败。〔白沙在齐安郡界内。《魏书·地形志》记载,有沙州,治所在白沙关城,注解说梁朝设置。《唐书·地理志》记载,黄州黄陂县有白沙关。〕

24. 北魏东荆州蛮人樊素安作乱,乙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讨伐蛮人诸军事,率领步兵骑兵讨伐他。〔将,音即亮。骑,音奇寄。〕

25. 冯翊人吉翂的父亲担任原乡县令,〔翂,音抚文。汉灵帝中平二年分故鄣县设立原乡县,隶属吴兴郡。〕被奸诈的官吏诬陷,逮捕到廷尉府,罪行应当处死。吉翂十五岁,敲击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檛,音则瓜。〕皇上因为他年幼,怀疑是受人指使,派廷尉卿蔡法度、严君去诱骗胁迫,获取他的真实口供。〔诱,指给他指出生路;胁,指用绳索枷锁威逼,表示将要拷打审讯。款,真诚。诱,音酉。〕蔡法度摆出各种拷打审讯的工具,责问吉翂说:“你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敕令已经允许,确实能死吗?〔这是所谓胁迫他。拷,音考。诘,音去吉。不,读作否。〕况且你年幼愚笨,如果是受人指使,也允许你反悔改变说法。”〔騃,音五骇。这是所谓诱骗他。悔异,如同律文中所说的翻异。〕吉翂说:“我虽然愚笨年幼,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只是不忍心看见父亲遭受极刑,所以请求代替他。这不是深思熟虑的举动,怎么是受人指使呢!圣明的诏令允许代替,无异于登仙,怎么会有反复犹豫!”〔反悔前说叫回,改变前说叫贰。〕蔡法度于是改变脸色温和地诱骗他说:“皇上知道你的父亲无罪,不久将会释放,看你是个优秀的孩子,现在如果改变说法,幸而可以父子一同存活。”吉翂说:“父亲被深重弹劾,必定要执行刑法;我闭目伸颈,只等待被杀,〔劾,音户概,又音户得。瞑,音莫定。〕无话再回答。”当时吉翂身上加戴了沉重的枷锁,蔡法度怜悯他,命令换戴轻小的,〔复,音扶又。杻,音女九。更,音工衡。着,音陟略。〕吉翂不听从,说:“死罪的囚犯,只应该增加刑具,怎么可以减少呢!”最终没有脱下。蔡法度把情况详细上报,皇上于是宽恕了他父亲的罪行。

丹杨人王志探问他在廷尉府的事情,并询问他的家乡,想在年初举荐他担任纯孝官。〔魏、晋以来举荐士人都由州郡乡里,所以询问他的家乡。〕吉翂说:“奇怪啊王尹,怎么如此轻视我呢!父亲受辱儿子去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吉翂接受这个举荐,那就是借父亲的名义获取名声,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坚决拒绝而作罢。〔量,音良。吉翂拒绝王志是对的;梁武帝知道吉翂的孝节却不能任用他来激励风俗,是不对的。〕

26. 北魏皇帝纳高肇哥哥高偃的女儿为贵嫔。〔嫔,音毗宾。〕

27. 北魏散骑常侍赵修,出身寒微低贱而突然显贵,依仗宠信骄横放纵,欺凌凌驾王公贵族,被众人所痛恨。〔散,音悉亶。骑,音奇寄。轹,音朗击。〕北魏皇帝为赵修修建宅第,比照诸王的规格,〔为,音于伪。治,音直之。〕邻居献出土地的有时被破格补任大郡长官。赵修请假回家安葬他的父亲

,凡财役所须,并从官给。修在道淫纵,〔修自洛归赵郡,在道淫纵。〕左右乘其出外,颇发其罪恶;及还,旧宠小衰。高肇密构成其罪,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廷尉卿阳平王显,素皆谄附于修,至是惧相连及,〔惧以党附连坐及祸。甄,之人翻。琛,丑林翻。〕争助肇攻之。帝命尚书元绍检讯,下诏暴其奸恶,免死,鞭一百,徙敦煌为兵。〔敦,徒门翻。〕而修愚疏,初不之知,方在领军于劲第樗蒲,羽林数人称诏呼之,送诣领军府。甄琛、王显监罚,先具问事有力者五人,迭鞭之,〔监,工衔翻。问事,行杖者也。〕欲令必死。修素肥壮,堪忍楚毒,密加鞭至三百不死。即召驿马,促之上道,出城不自胜,〔上,时掌翻。胜,音升。〕举缚置鞍中,〔举,擎也。修困极不能自胜乘骑,两人对举而置之马上,缚着鞍中。〕急驱之,行八十里,乃死。帝闻之,责元绍不重闻,〔重,直用翻。闻,奏也。〕绍曰:「修之佞幸,为国深蠹,臣不因衅除之,〔衅,隙也。衅,许觐翻。〕恐陛下受万世之谤。」帝以其言正,不罪也。绍出,广平王怀拜之曰:「翁之直过于汲黯。」绍曰:「但恨戮之稍晚,以为愧耳。」绍,素之孙也。〔常山王素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十一年。广平王怀,孝文之子,以族属长幼之次,呼绍为翁。〕明日,甄琛、李凭以修党皆坐免官,左右与修连坐死黜者二十余人。散骑常侍高聪与素亲狎,而又以宗人谄事高肇,故独得免。

译凡是财物和徭役所需,都由官府供给。元修在路上淫乱放纵,(元修从洛阳回到赵郡,在途中淫乱放纵。)侍从趁他外出,揭露了他的许多罪行;等他回来,原有的宠幸稍微减退。高肇暗中构陷他的罪名,侍中、兼领御史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太尉卿阳平王元显,向来都谄媚依附元修,到这时害怕因党附连坐而遭祸,(害怕因党附连坐而遭祸。甄,音之人。琛,音丑林。)争相帮助高肇攻击他。皇帝命令尚书元绍查审,下诏揭露他的奸恶,免死,鞭打一百,流放到敦煌当兵。(敦,音徒门。)然而元修愚昧粗疏,起初不知道这件事,正在领军将军于劲府第玩樗蒲游戏,羽林军数人假称奉诏呼喊他,押送到领军府。甄琛、元显监刑,先找出行刑有力的五人,轮流鞭打,(监,音工衔。问事,指行刑的人。)想让他必死无疑。元修向来肥胖健壮,能忍受酷刑,暗中加鞭到三百下也没死。于是立刻召唤驿马,催促他上路,出城时他自己都支撑不住,(上,音时掌。胜,音升。)两人抬着绑缚的他放在马鞍中,(举,即擎举。元修极度困倦不能自己支撑骑马,两人对举把他放在马上,绑在鞍中。)急速驱赶,走了八十里,才死去。皇帝听说后,责备元绍没有及时上报,(重,音直用。闻,指奏报。)元绍说:“元修奸佞受宠,是国家的严重祸害,我不趁此机会除掉他,(衅,指缝隙、机会。衅,音许觐。)恐怕陛下会遭受万世的诽谤。”皇帝认为他的话正当,没有治他的罪。元绍出来,广平王元怀拜见他说道:“您的正直超过了汲黯。”元绍说:“只是遗憾杀他稍晚,以此感到惭愧罢了。”元绍,是元素的孙子。(常山王元素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十一年。广亲王元怀,是孝文帝的儿子,按宗族辈分长幼的顺序,称呼元绍为翁。)第二天,甄琛、李凭因为都是元修的党羽都被免官,左右侍从与元修连坐被处死或贬黜的有二十多人。散骑常侍高聪与元修亲近狎昵,又因为是同宗而谄媚侍奉高肇,所以唯独得以幸免。

三年〔(甲申、五○四)〕

1春,正月,庚戌,征虏将军赵祖悦与魏江州刺史陈伯之战于东关,祖悦败绩。

2癸丑,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左仆射,太子詹事柳惔为右仆射。〔惔,徒甘翻。〕

3丙辰,魏东荆州刺史杨大眼击叛蛮樊季安等,大破之。季安,素安之弟也。

4丙寅,魏大赦,改元正始。

5萧宝寅行及汝阴,东城已为梁所取,乃屯寿阳栖贤寺。二月,戊子,将军姜庆真乘魏任城王澄在外,〔去年魏遣澄入寇,宿师于外。〕袭寿阳,据其外郭。长史韦缵仓猝失图;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敌所必攻,我所必守曰要。便者,形胜可据,便于制敌之处。陴,频弥翻。〕激厉文武,安慰新旧,〔新者,寿阳兵民;旧者,北来将士。或曰:新者,新附;旧者,旧民。〕将【章:十二行本「将」上有「劝以赏罚」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士咸有奋志。太妃亲巡城守,〔守,手又翻。〕不避矢石。萧宝寅引兵至,与州军合击之,自四鼓战至下晡,〔日未入之前,为下晡。〕庆真败走。韦缵坐免官。

任城王澄攻锺离,上遣冠军张惠绍等将兵五千送粮诣锺离,〔冠,古玩翻。将,即亮翻。〕澄遣平远将军刘思祖等邀之。丁酉,战于邵阳;〔即邵阳州也。〕大败梁兵,俘惠等十将,杀虏士卒殆尽。思祖,芳之从子也。〔刘芳以儒学亲重于太和之间。败,补迈翻。将,即亮翻。从,才用翻。〕尚书论思祖功,应封千户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遂寝。〔史言魏赏罚失当。〕晖,素之孙也。

上遣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军王僧炳等帅步骑三万救义阳。〔后军者,后军将军也。帅,读曰率。〕僧炳将二万人据凿岘,〔凿岘在关南。今信阳军南三十五里有曹店,即景宗屯凿岘口所筑。岘,户典翻。〕景宗将万人为后继,元英遣冠军将军元逞等据樊城以拒之。三月,壬申,大破僧炳于樊城,俘斩四千余人。〔僧炳败于樊城,未得至凿岘也。〕否则此非襄阳之樊城,自别是一处。〕

魏诏任城王澄,以「四月淮水将涨,舟行无碍,南军得时,勿昧利以取后悔。」会大雨,淮水暴涨,澄引兵还寿阳。魏军还既狼狈,失亡四千余人。中书侍郎齐郡思伯为澄军司,居后为殿,〔殿,丁练翻。〕澄以其儒者,谓之必死,及至,大喜曰:『仁者必有勇』,〔论语孔子之言。〕于军司见之矣。」思伯托以失道,不伐其功。有司奏夺澄开府,仍降三阶。上以所获魏将士请易张惠绍于魏,魏人归之。〔考异曰:惠绍传无被获及复还事。今从魏书。〕

6魏太傅、领司徒、录尚书北海王详,骄奢好声色,贪冒无厌,〔好,呼到翻。冒,莫北翻。厌,于盐翻。〕广营第舍,夺人居室,嬖昵左右,所以请托,中外嗟怨。〔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昵,尼质翻。〕魏主以其尊亲,恩礼无替,军国大事皆与参决,所奏请无不开允。魏主之初亲政也,以兵召诸叔,〔事见上卷齐和帝中兴元年。〕详与咸阳、彭城王共车而入,防卫严固。高太妃大惧,乘车随而哭之。既得免,谓详曰:「自今不愿富贵,但使母子相保,与汝扫市为生耳。」及详再执政,〔齐和帝中兴元年正月,魏主亲政,十一月,详为司徒。〕太妃不复念前事,〔复,扶又翻。〕专助详为贪虐。冠军将军茹皓,以巧思有宠于帝,〔茹,音如。思,相吏翻。〕常在左右,传可门下奏事,弄权纳贿,朝野惮之,详亦附焉。皓娶尚书令高肇从妹,皓妻之姊为详从父安定王燮之妃;详烝于燮妃,由是与皓益相昵狎。〔朝,直遥翻;下同。从,才用翻。昵,尼质翻。〕直合将军刘冑,本详所引荐,殿中将军常季贤以善养马,陈扫静掌栉,〔栉,侧瑟翻,梳也。〕皆得幸于帝,与皓相表里,卖权势。

高肇本出高丽,时望轻之。〔丽,力知翻。〕帝既黜六辅,〔魏高祖殂,使六人受遗辅幼主,事见一百四十二卷齐东昏侯永元元年。〕诛咸阳王禧,〔事见上卷齐和帝中兴元年。〕专委事

译三年(甲申,公元504年)

1. 春季,正月,庚戌日,征虏将军赵祖悦与北魏江州刺史陈伯之在东关交战,赵祖悦大败。

2. 癸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左仆射,太子詹事中柳惔为右仆射。

3. 丙辰日,北魏东荆州刺史杨大眼攻打叛乱的蛮族首领樊季安等人,大破敌军。樊季安是樊素安的弟弟。

4. 丙寅日,北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始。

5. 萧宝寅行军到达汝阴时,东城已被梁军攻占,于是驻扎在寿阳的栖贤寺。二月,戊子日,将军姜庆真趁北魏任城王元澄在外,袭击寿阳,占据了外城。长史韦缵仓促间失去对策;任城太妃孟氏率领士兵登上城墙,首先守住要害和便于制敌的地方,激励文武官员,安抚新来和旧有的军民,将士们都振奋起斗志。太妃亲自巡视城防,不躲避箭矢和石块。萧宝寅率兵赶到,与州军合力攻击,从四更战到傍晚,姜庆真战败逃跑。韦缵因失职被免官。

任城王元澄攻打锺离,梁武帝派遣冠军将军张惠绍等人率领五千士兵运送粮食前往锺离,元澄派遣平远将军刘思祖等人拦截。丁酉日,在邵阳交战,大败梁军,俘虏了张惠等十位将领,杀死的士兵几乎殆尽。刘思祖是刘芳的侄子。尚书评定刘思祖的功劳,应当封为千户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向刘思祖索要两名婢女,没有得到,事情于是搁置。史书说北魏赏罚不当。元晖是元素的孙子。

梁武帝派遣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军将军王僧炳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救援义阳。王僧炳率领两万人占据凿岘,曹景宗率领一万人作为后继,北魏元英派遣冠军将军元逞等人占据樊城以抵抗他们。三月,壬申日,在樊城大败王僧炳,俘虏斩杀四千余人。王僧炳在樊城战败,未能到达凿岘。否则这里就不是襄阳的樊城,而是另外一处。

北魏下诏给任城王元澄,说:“四月淮河将要涨水,船只通行没有阻碍,南军得势,不要因贪利而招致后悔。”恰逢大雨,淮河暴涨,元澄率兵撤回寿阳。北魏军队撤退狼狈,损失四千余人。中书侍郎齐郡人高思伯担任元澄的军司,殿后断后,元澄认为他是儒生,必定会死,等到他回来,大喜说:“仁者必有勇”,在军司身上看到了。高思伯借口迷路,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有关部门上奏剥夺元澄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并降职三级。梁武帝用所俘获的北魏将士请求与北魏交换张惠绍,北魏人归还了他。

6. 北魏太傅、领司徒、录尚书北海王元详,骄奢淫逸,喜好声色,贪婪不知满足,广建宅第,强占百姓房屋,宠信亲近左右之人,用于请托,朝廷内外叹息怨恨。北魏皇帝因为他尊贵亲近,恩礼没有减退,军国大事都让他参与决断,所奏请的事没有不批准的。北魏皇帝刚亲政时,用军队召集各位叔父,元详与咸阳王、彭城王同车进入,防卫严密。高太妃非常害怕,乘车跟随哭泣。既然得以脱险,对元详说:“从今以后不愿富贵,只希望母子相保,与你扫街为生罢了。”等到元详再次执政,太妃不再记起前事,专门帮助元详进行贪婪暴虐的行为。冠军将军茹皓,凭借巧思得到皇帝宠信,常在身边,传达门下奏事,弄权受贿,朝野畏惧他,元详也依附他。茹皓娶了尚书令高肇的堂妹,茹皓妻子的姐姐是元详堂父安定王元燮的妃子;元详与元燮的妃子通奸,因此与茹皓更加亲密狎昵。直合将军刘冑,本是元详所引荐,殿中将军常季贤因善于养马,陈扫静掌管梳头,都得到皇帝宠幸,与茹皓内外勾结,卖弄权势。

高肇本出身高丽,当时士人轻视他。皇帝既然废黜了六位辅政大臣,诛杀了咸阳王元禧,专门委任

于肇。肇以在朝亲族至少,〔少,诗沼翻。〕乃邀结朋援,附之者旬月超擢,不附者陷以大罪。尤忌诸王,以详位居其上,欲去之,独执朝政,〔去,羌吕翻。〕乃谮之于帝,云「详与皓、冑、季贤、扫静谋为逆乱。」夏,四月,帝夜召中尉崔亮入禁中,使弹奏详贪淫奢纵,及皓等四人怙权贪横,收皓等系南台,〔横,户孟翻。南台,御史台也。〕遣虎贲百人围守详第。〔贲,音奔。〕又虑详惊惧逃逸,遣左右郭翼开金墉门驰出谕旨,示以中尉弹状,详曰:「审如中尉所纠,何忧也!正恐更有大罪横至耳。〔横,户孟翻。〕人与我物,我实受之。」诘朝,有司奏处皓等罪,皆赐死。〔诘,去吉翻。处,昌吕翻。〕

译于肇。于肇因为朝中亲族很少,于是拉拢结交朋党作为外援,依附他的人十几天内就被越级提拔,不依附他的人则被罗织大罪陷害。他尤其忌恨各位亲王,因为高详的职位在他之上,想要除掉高详,独自把持朝政,于是向皇帝诬陷高详,说:“高详与高皓、高胄、高季贤、高扫静谋划叛乱。”夏季,四月,皇帝夜间召中尉崔亮进入禁中,让他弹劾高详贪婪淫乱、奢侈放纵,以及高皓等四人倚仗权势、贪婪蛮横,逮捕高皓等人关押在南台,派遣虎贲军一百人包围守卫高详的府第。又担心高详惊恐逃跑,派遣左右侍从郭翼打开金墉门快马跑出传达旨意,出示中尉的弹劾文书,高详说:“如果确实像中尉所弹劾的那样,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只怕还有更大的罪名横加到我身上罢了。别人给我东西,我确实收下了。”第二天早晨,有关部门上奏判处高皓等人的罪行,都赐死。

帝引高阳王雍等五王入议详罪。详单车防卫,送华林园,母妻随入,给小奴弱婢数人,围守甚严,内外不通。五月,丁未朔,下诏宥详死,免为庶人。顷之,徙详于太府寺,围禁弥急,母妻皆还南第,五日一来视之。

初,详娶宋王刘昶女,待之疏薄。〔昶,丑两翻。〕详既被禁,高太妃乃知安定高妃事,大怒曰:「汝妻妾盛多如此,安用彼高丽婢,陷罪至此!」〔丽,力知翻。〕杖之百余,被创脓溃,旬余乃能立。〔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又杖刘妃数十,曰:「妇人皆勡,何独不勡!」刘妃笑而受罚,卒无所言。〔卒,子恤翻;下同。〕

详家奴数人阴结党辈,欲劫出详,密书姓名,托侍婢通于详。详始得执省,〔省,悉景翻。省,犹视也。〕,而门防主司遥见,突入就详手中揽得,奏之,详恸哭数声,暴卒。诏有司以礼殡葬。〔门防主司,主门卫之兵以防守详者。〕

先是,典事史元显献鸡雏,四翼四足,〔典事,犹今尚书六部主事,吏职也。江南制局监有典事。先,悉荐翻。〕诏以问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汉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师古曰:「初尚伏子,后乃稍稍化为雄也。伏,音房富翻。〕冠距鸣将。〔师古曰:距,鸡附足骨,鬬时所用刺之。将,谓帅领其群也。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刘向以为『鸡者小畜,主司时起居人,〔畜,许又翻。师古曰:至时而鸣,以为人起居之节。〕小臣执事为政之象也。〔事见西汉书五行志。〕竟宁元年,石显伏辜,此其效也。』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但头冠未变,诏以问议郎蔡邕,对曰:『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也。今鸡一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事见后汉书蔡邕传。〕是后黄巾破坏四方,天下遂大乱。今之鸡状虽与汉不同,而其应颇相类,诚可畏也。臣以向、邕言推之,翼足众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足羽差小,亦其势尚微,易制御也。〔易,以豉翻。〕臣闻灾异之见,皆所以示吉凶,〔见,贤遍翻。〕明君▯之而惧,乃能致福,闇主▯之而慢,所以致祸。或者今有亦自贱而贵,关预政事,如前世石显之比者邪!愿陛下进贤黜佞,则妖弭庆集矣。」〔妖,于遥翻。〕后数日,皓等伏诛,帝愈重光。〔魏主以茹皓伏诛为光言之验,高肇独非自贱而贵,关预政事者邪!〕

高肇说帝,使宿卫队主帅羽林虎贲守诸王第,殆同幽禁,彭城王勰切谏,不听。勰志尚高迈,不乐荣势,避事家居,而出无山水之适,处无知己之游,独对妻子,常郁郁不乐。〔说,式芮翻。帅,所类翻。乐,音洛。处,昌吕翻。〕

7魏人围义阳,城中兵不满五千人,食纔支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刺史蔡道恭随方抗御,皆应手摧却,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自去年十月围义阳,蔡道恭卒于今年五月,自此以上,谓道恭疾未甚之前。胜,音升。〕魏军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从弟骁骑将军灵恩,〔从,才用翻。〕兄子尚书郎僧勰及诸将佐,谓曰:「吾受国厚恩,不能攘灭寇贼,今所苦转笃,势不支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众皆流涕。道恭卒,灵恩摄行州事,代之城守。〔守,式又翻。〕

8六月,癸未,大赦。

9魏大旱,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奏称:「昔者明王重粟帛,轻金玉,何则?粟帛养民而安国,金玉无用而败德故也。〔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败,补迈翻。〕先帝深鉴奢泰,务崇节俭,至以纸绢为帐扆,〔扆,于岂翻,礼疏曰:扆,屏风。〕铜铁为辔勒,府藏之金,裁给而已,〔藏,徂浪翻。〕不复买积以费国资。〔复,扶又翻。〕逮景明之初,承升平之业,四境清晏,远迩来同,于是贡篚相继,〔贡篚二语本之禹贡,谓贵细之物,盛之以篚筐而入贡也。〕商估交入,诸所献纳,倍多于常,金玉恒有余,国用恒不足。〔估,音古。

译皇帝召高阳王元雍等五位亲王入宫,商议详的罪行。详只带一名车夫和护卫,被送往华林园,他的母亲和妻子跟随进入,只供给几名年幼的奴仆和婢女,围守非常严密,内外隔绝不通。五月,丁未初一,下诏赦免详的死罪,削去官爵,贬为平民。不久,将详迁往太府寺,围禁更加紧急,他的母亲和妻子都回到南边的府第,每五天来探望他一次。

起初,详娶了宋王刘昶的女儿,对待她冷淡轻慢。详被囚禁后,高太妃才知道安定高妃的事情,大怒道:“你的妻妾如此众多,哪里用得着那个高丽婢女,以至于陷入罪责到这个地步!”用杖责打她一百多下,伤口溃烂流脓,十多天后才能站立。又杖责刘妃几十下,说:“女人都该打,为什么偏偏不打她!”刘妃笑着接受惩罚,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详家中的几名奴仆暗中勾结同伙,想要劫出详,秘密写下姓名,托付侍婢转交给详。详刚拿到信准备查看,而门卫的主管远远看见,冲进来从详手中夺走,上奏皇帝,详痛哭几声,突然去世。诏令有关部门按礼制殡葬。

先前,典事史元显进献一只小鸡,有四只翅膀四只脚,皇帝下诏询问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说:“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中一只母鸡孵小鸡,逐渐变成公鸡,鸡冠和距骨长出,鸣叫率领鸡群。永光年间,有人进献长角的公鸡,刘向认为‘鸡是小牲畜,主管司时和人的起居,是小臣执掌政事的象征。’竟宁元年,石显伏法,这就是应验。汉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一只母鸡想要变成公鸡,只有头冠没有变化,皇帝下诏询问议郎蔡邕,蔡邕回答说:‘头是元首,是君主的象征。现在鸡全身已经变化,唯独头冠没有变化,而皇上知道了,这是将有事情发生但不能成功完成的象征。如果应对不精当,政令没有改变,头冠或许会形成,祸患会更加严重。’此后黄巾军破坏四方,天下于是大乱。现在这只鸡的形状虽然与汉代不同,但其应验颇为相似,实在令人畏惧。我根据刘向、蔡邕的话推断,翅膀脚众多,也是群下相互煽动助长的象征;小鸡尚未长大,脚和羽毛较小,也是其势力尚且微弱,容易控制的意思。我听说灾异的出现,都是为了显示吉凶,明君看到而恐惧,于是能招致福运,昏君看到而轻慢,所以招致祸患。或许现在也有出身低贱而显贵,干预政事,像前世石显那样的人吧!希望陛下进用贤人,罢黜奸佞,那么妖异就会消除,喜庆就会聚集。”几天后,茹皓等人伏法,皇帝更加器重崔光。

高肇劝说皇帝,让宿卫队主帅羽林虎贲守卫各位亲王的府第,几乎如同幽禁,彭城王元勰极力劝谏,皇帝不听。元勰志趣高尚超迈,不喜欢荣华权势,避开事务居家,外出没有山水之游,居家没有知己之交,独自面对妻子儿女,常常郁郁不乐。

北魏军队包围义阳,城中士兵不满五千人,粮食仅够支撑半年。北魏军队进攻,昼夜不停,刺史蔡道恭随机应变抵抗,都应手击退,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不可胜数。北魏军队畏惧他,准备撤退。恰逢蔡道恭病重,于是叫来堂弟骁骑将军蔡灵恩、兄长的儿子尚书郎蔡僧勰以及各位将佐,说:“我承受国家厚恩,不能消灭寇贼,现在所患的疾病转重,形势不能支撑很久;你们应当以死坚守节操,不要让我死后留有遗憾!”众人都流下眼泪。蔡道恭去世,蔡灵恩代理州事,代替他守城。

六月,癸未,大赦天下。

北魏大旱,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上奏说:“从前圣明的君主重视粟帛,轻视金玉,为什么呢?因为粟帛养育百姓而安定国家,金玉无用而败坏德行。先帝深刻鉴戒奢侈,务求崇尚节俭,甚至用纸绢做帐幕屏风,用铜铁做马具,府库中的金子,仅够供给而已,不再购买积累以耗费国家资财。到了景明初年,继承太平基业,四境清平,远近归附,于是贡品相继,商贾往来,各种进献,比平常多出一倍,金玉常常有余,国家用度常常不足。”

恒,户登翻。〕苟非为之分限,〔分,扶问翻。〕但恐岁计不充,自今请非要须者一切不受。」魏主纳之。

译“恒”字,音户登。〕如果不为它划定界限,〔“分”字,音扶问。〕只怕每年的财政预算无法充足,从今以后,凡是并非急需的财物,一概不接受。”魏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10秋,七月,癸丑,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降魏,〔降,户江翻。〕魏筡州刺史元鉴遣淮阳太守吴秦生将千余人赴之。淮阴援军断其路,〔守,式又翻。将,即亮翻。淮阴,梁重镇也。以角城叛,遣军援其不从叛者。断,音短。〕秦生屡战,破之,遂取角城。

11甲子,立皇子综为豫章王。

12魏李崇破东荆叛蛮,生擒樊素安,进讨西荆诸蛮,悉降之。〔西荆,正指荆州也。魏太和中,徒荆州治穰城,领南阳、顺阳、新野、东恒农、汉广、襄城、北清、恒农等郡,其地正在东荆州之西。〕

13魏人闻蔡道恭卒,攻义阳益急,短兵日接。曹景宗顿凿岘不进,但耀兵游猎而已。上复遣宁朔将军马仙琕救义阳,〔复,扶又翻;下箭复、琕复、乃复同。琕,部田翻。〕仙琕輚战而前,兵势甚锐。元英结垒于上雅山,〔「上雅山」当作「士雅山」。【章:十二行本「上」正作「士」;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惟「雅」作「稚」;张校同;熊校同。】据水经注,义阳之东有大木山,即晋祖逖将家避难所居也。逖字士雅,后人因以之名山。杜佑曰:唐州桐柏县有大木山,晋祖逖为豫州刺史,藏家属于此山。〕分命诸将伏于四山,示之以弱。仙琕乘胜直抵长围,掩英营;英伪北以诱之,〔诱,音酉。〕至平地,纵兵击之。统军傅永擐甲执槊,单骑先入,〔将,即亮翻;下同。擐,音宦。槊,色角翻。〕唯军主蔡三虎副之,突陈横过。梁兵射永,洞其左股,〔陈,读曰阵。射,而亦翻。〕永拔箭复入。仙琕大败,一子战死,仙琕退走。英谓永曰:「公伤矣,且还营。」永曰:「昔汉高扪足不欲人知,〔事见十卷汉高祖四年。〕下官虽微,国家一将,柰何使贼有伤将之名!」〔将,即亮翻。〕遂与诸军追之,尽夜而返;时年七十余矣,军中莫不壮之。仙琕复帅万余人进击英.〔帅,读曰率。〕英又破之,杀将军陈秀之。仙琕知义阳危急,尽锐决战,一日三交皆大败而返。〔马仙琕力战,使曹景宗以大军继之,魏必败退,义阳全矣。〕蔡灵恩势穷,八月,乙酉,降于魏。〔降,户江翻。〕三关戍将闻之,辛酉,亦弃城走。〔乙酉距辛酉三十六日,太远,或者其辛卯欤!〕

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版,嫌其不精,命傅永改之;永不增文彩,直为之陈列军事处置形要而已,〔为,于为翻。处,昌吕翻。〕英深赏之,曰:「观此经算,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失矣。」〔史言英伐其功,故深赏傅永能为之陈列。〕初,南安惠王以预穆泰之谋,追夺爵邑,〔穆泰事见一百四十卷齐明帝建武三年。〕及英克义阳,乃复立英为中山王。

御史大丞任昉奏弹曹景宗,上以其功臣,寝而不治。〔任,音壬。昉,甫两翻。弹,徒丹翻。治,直之翻。〕

14卫尉郑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豪无隐。每为上言事,〔为,于伪翻。〕善则推功于上,不善则引咎归己,上以是亲之。诏于南义阳置司州,移镇关南,以绍叔为刺史。〔南义阳治鹿城关,隋为黄州木兰县,唐并木兰入黄冈县。〕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流散,百姓安之。

魏置郢州于义阳,以司马悦为刺史。〔魏收地形志,郢州领安阳、城阳、汝南郡。〕上遣马仙琕筑竹敦、麻阳二城于三关南、〔麻阳即今黄州麻城县地。考异曰:司马悦传作「豫州刺史马仙琕」,按仙琕于时未为豫州也。〕司马悦遣兵攻竹敦,拔之。

15九月,壬子,以吐谷浑王伏连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16柔然侵魏之沃野及怀朔镇,〔汉沃野县属朔方郡,后魏为镇。魏收志,太和元年置偏城郡,沃野县属焉。此时镇犹未废也,注已见前。〕诏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骑,奇寄翻。行,下孟翻。〕指授方略,随须征发,皆以便宜从事。〔随须者,随军行之所须以为用者也。〕怀至云中,柔然遁去。怀以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还,至恒、代,按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置戍之处,欲东西为

译10 秋季,七月,癸丑日,角城戍主柴庆宗献城投降魏国,魏国筡州刺史元鉴派遣淮阳太守吴秦生率领一千多人前往接应。淮阴的援军切断了他们的道路,吴秦生多次交战,击溃了敌军,于是夺取了角城。

11 甲子日,册立皇子萧综为豫章王。

12 魏国李崇击败东荆叛乱的蛮族,活捉了樊素安,进而讨伐西荆各蛮族,全部使他们投降。

13 魏国人听说蔡道恭去世,攻打义阳更加紧急,短兵相接每日不断。曹景宗驻扎在凿岘不再前进,只是炫耀兵力游猎罢了。梁武帝又派遣宁朔将军马仙琕救援义阳,马仙琕奋力作战向前推进,兵势非常锐利。元英在上雅山构筑营垒,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埋伏在四周山上,向对方显示虚弱。马仙琕乘胜直抵长围,突袭元英的军营;元英假装败退以引诱他,到了平地,便纵兵攻击。统军傅永披甲执槊,单人匹马率先冲入,只有军主蔡三虎作为副手,横穿敌阵。梁军射中傅永,箭矢射穿他的左腿,傅永拔出箭矢再次冲入。马仙琕大败,一个儿子战死,马仙琕退走。元英对傅永说:“您受伤了,暂且回营吧。”傅永说:“从前汉高祖抚摸脚部不愿让人知道,我虽然地位卑微,也是国家的一员将领,怎能让贼人获得伤害将领的名声!”于是与各军追击敌人,直到深夜才返回;当时他已七十多岁,军中无不认为他壮烈。马仙琕又率领一万多人进击元英,元英再次击败他,杀死了将军陈秀之。马仙琕知道义阳危急,倾尽精锐决战,一天交战三次都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力竭,八月,乙酉日,向魏国投降。三关戍将听说后,辛酉日,也弃城逃跑。

元英让司马陆希道起草露版文书,嫌它不够精炼,命令傅永修改;傅永没有增添文采,只是为他陈述军事处置的关键要点罢了,元英深深赞赏他,说:“看这谋划,即使有金城汤池,也不能失守了。”起初,南安惠王因为参与穆泰的谋反,被追夺爵位和封邑,等到元英攻克义阳,于是恢复册立元英为中山王。

御史大夫任昉上奏弹劾曹景宗,梁武帝因为他是功臣,压下奏章不予追究。

14 卫尉郑绍叔侍奉皇上忠诚,外面听到的事情,丝毫也不隐瞒。每当为皇上陈述事情,好的就归功于皇上,不好的就引咎归己,皇上因此亲近他。下诏在南义阳设置司州,移镇关南,任命郑绍叔为刺史。郑绍叔修筑城墙护城河,修缮器械,开垦田地积蓄粮食,招集流散百姓,百姓安居乐业。

魏国在义阳设置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梁武帝派遣马仙琕在三关以南修筑竹敦、麻阳两座城,司马悦派遣军队攻打竹敦,攻克了它。

15 九月,壬子日,任命吐谷浑王伏连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16 柔然侵犯魏国的沃野及怀朔镇,下诏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指示谋划方略,根据军队所需征发物资,都让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源怀到达云中,柔然逃遁离去。源怀认为用华夏制度制约夷狄,没有比修筑城郭更好的了,返回时,到达恒、代地区,巡视各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设置戍守的地方,想要东西

九城,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五十八条,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遥远,代表诸国颇或外叛,〔代表,谓魏代都之塞外也。诸国,谓高车诸部。夏,户雅翻。恒,户登翻。上,时掌翻。〕仍遭旱饥,戎马甲兵十分阙八。谓宜准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城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翦讨。彼游骑之寇,〔骑,奇寄翻。〕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魏主从之。

译九座城池,以及储备粮食、积蓄武器的适宜措施,还有如犬牙般交错、相互救援的态势,共五十八条,上表呈报,说:“如今定都于成周(洛阳),距离北方遥远,代北地区的各国或许会有外叛的情况,又遭遇旱灾饥荒,战马和甲兵十分中缺了八分。认为应当依据旧的镇守制度,东西相望,让地势形势相互连接,修筑城池设置戍守,在要害之处分派兵力,鼓励农耕积蓄粮食,在警报紧急之时,就近征讨。那些游动劫掠的敌寇,终究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动。这样,北方就没有忧患了。”魏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17魏太和之十六年,高祖诏中书监高闾与给事中公孙崇考定雅乐,〔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十一年。〕久之,未就。会高祖殂,高闾卒。景明中,崇为太乐令,上所调金石及书。〔卒,子恤翻。上,时掌翻。〕至是,世宗始命八座已下议之。

18冬,十一月,戊午,魏诏营缮国学。〔据目录,是年置四门小学。袁翻曰:太和二十年敕立四门博士,于四门置学。按自周以上,学惟以二,或尚东,或尚西;或贵在国,或贵在郊、爰暨周室,学盖有六,师氏居内,大学在国,四小在郊。大戴保傅篇云:帝入东学,尚亲而贵仁;帝入南学,尚齿而贵信;帝入西学,尚贤而贵德;帝入北学,尚贵而尊爵;帝入太学,承师而问道:周之五学于此弥彰。〕时魏平宁日久,学业大盛,燕、齐、赵、魏之间,教授者不可胜数,〔燕,因肩翻。胜,音升。〕弟子著录多者千余人,少者犹数百,〔少,诗沼翻。〕州举茂异,郡贡孝廉,每年逾众。

19甲子,除以金赎罪之科。〔听赎事见上元年。〕

20十二月,丙子,魏诏殿中郎陈郡袁翻等议立律令,彭城王勰等监之。〔勰,音协。监,工衔翻。〕

21己亥,魏主幸伊阙。〔自南北分治,人主出行所至,通鉴皆曰「如」,自此以后率书「幸」,未晓义例所由变,盖一时失于刊正也。〕

22上雅好儒术,〔好,呼到翻。〕以东晋、宋、齐虽开置国学,不及十年辄废之,其存亦文具而已,无讲授之实。〔晋元帝建武元年,戴邈请建太学,王敦、苏峻之难,学校废矣。成帝咸康三年复立,而儒术终不振。穆帝永和八年殷浩以军兴罢太学生。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征雷次宗开馆教授,而儒、玄、文、史四学并立。齐高帝建元四年,置国子学生二百人,隆昌、建武之间已倚席而不讲矣。〕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二〔起旃蒙作噩(乙酉),尽强圉大渊献(丁亥),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二

天监四年〔(乙酉、五○五)〕

1春,正月,癸卯朔,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行,下孟翻。朱元晦曰:服,着也。膺,胸也。奉持而着之心胸之间。着,则略翻。〕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树,立也。歇,许竭翻。〕抑此之由。可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内后进!」于是以贺玚及平原明山宾、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补博士,各主一馆,馆有数百生,给其饩廪,〔玚,徒杏翻,又音畅。饩,许既翻。郑玄曰:饩,廪稍食也。稍,所教翻。〕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汉书音义曰:作简策难问,列置案上,在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策。〕期年之间,怀经负笈者云会。玚,循之玄孙也。〔笈,其劫翻,又楚洽翻,书箱也。晋氏南渡之初,以贺循为儒宗。〕又选学生,往会稽云门山从何胤受业,〔胤时隐云门山,今在会稽南三十一里,有云门寺。会,工外翻。〕命胤选门徒中经明行修者,〔行,下孟翻。〕具以名闻。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学。

2初,谯国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从裴叔业镇寿阳,为南谯太守,〔按魏收地形志,晋孝武置南谯郡,盖治涡阳。又按萧子显齐志,武帝永明二年,扬州宣城、淮南、南豫、谯、庐江、临江六郡,置南豫州。四年,冠军长史沈宪启二豫分置,以桑堁子亭为断:颍川汝阳在南谯历阳界,悉属西豫,庐江居晋熙汝阴之中,属南豫;求以颍川汝阳属南豫,庐江属西豫。则齐之南谯盖置于历阳西界,而涡阳已入于魏矣。南北建置郡县最为难考者率如此。夏,户雅翻。守,式又翻。〕与叔业有隙,单骑奔魏。魏以道迁为骁骑将军,〔骑,奇寄翻。骁,坚尧翻。〕从王肃镇寿阳,使道迁守合肥。肃卒,〔率,子恤翻;下同。〕道迁弃戍来奔,从梁、秦

译魏太和十六年,高祖下诏,命中书监高闾与给事中公孙崇考证审定雅乐。过了很久,仍未完成。恰逢高祖去世,高闾也死了。景明年间,公孙崇担任太乐令,将所调制的金石乐器及书籍呈献给皇帝。到这时,世宗才命令八座以下官员对此进行讨论。

冬季,十一月,戊午日,魏朝下诏营建修缮国学。当时魏朝太平安宁已久,学业非常兴盛,燕、齐、赵、魏一带,从事教学的人不可胜数,弟子登记入学的,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州里举荐优秀人才,郡里贡举孝廉,每年人数都超过以往。

甲子日,废除用黄金赎罪的律条。

十二月,丙子日,魏朝下诏,命殿中郎陈郡人袁翻等人商议制定律令,由彭城王元勰等人监督。

己亥日,魏主前往伊阙。

皇帝向来喜好儒学,认为东晋、宋、齐虽然开设国学,但不到十年就废除了,即使存在也只是徒具形式,没有实际的教学。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二〔从乙酉年起到丁亥年止,共三年。〕

高祖武皇帝二

天监四年〔乙酉年,公元五〇五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初一,下诏说:“两汉选拔贤才,无不凭借经术,信奉雅正之道,名声确立,德行成就。魏晋时期风气浮荡,儒教衰微,风骨节操未能树立,就是由此造成的。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泛开设馆舍,招纳后辈学子!”于是任命贺玚以及平原人明山宾、吴兴人沈峻、建平人严植之补任博士,各自主持一馆,每馆有几百名学生,供给他们粮食,其中射策通晓明达的人立即授以官职。一年之内,怀抱经书、背负书箱的人云集而来。贺玚是贺循的玄孙。又选拔学生,前往会稽云门山跟随何胤学习,命令何胤从门徒中挑选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好的人,详细上报姓名。分别派遣博士、祭酒巡视州郡设立学校。

起初,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的身份跟随裴叔业镇守寿阳,担任南谯太守,与裴叔业有矛盾,单人单骑投奔魏朝。魏朝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跟随王肃镇守寿阳,让夏侯道迁守卫合肥。王肃死后,夏侯道迁放弃戍守之地前来投奔,跟随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