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11/12）

译王诲给王从进写信，告知他祸福利害；王从进大怒，反而上奏诬告王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说王从诲详细上奏此事的真相，并且请求派遣军队协助朝廷讨伐王从进；王从诲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臣服契丹的使者为耻，必定叉开双腿坐着，傲慢地辱骂他们；使者经过他的辖区，他有时暗中派人杀害他们；契丹以此责备皇帝，皇帝为此道歉谢罪。六月，戊申日，安重荣逮捕了契丹使者拽刺，派遣骑兵掠夺幽州南部边境，在博野驻扎军队。安重荣上表说：“吐谷浑、东突厥、西突厥、浑部、契苾部、沙陀部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部族也派遣使者缴纳契丹授予的官职凭证，说被契丹欺凌暴虐。又说自二月以来，契丹命令各部准备精良的铠甲和壮马，打算在七月南侵。恐怕天命不佑，与他们一同灭亡，愿意自己准备十万军队，与晋朝共同攻击契丹。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经驱逐了契丹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臣相继将这些情况上报。陛下屡次命令臣承奉契丹，不要自己挑起争端；但知道天道人心，难以违抗拒绝，机会不可错过，时机不再重来。那些陷落在契丹朝廷的各节度使，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王师，实在值得哀怜。希望早日决断计策。”奏表有几千字，大体是斥责皇帝父亲臣服契丹，耗尽中原的力量去讨好不知满足的敌人。又以此意写信给朝廷权贵。并移文给各藩镇，说已经命令军队，必定与契丹决战。皇帝因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大兵力，不能制服，非常担忧他。

当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蓄谋不轨，又担心朝廷难以违背他的意愿，秘密上疏说：“陛下免于晋阳的灾难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可辜负他们。现在安重荣依仗勇力轻视敌人，吐谷浑借手报仇，都不是对国家有利的，不可听从。臣私下观察契丹多年来，士兵马匹精壮强盛，吞并四邻，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割取中原的土地，收取中原的器械；其君主智勇过人，其臣子上下和睦，牛羊繁殖增多，国家没有天灾，这还不能与他们为敌。况且中原新近战败，士气低落沮丧，用来抵挡契丹乘胜的威势，形势相差很远。又，和亲既然断绝，就应当发兵守卫边塞，兵少则不足以抵御敌人，兵多则粮草运输无法接续。我出兵则他们撤退，我撤退则他们到来，臣担心禁卫军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之地不会再有遗民。现在天下大致安定，创伤尚未恢复，府库空虚，百姓困顿，安静地防守，还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契丹与国家恩义不轻，信誓非常显著，他们没有可乘之机，而自己挑起争端，即使战胜他们，后患更加严重；万一不能战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把每年输送丝织品称为损耗，有所谦卑退让称为屈辱。却不知道战争连绵而不止，祸患结聚而不解，财力将要枯竭，什么比这更损耗呢！用兵则正直的官吏和功臣过分姑息，边疆藩镇和偏远郡县得以骄横，下凌上替，屈辱更大！臣希望陛下训练农业习练战事，养兵休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时机而动，那么行动必定成功。又，邺都富庶强盛，是国家的屏障，现在主帅前往京城，军府无人，臣私下考虑，轻易收藏财物会招致盗贼，略微巡视，以杜绝奸谋。”皇帝对使者说：“朕连日来烦闷不决，现在看到你的奏章，如同醉后醒来，你不要为此担忧。”

闽王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引泉州刺史王继业，召王继业回来，赐死在郊外，杀了他的儿子在泉州。起初，王继业任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杨沂丰任士曹参军，与他关系亲密友善；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同谋，杨沂丰正侍奉宴席，立即被逮捕下狱。第二天斩首，灭了他的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年过八十，国人哀怜他。从此宗族勋旧相继被杀，人们不自保。

译保，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石曦说：“这老家伙发狂了！”将黄峻贬为章州司户参军。

译王曦淫乱奢侈没有节制，资财用度不够，于是与国计使南安人陈匡范谋划。（南安县，隋朝时设置，隶属于泉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四十七里。）陈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万金；王曦很高兴，加授陈匡范为礼部侍郎，陈匡范便将商贾的赋税增加了数倍。王曦宴请群臣，举杯向陈匡范敬酒说：“明珠美玉，寻求就能得到；像陈匡范这样的人中之宝，却是不可得到的。”不久，商贾的赋税不足以供给每天的进献，便向各官府借贷钱财来补足，担心事情败露，忧虑惊惧而死。（几，音居岂。悸，音其季。）王曦对他的祭祀和赠予非常丰厚。各官府将陈匡范借贷钱财的文书上报，王曦大怒，砍开棺材，斩断他的尸体扔进水中。（断，音短。）任命连江人黄绍颇代替陈匡范为国计使。（唐正德元年，从闽县分出设置温麻县，不久改名为连江，隶属于福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一百六十里。）黄绍颇请求：“凡是想要做官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恩荫补授，都允许他们缴纳钱财就授予官职，根据资历声望的高低以及州县户口的多少来确定价格，从一百缗到一千缗不等。”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15 后唐庄宗自认为凭借专权夺取了吴国，尤其忌惮宰相权力过重，（这是王莽、隋文帝所熟知的道理。奸雄事业成功与否，不过是运气好坏罢了。）因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成执政时间长久，想要罢免他。恰逢李建勋上疏议论政事，庄宗以为奏疏会被留在宫中不予批复；不久庄宗却下令有关部门施行。（下，音户嫁。）李建勋知道自己做事夹杂个人爱憎，秘密取回奏疏进行修改；秋天，七月，戊辰日，罢免李建勋，让他回到私宅。

16 皇帝担忧安重荣跋扈，己巳日，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又将辽州、沁州重新划归河东；（去年将辽州、沁州划归昭义军。沁，音什鸩。）任命北京留守李德珫为邺都留守。

刘知远微贱时，是晋阳李家的赘婿，曾经放牧马匹，侵犯了僧人的田地，被僧人鞭打。刘知远到达晋阳后，首先召见那位僧人，命令他坐下，安慰劝谕并赠送礼物，众人心中非常高兴。（遗，音唯季。不念旧怨，所以众人心悦。这是为刘知远在河东成就大业做铺垫。）

17 吴越国官府衙门发生火灾，宫室府库几乎全部烧毁。（几，音居依。）吴越王钱元瓘惊恐害怕，患了疯病，后唐人争着劝后唐庄宗趁此机会攻取吴越，庄宗说：“怎么能利用别人的灾祸谋取利益！”派遣使者去慰问，并且救济他们的匮乏。（唁，音鱼战，吊唁活人叫唁。赒，音周，救济的意思。）

18 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帝，兼任威武节度使，（既然已经称帝，又兼任威武节度使，古代私自设立名号的人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了。）与王延政治兵互相攻打，（治，音直之。）互有胜负，福州、建州之间，暴露的尸骨如同草莽。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佑屡次请求停战修好，（唐开元八年从南安县分出设置晋江县，后来就成为泉州的治所。好，音呼到。）王延政不听从。闽主的使者到来，王延政大摆甲兵来展示给使者看，对使者说话非常悖逆傲慢；（悖，音蒲妹，又音蒲没。）潘承佑长跪在地极力劝谏，王延政发怒，环顾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佑不顾这些，声色更加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深得人心，罢免他回家，用毒酒杀了他。（恶，音乌路。）

19 八月，戊子日初一，任命开封尹郑王刘重贵为东京留守。

20 冯道、李崧屡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同平章事杜重威的才能，（这是迎合上意来推荐的。）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这两位宰相。（为冯道不被后汉所用，李崧被杀做铺垫。杜重威所到之处贪财，百姓多逃亡，曾经出城经过集市，对左右说：“人们说我驱赶尽了百姓，为什么集市上的人这么多呢！”）

21 壬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己亥日，到达邺都；壬寅日，大赦天下。皇帝用诏书晓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愤怒时不考虑祸患，抛弃君主和亲人。因为契丹得到天下，你因为我才获得富贵，（指安重荣在晋阳投降皇帝，从此获得富贵。）我不敢忘记你的恩德，你却忘记了，为什么呢？如今我用天下臣服你，你却想凭借一个镇守之地来对抗，不也太难了吗！应当仔细考虑，不要招致后悔！”安重荣得到诏书后更加骄傲，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遣使者与他勾结谋划。（安从进反叛，安重荣也反叛了。）

22 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卧病在床，观察到内都知章德安忠厚，能决断大事，想要把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弘佐还年轻，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群臣伏地称赞他的英明敏锐，希望大王不要为此挂念！”王说：“你们好好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享年五十五岁。）

起初，内指挥使戴恽，被钱元瓘所亲信重用，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钱元瓘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恽，音于粉。）有人告发戴恽图谋拥立钱弘侑。章德安秘密不发丧，与各位将领谋划，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署，被抓获并杀死，废黜钱弘侑为庶人，恢复孙姓，囚禁在明州。这一天，将领官吏根据钱元瓘的遗命，秉承制命任命镇海、镇东副大使

译弘佐担任节度使，当时年仅十四岁。〔《旧唐书》记载，当时十三岁〕。九月庚申日，弘佐登上王位，任命丞相曹仲达代理朝政。军中抱怨赏赐分配不公，举起兵器不服从命令，各位将领无法控制；曹仲达亲自去晓谕他们，众人才放下兵器下拜。

译弘佐温和恭敬，喜爱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勤勉处理政务，揭发隐藏奸恶，人们无法欺骗他。百姓有人献上嘉禾，弘佐询问仓库官吏：“现在积蓄有多少？”回答说：“够十年用。”弘佐说：“既然军粮充足，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史称弘佐虽然年轻，但处理政事敏捷。

辛酉日，滑州报告黄河决口。考异说：薛史记载九月辛酉滑州黄河决口，但没有记载庚申日濮州界都被水淹没，史匡翰传也说天福六年白马河决口。按照辛酉日滑州黄河已经决口，那么下游都干涸，濮州没有庚申日再次决口的道理，大概是滑州黄河决口，水漂流浸泡波及濮州罢了。

皇帝因为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担心他侵犯边塞，乙亥日，派遣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达契丹王帐，契丹王以使者死状责问他，杨彦询说：“譬如人家有坏孩子，父母不能制服，该怎么办呢？”契丹王的怒气于是消解。

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封长乐王。

刘知远派遣亲信将领郭威以诏书旨意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当时朝廷表面上驱逐吐谷浑而暗中安抚接纳他们，又害怕契丹知道而发怒，不敢公开下达诏书，所以刘知远秉承皇帝密旨，让郭威称诏书旨意去劝说。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答应给他节度使的印信。郭威回来，对刘知远说：“虏人只贪图利益，安铁胡只用袍服贿赂他们；现在想让他们来，不如重重贿赂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并且对白承福说：“朝廷已经割让你们隶属契丹，你们应当自安于所居之地；现在却南来帮助安重荣造反，安重荣已经被天下所抛弃，早晚败亡，你们应当早日顺从教化，不要等到军队临头，南北无处可归，后悔就来不及了。”意思是说吐谷浑如果帮助安重荣，安重荣败亡之后，吐谷浑向南不能归晋，向北不能归契丹。白承福恐惧，冬天十月，率领他的部众归顺刘知远。刘知远安置他们在太原东山及岚、石之间，上表请求让白承福兼任大同节度使，云州大同军当时已属契丹。收编他的精锐骑兵隶属麾下。为刘知远杀白承福埋下伏笔。

起初，安重荣向各道发送檄文，说与吐谷浑、达靼、契苾一起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刘知远，达靼、契苾也没有响应，安重荣势力大受挫败。

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记载闽国平章事，以区别他国的宰相。

皇帝出发离开大梁时，和凝请求说：“车驾已经出行，安从进如果造反，怎么防备？”皇帝说：“你的意思如何？”和凝请求秘密留下十几道空名宣敕，宣出于枢密院，敕出于中书门下，当时合并枢密院于中书门下，交给留守郑王，听到变故就写上诸将名字，派遣攻击他们；皇帝听从。

十一月，安从进起兵攻打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上报。郑王派遣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续勋、护圣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让率领大梁军队到叶县与李建崇军队会合讨伐他。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陈思让，幽州人。丁丑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部署，前任同州节度使未彦筠做副手，张从恩监军；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监军。未彦筠，滑州人。

庚辰日，任命邺都留守李德琉暂代东京留守，召郑王重贵到邺都。

安从进攻打邓州，威胜使安审晖占据城池抵抗他，邓州牙城。安从进不能攻克而退兵。癸未日，进军到花山，遇到张从恩军队，没有料到他们到来这么快，交战，大败，张从恩俘获他的儿子内都指挥使弘义，安从进带着几十骑兵逃回襄州，环城自守。

唐主性格节俭，常穿蒲草鞋，洗手洗脸用铁盆，夏天睡在青葛帐子里，左右使唤的只有老丑宫人，服饰粗糙。为国事而死的人，都供给三年俸禄。分派使者巡视民田，根据土地肥瘠确定赋税。

译孟翻）。民间称赞他公平允当。从此以后，江淮地区征调军队、兴办劳役以及其他赋税征收，都以税钱作为标准，（调，徒钓翻。敛，力赡翻）。直到使用它。唐主勤于处理政务，日夜相继，从江都返回后，不再举行宴饮娱乐；却有些急躁，（复，扶又翻。乐，音洛。躁，侧到翻）。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自今春以来，获罪的人很多，朝廷内外都感到疑惑和恐惧。”唐主亲自下诏解释其中的原因，命令王绍颜向朝廷内外宣告并晓谕。

译三十、十二月，丙戌初一，改封郑王重贵为齐王，担任邺都留守；任命李德珫为东都留守。

三十一、丁亥，任命高行周掌管襄州行府事务。下诏让荆南、湖南共同讨伐襄州。高从诲派遣都指挥使李端率领数千水军抵达南津，〔即汉水南岸的渡口〕。楚王马希范派遣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舰进入汉江协助高行周，并各自运送粮食供给他们。张少敌是张佶的儿子。〔张佶，是与楚王马殷一同起兵的人。少，音沼。舰，音黯。艘，音遭。佶，音吉〕。

三十二、安重荣听说安从进起兵反叛，阴谋得逞，大肆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数万，向南朝向邺都进发，声称要入朝觐见。起初，安重荣与深州人赵彦之都担任散指挥使，彼此相处十分欢洽。〔散，音亶〕。安重荣镇守成德军时，〔天福二年安重荣才开始统率镇州〕。赵彦之从关西回来投奔他，安重厚待他，让赵彦之招募党羽；但内心其实忌惮他，等到起兵时，只让他担任排阵使。〔陈，读作阵〕。赵彦之对此怀恨在心。

皇帝听说安重荣反叛，壬辰，派遣护圣等马步军三十九个指挥攻打他。任命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固节度使马全节为副使，前永清节度使王清为马步都虞候。

三十三、安从进派遣他的弟弟安从贵率兵迎击均州刺史蔡行遇，〔蔡行遇是安从进巡视的刺史。当时大概是派兵救援襄阳，所以派遣弟弟去迎接他〕。焦继勋拦截攻击，击败了他们，抓获安从贵，砍断他的脚后送回。〔败，音迈。断，音短〕。

三十四、戊戌，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西南相遇，〔《九域志》记载：宗城县在魏州西北一百七十里处〕。安重荣布下偃月阵，官军两次攻击，敌军纹丝不动；杜重威害怕，想要撤退。指挥使宛丘人王重胤说：“兵家忌讳撤退。〔撤退则敌人得以乘势追击，或者士兵因撤退而溃乱，所以忌讳撤退。陈，读作阵〕。镇州的精锐部队都在中军，请公分派精锐士兵攻击他们的左右两翼，重胤为您率领契丹骑兵直冲其中军，〔为，音伪〕。他们必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镇州军队阵势稍退，赵彦之卷起旗帜，鞭打战马前来投降。赵彦之用银子装饰铠甲头盔以及马鞍马勒，官军杀了他并瓜分了他的财物。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叛变，非常恐惧，退而躲藏在辎重车辆中。〔重，音用〕。官军随即乘势追击，镇州军队大败，斩首一万五千级。安重荣收集残余部队，逃跑并据守宗城，官军进攻，到了半夜，攻克了城池。安重荣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回镇州，环城固守。恰逢天气寒冷，镇州人战死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

契丹听说安重荣反叛，于是允许杨彦诣回国。〔这一年九月，杨彦诣出使契丹〕。

庚子，冀州刺史张建武等人攻取赵州。〔冀州、赵州都是安重荣巡视管辖的地区〕。

三十五、后汉皇帝卧病在床，有个胡僧说汉皇帝名龚不利；汉皇帝自己造了“龑”字来命名自己，意义取“飞龙在天”，〔《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读作俨。

三十六、庚戌，下诏任命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后晋纪四〔从壬寅年开始，到甲辰年正月结束，共两年多。〕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壬寅年，公元九四二年〕

一、春季，正月，丁巳，镇州牙将从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碾，音蹇。水碾，即水磨。〕杀害守城百姓两万人，〔陴，音弥。〕抓获安重荣，斩首。杜重威杀死了引导者，把功劳归于自己。庚申，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令用漆涂封，装入匣中送给契丹。〔重，音龙。〕

二、癸亥，将镇州改为恒州，成德军改为顺国军。〔镇州原本是恒州，唐代避穆宗名讳而改名。现在因为安重荣反叛，将州名恢复旧称，又更改军号。恒，音登。〕

三、丙寅，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

安重荣的私财以及恒州府库的财物，杜重威全部占有，皇帝知道却不加过问。杜重威又上表推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副使，王瑜借此向百姓加重赋税，恒州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少，音照。为之，音伪。敛，音赡。胜，音升。〕

四、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情。〔张彦泽杀害张式的事见上卷上年。〕壬午，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代替张彦泽。

五、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她是同平章事真之女；李氏嗜酒刚愎，〔愎，音逼。〕王曦宠爱她却又畏惧她。

六、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部曲千人，纵容他们在境内作恶；军校贺行政与胡人勾结作乱，攻打延州，皇帝派遣曹州防御使何重建率兵救援，同州、鄜州的援兵相继到达，才得以幸免。〔校，音教。鄜，音无。〕二月，癸巳，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召回丁审琪回朝。何重建是云州、朔州一带的胡人。

七、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持要求参与政事，南唐主允许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要求领

译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掌管尚书省，改任他统领中书、门下省，让齐丘主持尚书省事务；那三省的政事都交由齐王李璟参与决断。齐丘处理政务几个月后，亲近的吏员夏昌图盗窃官钱三千缗，齐丘判决宽贷其死罪；唐主大怒，斩了夏昌图。齐丘称病，请求辞去尚书省职务，唐主听从了他。

译泾州上奏，派遣押牙陈延晖携带皇帝诏书前往凉州，凉州的将领和官吏请求任命陈延晖为节度使。

三月，闽主王曦册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打各部胡人，军队全部战败覆没，于是征调民间马匹一千多匹来补充损失。他回到陕州时，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趁着酒醉砍断他的手脚并斩首。王周上奏弹劾张彦泽在镇守期间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共二十六条，导致百姓流离失散五千多户。张彦泽到达京城后，皇帝因为他有军功，又与杨光远结为姻亲，便宽恕了他，不再追究。

夏季，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书说：“杨洪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陛下去年派张式去见张彦泽，让他逞心如意，致使张彦泽敢于肆意凶残，毫无顾忌。见闻此事的人无不咬牙切齿，而陛下却毫无触动，没有一句责问；善恶不分，赏罚不明。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进献的一百匹马，才听任他如此行事，臣私下为陛下担忧这种恶名，请求依法惩处张彦泽，以洗刷圣上的德行。”奏疏呈上后，被扣留在宫中未予批复。郑受益是郑从谠的侄子。

庚申日，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在宫门极力论述张彦泽的罪行，言辞非常恳切。辛酉日，皇帝下诏：“张彦泽削去一个官阶，降爵一级。张式的父亲及子弟都授予官职。泾州恢复生计的百姓，减免他们的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再次与中书、门下两省及御史台的官员伏在宫门，上奏说对张彦泽的处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召见李涛当面晓谕他。李涛端正笏板，逼近殿阶，声色俱厉。皇帝发怒，连连呵斥他，李涛不退让。皇帝说：“朕已经答应张彦泽不杀他。”李涛说：“陛下答应张彦泽不死，不能违背；不知道当初给范延光的免死铁券在哪里！”皇帝拂袖而起，进入内宫。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

汉高祖病重卧床，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放纵，小儿子越王刘弘昌孝顺谨慎且有才智，便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划，将刘弘度调出京城镇守邕州，刘弘熙镇守容州，而立刘弘昌为继承人。诏命即将颁布，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视病情，高祖将此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子应当立年长的，违背这一点必然导致动乱。”于是作罢。

丁丑日，高祖去世。

高祖为人明察善辩，多权谋机变，喜欢自我夸耀，常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岭南珍奇异宝汇聚于此，他生活极尽奢华，宫殿全部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惨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剔骨、炮炙、烹蒸等刑罚；有时将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他不听。晚年尤其猜忌。因为士人多为自己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因此国内宦官势力极大。

秦王刘弘度即皇帝位，改名刘玢；让刘弘熙辅佐朝政，改年号为光天；尊奉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

契丹因为后晋招纳吐谷浑，派遣使者来责备。皇帝忧愁郁闷，不知如何对策；五月，己亥日，开始生病。

乙巳日，尊奉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太后是皇帝的庶母。

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上朝拜见。唐主派遣寿王李景遂去慰问，并允许他镇守洪州，他才入朝。

唐主与他宴饮，酒喝得正酣时，宋齐丘说：“陛下中兴大业，是臣的功劳，为何忘记了呢！”唐主发怒说：“你以游士身份求见朕，如今做到三公，也足够了。却对人说朕像勾践那样长着长脖子黑嘴，难以与他共享安乐，有这回事吗？”

译句，读音同钩。乐，读音同洛。〕宋齐丘说：“我确实说过这话。我做门客的时候，陛下还只是偏将副将罢了。今天杀我也可以了。”第二天，南唐后主亲自下诏向他道歉说：“我性格狭隘，〔褊，音补典。〕子嵩你向来知道。年轻时亲近，年老时却互相怨恨，这合适吗！”〔少，音诗照。自古君臣之间，难道没有亲故之情吗？但从未有像宋齐丘那样倚仗旧情、自恃有功，以及南唐后主那样纵容宠信、招致侮辱的。〕

译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这是为了履行洪州的约定。宋齐丘本是洪州进士，用这种荣耀来宠幸他，如同衣锦还乡。）

晋高祖病重卧床，一天，冯道独自进见。皇帝命令年幼的儿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让宦官抱着石重睿放到冯道怀中，他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冯道辅佐拥立石重睿。（“重”字读作“直龙翻”。《考异》说：《汉高祖实录》记载：“晋高祖病危时，召近臣嘱托说：‘这天下，是明宗的天下，我私下占据它已经很久了。我死后，应当归还给许王，这是我的愿望。’这种说法难以相信。现在采纳薛史的说法。）

六月，乙丑日，晋高祖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五代会要》记载，他死在邺都大内的保昌殿。）

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侯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拥立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继承人。（晋高祖将孤儿托付给冯道，这与吴主孙休将孤儿托付给濮阳兴、张布的事情大致相同。“难”字读作“乃旦翻。”）当天，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掌权，禁止京城百姓两人私下交谈。（以防备奸人谋划叛变。）

起初，晋高祖病势危急，有旨意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京辅政，齐王搁置了这道旨意；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为刘知远不救援埋下伏笔。）

丁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是晋高祖的庶母刘氏。）皇后为皇太后。（是晋高祖的皇后李氏。）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包围汀州，闽主王曦调发漳州、泉州五千兵力去救援。（《九域志》记载：泉州向西到漳州二百九十五里，漳州向西到汀州五百四十里。宋白说：梁山有漳浦水，又名漳溪水，唐垂拱二年，从泉州西南部分析出设置漳州。垂拱年间的泉州，就是现在的福州。）又派遣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驻扎在尤口，（《九域志》记载：尤溪县在南剑州南一百五十五里，大概是王氏起初设置的县。尤口，就是尤溪口。）想要趁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步兵八千人为这两支军队提供声援。

秋，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交战四十二次，没有攻克而撤退。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去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在尤口相遇。（尤溪口。）黄敬忠将要交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利，于是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军登岸，水陆夹攻，杀死了黄敬忠，俘虏斩杀了两千人，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

庚子日，大赦天下。

癸卯日，加授景延广同平章事，兼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奖赏他定策拥立之功。为景延广挟持权柄控制皇上、挑拨与契丹的关系埋下伏笔。）

功臣旧臣都想要重新设置枢密使，（罢免枢密使之事见上卷上年。）冯道等人三次上奏，请求将枢密院的旧职权让给他们；（因为将枢密院并入中书省，所以称枢密院原来主管的职权为旧职；）皇帝不允许。

有神降落在博罗县百姓家中，（博罗，是汉代的古县，唐代属循州，当时是后汉的领土。《郡国志》记载：循州有博罗山，浮海而来，附着在罗山，所以名叫博罗。宋朝博罗县属惠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四十五里。宋白说：博罗县接壤罗山，所以叫博罗；东接龙州，南接西平，西边接增城边界。）与人说话却看不见它的形体，乡里人前往占卜吉凶，大多应验，县吏张遇贤侍奉它非常恭敬。当时循州盗贼群起，没有统一的首领，贼帅共同向神祈祷，神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君。”于是（【章：十二行本「是」下有「群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共同拥奉张遇贤，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乐”字读作“洛”。）设置百官，攻掠海边地区。（循州东南距离潮州、惠州二州，都是海边之地。）张遇贤年轻，（“少”字读作“诗照翻”。）没有其他谋略，众将只是报告进退情况罢了。

后汉主任命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循王刘弘杲为副都统去讨伐他，在钱帛馆交战。后汉军队不利，两位王爷都被贼军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救援，得以脱险。东方的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东方州县，指番禺以东的州县，即惠州、潮州之地。《九域志》记载：广州向东到惠州三百一十五里，又自惠州向东到潮州八百一十里。）陈道庠，是端州人。

高行周围攻襄州超过一年，未能攻克。（去年十一月，高行周围攻襄州，事始见上卷。）城中粮食吃尽。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贼城已经危急，我军已经疲惫，民力已经困乏，不早点逼迫他们，还等待什么！”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众军率先登城。（元城县隶属于魏州。“帅”字读作“率”。）八月，攻克了襄州。安从进举家自焚。

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

闽主王曦派遣使者带着手诏以及金器九百件、钱一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道，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

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

译堂弟王继柔不善饮酒，王曦强行劝酒。〔“从”音才用；“强”音其两。〕王继柔暗中减少酒量，王曦大怒，连同宾客的将领一起要斩杀他。〔王曦酗酒暴虐，如同孙皓一类的人。“将”音即亮。〕

译27 闽地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当铅钱一百枚。

28 南汉将天皇大帝安葬于康陵，庙号高祖。

29 南唐君主自从担任吴国宰相以来，兴利除害，变更旧法很多。〔梁均王贞明四年，南唐君主才开始掌握吴国政权，这是吴王杨隆演在位的第十五年。〕等到即位后，命令法官及尚书删定编撰为《升元条》三十卷；〔当时南唐以升元为年号。〕庚寅日，颁布施行。

30 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候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掠夺民间女子，诈称奉诏选拔以充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遣御史查办。余廷英恐惧，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打算将他交给司法官吏治罪；〔诘，音吉。属，音欲。〕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高兴，第二天召见，对他说：“宴席已经买下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钱，这才被遣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向皇后进贡物品。不久，又召余廷英为宰相。〔见，音遍。复，音又。几，音岂。史书说闽主王曦贪爱财货比王昶更甚。〕

31 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害南汉刺史刘传。

32 楚王马希范建造天策府，〔《王举天下大定录》说：马希范在州城西北建造天策府，修建天策、光政等十六座楼，又修建天策、勤政等五座堂。〕极尽建筑之华丽；门窗栏杆都用金玉装饰，墙壁涂丹砂用了数十万斤；〔丹砂出产于辰、溪、溆、锦等州以及各溪峒，都在楚国境内。《本草图经》说：丹砂生长在深山石崖间，当地人挖地数十尺，才见到它的苗，那是白石，称为丹砂床。丹砂生长在石上，大的块状如鸡蛋，小的如石榴籽，形状像芙蓉花头、箭镞连在石床上；颜色紫暗像铁色，但光明透亮，敲碎后，嶙峋如墙壁，又像可剥离的云母片，没有石头包裹的更好。超过这个深度，就在土石中淘洗得到。〕地垫，春夏用角簟，〔角簟，剖开竹子做成细篾，编织而成，去掉竹节和竹皮，光洁滑润可爱；南方蛮族有的用白藤制作。〕秋冬用木棉。〔木棉，如今南方多有。在春天播种于田畦，到夏秋之交结实，到秋半，果实外皮四裂，中间涌出，白如棉絮。当地人取来纺纱，织成布，细密厚暖，适宜御冬。〕与子弟僚属在其中游宴。

33 十一月，庚寅日，将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安葬于显陵，〔陵墓在河南府寿安县。〕庙号高祖。

34 先前河南、河北各州官府自行售卖海盐，每年收取缗钱十七万；又散发蚕盐向百姓敛钱。〔蚕盐用来包裹蚕茧。唐天成二年，敕令：每年二月内一次散发蚕盐，依照夏税期限缴纳钱款。宋白说：周显德三年，敕令齐州蚕盐在秋苗税上摊派，称为查头，每一石征钱三千文；沧、棰、滨、淄、青五州，每石征绢一匹。后来齐州减征一半，五州所征绢加倍。先前，音荐。〕上书议论的人称百姓因私贩盐获罪的很多，不如允许百姓自行贩运，而每年按官府卖盐的钱数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后周高祖听从了。不久盐价顿时便宜，每斤低至十钱。

到这时，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额外利润，〔羡，音延。〕但又难以突然改变前法，于是加重征收盐商的税，经过的每斤征七钱，留存的每斤征十钱。因此盐商几乎绝迹，而官府又自行售卖。〔复，音又。〕那食盐钱，至今还像原来一样征收。〔《五代会要》：当时上书的人请求将食盐钱在诸道州府，按户每户一贯至二百文分为五等摊派，然后任人方便贩运，既不亏损官府，又有利于百姓。朝廷实行，各处盐场盐务暂且照旧。不久盐货顿时便宜，远离产盐地的州县，每斤不过二十文。管事的人又难以突然改变法令，奏请重新设置税项。大概是想要断绝贩运，将利益归于官府。盐场卖盐虽多，但百姓的盐钱又不免除，百姓非常困苦。〕

35 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李敏，是闽主王昶元妃梁国夫人的父亲。〕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姿容美好，得到王曦的宠幸。〔有龙阳之宠。〕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兼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

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夜间设宴，李光准醉酒违逆旨意，〔忤，音故。〕命令将他抓送到闹市斩首；官吏不敢杀，将他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朝，音遥。〕召他恢复原职。当晚，又设宴，将翰林学士周维岳抓下狱。〔下，音嫁。〕官吏拂拭床榻等待他，说：“相公昨夜住在这里，尚书不要担忧。”周维岳醒来后被释放。另一天，又设宴，侍臣都因醉酒离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体很小，为什么喝酒这么多？”左右有人说：“酒有别肠，〔这是俚俗常语。〕不必身体高大。”王曦很高兴，命令揪住周维岳下殿，〔捽，音没。〕想要剖开查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没有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复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

译孔氏本与此相同，张氏校勘本也相同。】〕侍奉陛下饮酒的人。”于是释放了他。

译后周太祖初即位时，大臣们商议上表向契丹称臣并报告丧事，景延广请求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景延广的建议，是因为三年前契丹主命令后唐高祖称儿皇帝，用家人的礼仪致书。〕李崧说：“委屈自身以保全国家，有什么可耻的！陛下这样做，日后必定亲自披挂铠甲，与契丹作战，到那时后悔就无益了。”〔于时，就是在那时。〕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中间犹豫不决。皇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卒，音子恤。〕契丹大怒，派遣使者来指责，并且说：“为什么事先不禀告，就匆忙即帝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他。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后晋皇帝统治中原，〔赵延寿父子想统治中原的心思，在屯团柏时已经显现。〕屡次劝说契丹攻打后晋，契丹主很赞同他的意见。〔说，音式芮。为契丹入侵埋下伏笔。〕

齐王上〔名重贵，是高祖兄长敬儒的儿子。〕

天福八年〔（癸卯年，公元943年）〕

1. 春季，正月，癸卯日，后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后蜀主援引前蜀王承休担任此职的先例来任命他，〔前蜀主王衍派宦官王承休率领秦州军队，事见第二百七十三卷唐庄宗同光二年。《诗经》说：殷商的教训不远，就在夏朝之后。孟昶不能以前蜀亡国为鉴，反而援引王承休的先例来尊崇宦官，他的国家直到宋朝才灭亡，太晚了！〕国内的人非议他。

2. 皇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到达东京。〔皇帝在邺都保昌殿灵柩前即位，至此才返回汴州。〕然而仍然与契丹互相馈赠往来，没有哪个月是空过的。〔遗，音唯季。〕

3. 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烈祖喜爱他，屡次想立他为继承人；〔烈祖，就是指南唐主。南唐主去世，庙号烈祖，《资治通鉴》依据其国史成文记载。〕宋齐丘极力称赞他的才能，〔亟，音去吏。〕南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长，音知两。〕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既因他参与夺嫡阴谋而怨恨他，又因他争权误国而愤怒他，宋齐丘于是不能免祸了。〕

南唐主的小儿子李景籂，母亲种氏受宠，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进见。南唐主到李璟的宫殿，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了几天。种氏趁机进言，说李景籂虽然年幼但聪明，可以立为继承人。〔籂，音他历。种，音直中。见，音贤遍。诮，音才笑。间，音古苋。〕南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诫他，是常事。国家的大计，女子怎么能参与知晓！”立即命令种氏出嫁。〔史书说南唐主明断，不被女宠牵制。〕

南唐主曾经梦见吞服灵丹，第二天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南唐主认为神奇而服用，渐渐变得急躁。〔自叔孙豹以来，因迷信妖梦而自取祸患的人很多。〕左右劝谏，不听。曾经把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臣服用了几天，已经觉得燥热，何况多服呢！”南唐主说：“朕服用很久了。”群臣奏事，南唐主往往暴怒；然而有时有正色论辩且合乎事理的，〔中，音竹仲。〕他也收敛容色安慰道歉并听从他们。

南唐主问道士王栖霞：“什么道术可以导致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治理自身，才能治理家国。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饥饿时的愤怒、饱食时的喜悦，〔治，音直之。去，音羌吕。嗔，音昌真。〕哪里谈得上太平！”宋皇后在帘中赞叹，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凡是南唐主所赐予的东西，〔予，读曰与。〕王栖霞都不接受。王栖霞常为人奏章，南唐主想为他筑坛。〔为，音于伪。〕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用度正缺乏，哪有空闲顾及这个！等到焚章不化，才应当奏请罢了。”〔道士通常奏章，自称上达于天。史书说王栖霞不同于挟持术数以谋求宠利的人。〕

驾部郎中冯延己，担任齐王元帅府掌书记，性格倾巧，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结勾结；同府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己逐渐用计谋排挤他们。冯延己曾经戏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才能，担任中书郎？”孙晟说：“晟是山东鄙陋的儒生，〔孙晟，密州高密县人，投奔南方，见第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二年。〕文章比不上您，谈谐比不上您，谄诈比不上您。然而主上让您与齐王交往相处，〔处，音昌吕。〕大概是想要用仁义辅导他，难道只是做声色狗马的朋友吗！晟确实无能；〔【章：十二行本“能”下有“如”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您的才能，恰好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罢了。”冯延己，是歙州人。〔歙，音书涉。〕

又有魏岑，也在齐王府。给事中常梦锡屡次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谄媚邪恶的小人，不应该侍奉东宫；司门郎中判大理寺萧俨上表称陈觉奸邪乱政；南唐主颇受感悟，还没来得及罢免他们。〔去，音羌吕。〕

恰逢疽疮在背上发作，秘密不让人知道，暗中命令医生治疗，听政如常。庚午日，病势危急，太医吴廷裕〔【严：“裕”改“绍”。〕〕派遣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疾。〔南唐主秘密命令

译治疗疾病，尚且可以说想要以此安定人心。至于在病危时召见嫡长子入宫侍奉，竟然是出于医生的主意，这可以作为效法的准则吗！治，读作直。〕唐主对徐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是想延年益寿，反而却损害了生命，你应当引以为戒！”当晚，唐主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秘不发丧，颁布诏令：“由齐王监国，实行大赦。”

译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要假托遗诏，让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妇人干预朝政，是动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成为祸乱的开端呢！这一定是身边亲信奸诈之人的欺骗。况且新君年纪已经长大，美德显著闻名，您怎么能突然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如果真要把遗诏公布施行，我必定当着百官的面驳斥它。”孙晟害怕，于是停止了。李贻业是李蔚的从曾孙。

丙子日，开始宣布遗诏。烈祖晚年急躁严厉，近臣多遭谴责惩罚。陈觉称病，几个月不上朝，等到宣布遗诏时，才出来。萧俨弹劾上奏说：“陈觉安然待在私宅，等待先帝驾崩，请查办他的罪行。”齐王没有答应。

自从烈祖担任吴国宰相以来，禁止强迫良家子女沦为奴婢，命令买卖奴婢的人必须通过官府制作契约。冯延己和他的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起草遗诏允许百姓买卖男女；意图自己购买姬妾。萧俨驳斥说：“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所为，不是先帝的命令。过去冯延鲁担任东都留守判官时，已经提出过这个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过去担任吴国宰相时，百姓有出卖男女的，您拿出府库的金银，赎回他们并送回家，所以远近归心。现在即位却反其道而行之，让穷人的子女成为富人的奴仆，可以吗？’先帝认为我说的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认为冯延鲁愚蠢，不值得责备。先帝斜着封了冯延鲁的奏章，抹了三笔，拿进宫中。请求在宫中查找，一定还在。”齐王命令取出先前留在宫中的奏章一千多道，都是斜封一抹的，果然找到了冯延鲁的奏疏。但是因为遗诏已经颁布，最终没有更改。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德。将将乐县改为镛州，延平镇改为镡州。立张氏为皇后。任命节度判官潘承佑为吏部尚书，节度的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不久，任命潘承佑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掌管军国事务。

王延政穿着赭色袍子处理政务，但是牙参以及接待邻国使者，还像藩镇礼仪一样。

殷国地小人贫，战争不停。杨思恭因为善于搜刮聚敛得到宠幸，增加田亩山泽的税收，以至于鱼盐蔬果，没有不加倍征收的，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三月，己卯日初一，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任中书令；任命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的正式长官。

唐元宗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第二年再改元，没有被听从。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锺氏为皇后。

唐主没有听政，冯延己多次入宫禀报事情，一天多达三四次。唐主说：“掌书记有固定的职责，为什么如此烦扰！”

唐主为人谦恭谨慎，刚即位时，不直呼大臣的名字，多次邀请公卿讨论政体，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只是习性尚未定型，如果……”

译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只怕不能守住先帝留下的基业罢了。”〔后来果然像李建勋所说的那样，能够仅仅保全江南地区，已是侥幸了。〕

译南唐君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任中书令；任命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九域志》记载：南唐在江州设置奉化军节度。）南唐君主因为宋齐丘、周宗是先朝有功的老臣，所以顺应众人的期望召他们为宰相，但政事都由君主自己决断。

改封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

起初，南唐君主做齐王时，主持政事，（晋天福三年，南唐烈祖将吴王李璟改封为齐王；至于他辅佐朝政，则始于后唐潞王李从珂清泰元年，即吴睿皇大和六年。这里大概是指他主持南唐政事的时候。）每当他有失误，常梦锡常常直言规劝纠正；起初虽然（李璟）愤怒怨恨，最终却因常梦锡诚实正直而赞赏他。等到（李璟）即位，答应任命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嫉妒他，（常梦锡）因封驳诏书获罪，被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人，（因罪被降职外放到州郡的人，当地人称他们为迁客。）节度使上蔡王李彦俦，防范控制过于严厉，（这些人）几乎无法生存，（李彦俦）唯独对待常梦锡像在朝廷中一样恭敬。（李彦俦哪里知道敬重常梦锡呢，是因为常梦锡曾在齐王府侍奉南唐君主，被贬并非他的罪过，将来一定会被重新召用，所以敬重他罢了。）

宋齐丘平等待遇陈觉一向优厚，南唐君主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委任他。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僚属，都依附陈觉，与休宁人查文徽（吴国分歙县设置休阳县，后来改名为海阳，晋武帝时改名为海宁，隋朝改名为休宁；唐朝属歙州。《九域志》：在州西六十六里。查，音“鉏加”，是姓氏。何承天的《姓苑》中已有此姓，那么江南有查姓由来已久。）互相引荐提拔，侵扰损害政事，南唐人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迁为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李杜昌业听说后，感叹说：“国家用来驾驭群臣的，只有官职爵位罢了。如果一句话符合圣意，就立刻登上显要高位，（勤政殿学士，大概是南唐烈祖所设置的，相当于中原王朝的端明殿学士。）以后有立功的人，用什么来赏赐呢！”不久，南唐君主任命魏岑和查文徽都担任枢密副使。魏岑得志后，恰逢陈觉遭遇母亲丧事，魏岑就公然宣扬陈觉的过错罪恶，将他排斥贬斥。

7 唐朝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8 后汉殇帝骄横奢侈，不亲自处理政事。高祖灵柩停灵期间，（他）奏乐酣饮；夜晚与歌妓微服出行，羞耻男女混杂而观看他们。（左右侍从）违背心意就处死，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越王刘弘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屡次劝谏，（殇帝）不听。（殇帝）常常猜忌弟弟们，每次宴饮聚会，命令宦官守门，群臣、宗室，都要脱衣搜身，然后才能进入。（脱去衣服搜索，是担心他们怀中携带兵器。）

晋王刘弘熙想图谋（殇帝），于是盛装歌舞伎乐，取悦他的心意，以助长他的恶行。后汉君主喜好徒手搏斗，刘弘熙命令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刘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徒手搏斗，后汉君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日，（殇帝）与诸王在长春宫宴饮，观看徒手搏斗，到晚上结束宴会，后汉君主大醉。刘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搀扶后汉君主，趁机拉拽他的胁部将他杀死，（死时二十四岁。趁着搀扶拉拽他的胁部将他杀死。）并杀尽了（殇帝）的左右侍从。

第二天早晨，百官和诸王都不敢进入宫中，越王刘弘昌率领众弟弟到寝殿哭丧，迎接刘弘熙即皇帝位，改名为刘晟，改年号为应干。任命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大元帅，主持政事，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政事。陈道庠和刘思潮等都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

9 闽主王曦纳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考异》说：《闽录》写作“尚可殷”。现在依据《十国纪年》。）立为贤妃。妃子容貌出众，王曦宠幸她；王曦喝醉时，妃子想杀谁就杀谁，想赦免谁就赦免谁。（沉溺于酒，只听信妇人的话，商纣王因此亡国。）

10 夏季，四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11 南唐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军节度使，镇守抚州。（《九域志》：吴国在抚州设置昭武军节度。）

12 殷国将领陈望等进攻闽国的福州，（这一年二月，王延政在建州建国，国号殷。）攻入其外城，不久战败退回。

13 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佑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互相攻伐，违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赋税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征发百姓当兵，流离异乡愁苦怨恨，这是第三。（百姓当兵则疲于征战戍守，流落他乡，不能回到故乡，所以愁苦怨恨。）杨思恭夺取百姓的衣食，使百姓怨恨君主，群臣不敢说话，这是第四。（杨思恭的事见上文二月。）疆土狭隘，多设置州县，增加官吏困扰百姓，这是第五。（指设置镛州、镡州。）修路运粮，将要进攻临汀，（临汀，汀

译这是汀州。唐代开辟抚州、福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因长汀而得名，最初治所在新罗，后来迁到长汀白石村；天宝年间改为临汀郡，乾元年间又恢复为州。《九域志》记载：延平向西到临汀八百里。〕竟然不担忧金陵、钱塘乘虚袭击，这是第六点。〔唐朝都城在金陵，吴越都城在钱塘。唐军可以从抚州、信州袭击建州，吴越军队可以从婺州、衢州袭击建州。〕搜括富裕人家，财产多的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受到刑罚，这是第七点。〔“被”，音义同“皮”。〕在延平各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获利极少，招致的怨恨极大，这是第八点。与唐朝、吴越相邻，即位以来，从未派遣使者往来，这是第九点。宫殿楼台，装饰奢华没有节制，这是第十点。」殷王延政大怒，〔“殷王”应当作“殷主”。〕削去承佑的官职爵位，责令他回到私宅。

译14 后汉高祖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这是说他杀兄自立。莽，音拱。）循王刘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向朝廷内外谢罪，汉高祖没有听从。刘思潮等人听说后，诬陷刘弘杲谋反，汉高祖命令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刘弘杲正在宴请宾客，刘思潮与谭令禋率领卫兵突然闯入，（伺，音吏，意思是等候、侦察。帅，读作率。突入，意思是趁人不备突然闯入。）斩杀了刘弘杲。于是汉高祖谋划尽数诛杀各位弟弟，因为越王刘弘昌贤能且深得人心，尤其被忌恨。（刘弘昌被忌恨的事始于上年四月。）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弘弼，（详细考证始末，“雄武”应当是“建武”；建武军在邕州。）自认为镇守大藩，害怕灾祸，请求入朝；皇帝准许了。

15 起初，闽主王曦侍奉康宗赴宴，（闽主王昶的庙号是康宗。）恰逢新罗进献宝剑，（新罗国对于闽国来说，其地位于海东，与闽国通使。）康宗举起剑对同平章事王倓说：“这剑用来做什么呢？”王倓回答说：“用来斩杀不忠的臣子。”当时王曦已经怀有异心，吓得变了脸色。到了这时，王曦宴请群臣，又有人进献宝剑，王曦命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下他的尸体。（倓，音甘，又音滥，音敢。复，音又。）

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君主失德，灭亡没有几天了；我想以死进谏。”他的朋友劝阻他，他不听从，上书列举王曦五十大罪过。王曦大怒，命令卫士鞭打他数百下，没有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的树上，过了很久才断气。

16 秋天，七月，己丑日，下诏因为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分别派遣使者六十多人到各道搜括百姓的粮食。

17 吴越王钱弘佐刚即位，统军使阚璠强悍凶暴，（阚，音鉴，姓氏。璠，音烦。）排斥异己，钱弘佐不能控制他；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与他争执，（数，音角。）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阚璠，乙巳日，将章德安贬到处州，（章德安受托付孤儿的重任，却被阚璠所控制，他的才能不值得称道。）将李文庆贬到睦州。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为吴越诛杀阚璠埋下伏笔。横，音孟。）阚璠是明州人；（现在明州仍然祭祀阚璠，称为阚相公庙。）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

18 南唐主顺着烈祖的意思，（缘，意思是因、由。）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齐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为齐王，居住在东宫；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留都守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为燕王；向朝廷内外宣告，约定以此传位。立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不允许。李景遂发誓一定不敢做继承人，改自己的字叫退身。（更，音衡。为李弘冀毒死李景遂埋下伏笔。）

19 后汉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击败张遇贤。（败，音迈。）张遇贤向神灵祷告，神灵说：“夺取虔州，大事就可以成功。”张遇贤率领军队翻越山岭，奔赴虔州。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防备，（后梁任命卢光稠为百胜节度使；淮南杨氏兼并虔州后，沿袭不改。宋朝绍兴初年，将虔州改为赣州，取章水、贡水二水来命名州治。帅，读作率。趣，音喻。）张遇贤的军队十多万攻陷各县，再次击败州兵，（败，音迈。）城门白天关闭。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宫室营署，派遣将领四处抢劫。（剽，音妙。）贾匡浩是贾公铎的儿子。（贾公铎见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三年。）

20 八月，乙卯日，南唐主立弟弟李景籂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屡次想害死李景籂，（种夫人想立李景籂见今年二月。）南唐主极力保全他。

21 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谋划作乱，绥州刺史李彝敏将要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彝敏抛弃州城，与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赵珣《聚米图经》：绥州向南到延州边界三百四十里。宋白说：绥州向北到夏州三百六十里。）

22 九月，尊奉皇帝母亲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安妃是代北人。（皇帝既然继承大宗，那么皇帝父亲刘敬儒就是皇伯。现在尊奉生母安氏为皇太妃，这是要做谁的妃子呢！）皇帝侍奉太后、太妃非常恭敬，（【章：十二行本“谨”下有“多侍食于其宫”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正同。】）对待各位弟弟也很友爱。（高祖七个儿子，这时只有刘重睿还在罢了。皇帝是刘敬儒的儿子，也没有兄弟见于史书。）

23 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考异说：后汉隐帝实录作“乔荧”。现在依据晋少帝、汉高祖实录、薛史《景延广传》、《契丹传》。）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凡是外国与中国进行贸易的，设置回图务，就像现在的回易场一样。）在晋国往来贩卖交易，在大梁设置邸店。等到契丹与晋国有嫌隙，景延广劝说皇帝将乔荣囚禁在监狱，（说，音芮。）全部没收邸店中的货物。凡是契丹人在晋国境内进行贩卖交易的，

译（朝廷）把他们都杀了，没收了他们的财物。大臣们都进言说契丹有大功劳，〔指契丹救解了晋阳之围，使高祖得以取得中原。〕不能辜负他们。戊子日，释放了耶律荣，加以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国。

译冯荣推辞景延广的接待，景延广大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被北朝拥立的，所以称臣进表。当今皇上是由中原拥立的，之所以向北朝降低身份，正是为了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罢了。作为邻国称孙，就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引诱，轻视侮辱中原。中原的兵马，是你亲眼所见的。翁若发怒就来交战，孙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等待对付。将来被孙打败，被天下人耻笑，不要侮辱啊！”冯荣自认为丢失了财物，恐怕回去获罪，并且想为日后留下证据，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我担心有遗忘的地方，希望记在纸墨上。”景延广命令官吏写下他的话交给冯荣，冯荣全部禀告了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侵中原的志向这才确定。晋国使者前往契丹，都被囚禁在幽州，不能见到契丹主。

桑维翰屡次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向契丹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皇帝因为景延广有决定国策的功劳，所以恩宠超过群臣；又统领禁卫军，所以大臣没有人能与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定会招致敌寇，但畏惧他正得势，不敢进言，只是加紧招募士兵，上奏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几支军队来防备契丹。

甲午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李彝敏作乱的情况，皇帝下诏逮捕李彝敏送往夏州，将他斩首。

冬天，十月，戊申日，册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

起初，高祖喜爱年幼的弟弟刘重胤，收养他作为儿子；等到留守邺都时，娶副留守安喜人冯蒙的女儿作为他的妻子。刘重胤早逝，冯夫人守寡，有美貌，皇帝见到后喜欢她；高祖去世，灵柩还在殡宫，皇帝就纳了她。群臣都来祝贺，皇帝对冯道等人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你们不胜大庆。”群臣退出后，皇帝与夫人畅饮，经过灵柩前，洒酒祭奠并禀告说：“这是皇太后的命令，与先帝不胜大庆。”左右的人忍不住发笑，皇帝自己也笑了，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我今天做新郎，怎么样？”夫人与左右的人都大笑。太后虽然愤怒，但无可奈何。

冯氏正式位居中宫后，颇参与政事。皇后的哥哥冯玉，当时担任礼部郎中、盐铁判官，皇帝迅速提拔他到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参与商议政事。

唐主派遣洪州营屯都虞侯严恩率领军队讨伐张遇贤，任命通事舍人金陵人边镐为监军。边镐任用虔州人白昌裕作为谋主，攻击张遇贤，屡次击败他。张遇贤向神灵祈祷，神灵不再说话，他的党徒非常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张遇贤军营后面袭击他，张遇贤抛弃部众逃跑。别将李台台知道神灵没有灵验，抓住张遇贤投降，在金陵集市将他斩首。

十一月，丁亥日，汉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和。

戊子日，吴越王钱弘佐纳妃仰氏，她是仰仁诠的女儿。

起初，高祖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马三百匹，景延广凭借诏命取回这些马。杨光远愤怒地说：“这是怀疑我。”秘密召来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戊戌日，杨承祚声称母亲生病，夜里，开门逃奔青州。庚子日，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单州知州。派遣内班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以安抚他的心意。

壬寅日，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领军队戍守郓州。

唐国将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安葬在永陵，庙号烈祖。

十二月，乙巳日初一，派遣左领

译军卫将军蔡行遇率领军队驻守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让他归附青州。〔《九域志》记载：青州向西南到淄州一百二十里。翟，音长。〕甲寅日，改任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顺应他的便利。〔登州，属于平卢巡属管辖。〕

译李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告知契丹，说晋主背弃恩德、违背盟约，境内发生大饥荒，公私财力困窘枯竭，趁此时机进攻，一举就可以攻取；赵延寿也劝说他。契丹主于是召集山后以及卢龙的军队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他们，（山后，即妫、檀、云、应等州。卢龙，是幽州的军号。这些地方都是天福初年割让给契丹的土地和人民。契丹使用中国的将领，率领中国的士兵来攻打晋；借给敌人武器，送给盗贼粮食，中国从此就都沦为夷狄了。将，读作jiàng。）委托赵延寿经营谋划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人说：“这就是你们的主君。”赵延寿相信了这些话，因此为契丹竭尽全力，谋划攻取中原的策略。（赵延寿被契丹主愚弄驱使，至死也不醒悟，嗜欲深的人天机浅薄啊。为，读作wèi。）

朝廷大致听到了他们的阴谋，丙辰日，派遣使者到城南的乐及德清军，（当时在澶州清丰县设置德清军，在州城北六十里。宋白说：德清军原本是旧澶州的土地，晋天福三年，将澶州迁移到德胜寨，于是在旧澶州设置顿丘镇，取县名命名；到天福四年，改镇为德清军。开运元年，将德清军迁移到陆家店，在新澶州城北七十里。）征调邻近各道的军队来防备他们。

33 唐侍中周宗年纪大了，恭敬谨慎地约束自己，中书令宋齐丘广泛结党营私，用各种计谋排挤他。（宋齐丘的嫌隙，始于吴、唐禅代之间，利益权势开启人的争心竟然如此。事见第二百八十卷。）周宗哭着向唐主诉说，唐主因此轻视宋齐丘。

不久陈觉被疏远，于是外放宋齐丘为镇海节度使。（陈觉是宋齐丘的党羽，是唐主所亲信任用的人；陈觉被疏远，那么宋齐丘就没有君侧的助力，于是被外放。被，读作pī。）宋齐丘愤怒怨恨，上表请求回到九华山旧日的隐居处，（怼，读作duì。宋齐丘隐居九华山见第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二年。）唐主知道他是假装，一道表章，就顺从了他，赐书说：“明日之行，昔时相许。朕实知公，所以不夺公志。”仍然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享用一个县的租税。

宋齐丘于是在青阳修建大宅第，（宋白说：青阳县原本是吴临城县的土地，赤乌年间设置。隋平定陈朝，废除临城县为南陵县。唐天宝元年，划分泾、南陵、秋浦，设置青阳县，隶属池州，因为它的土地在青山的南面。《九域志》：在州城东南一百里。治，读作zhì。）服侍他的将吏，都像王公一样，而愤恨抑郁尤其严重。

34 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所管辖的温那等十八州依附于楚；（宁州，就是唐代的南宁州，天宝末年，沦没于蛮族；唐末，在清溪镇重新设置宁州，距离黔州二十九天的行程。酋，读作qiú。长，读作zhǎng。）那个州没有官府，只在山冈上立牌，大致用恩威来笼络控制罢了。

35 这一年，春夏干旱，秋冬水灾，蝗虫大量兴起，东起海边，西到陇坻，（壖，读作ruán。坻，读作chí。）南过长江、淮河，（【章：十二行本“淮”作“湖”；乙十一行本同。】）北抵幽蓟，原野、山谷、城市、房屋都充满了蝗虫，竹木叶子都被吃尽。再加上官府搜刮百姓的粮食，（蓟，读作jì。重，读作zhòng。这一年秋七月，因为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搜刮百姓粮食。）使者督责严厉急迫，以至于封住碓硙，不留他们的食物，有因藏匿粮食而被判死罪的。县令往往因为督促催办不完备，交还官印自我弹劾离去。百姓饿死的有数十万人，流亡的不可胜数。（碓，读作duì，舂米。硙，读作wèi，磨。趣，读作cù。劾，读作hé，又读作hài。胜，读作shēng。）于是留守、节度使下到将军，各自献出马匹、金帛、草料粮食来资助国家。

朝廷因为恒、定饥荒严重，唯独不搜刮百姓的粮食。顺国节度使杜威上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其他州一样，批准了。（杜重威平定安重荣，就任命为恒州主帅。皇帝即位，避皇帝名讳，去掉“重”字，只称“威”。顺国军号也是新改的。恒，读作héng。）杜威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查殆尽，（索，读作suǒ。）得到百万斛。杜威只上奏三十万斛，其余都进入他家；又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又满百万斛，来年春天卖出，（称，读作chēng，举。复，读作fù。粜，读作tiào。）得到缗钱二百万，全境百姓都苦不堪言。定州官吏想援引例子上奏，（援引恒州的例子。援，读作yuán。）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担任观察使，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怎么忍心效仿他们所做的呢！”（唐节度使通常兼任观察使，节度的职责掌管军队。马全节不效仿杜威，是对的。接近善行，是百姓的期望。杜威会想到这些吗！）

36 楚地多产金银，茶利尤其丰厚，因此财货丰富滋生。而楚王马希范，奢侈欲望没有满足，喜欢自我夸大。（厌，读作yàn。喜，读作xǐ。）制作长枪大槊，用金子装饰，可以拿着但不能使用。招募富裕人家的年轻肥胖润泽者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少，读作shào。）宫室、园囿，服用的物品，务必穷尽奢侈靡费。建造九龙殿，雕刻沉香木为八条龙

译用金玉装饰，长度有十多丈，抱着柱子相对而立；周行逢的弟弟周保权（此处“希范”应为“保权”之误，或指特定人物，依原文直译）住在其中，自己做成一条龙的形状，他幞头的脚有一丈多长，用来象征龙角。

译国家用度不足，于是加重赋税征收。每次派遣使者巡视田地，专门以增加田亩数量为政绩，百姓无法承受租赋而逃亡。马希范说：“只要田地还在，何必担心没有粮食！”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亡者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并缴纳租税。百姓舍弃旧业从事新业，仅仅能够维持生存，从西到东，各自失去了原有的职业。又允许人们出钱买官，根据钱财多少决定官职的高低。富商大贾遍布在朝廷官员之中。外任官员回京，必定被要求进献财物。百姓有罪，富人出钱赎罪，强者充当士兵，只有贫弱的人受刑。又设置信箱，让人投递匿名信互相告发，甚至有人因此被灭族。

这一年，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在常规赋税之外，大县进贡米二千斛，中等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经成就的基业，亲身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辛劳，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驰骋游玩，住在雕饰的墙壁里，吃着精美的食物。府库已经空虚，而浪费更加严重；百姓已经困苦，而重税征收不停止。现在淮南是仇敌之国，南汉怀有吞并的野心，荆渚每日图谋窥探，溪洞等待我们姑息纵容。谚语说：‘脚冷会伤心，民怨会伤国。’希望废除缴纳米的命令，诛杀周陟来向郡县谢罪，去掉不急迫的事务，减少兴建工程的劳役，不要让一旦祸败，被四方所嘲笑。”马希范非常愤怒。另一天，拓跋恒请求觐见，马希范以白天睡觉为借口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君王放纵欲望而刚愎拒谏，我看到他们全家流离失所的日子不远了。”马希范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接见他。

闽主王曦嫁女儿，取出名册查看；朝中官员有不祝贺的十二人，都在朝堂上被杖打。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弹劾，也将要杖打他，刘赞认为受辱不符合道义，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么适宜施加鞭打！”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仿魏征吗？”郑元弼说：“我认为陛下是唐太宗，所以敢效仿魏征。”王曦的怒气稍微缓解，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

开运元年（甲辰，公元944年，这一年七月才改元。）

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藩镇紧急报告：“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入侵，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

此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大量聚集草料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格凶狠悖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邵珂怨恨，秘密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粮食多而兵力弱，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执政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州事，吴峦到任，推心置腹地安抚士兵；恰逢契丹入侵，吴峦是书生，没有亲信爪牙，邵珂主动请缨，愿意效死，吴峦让他率领军队守卫南门，吴峦自己守卫东门。契丹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全力抵抗，烧毁了他们的攻城器械几乎殆尽。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导契丹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被杀的人将近一万。

庚辰日，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

太原报告契丹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报告契丹入侵。

成德

译节度使杜威（自从安重荣反叛被杀后，后晋将成德军改名为顺国军，史书沿用旧军名记载罢了）派遣幕僚曹光裔前往杨光远处，为他陈述利害关系，杨光远便派曹光裔入朝奏报，声称：“杨承祚逃回，是因为母亲去世的缘故。既然蒙受朝廷恩赦，全家都感激皇恩。”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遣使者与曹光裔一同前往慰抚晓谕他。

译后唐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后唐皇帝决意要将皇位传给齐王和燕王。〔传位的议论，始于去年七月。燕，音“于贤”。〕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借此想要隔绝朝廷内外，以独揽大权。辛巳日，皇帝下诏说：“齐王李景遂参与决断各项政务，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禀报政事，〔查，音“锄加”。〕其余人如果没有被召见应对，不得进见。”全国上下大为惊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谏诤，没有得到回复。〔考异说：《江南录》记载，这道诏书是去年十二月下的；现在采用《十国纪年》。《十国纪年》说是宋齐丘上疏；现在采用《江南录》。〕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进见，〔见，音“贤遍”。〕说：“我侍奉先帝三十年，看他接待疏远的人，勤勉不懈怠，下面的情况还有不通达的。陛下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什么人，竟然立刻与众臣断绝往来？我老了，不能再侍奉您的容颜。”于是哭得涕泪交流，声音呜咽。〔《诗经》：涕泗滂沱。注解说：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泗。〕后唐皇帝有所感悟，立即收回了前面的诏书。

后唐皇帝在宫中的高楼，召来侍臣观看，众人都赞叹称美。萧俨说：“遗憾的是楼下没有井。”后唐皇帝问其原因。萧俨回答说：“因此比不上景阳楼罢了。”〔陈后主建造景阳楼，隋军到来时，他跳进楼下的井中。萧俨引用亡国的例子来进谏。〕后唐皇帝发怒，将萧俨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士兵防备他，萧俨说：“我因为进谏获罪，没有其他意图。从前顾命的时候，君主几乎危及社稷，〔指孙晟想要让太后临朝听政。几，音“居依”。〕那顾命的责任难道不比萧俨重吗？今天反而防备我！”孙晟恐惧，立即撤回了防备的士兵。

壬午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任命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静难，音“乃旦”。〕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号令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的人都不参与；景延广依仗权势意气用事，欺凌侮辱各位将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约。〔为罢免景延广埋下伏笔。〕

乙酉日，皇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奏报契丹军队到达黎阳。〔黎阳在滑州西岸，隔着黄河，所以奏报此事。〕戊子日，皇帝到达澶州。〔澶州当时占据德胜津。〕

契丹君主驻扎在元城，〔刘昫说：魏州元城，是隋代的县，治所在古殷城。唐贞观十七年，并入贵乡县；圣历二年，分贵乡、莘县两地，设置元城县，治所在王莽城；开元十三年，移治所到郭下。古殷城，在朝城县东北十二里。当时契丹君主大概驻扎在古殷城。〕赵延寿驻扎在南乐；〔南乐，就是唐代魏州的昌乐县，后唐避其祖先李国昌的名讳，改名为南乐。《九域志》：南乐县在魏州南面四十四里。乐，音“洛”。〕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为魏王。〔这是契丹君主所任命的。〕

契丹侵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两万人攻打他们。甲午日，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任命杜威为副使，任命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契丹。

戊戌日，蜀主再次任命将相遥领节度使。〔蜀国罢免将相领节度使见于第二百八十二卷高祖天福六年，即蜀主广政五年。〕

皇帝再次派遣译者孟守忠向契丹送信，请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复，音“扶又”。好，音“呼到”。〕契丹君主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局势，不可更改。”

辛丑日，太原奏报在秀容打败契丹伟王，〔秀容，是汉代汾阳县的地域，隋代从秀容故城移到这里，因而更改县名；唐代隶属于忻州。〕斩首三千人。契丹军队从鸦鸣谷逃遁离去。〔从鸦鸣谷出潞州，向东与契丹君主的大军会合。〕

后唐皇帝派遣使者给闽主王曦和殷主李延政送信，责备他们兄弟之间动武。〔遗，音“唯季”。《左传》：郑国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居住在旷林，不能和睦相处，每天寻找干戈互相征讨。”〕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事例来辩解。李延政回信，斥责后唐皇帝夺取杨氏的国位。后唐皇帝发怒，于是与殷国断绝关系。〔为后唐灭殷埋下伏笔。〕

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的频衎派遣观察判官窦仪上奏说：“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九域志》：郓州西北到博州一百七十里。衎，音“苦旦”，又音“侃”。〕又与杨光远互通使节往来，引导契丹军队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擒获左武卫将军蔡行遇。”〔去年十二月，派遣蔡行遇戍守郓州。〕窦仪对景延广说：“契丹如果渡过黄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蓟州人。〔蓟，音“计”。〕

后晋纪五〔从阏逢执徐（甲辰）二月开始，到旃蒙大荒落（乙巳）七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齐王中

开运元年〔（甲辰、九四四）〕

二月，甲辰初一，命令前保义节度使石赟驻守麻家口，前威胜

译节度使何重建镇守杨刘镇，护圣都指挥使白再荣镇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镇守河阳。〔赟，音云。查考当时凡是沿河的渡口险要之处，都派军队驻守，也是因为燕、冀、瀛、莫等州已经归附北方，辽国人向南侵犯，完全没有了关隘山川和池塘沼泽的阻隔，他们的军队可以直接抵达黄河岸边，所以不得不沿河设防。〕不久，周儒带领契丹将领麻荅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攻打郓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麻荅是契丹主王的堂弟。〔几，音机。从，音纵。郓，音运。〕

译乙巳日，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率领一万士兵，沿着黄河水陆并进。李守贞是河阳人；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太原人。

丙午日，契丹军队在戚城包围了高行周、符彦卿以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在此之前，景延广命令各位将领分地防守，不得互相救援。高行周等人告急，景延广慢慢向皇帝禀报，皇帝亲自率军救援。契丹军队撤退离去，三位将领哭着诉说援兵来得太慢，差点没能保全性命。

戊申日，李守贞等人到达马家口。契丹派遣一万步兵修筑堡垒，将骑兵分散在堡垒外围，其余数万军队驻扎在黄河西岸，数千艘船只正在渡河运兵，尚未完成，晋军逼近他们，契丹骑兵退走，晋军进攻他们的堡垒，攻克了它。契丹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的有几千人，被俘杀死的也有几千人。黄河西岸的契丹军队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犯。杨光远的援军断绝了。

辛亥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率领四万士兵从麟州渡过黄河，侵犯契丹境内。壬子日，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

起初，契丹主得到贝州、博州后，都安抚那里的百姓，有的授予官职并赐予服饰。等到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愤怒怨恨，将所得的百姓全部杀死，俘获的军士则被烧煮烤炙。因此晋人愤怒，拼力争奋。

杨光远率领青州军队想要西进与契丹会合；戊午日，下诏命令石赟分兵驻扎在郓州以防备他。

下诏命令刘知远率领本部士兵从土门出兵，经恒州攻击契丹，又下诏命令他与杜威、马全节在邢州会合。刘知远率领军队驻扎在乐平，不再前进。

壬戌日，杨光远包围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击败了他，杨光远烧毁军营逃回青州。癸亥日，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军都部署，率领军队驻扎在郓州。

阶、成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部下千余人叛变投降后蜀，请求作为向导去夺取阶州、成州。甲子日，后蜀军队进攻阶州。

契丹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后攻击他们。当时下诏命令杜威、马全节率兵前来会合，契丹想要等他们会合后伏击他们。邺都留守张从恩屡次上奏说敌寇已经逃走了；大军想要进军追击，恰逢连绵大雨而停止。契丹设伏十天，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说：“晋军全部在黄河边上，畏惧我们的锐气，一定不敢前进；不如就在城下，四面合围攻打他们，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癸酉日初一，契丹主亲自率领十余万军队在澶州城北列阵，东西横向遮蔽城池的两个角落，登上城墙望去，看不见军队的边际。高行周的前军在戚城南面，与契丹交战，从中午到傍晚，互有胜负。契丹主率领精锐军队直扑中军而来，皇帝也出阵等待。契丹主望见晋军声势浩大，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军一半已经饿死，现在为什么这么多！”派遣精锐骑兵左右扫荡阵势，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箭遮蔽地面。契丹军队稍退；又进攻晋军阵地的东翼，未能攻克。苦战到傍晚，两军死者不可胜数。天黑后，契丹军队撤退，在三十里外扎营。不敢逼近城池扎营，是害怕晋军攻击劫掠。

乙亥日，契丹主帐下的小校偷了他的马逃来，说契丹已经传递木契，收兵北归。景延广怀疑这是诈术，关闭营垒不敢追击。

后汉皇帝命令中书令、都元帅越王弘昌到海曲拜谒烈宗陵墓，到达昌华宫时，派盗贼将他杀害。

契丹主从澶州向北分兵，一支从沧州、德州，一支从深州、冀州返回。所过之处焚烧掠夺，方圆千里，百姓财物几乎耗尽。留下赵延照担任贝州留后。麻荅陷

译在德州，擒获刺史尹居璠。〔璠，读音为烦。〕

译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合门使连重遇，在弑杀康宗之后，常常恐惧国人讨伐，于是互相联姻以巩固自身地位。闽主王曦诛杀果断，曾经游览西园，因为醉酒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王曦又曾在酒席上吟诵白居易的诗说：“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向二人敬酒。二人起身，流泪再次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会有其他志向！”王曦没有回应。二人大为恐惧。

李后因为宠幸贤妃，想要弑杀王曦而立她的儿子亚澄为君。有人告诉二人说：“主上对你们二位非常不满，怎么办？”

恰逢李后的父亲李真有病，乙酉日，王曦前往李真府第探病。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弑杀了王曦，召集百官聚集在朝堂，告诉他们：“太祖昭武皇帝，开创了闽国基业，如今子孙淫乱暴虐，荒废了基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外选择有德行的人拥立。”众人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上殿阶，穿上龙袍戴上皇冠，率领群臣面向北再次拜谢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将王氏宗族中从延喜以下无论老少五十多人全部逮捕，都杀掉了。安葬闽主王曦，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号景宗。任命连重遇统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弻直言抗争不屈服，被罢黜回乡，打算逃往建州，朱文进杀了他。朱文进下令，放出宫女，停止营造工程，以扭转王曦的政令。

殷主王延政派遣统军使成义率领军队讨伐朱文进，没有成功。

朱文进加授枢密使鲍思润同平章事，任命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使得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许文稹，率领全郡投降了他。

丁亥日，诏令太原、恒州、定州的军队各自返回本镇。

辛卯日，马全节攻打契丹的泰州，攻克了它。

敕令天下登记乡兵，每七户共同出兵械资财供养一名士兵。

秦州军队救援阶州，从黄阶岭出兵，在西平打败了蜀兵。

后汉任命户部侍郎陈偓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丁未日，缘河巡检使梁进率领乡社民兵重新夺取德州。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延广，既然被上下所厌恶，皇帝也忌惮他傲慢无礼难以控制；桑维翰援引他不救援戚城的罪责，辛酉日，任命景延广兼任侍中，外放为西京留守。任命归德节度使兼侍中高行周为侍卫马都指挥使。景延广郁郁不得志，看到契丹强盛，开始担忧国家破灭自身危亡，于是日夜纵酒。

朝廷因为契丹入侵，国家用度更加枯竭，又派遣使者三十六人分路搜刮民财，各自封剑授予他们。使者大多跟随吏卒，携带锁链刑具、刀杖进入百姓家中，无论老少都惊恐害怕，求死无门。州县官吏又趁机作奸犯科。

河南府应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却搜刮了三十七万。留守判官卢亿对景延广说：“您身兼将相，富贵到了极点。如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不得已向百姓索取，您怎么忍心又借此谋取私利，成为子孙的祸患呢！”景延广感到恐惧

译停止。〔史书记载，景延广的过错比杜重威稍轻一些。〕

译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因杨光远叛乱，命令兖州修缮守备设施。〔青州与兖州是相邻的藩镇，所以命令兖州做防备。先，读作昔。〕泰宁节度使安审信，借修筑城楼女墙的名义，〔堞，读作达协。〕搜刮百姓钱财来充实自己的私库。〔藏，读作徂浪；下文同。〕大理卿张仁愿担任括率使，来到兖州，征收缗钱十万。正值安审信不在，〔不在，指恰好不在藩镇驻地。〕拘禁了看守仓库的官吏，指着取出一囤钱，就已经凑满了数额。〔史书以此说明后晋的藩镇，对国家有利的事难以做到，却榨取百姓来肥己。〕

十六日戊寅，任命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泰宁节度使李守贞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青州讨伐杨光远；〔李守贞大概是代替安审信统率泰宁军。〕又派遣神武统军洛阳人潘环以及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

契丹派遣军队救援青州，齐州防御使堂阳人薛可言迎击，打败了契丹军。〔堂阳县隶属于冀州，宋皇佑四年，撤销该县改为镇，并入南宫县。《九域志》说：该地在堂水之北。败，读作补卖。〕

十七日丙戌，下诏各州所登记的地方民兵，号称武定军，总共得到七万余人。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又遭受这种骚扰，百姓无法生存。〔以往契丹进入汴京时，武定军何曾能向北发射一支箭呢！复，读作扶又。〕

十八日丁亥，邺都留守张从恩上书说：“赵延照虽然占据贝州，但他麾下的士兵都是长期在外作战想回家的人，应当迅速进军攻打他。”皇帝下诏任命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督促各位将领攻打赵延照。辛卯，张从恩奏报赵延纵火大肆抢掠，弃城逃跑，驻扎在瀛州、莫州，凭借水势自我固守。〔瀛州、莫州之间多水泽，所以赵延照凭借水势作为固守的屏障。瀛州、莫州相距一百一十里。〕

朱文进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南唐君主囚禁了使者，打算讨伐朱文进，〔南唐君主想要讨伐朱文进弑君的罪行。〕恰逢天气炎热、发生瘟疫而作罢。

六月，辛酉，官军攻克淄州，斩杀了刺史刘翰。〔淄州，是杨光远的巡属之地。〕

太尉、侍中冯道虽然身为宰相，〔冯道自从唐潞王时期，就已经正式拜为三公，后晋高祖进入洛阳，任用他为宰相，地位职权在执政之上。〕模棱两可，没有决断。〔这是冯道保全自身、巩固地位的手段，是他一生所运用的。操，读作七刀。〕有人对皇帝说：“冯道，是太平时代的良相；如今在艰难之际，就像让禅僧去放飞猎鹰一样。”〔意思是禅宗以静寂为宗旨，僧人以慈悲不杀为教义。做禅僧的人，只能机辩无穷，而不能应对世事，让他去放飞猎鹰搏击，不是他的本分。〕癸卯，任命冯道为匡国节度使，兼任侍中。〔让冯道出镇同州，打算另外任命宰相。〕

有人对皇帝说：“陛下想要抵御北狄，安定天下，非桑维翰不可。”〔请求罢免冯道，任用桑维翰，大概出自同一人之口。前史说桑维翰请人向皇帝进言，通鉴都说是“有人”，是怀疑其言辞。〕丙午，重新设置枢密院，〔罢免枢密院见二百八十二卷高祖天福四年记载。〕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几个月之间，朝廷治理得稍好一些。〔治，读作直吏。〕

滑州黄河决口，淹没汴、曹、单、濮、郓五个州的境域，环绕梁山汇入汶水。〔梁山在郓州寿张县，汶水从东北流来，与济水在梁山东北汇合。如今决口的河水弥漫，环绕梁山而汇入汶水。单，读作善。濮，读作卜。环，读作宦。汶，读作问。〕皇帝下诏大量征发几道的民夫堵塞决口。〔塞，读作昔则。〕堤坝基础建成后，皇帝想刻碑记载这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颁布哀痛的诏书；挥毫颂扬美德，不如颁布罪己的文章。”皇帝认为他的话好而作罢。

起初，高祖割让北边土地来贿赂契丹，〔事见二百八十卷高祖天府元年记载。〕因此府州刺史折从远也向北归属契丹。〔府州管辖府谷一个县，后唐在麟州东北河滨之地设置。宋白说：府州本是河西蕃界府谷镇。当地人折嗣伦，世代担任镇将。后唐庄宗天佑七年，将镇升为府谷县；八年，升建府州来扼守蕃界，任命嗣伦的儿子折从远为刺史。折，姓氏；从远，名字。《姓氏略》：折，读作常列。〕契丹想全部迁移河西的百姓来充实辽东，州中人大为恐慌，折从远于是凭借险要地势抗拒契丹。等到皇帝与契丹断绝关系，派遣使者告知折从远让他攻打契丹。折从远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攻克了十多座营寨。戊午，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折从远，是云州人。〔欧阳修《新唐书》说：折从远，云中人，大概是指古云中大郡大界而言。〕

甲子，重新设置翰林学士。〔废除翰林学士，见二百八十二卷天福五年记载。〕戊辰，任命右散骑常侍李慎仪为兵部侍郎、翰学士承旨，都官郎中刘温叟，金部郎中，知制诰武强人徐台符，〔武强县隶属于深州。《九域志》：在州东北六十里。〕礼部郎中李澣，主客员外郎宗城人范质，都担任学士。刘温叟，是刘岳的儿子。〔刘岳见二百五十卷唐明宗天成元年的记载。〕

秋季，七月，辛未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译改元开运。

己丑日，任命太子太傅刘昫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译29 八月，辛丑朔，任命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为北面行营都统顺国节度使杜威为都招讨使督率十三位节度使以抵御契丹。

桑维翰两次执掌朝政，将杨光远、景延广调离京城派往外地，〔杨光远、景延广，先前都曾统领禁卫军。天福初年，桑维翰执政，调走杨光远；这时他再次执政，调走景延广。朝，音遥。〕至此一道命令下达，十五位节度使没有敢违抗的，〔刘知远、杜威加上十三位节度使共十五人。据《薛史》记载十三位节度使：郓州张从恩，任马步都监；西京留守景延广，任都排阵使；徐州赵在礼，任都虞候；晋州安叔千，任左厢排阵使；前兖州主帅安审信，任右厢；河中安审琦，任马步都指挥使；河阳符彦卿，任马军左厢；滑州皇甫遇，任右厢；右神武统军张彦泽，任马军排阵使；沧州王廷胤，任步军左厢都指挥使；陕州宋彦筠任右厢；前金州主帅田武，任步军左厢排阵使；右龙武统军，任右厢。〕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胆识谋略。

朔方节度使冯晖上奏章陈述自己尚未年老仍堪任用，而制书却遗漏了他。桑维翰下诏给入直禁中的学士，〔下诏给入直禁中的学士，是用诏旨命令他。禁直学士，是入直禁中的学士。〕让他代为起草答诏说：「并非制书疏忽遗忘，〔忘，音放。〕实在是因为朔方是重地，没有你无法镇守。近来想将你调往内地，〔比，音毗。〕接任者也必须是奇才。」〔「受」，当作「授」。〕冯晖得到诏书，非常高兴。

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各官府及使者咨询请求的人络绎不绝，桑维翰随事裁决，起初好像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人们怀疑他粗疏简略；退下来仔细商议，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然而他做宰相颇为凭个人爱憎行事，一顿饭的恩情、瞪眼之怨必定报偿，人们因此轻视他。〔史书称颂桑维翰的长处并连带提及他的短处，是为了明辨是非，以示劝诫警示。睚，音懈。鈪，音懈。少，音照。〕

契丹入侵时，皇帝再次命令刘知远在山东会合军队，〔太原将河北地区称为山东。皇帝起初诏令刘知远从土门出兵恒州，不久又诏令在邢州会合军队，均见上文。〕都延误期限没有到达。皇帝怀疑他，对亲近的人说：「太原特别不帮助我，一定另有图谋。如果真有分封为天子的气数，为什么不赶快行动！」〔意思是如果有分封为天子的气数，为什么不赶快行动。这是愤怒斥责的话。分，音问。〕至此虽然身为都统，但实际上没有统辖指挥的权力，机密谋略大计，都不能参与。刘知远也知道自己被疏远，只是谨慎行事自我保全罢了。郭威见刘知远面带忧色，对刘知远说：「河东山川险要坚固，〔河东治所在晋阳，东面依托太行、常山，西面以龙门、西河为界，南面有霍太山、雀鼠谷的险隘，北面有雁门、五台诸山的险阻，所以这样说。风俗崇尚武勇，土地多产战马，〔这就是所谓的凭借险要和战马。〕平静时勤于耕种，行动时习练军事，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王，音况。〕何必担忧呢！」

30 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代理闽国事务，派遣使者奉表称臣于后晋。癸丑，任命朱文进为威武节度使，代理闽国事务。

31 癸亥，在澶州设置镇宁军，将濮州划归其管辖。〔从天平巡属中割出濮州划归镇宁军。〕

32 起初，吴国濠州刺史刘金去世，儿子刘仁规接替；刘仁规去世，儿子刘崇俊接替。唐烈祖在濠州设置定远军，〔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通鉴》记载于天福八年三月元宗即位之后，见上文。〕任命刘崇俊为节度使。恰逢清淮节度使姚景去世，〔唐在寿州设置清淮军。〕刘崇俊厚赂权贵，请求兼领寿州。唐主假装不知道他的意图，调任刘崇俊为清淮节度使，任命楚州刺史刘彦贞为濠州观察大使，迅速前往接替；刘崇俊后悔。刘彦贞，是刘信的儿子。〔刘信侍奉吴杨氏，四代都有战功。〕

33 九月，庚午朔，发生日食。

34 丙子，契丹侵犯遂城、乐寿，〔遂城县，隶属易州，宋太平兴国六年，设置威虏军，景德元年，改为广信军，在易州东南八十里，正当五回岭及狼山的要冲；金设置遂州。乐寿县隶属深州，宋分属瀛州。《九域志》：在瀛州之八十里。〕深州刺史张彦住击退他们。

35 冬，十月，丙午，汉主在邕州毒杀镇王弘泽。

36 殷主延政派遣将领陈敬佺率兵三千驻扎在尤溪及古田，〔唐永泰二年，划分候官、尤溪设置古田县，隶属福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八十里。尤溪县在南剑州南一百九十五里。宋白说：按尤溪县治所，今当延平东南二百四十里，在福州西北八三十五里，其地与漳州龙岩县、剑州沙及福州候官县三处交界，山洞幽深，溪滩险峻，内有千里，各地逃人多投奔此洞。开元二十八年，经略使唐修中招抚这些人，因此命名县。此源先前名叫尤溪，因此命名。古田。古田县亦开元二十九年开山洞设置

译卢进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在长溪。（唐武德六年，设置长溪县，隶属于福州。《九域志》记载：在州治东北三百四十五里。宋白说：长溪县原本是汉代闽县的地域，唐代设置温麻县，以县界内的温麻溪命名；天宝九年，改名为长溪县。）

译泉州散员指挥使桃林人留从效（《九域志》记载：泉州有桃林溪，大概是留从效居住的地方。“散”字，音亶。）对同僚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说：“朱文进屠杀灭尽王氏宗族，派遣心腹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承受王氏的恩德，却拱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收复福州（殷主王延政原本封为富沙王），我们死有余愧！”众人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留从效等人各自率领军中勇猛的壮士，在留从效家中夜间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诏令让我们讨伐黄绍颇（朱文进当时任命黄绍颇为泉州刺史）。我看各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富贵可以谋取；不然，灾祸就要降临了。”众人都非常振奋，拿着白木棒，翻墙而入，捉住黄绍颇，将他斩首。（“处”字，音吕；“操”字，音刀；“梃”字，音鼎。）留从效拿着州印前往王继勋府第，请求主持军府事务。留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将黄绍颇的首级装入函中，派遣副兵马使临淮人陈洪进（唐长安四年，划分徐城南界两乡，在沙熟淮口设置临淮县。开元二十三年，将治所移至泗州郭下。陈洪进大概是原本临淮人而随军来到泉州。）送往建州。

陈洪进到达尤溪，福州戍守的士兵数千人拦在路上。陈洪进欺骗他们说：“义军已经诛杀了朱福州（朱文进占据福州，所以这样称呼他），我加倍赶路去建州迎接嗣君（嗣君，指殷主王延政应当继承闽国），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拿出黄绍颇的首级给他们看，众人于是溃散，几名大将跟随陈洪进前往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继勋为侍中、泉州刺史，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陈洪进都担任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听说此事（按照《九域志》，泉州西南到漳州一百六十里，是邻郡），杀死了刺史程文纬（“亡”字应当是“立”字，笔误；否则就是“亦”字），拥立王继成代理州务。王继勋、王继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进灭王氏时（事情见上文三月），这两人因为关系疏远而得以保全。

汀州刺史许稹上表请求向殷国投降。（“稹”字，音忍。）

十二月，癸丑日，加封朱文进为同平章事，封为闽国王。（癸丑日，是大梁朝廷下达命令的日子，命令还未到达，朱文进就被诛杀了。）

李守贞围攻青州很长时间，（这一年五月，李守贞围攻青州。）城中粮食吃尽，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契丹的援兵没有到来，杨光远遥向契丹稽首道：“皇帝，皇帝，误了光远了！”他的儿子杨承勋、杨承祚、杨承信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家族。杨光远不答应，说：“我过去在代北，曾经用纸钱祭祀天池并沉入水中，（杨光远本是沙陀部人，居住在代北。天池，就是汾阳县的天池，当时属于岚州静乐县界。“沉”字，音林。）人们都说应当成为天子，姑且等待吧。”丁巳日，杨承勋斩杀劝杨光远反叛的节度判官丘涛等人，将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哗，劫持他的父亲出居私宅，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官军。

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了，非常恐惧，用重赏招募士兵二万人，派遣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钺率领他们攻打泉州，钲鼓声五百里都能听到。（福州到泉州不到四百里，史家夸大以形容其声势。“将”字，音亮。）殷主王延政派遣大将军杜进率领士兵二万人救援泉州，留从效打开城门与福州军队交战，大败敌军，斩杀林守谅，俘虏李廷钺。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船千艘攻打福州，朱文进派遣子弟作为人质到吴越国请求救援。（“质”字，音致。）

起初，唐翰林待诏臧循（盛唐时期有翰林待诏，用来安置有技艺的人），与枢密副使查文徽是同乡，臧循曾经做过商人，熟悉福建的山川，为查文徽谋划夺取建州的策略。（“贾”字，音古；“为”字，音伪。）查文徽上表请求用兵攻打王延政，国人大多认为不可以。唐主任命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巡视边境，窥探是否可行；（“行”字，音孟；“觇”字，音廉，又音艳。）查文徽到达信州，上奏说攻打必定能攻克。唐主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抚诸军都虞候，率领士兵跟随查文徽讨伐殷国。查文徽从建阳进军驻扎在盖竹，（唐武德四年，划分建安县设置建阳县，属于建州。建阳在建州西一百三十里。建阳县城南二十五里，有地名盖竹。）听说漳州、泉州、汀州三州都投降了殷国，殷将张汉卿（【章：十二行本“卿”作“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从镛州率领士兵八千人即将到来，查文徽害怕，退兵保卫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邵武也是原本汉冶县的地方，吴国在这里设立昭武镇；晋平定吴国，改昭武镇为邵武县；隋朝废除后又重新设置，唐朝属于建州。《九域志》：在建州西南二百七十里。宋白说：邵武县本是东候官县的北乡，孙策设置南平县。吴景帝三年，设置昭

译武县；晋太康三年，改为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殷钧的军队袭击并击溃了循的军队，抓获循并将其押送至建州斩首。

译40 朝廷认为杨光远罪大恶极，但他的儿子们已经归顺朝廷，难以公开处死他，于是命令李守贞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决断。闰月，癸酉日，李守贞进入青州，派人将杨光远拉至别宅杀害，并上报称其病死。丙戌日，起用被夺职的杨承勋，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

41 殷国吴成义听说有唐朝军队，便假意派人告诉福州的官吏百姓说：“唐朝帮助我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就要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乙未日，朱文进派遣同平章事李光准等人将国宝献给殷国。

丁酉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对他的部属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来，我们有何面目见他！”于是率领三十名部属披甲直奔连重遇的府第。连重遇正严阵以待自卫，那三十人望见后，渐渐逃散。林仁翰手持长矛径直上前刺死连重遇，砍下他的首级向众人展示说：“富沙王即将到达，你们都要被灭族了！现在连重遇已死，你们为何不赶快抓住朱文进来赎罪！”众人踊跃跟随，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入城，将两人的首级装入匣中送往建州。

42 契丹再次大规模入侵，卢龙节度使赵延寿率军先行。契丹前锋抵达邢州，顺国节度使杜威派遣使者抄小路告急。皇帝打算亲自率军抵抗，恰逢生病，于是命令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節、护国节度使安审琦会同各道军队驻扎在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驻扎在邺都。

契丹君主率领大军随后抵达，在元氏县建立营帐。朝廷畏惧契丹势力强盛，下诏让张从恩等人率军稍作退却，于是各军惊恐不安，不再保持队形，丢弃武器装备，所过之处焚烧抢掠，等到抵达相州时，已无法整顿。

二年

1 春季，正月，下诏让赵在礼回驻澶州，马全节回驻邺都；又派遣石神武统军张彦泽驻扎黎阳，西京留守景延广从滑州率军守卫胡梁渡。庚子日，张从恩上奏说契丹逼近邢州，下诏让滑州、邺都的军队再次进军抵抗。义成节度使皇甫遇率军奔赴邢州。契丹侵犯邢、洺、磁三州，杀戮抢掠殆尽，进入邺都境内。

壬子日，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领数万行营兵马，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领数千骑兵前去侦察契丹军情，抵达邺县，遇到契丹数万军队，皇甫遇等人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到达榆林店时，契丹大军赶到，两位将领商量说：“我们如果现在逃跑，必死无疑！”于是停下，布开阵势，从午时战到未时，奋力交战百余回合，双方杀伤惨重。皇甫遇的马匹战死，他便徒步作战；他的仆从杜知敏将自己骑的马让给他，皇甫遇上马继续战斗。过了很久，战况稍缓；皇甫遇回头看见杜知敏已被契丹俘虏，便说：“杜知敏是义士，不能抛弃。”于是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契丹阵中，救出杜知敏返回。不久契丹又派出新军来战，两位将领说：“我们现在的形势不能逃跑，只能以死报国罢了。”

天色将晚，安阳的将领们奇怪侦察部队没有回来，安审琦说：“皇甫太师毫无音讯，必定被敌人围困了。”

译皇甫遇等人尚未抵达，有一骑快马报告说皇甫遇等人被契丹军多处包围；安审琦立即率领骑兵出营，准备去救援，张从恩说：“这话未必可信。如果契丹大军杂乱涌至，即使出动我们全部军队，恐怕也不足以抵挡，您前往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是天意，万一不能成功，我们共同承担后果。假如契丹军不南下，却坐视失去皇甫太师，我们这些人有何脸面去见天子！”于是渡过河水前进。契丹军望见尘土扬起，知道援兵到来，便解围离去。皇甫遇等人这才得以返回，与各位将领一起回到相州，军中人都佩服两位将领的勇猛。杨彦超本是吐谷浑人，与刘知远是同母兄弟。

译契丹也率领军队撤退，他们的士兵互相惊恐地说：“晋军全部到来了！”当时契丹君主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向北逃遁，连一夜都不曾停留，到达鼓城。〔邯郸县隶属于磁州，在磁州东北七十里处。鼓城县隶属于恒州，宋端拱二年，将鼓城划归祁州，在祁州西南一百里处。从邯郸到鼓城大约三百多里。〕

这天晚上，张从恩等人商议说：“契丹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我们的兵力不多，城中的粮食支撑不了十天，万一有奸细泄露我们的虚实，敌人全部包围我们，死期就不远了。不如率领军队前往黎阳仓，南面依靠黄河来抵御他们，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商议还没有决定，张从恩率领军队先行出发，各军随后跟进；混乱中损失惨重，又如同当初从邢州出发时一样。〔复，音扶又。〕

张从恩留下五百步兵守卫安阳桥，夜里四更时分，知相州事符彦伦对将领和佐官说：“今晚人心纷乱，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五百疲惫的士兵，怎么能守住桥梁！”于是将他们召入城中，登上城墙进行防备。到天亮时，望去，契丹数万骑兵已经在安阳水北岸列阵，〔契丹君主虽然先前向北逃遁，但赵延寿与惕隐率领的各军仍然向南而没有离去。陈，读作阵；下文同。〕符彦伦命令在城上扬起旗帜、击鼓呐喊以严明号令，〔约束，指申明严正的号令。〕契丹无法揣测其虚实。到了辰时，赵延寿与契丹惕隐率领军队渡过河水，环绕相州向南行进，〔帅，读作率。环，音宦。〕皇帝下诏命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率领军队赶赴相州。赵延寿等人到达汤阴，听到这个消息，〔汤阴本是汉代的荡阴，后来并入安阳。唐武德四年，从安阳分出设置汤源县，贞观元年，改为汤阴，隶属于相州。《九域志》记载：在相州南四十里。〕甲寅日，赵延寿率领军队撤回；〔还，音从宣，又如字。〕马全等人拥兵驻扎在黎阳，不敢追击。赵延寿在相州城下全部陈列铠甲骑兵，做出将要攻城的样子，符彦伦说：“这些敌人将要逃走了。”派出五百甲士，在城北列阵等待他们；契丹果然率领军队离去。

任命天平节度使张恩暂代东京留守。

庚申日，振武节度使折从远攻击契丹，包围胜州，于是进攻朔州。〔当时折从远守卫府州，被任命兼任振武节度使。胜州不属于天福初年割让的十六州之列。契丹乘势一并夺取了这些地方。《匈奴须知》记载：朔州向东到燕京一千里。宋白说：胜州正东南四十里是黄河，距离朔州四百二十里。〕

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河北各地接连告急。皇帝说：“这不是安睡的时候！”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准备出征。〔分，音扶问。〕

2. 改武定军名为天威军。〔去年夏天，登记各州乡兵编为武定军。更，音工行。〕

3. 北面副招讨使马全节等人上奏说：“根据投降的人说，敌人兵力不多，应当趁他们分散回归部落，〔种，音章勇。〕大举直接袭击幽州。”皇帝认为正确，向各道征调军队。壬戌日，下诏亲自出征；乙丑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4. 闽国的旧臣共同迎接殷国君主王延政，请求返回福州，改国号为闽。王延政因为正有唐军，无暇迁都，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为都督南都内外诸军事，镇守福州；〔殷国君主居住在建州，所以将福州称为南都。〕任命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领军队保卫他。

林仁翰到达福州，〔林仁翰既然诛杀了朱文进、连重遇，所以从福州到建州拜见王延政。“福州”应当是“建州”。〕闽国君主对他的赏赐很微薄；林仁翰不曾自己夸耀功劳。

征发南都侍卫以及左右两军的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抵御唐军。〔福州侍卫之外，有左、右两军，设置军使统领。有人说：两军是指拱宸、控鹤两都。〕

5. 二月，壬辰日初一，皇帝到达滑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壬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命令安审琦驻扎在邺都。甲戌日，皇帝从滑州出发；乙亥日，到达澶州。己卯日，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向北进发。〔上，音时两。〕刘知远听到这个消息说：“中原疲敝，自我防守恐怕还不够；竟然横挑强悍的胡人，〔挑，音徒了。〕即使战胜还有后患，何况不能战胜呢！”

契丹从恒州撤回，〔还，音从宣，又如字。〕用老弱的士兵驱赶活羊〔羸，音伦为。〕经过祁州城下，〔以此引诱城中出兵。〕刺史下邳人沉斌出兵攻击他们；〔斌，音悲巾。〕契丹用精锐骑兵夺取了城门，州兵无法退回。〔还，音从宣。〕赵延寿知道城中没有剩余兵力，率领契丹军猛烈攻打；沉斌在城上，〔“在”字之下，应当漏掉“城”字。〕赵延寿对他说：“沉使君，你是我的老朋友。‘选择灾祸没有比选择轻的更好’，〔语，音牛倨。“择祸莫若轻”，引用《文子》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沉斌说：“侍中父子失算，自身陷落于敌营，〔指赵延寿与其父赵德钧，不能救援张敬达，向契丹请求称帝中原，玩弄寇敌导致灾祸，都成为俘虏。赵延寿听到沉斌的话，还想再求称帝吗！陷身之事见二百八十卷高祖天福元年。赵延寿在后唐时加官侍中，沉斌称呼他的旧官职。〕忍心率领犬羊之众残害父母之邦；〔帅，读作率。〕不感到羞愧耻辱，反而有骄傲的神色，为什么呢！沉斌弓

译箭都折断了，我宁愿为国家而死，终究不会效仿你所做的行为！」第二天，城池陷落，王斌自杀。

译6. 丙戌日，下诏命令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威率领本道军队，会同马全节等人进军。

7. 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冯玉，宣徽院北院使、权侍卫马步都虞候李彦韬，都倚仗恩宠专权用事，厌恶中书令桑维翰，多次诋毁他。皇帝打算罢免桑维翰的政事职务，李崧、刘昫坚决劝谏才作罢。桑维翰知道后，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丙申日，宫中直接下达旨意，任命冯玉为户部尚书、枢密使，以此分割桑维翰的权力。（冯玉因是皇后兄长得以上进，所以旨意由宫中直接发出。《诗经》说：“妇人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确实如此啊！）

李彦韬年轻时侍奉阎宝，担任仆役，后来隶属高祖帐下。高祖从太原南下时，留下李彦韬侍奉皇帝，作为心腹，因此受到宠信。他性情纤巧，与受宠幸的人勾结，以此蒙蔽皇帝的耳目；皇帝对他委任信任，以至于升降将相，他也能够参与议论。他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况且想要澄清淘汰，慢慢应当全部去掉他们。”（唉！这种风气，从唐代刘蕡就已经向文宗说过。李彦韬、史弘肇，在崇尚武力的时代，张扬气势并逞口舌之快，以他们的人品，哪里值得责备，但这并不是有国者的福气。虽然如此，我们这一方也有过错，何不也回归根本呢！）

8. 南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派军队，南唐王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援应使，姚凤为都监，率领数千军队会同攻打建州，从崇安进军驻扎在赤岭。闽主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一万军队抵抗，在水南排列栅栏，十多天没有交战，南唐军队不敢逼近。

杨思恭奉延政的命令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他们的将领熟悉军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举动，不能不万无一失才行动。”杨思恭愤怒地说：“南唐军队深入侵犯，陛下睡不安稳，把军队托付给将军。现在南唐军队不过数千，将军拥有众兵万余，不趁着他们尚未安定而攻击他们，假如南唐军队害怕而自行撤退，将军有什么面目去见陛下呢！”陈望不得已，率领军队涉水与南唐交战。祖全恩等大军当面抵挡，派遣奇兵从后面出击，大败闽军。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以身逃脱。（灭亡闽国的是杨思恭；然而他导致闽国灭亡的原因，不在于这场战斗，而在于他得了“杨剥皮”的名声。）

延政非常恐惧，环城自守，召来董思安、王忠顺，让他们率领泉州军队五千前往建州，分守要害之地。

9. 起初，高祖在旧澶州城设置德清军，等到契丹入侵，澶州、邺都之间，城墙戍守，重新修筑德清军城，合并德清、南乐的百姓来充实它。

10. 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国做官担任元从指挥使，十五年没有升迁。闽主王曦在位时，他叛逃到建州，闽主延政任用他为将领。这时王延政国号殷。等到朱文进弑杀王曦，他又叛逃到福州，陈述夺取建州的策略。朱文进厌恶他反复无常，贬黜他居住在福清。浦城人陈继珣，也叛离闽主延政逃到福州，为王曦谋划夺取建州，王曦任命他为著作郎。等到延政夺得福州，两人都感到不自安。

王继昌昏庸懦弱且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大多怨恨。李仁达秘密潜入福州，游说黄仁讽说：“现在南唐军队乘胜追击，建州孤立危险。富沙王不能保住建州，怎么能保住福州！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州平民，夺取福建如同翻掌一样容易。何况我们趁着这个机会

译（他）自己谋求富贵，何必担心不能像他那样呢！」仁赞同这个说法。当晚，仁、达等人率领甲士突然闯入府邸，杀死了继昌和吴成义。〔考异说：《闽中实录》、《闽王列传》、《九国志》都记载是在四月杀害继昌。现在依据《十国纪年》。〕

译仁达想要自立为帝，担心众人之心尚未信服，因为雪峰寺的僧人卓岩明向来被众人敬重，（雪峰寺在福州候官县西面一百多里处。）于是说：“这位僧人眼睛有双瞳，手垂下来超过膝盖，（重，音直龙。瞳，音同。过，音戈。）真是天子啊。”于是共同迎接他。己亥日，拥立他为皇帝，（考异说：《闽录》、《启运图》、《启国实录》、《江南录》记载为“岩明”，《闽中实录》、《闽王列传》、《九国志》、《薛史》、《唐余录》、《王审知传》、《吴越备史》记载为“俨明”。根据《启运图》，岩明本名偃，出家为僧后取名体明，即位后改名为岩明；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江南录》说：“继昌被裨将王延讽所杀，过了十天，原来的宦官李义杀了王延讽，拥立岩明为主。”现在依据《十国纪年》。）脱去僧衣，给他穿上皇帝的礼服和冠冕，（去，音羌吕。衲，音奴答。被，音皮义。）率领将领和官吏面向北方拜见他。（帅，读作率。）然而仍然沿用天福十年的年号，派遣使者上表向晋朝称臣。

延政听说这件事后，诛灭了黄仁讽的全家，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水军五千人，会同漳州、泉州的军队去讨伐岩明。

十一日乙巳，杜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会合，任命供奉官兼处钧暂代祁州知州。庚戌日，各路军队进攻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出州城投降。（晋，是姓氏，以国名为氏。）甲寅日，攻取满城，（根据《五代会要》，这一年九月，将泰州治所迁到满城。当时泰州治所还在清苑。宋白说：满城原本是汉代的北平县，后魏设置永乐县，天宝元年，改为满城县。）俘获契丹酋长没剌（酋，音慈秋。长，音知两。剌，音来达。）及其士兵两千人。乙卯日，攻取遂城。赵延寿的部将投降的人说：“契丹主退回到虎北口，太原汾水以北，也有一个地方叫虎北口。当时契丹军队从祈州、易州向北撤退，那不是他们的路线，这应该是幽州、檀州以北的古北口。宋人出使辽国的行记说：从檀州向北走八十里，再走八十里到达虎北口馆。那么檀州的古北口也叫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了泰州，又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复，音扶又。）大约八万多骑兵，估计明天晚上就会到达，应该迅速做好准备。”杜威等人害怕，丙辰日，退守泰州。

戊午日，契丹军队到达泰州。己未日，晋军向南行进，契丹军队紧随其后。晋军到达阳城，（《续汉书·郡国志》：中山郡蒲阴县有阳城。《水经注》：博水发源于中山郡望都县，向东流经阳城县，分散成沼泽，世人称之为阳城淀。阳城在蒲阴县东南三十里。）庚申日，契丹大军到达。晋军与契丹交战，追逐败兵十多里，契丹军队越过白沟离去。（这是南白沟；《水经注》所说的淇水以北为白沟。北白沟在涿州新城县南面六十里。宋人北使行程记说：雄州以北，界河以南，有白沟驿。又范成大《北使录》说：从安肃军出北门十五里，到达白沟河，又一百五十里到达涿州。这里说的是北白沟。）

壬戌日，晋军结成阵势向南行进，（陈，读作阵。）胡人骑兵从四面合围，像山一样，各路军队奋力作战抵挡。这一天，才走了十多里，人马饥饿疲乏。

癸亥日，晋军到达白团卫村，（考异说：《汉高祖实录》记载为“白檀”。现在依据《晋少帝实录》。）埋下鹿角作为行军营寨。契丹军队包围了好几层，奇兵从营寨后面出来切断粮道。（重，音直龙。断，音短。）当晚，东北风刮得很大，吹破房屋折断树木；（折，音而设。）营中挖井，刚挖到水就崩塌了，士兵取井泥，用布帛绞出泥水来喝，人马都口渴。到天亮时，风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大奚车中，沈括说：奚人以伐木、陆上种植、制造车辆为业；契丹的车辆都依靠奚人制造。他们的辎重车制度像中原地区，后宽前窄而没有轮轴，材料简陋容易损坏，不能承载重物但利于在山地行走。长毂广轮，轮子的牙板，厚度不超过四寸，而车箱底部的材木不超过五寸。他们的乘车用骆驼拉，上面覆盖着帷帐，只有富人加上毡幰和文绣装饰。蜀本“奚车”上面没有“大”字。）现在他的部众说：“晋军只能到此为止了，应当全部擒获他们，然后向南攻取大梁！”命令铁鹞四面下马，拔掉鹿角冲入营寨，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契丹称精锐骑兵为铁鹞，因为他们身披铁甲，奔驰冲击轻快敏捷，像鹞子搏击鸟雀一样。鹞，音弋召。）又顺着风向放火扬起尘土来助长声势。军士们都愤怒，大声呼喊（呼，音火故。）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指挥作战，让士兵白白送死！”各位将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稍微缓和，慢慢观察是否可行。”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人多我们少，在风沙之中，无法测知敌我多少，只有奋力搏斗的人才能获胜，风沙正是帮助我们的；如果等风停了，我们就全完了。”于是呼喊说：“各军一起攻击敌人！”又对杜威说：“令公善于防守，（杜威当时兼任中书令，所以称他令公。）守贞用中军决一死战了！”马军左厢都排陈使张彦泽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都说：“敌人借着风势，应该等风转向后再作战。”张彦泽也认为这样。各位将领退下，马军右厢副排陈使太原人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张彦泽说：“现在军中饥渴已经非常严重，如果等风转向，我们就已经被敌人俘虏了。敌人

译（有人）说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当出其不意地迅速攻击，这是用兵的诡诈之道。（箭矢不能逆风，这只是古代的战法。如果使用短兵器近身搏斗，那么逆风而获胜的情况大多了。）马步左右厢都排陈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何不以身殉国！”于是与彦泽、元福以及左厢都排陈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出城攻击，（这是从行军营寨的西门出击。风从东北方向吹来，从西门出战，也是顺着风向。）各位将领相继赶到。契丹军队后退了数百步。符彦卿等人对李守贞说：“是拖着队伍来回游弋呢？还是径直向前奋力攻击，以取胜为目标呢？”李守贞说：“局势如此，怎么可以勒马回头！应当长驱直入取胜罢了。”符彦卿等人跃马离去，风势更加猛烈，昏暗如同黑夜。符彦卿等人率领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军队，喊杀声震动天地，契丹军队大败而逃，气势如山崩。李守贞也命令士兵全部拔掉鹿角出战，步兵骑兵一起进发，追击溃兵二十多里。铁鹞子既然已经下马，惊慌失措不能再上马，都把马匹和铠甲兵器丢弃在地上。

译契丹溃散的士兵到达阳城东南的水边，又逐渐排列成阵。杜威说：“贼兵已经吓破了胆，不应该再让他们结成阵势！”派遣精锐骑兵攻击他们，契丹兵都渡水逃走了。契丹主乘坐奚车逃跑了十多里，追兵紧迫，他得到一头骆驼，骑上它逃跑。各位将领请求追击。杜威扬言说：“遇到贼兵侥幸没死，还要向贼兵索要财物吗？”李守贞说：“两天来人马非常口渴，现在喝了水都变得沉重，难以追击敌人，不如保全军队返回。”于是退兵驻扎在定州。

契丹主到达幽州，溃散的士兵逐渐聚集；因为军队战败，他用杖责打了各位酋长各数百下，只有赵延寿得以幸免。

乙丑日，各路军队从定州撤回。下诏将泰州划归定州管辖。

十二、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日，回到大梁。

十三、己丑日，再次将邺都改为天雄军。

十四、闽国的张汉真到达福州，攻打东关。黄仁讽听说家族被灭，打开城门奋力作战，大败闽军，俘虏了张汉真，进入城中，将他斩首。

卓岩明没有其他谋略，只是在殿上喷水撒豆，做法事罢了。

李仁达拥立卓岩明后，自己掌管六军诸卫的事务，派黄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黄仁讽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过去曾在富沙有过功劳，中间却背叛了他，这不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这不信；最近与建州的军队作战，所杀的都是一些乡里故人，这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人家像鱼和肉一样宰割他们，这不义。我这身子十次沉浮九次，死有余愧！”于是拍着胸口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子儿女！应该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致祸患。”李仁达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告发黄仁讽、陈继珣谋反，都将他们杀了。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仁达。

十五、五月，丙申日初一，大赦天下。

十六、顺国节度使杜威，长期镇守恒州，生性贪婪残忍，自恃是皇亲国戚，多次违法。每次以边防为名，搜刮官吏百姓的钱财布匹来充实私库。富户有珍宝或美女、骏马，都强行掠夺；或者诬陷他们犯罪将他们杀害，抄没其家产。他又胆小懦弱得过分，每当契丹几十骑兵进入境内，杜威已经关门登上城墙，有时几个骑兵驱赶所掠夺的汉人千百人经过城下，杜威只是瞪着眼睛伸长脖子望着，没有拦截夺取的意思。因此契丹人无所顾忌，所属城池大多被屠杀，杜威竟然不出一个士兵去救援，千里之间，暴露的尸骨像野草一样，村落几乎被毁尽。

杜威看到所管辖的地区残破凋敝，被众人怨恨，又畏惧契丹的强大，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不允许；杜威不等回复，就擅自离开镇所入朝，朝廷听说后，震惊害怕。桑维翰对皇帝说：“杜威公然违抗朝廷命令，擅自离开边防重镇。平时凭借勋旧身份，索取宽容优待，等到边境多事，竟然没有守御的意思；应该趁此时废除他，或许没有后患。”皇帝不高兴。桑维翰说：“陛下不忍心废除他，应该授予他靠近京城的小镇，不要再委任他统领强藩。”皇帝说：“杜威，是我的至亲，一定没有异心；只是宋国长公主急切想见他罢了，您不要怀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谈论国事，以脚病为由辞去职位。丙辰日，杜威到达大梁。

十七、丁巳日，李仁达大规模检阅战士，请卓岩明前来视察。李仁达暗中教唆军士突然上前登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逃跑；军士共同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使用保大大年号，上表向唐朝称藩，也派遣使者向晋国进贡；并杀了卓岩明的父亲。唐朝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予名字弘义，编入宗室名册。

译弘义，在诸子中排行。弘义又派遣使者与吴越修好。这是为李仁达背叛唐朝而依附吴越埋下伏笔。好，读作呼到。

译十八日乙未，杜威进献部下步骑兵共四千人以及铠甲兵器，庚申日，又进献粮食十万斛，草料二十万束，声称都在本道境内。（意思是都在恒州。如果确实有这些物资，也都是残酷地从百姓那里掠夺来的，仓促离开镇所，无法运走而充实私人家产，所以进献出来罢了。）皇帝将他所献的骑兵编入扈圣军，步兵编入护国军，杜威又请求将这些部队作为自己的衙队，而粮饷赏赐都依赖官府供给。（杜威愚弄朝廷到了这种地步，而皇帝不能察觉他的奸诈，所以导致了恒州中渡的变故。复，音扶又。禀，音笔锦，供给的意思。仰，音牛向。）杜威又让公主向皇帝禀报，请求授予天雄节度使的旌节斧钺，皇帝答应了。

十九、唐军包围建州，多次击败泉州军队。（泉州军队，是董思安、王忠顺率领去救援建州的军队。）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唐军，（稹，音止忍。败，音补卖。）俘虏了唐军将领时厚卿。

二十、六月，癸酉日，任命杜威为天雄节度使。

二十一、契丹连年入侵，（契丹入侵，从去年正月攻陷贝州开始。）中原地区疲于奔命，（《左传》记载：申公巫臣给子重、子反写信说：我必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奔命，是指边境有紧急军情，奔跑前往救援。）边疆百姓死伤惨重；契丹的人马牲畜也大量死亡，国内人民对此感到厌恶痛苦。述律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契丹主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什么想要做汉人的君主呢？”契丹主说：“石氏辜负恩义，不能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了汉地，却无法居住；（后来果然如述律太后所说。）万一发生差错，（蹉，音七何。跌，音徒结。）后悔哪里来得及！”又对他的群臣说：“汉人怎么能一直安睡！（人睡觉不安稳，就会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直安睡，说明睡得安稳。）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和蕃人讲和，没听说蕃人和汉人讲和。汉人果真能改变心意，我也何必吝惜与他们讲和！”

桑维翰多次劝皇帝再次向契丹请求讲和以缓解国家祸患，（复，音扶又。纾，音舒，缓解的意思。）皇帝授予开封军将张晖供奉官的官职，（开封军将，是开封府的军将。）让他带着奏表自称臣子前往契丹，用卑辞谢罪。契丹主说：“如果景延广、桑维翰亲自前来，并且割让镇、定两道归属我，就可以讲和。”朝廷认为契丹言语愤怒，认为他们没有讲和的诚意，于是停止。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当初如果晋国使者再来，那么南北双方就不会交战了。”（史书说契丹全国上下本来就已经厌恶战争。）

二十二、秋季，七月，闽国有人告发福州援军图谋叛乱，（今年正月，闽主派遣福州军队前往建州抵御唐军。）闽主延政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派遣他们返回，在险要处埋伏军队，（还，音从宣。隘，音乌戒，险要狭窄的道路。）将他们全部杀死，死者八千多人，将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去作为食物。

唐军边镐攻取镡州，（镡州向东到建州一百八十里。）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己、冯延鲁因为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征收供应物资，府库因此耗尽，（为，音于伪。）洪、饶、抚、信四州的百姓尤其受苦。

延政派遣使者奉表向吴越称臣，请求成为附庸以求救援。

二十三、楚王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掌管朗州事务的希杲深得人心，派人监视他。希杲害怕，称病请求回京，不被允许；派遣医生前往探视病情，趁机毒死他。（希范忌恨希杲的事情始于二百八十卷高祖天福元年。）

后晋纪六〔从旃蒙大荒落（乙巳）八月，到柔兆敦牂（丙午），共一年有余。〕

齐王下

开运二年〔（乙巳、九四五）〕

一、八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月食。

二、丙寅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和凝罢免实职，保留原官衔；加授枢密使、户部尚书冯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处理。

皇帝自从阳城之战获胜后，认为天下没有忧患，骄奢淫逸更加严重。（阳城之战的胜利见上卷上年。胜利不可依赖的道理早已存在。商纣王多次战胜最终没有后代，夫差多次作战多次获胜，最终导致亡国。桑田的胜利，是灭亡虢国的征兆；方城的胜利，是攻破庸国的基础。项梁死在定陶而秦朝灭亡，宇文化及在黎阳被击败而李密失败，都是依赖胜利的祸患。阳城之战，危险而后取胜。契丹折翼北归，积蓄的愤怒更加严重，谋划更加深远，晋主却安然认为没有忧患，石氏宗庙，理应不再祭祀。）四方进献的珍奇宝物，都归入内府；大量制造器物玩物，扩建宫室，装饰后宫，近世没有能比得上的；（近朝，指近世，如梁朝、唐朝。朝，音直遥。）建造织锦楼来编织地毯，使用织工数百人，一年才完成；（期，读作翆。）又无节制地赏赐优伶。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寇，（指元年澶州之战，事情见上卷。重伤的战士，赏赐不过几匹帛。现在优伶一谈一笑符合心意，（称，音尺正。）往往赏赐束帛、万钱、锦袍、银带。（唐制，帛以十端为一束。）那些战士看到，能不怨恨，说：‘我们冒着白刃，筋断骨折，（觖，音古穴。觖望，怨恨的意思。冒，音莫北。折

译，而设置翻车。〕这难道还不如一次谈话、一笑的功劳吗！』像这样，那么士兵就会离心离德，陛下将依靠谁来保卫国家呢！」皇帝没有听从。

译冯玉常常善于迎合皇帝的意旨，因此更加受到宠信。他曾经生病在家，皇帝对宰相说：“从刺史以上的官职，等冯玉出来后才能任命。”他受到倚重信任到了这种地步。〔窦广德有贤良的品行，汉文帝因为他是皇后弟弟，担心天下人议论自己徇私，不敢任命他为宰相。冯玉是什么样的人，晋出帝却在朝廷上公开宣称，以显示亲近信任的意思！面临乱世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下贤能，说的就是这个吧！〕冯玉凭借权势玩弄权术，各地的贿赂馈赠，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到他门下。〔遗，音唯季。〕因此朝政更加败坏。〔史家说晋朝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朝，音直遥。〕

3 唐军包围建州已经很久，〔今年二月，唐军攻打建州的事开始见于上卷。〕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谓，是教诲告诉的意思。〕“应该尽早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世代侍奉王氏，在危难时背叛他们，天下谁还能容得下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背叛的人。

丁亥，唐军先锋桥道使上元人王建封率先登上城墙，〔上元原本是江宁县，唐肃宗上元年间改名，隶属于江宁府。〕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闽国自从唐末王潮取得福建，传位给王审知、王延翰、王鏻、王延昶、王延曦，到王延政时灭亡。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顿军队逃往泉州。〔史家说泉州两位将领侍奉闽主始终如一。〕

起初，唐军来的时候，建州人苦于王氏的动乱和杨思恭的沉重赋税，〔杨思恭征收重税的事见于二百八十三卷天福八年。敛，音力赡。〕争相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唐军。等到攻破建州，唐军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宫室房屋全部烧尽；那天晚上，寒冷下雨，冻死的人互相枕藉，〔枕，音职任。〕建州人感到失望。唐主认为他们立了功，都不加追究。

4 汉主杀死了韶王刘弘雅。〔刘弘雅，是汉主刘立的弟弟。〕

5 九月，许文稹献出汀州，王继勋献出泉州，王继成献出漳州，都投降了唐朝。〔《荀子》有话说：“兼并容易，巩固难。”唐朝能夺取闽国，不能最终拥有闽国。为闽国背叛唐朝埋下伏笔。〕唐朝在建州设置永安军。

6 丙申，任命西京留守兼侍中景延广担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

7 殿中监王钦祚暂代管理恒州事务。〔恒，音户登。〕恰逢军需储备缺乏，皇帝下诏让王钦祚向百姓征购粮食。杜威有十多万斛粮食在恒州，王钦祚全部登记上报。杜威大怒，上表说：“我有什么罪，王钦祚登记没收我的粮食！”朝廷因此召回王钦祚，〔杜威在恒州的粮食，难道不是以前上表献出的数目吗！如果出自上表献出之外，也是搜刮军民积蓄来的罢了。全部登记没收，有什么过错！朝廷的法度，不施行于权贵近臣，只能虐待贪婪的下属来供给调度，国家就不是它的国家了。为，音于伪。还，音从宣。〕仍然厚赐杜威来安抚他。

8 戊申，在曹州设置威信军。

9 派遣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驻守澶州。

10 乙卯，派遣彰德节度使张彦泽驻守恒州。

11 汉主杀死了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延。〔【章：十二行本“廷”作“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天福年间，汉主派刘思潮等四人弑杀他的哥哥刘弘度而自立，事见于二百八十三卷；现在又杀这四个人来消除威胁，少，音诗照。〕因为左仆射王翷〔【章：十二行本“翷”作“翻”；乙十一行本同。】〕曾经与高祖谋划拥立刘弘昌，〔事见于二百八十三卷天福七年。〕将他贬出京城任英州刺史，〔英州，是汉朝桂阳郡浈阳县的地方，唐朝将浈阳县隶属广州。汉主刘袭分割浈阳县设置英州。《九域志》：广州向北到英州四百二十里。〕还没到任，赐死。内外官员都害怕不能保全自己。

12 冬天，十月，癸巳，在陈州设置镇安军。

13 唐朝元敬宋太后去世。

14 王延政到达金陵，唐主任命他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来向建州人谢罪。〔因为杨思恭征收重税。〕任命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用宽简的政策治理，建州人于是安定。〔安抚平定荒乱之后的余波，政策应当如此。自从盖公传授这种方法给曹参，曹参用来辅佐齐国，又用来辅佐汉朝，后人知道这种方法的人很少了。治，音直之。〕

15 起初，高丽王建用兵吞并消灭邻国，颇为强大，〔事见于二百八十一卷高祖天福元年。丽，音力之。〕于是通过胡僧袜啰对高祖说：“渤海，是我的姻亲，他们的国王被契丹俘虏，请和朝廷共同攻打夺取。”高祖没有答复。等到皇帝与契丹结仇，袜啰再次提起这件事。〔袜，音望发。啰，音鲁何。复，音扶又。〕皇帝想派高丽骚扰契丹东边来分散他们的兵力；恰逢王建去世，儿子王武自称暂代国事，上表报告丧事，十一月，戊戌，任命王武为大义军使、高丽王，派遣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他的国家，〔使，音疏吏。〕传达旨意攻打契丹。〔害怕契丹知道，不写在诏命中，只是用诏旨的意思告诉他罢了。〕郭仁遇到达他的国家，发现他们的兵力极其虚弱，以前袜啰的话，只是王建夸张虚妄罢了，实际上不敢与契丹为敌。〔宋白说：晋天福年间，有西域僧袜啰来朝见，擅长火卜。不久辞别高祖，请求游历高丽，王建非常礼遇他。当时契丹兼并渤海之地有

译过了几年，耶律建便从容地对袜啰说：“渤海本来是我们亲戚的国家，它的国王被契丹俘虏，我想要替朝廷攻打并夺取它，而且想借此平复过去的怨恨。军队返回后，你向天子转达，应当约定日期再次袭击它。”袜啰回去后，详细上奏，高祖没有回复。出帝与契丹交战，袜啰又上奏此事。出帝派遣郭仁遇持飞诏晓谕耶律建，让他深入攻击契丹领土以牵制胁迫他们。恰逢耶律建已经去世，耶律武主持国事，与他父亲的大臣不谄互相残杀。内部祸乱稍平，军威尚未振作，况且夷人怯懦，袜啰所说的话，都是耶律建虚妄夸大的罢了。郭仁遇回来，耶律武又用其他理由作为辩解。

译十六日乙卯，吴越王钱弘佐诛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十八日己未，诛杀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璠。

杜昭达是杜建徽的孙子，与阚璠都贪爱财货。钱塘富人程昭悦用财货结交这两人，得以侍奉在钱弘佐身边。程昭悦为人狡猾奸佞，吴越王喜欢他，宠爱优待超过旧日将领，阚璠心中不平；程昭悦知道后，到阚璠那里叩头谢罪，阚璠责备他很久，才说：“我起初决意要杀你；现在既然悔过，我也就释怀了。”程昭悦恐惧，图谋除掉阚璠。

阚璠专横固执，吴越国人厌恶他的人很多。程昭悦想把阚璠调出京城到外地，怕阚璠察觉，私下对右统军使胡进思说：“现在打算免除您和阚璠各自的职务，让他们各自担任本州的长官，使阚璠不怀疑，可以吗？”胡进思答应了他，于是任命阚璠为明州刺史，胡进思为湖州刺史。阚璠愤怒地说：“把我调出京城，这是抛弃我。”胡进思说：“老兵得到大州的职位，已经很幸运了；不去任职又能怎样！”阚璠于是接受任命。不久又因为其他原因留任胡进思。

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的母亲，是杜昭达的姑母。程昭悦趁机诬陷阚璠、杜昭达图谋拥戴钱仁俊作乱，将钱仁俊下狱严刑拷打，罗织罪名成立。阚璠、杜昭达被诛杀后，剥夺钱仁俊的官职，囚禁在东府。于是程昭悦惩治阚璠、杜昭达的党羽，凡是权力地位与自己相当、心中忌惮的人，诛杀或流放了一百多人，国人畏惧他，不敢正视。胡进思稳重厚道、少言寡语，程昭悦认为他愚钝，所以唯独保全了他。

程昭悦逮捕钱仁俊原来的属吏慎温其，让他作证钱仁俊的罪行，拷打手段极其残酷。慎温其坚守节操不屈服；钱弘佐嘉奖他，提拔他担任吴越国官。慎温其是衢州人。

十七日十二月，乙丑，加授吴越王钱弘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

十八日辛未，任命前中书舍人广晋人殷鹏为给事中、枢密直学士。殷鹏是冯玉的党羽；朝廷每次有官员升迁任免，冯玉都与殷鹏商议。因此请托行贿的人，挤满了他的家门。

十九日当初，皇帝病势未愈，恰逢元旦，枢密使、中书令桑维翰派女仆入宫向太后问安，趁机问：“皇弟重睿最近读书吗？”皇帝听说后，告诉冯玉，冯玉趁机诬陷桑维翰有废立皇帝的野心；皇帝怀疑他。李守贞一向厌恶桑维翰，冯玉、李彦韬与李守贞合谋排挤他；因为中书令兼开封尹赵莹性格柔弱容易控制，共同推荐他代替桑维翰。丁亥，罢免桑维翰的政事职务，改任开封尹；任命赵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兼守侍中。桑维翰于是声称脚有病，希望恢复上朝拜见，断绝宾客往来。

有人对冯玉说：“桑公是元老，现在既然解除他的枢密职务，纵然不让他留在宰相职位，也应当优待他担任大的藩镇长官，为什么让他担任开封尹，亲自处理琐碎繁杂的事务呢？”冯玉说：“恐怕他会反叛。”那人说：“儒生怎么能反叛！”冯玉说：“纵然他自己不反叛，恐怕他会教唆别人反叛。”

二十日楚地湘阴的隐士戴偃，写诗多有讥讽，楚王马希范将他囚禁；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极力劝谏，马希范削去他的官爵。

二十一日唐齐王李景达府中的属官谢仲宣对李景达说：“宋齐丘是先帝布衣之交，现在将他抛弃在草野之中，不能使众人满意。”李景达为此对唐主说：“宋齐丘是素有声望的人，不任用他可以，何必抛弃他以沽名钓誉！”唐主于是派李景达从青阳召见宋齐丘。

三年

译六）〕

1. 春季，正月，任命齐丘为太傅兼中书令，只让他参加朝会请召，不参与政事。任命昭武节度使李建勋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郞，与中书侍郎冯延巳都同平章事。李建勋熟悉政务，但懦弱胆小、缺乏决断；冯延巳擅长文辞，却奸诈谄媚，喜好夸夸其谈，言论多在于结党营私。只有世代做官的人才熟悉政务，而懦弱胆小、缺乏决断，也是因为熟悉政务久了而善于避重就轻才这样的。至于冯延巳的所作所为，乃是年轻书生的常态，大话多而实事少，结党营私以谋取私利。这两种人，都不可以担任宰相。水部郎中高越上书指责冯延巳兄弟的过错罪恶，南唐主发怒，将高越贬为蕲州司士。

译起初，南唐后主在宫禁中设立宣政院，由翰林学士、给事中常梦锡统领，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他与中书侍郎严续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南唐后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中只有严续立场中立，但他没有才能，恐怕抵不过他的党羽，你应当辅佐他。”不久，常梦锡被罢免宣政院的职务，严续也被外放担任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纵酒，不再参与朝廷政事。史臣评论说：正直与邪恶混杂相处，正直最终会被邪恶所战胜。严续是严可求的儿子。

二月，壬戌朔，发生日食。

晋昌节度使兼侍中赵在礼，历任十个藩镇，所到之处贪婪暴虐，家产是各藩镇节度使中最多的。皇帝贪图他的财富，三月庚申，让皇子、镇宁节度使李廷煦娶了他的女儿。赵在礼自费花费缗钱十万，而官府的耗费，是他的数倍。李廷煦和他的弟弟李延宝，都是高祖的孙子，皇帝收养他们作为儿子。

南唐泉州刺史王继勋写信给威武节度使李弘义，表示修好。李弘义因为泉州原本隶属于威武军，对他以平等礼节相待感到愤怒，夏季四月，派遣弟弟李弘通率领一万军队去取代他。

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在灵州时，将党项酋长拓跋彦超留在州城之下，所以各部不敢侵犯；等到冯晖将要离任时，才放了他。

前任彰武节度使王令温代替冯晖镇守朔方，不安抚羌、胡，用中原的法律来约束他们。羌、胡怨恨愤怒，竞相进行寇掠。拓跋彦超、石存、也厮褒三个部族，共同攻打灵州，杀死了王令温的弟弟王令周。戊午，王令温上表告急。

泉州都指挥使留从效对刺史王继勋说：“李弘通的兵势很强盛，士兵们因为您赏罚不当，不肯尽力作战，您应当退位反省！”于是废黜王继勋，让他回到私宅，自己代理军府事务，率军攻击李弘通，大败敌军。上表报告给南唐，南唐后主任命留从效为泉州刺史，召回王继勋到金陵，派遣将领率兵驻守泉州。调任漳州刺史王继成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许为蕲州刺史。

定州西北二百里有狼山，当地人在山上修筑堡垒以躲避胡人侵扰。堡垒中有佛寺，尼姑孙深意居住在那里，用妖术迷惑众人，预言事情颇为灵验，远近的人都信奉她。中山人孙方简以及他的弟弟孙行友，自称是孙深意的侄子，不饮酒吃肉，侍奉孙深意非常恭敬。孙深意去世后，孙方简继承施行她的法术，宣称孙深意端坐如生，严加装饰，像对待活人一样侍奉，他的门徒日益增多。

恰逢后晋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北方边境赋税徭役繁重，寇盗充斥，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孙方简、孙行友于是率领乡里的豪强勇健之人，占据寺庙作为寨堡来自保。契丹入侵时，孙方简率领众人拦截攻击，缴获了不少甲兵、牛马和军用物资，百姓携家带口去依附他的人日益增多。时间久了，达到一千多家，于是成为一群盗贼。他们害怕被官府讨伐，便向朝廷归顺。朝廷也借助他们抵御寇盗，任命孙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

孙方简时常进入契丹境内抄掠，杀获很多。不久，他索取无度，朝廷稍微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率领全寨投降契丹，请求作为向导带契丹入侵。当时河北大饥荒，饿死的百姓到处数以万计，兖、郓、沧、贝一带，盗贼纷纷起事，官吏无法禁止。

天雄节度使杜威派遣元随军将刘延翰到边境买马，孙方简抓获了他，献给契丹。刘延翰

译逃归，六月壬戌日，到达大梁，说：“孙方简打算趁着中原遭遇灾荒饥馑，引导契丹入侵，应当为此做好准备。”〔为孙方简趁中原无主，契丹北归，进入占据定州埋下伏笔。〕

译起初，朔方节度使冯晖驻守灵武，深得羌、胡人的信任，用一年时间购买战马，得到五千匹，朝廷对他产生猜忌，将他调任邠州及陕州镇守，入朝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节度使。冯晖明白朝廷的意图，后悔离开灵武，于是厚待冯玉、李彦韬，请求重新镇守灵州。朝廷也因羌、胡人正侵扰边境，丙寅日，再次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率领关西军队讨伐羌、胡；任命威州刺史药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

乙丑日，定州报告契丹军队压境。下诏任命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义成军节度使皇甫遇为副都部署；彰德节度使张彦泽担任马军都指挥使兼都虞候，义成军节度使蓟人李殷担任步军都指挥使兼都排阵使；派遣护圣指挥使临清人王彦超、太原人白延遇率领所属十营军队前往邢州。当时马军都指挥使、镇安节度使李彦正掌权，视李守贞如无物。李守贞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无论事情大小，李彦韬必定知晓，李守贞表面上虽然恭敬奉承，内心却怨恨他。

起初，南唐军队攻克建州后，想乘胜夺取福州，南唐主不同意。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游说李弘义，一定让他入朝。宋齐丘推荐陈觉有口才善辩，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坐着就能招致李弘义。南唐主于是封李弘义的母亲、妻子都为国夫人，四个弟弟都升官，任命陈觉为福州宣谕使，丰厚地赏赐李弘义金银布帛。李弘义知道他们的计谋，接见陈觉时，言辞神色非常傲慢，对待他冷淡轻慢；陈觉不敢再提入朝的事，便返回了。

秋天，七月，黄河在杨刘决口，向西流入莘县，泛滥面宽达四十里，从朝城北面流过。

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后晋；枢密使李崧、冯玉相信了，命令天雄节度使杜威写信给赵延寿，详细陈述朝廷旨意，用厚利引诱他，洛州军将赵行实曾经侍奉赵延寿，派他带着书信秘密前往送给赵延寿。赵延寿回信说：“长久身处异域，思念回归中原。请求派遣大军接应，让我脱身南去。”言辞恳切秘密。朝廷很高兴；又派遣赵行实前往赵延寿处，与他约定日期。

八月，李守贞报告说：“在长城以北与契丹一千多骑兵相遇，交战四十里，斩杀其酋长解里，其余众兵入水淹死的很多。”丁卯日，下诏命令李守贞回师驻扎澶州。

皇帝既然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多次召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宴饮赏赐非常丰厚。白承福跟随皇帝在澶州与契丹作战，又跟随张从恩戍守滑州。恰逢那年天气酷热，派遣他的部落返回太原，在岚、石地区放牧。部落中很多人犯法，刘知远不予宽恕；部落知道朝廷势力微弱，且畏惧刘知远的严厉，谋划一起逃回故乡。有个叫白可久的人，地位仅次于白承福，率领所属部落率先逃归契丹，契丹任用他为云州观察使，用来引诱白承福。

刘知远与郭威谋划说：“如今天下多事，把这些人安置在太原，乃是心腹之患，不如除掉他们。”白承福家非常富有，喂马用银槽。郭威劝刘知远诛杀他，没收他的财物来供养军队。刘知远秘密上表说：“吐谷浑反复无常难以保全，请求将他们迁往内地。”皇帝派遣使者调发他的部落一千九百人，分别安置在河阳及各州。刘知远派遣郭威引诱白承福等人进入太原城中居住，于是诬陷白承福等五族谋反，派兵包围并杀了他们，共四百口，没收他们的家产。下诏褒奖赏赐，吐谷浑因此

译于是逐渐衰微。《五代会要》记载：吐谷浑酋长中有赫连铎，唐咸通年间，跟随太原节度使康承训平定徐方有功，朝廷授予他振武节度使。后来他又盗据云中，后唐太祖驱逐了他，他便归附幽州的李匡俦；他的部落散居在蔚州境内，互相称君称臣，姓氏也不固定。有白承福的人，从同光初年世代担任都督，依靠中山北面的石门设置栅栏，庄宗赐给他宁朔、奉化两府的额名，以都督兼任节度使，又赐给承福姓李，名绍鲁。他们的畜牧业，就着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牧，壮丁常有数千人。羊马繁殖增多，进入中原市场，朝廷常常加以存恤。潞王清泰三年，白可久担任宁朔、奉化留后，开始见于史册。晋天福元年，高祖因为契丹有拥立自己的功劳，割让雁门以北及幽州之地来贿赂他们。从此吐谷浑部族都隶属于契丹。后来他们苦于契丹的暴政，又被镇州节度使安重荣所引诱，于是背叛契丹，率领车帐羊马取道五台路回归本国。契丹大怒，因为朝廷招纳叛逃之人，派遣使者责备。到天福六年正月，高祖命令供奉官张澄等人率领士兵二千，搜索并、镇、忻、代四州山中的吐谷浑，让他们回到旧地；然而也因为契丹诛求无厌，心中不平，命令汉高祖出镇太原，暗中加以慰抚。那年五月，大首领白承福及其部下前来朝见；九月，又派遣首领白可久前来朝见。少主即位，断绝与契丹的友好关系，多次召见他们的酋长入朝，厚加赏赐，每次大型宴饮集会，都命令他们坐在功臣的次位。到开运年间在澶州抵御契丹时，召白承福等人率领部众随行。恰逢那年多暑热，部下多死亡，又让他们返回太原，将帐幕迁移到岚、石州。然而白承福驾驭下属没有法度，多次违犯军令。他的族人白可久，地位仅次于白承福，因放牧马匹，率领本部帐向北逃遁。契丹授予他官爵，又暗中引诱白承福。白承福也想叛逃，事情没有成功。汉高祖得知此事，于是用军队包围他的部族，擒获白承福及其族人白铁匮、赫连海龙等五家，共四百多人，伏法被杀，登记他们的牛马，命令别部长王义宗统领其余部众。

译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因违法征收赋税，擅自取用官仓麦子五百斛酿造酒曲，并分发给部下的百姓。李彦韬一向与慕容彦超有嫌隙，揭发了这件事，按罪应当处死。李彦韬催促冯玉让他杀掉慕容彦超，刘知远上表论救。李崧说：“像慕容彦超这样的罪行，如今天下的藩镇诸侯都有。如果都按法律严惩，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甲戌日，皇帝下诏免除慕容彦超的死罪，削去官职爵位，流放到房州。

南唐陈觉从福州返回，到达剑州，因无功而耻，于是矫诏派侍卫官顾忠召李弘义入朝，自称代理福州军府事务，擅自征发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及戍卒，命令建州监军使冯延鲁率领，催促前往福州迎接李弘义。冯延鲁先给李弘义写信，晓谕祸福。李弘义回信请求交战，派遣楼船指挥使杨崇保率领州军抵抗。陈觉任命剑州刺史陈诲为缘江战棹指挥使上表说：“福州孤立危险，早晚可以攻克。”南唐主认为陈觉专断行事，非常愤怒；群臣大多说：“军队已经逼近城下，不能中途停止，应当发兵援助。”

丁丑日，陈觉、冯延鲁在候官击败杨崇保，戊寅日，乘胜进攻福州西关。李弘义出击，大破敌军，擒获南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邺。

南唐主任命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任命漳泉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监军使，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会合军队攻打福州，攻克其外郭。李弘义坚守第二重城墙。

冯晖率军经过旱海，到达辉德，干粮已经耗尽。拓跋彦超率领数万军队，摆成三阵，扼守要路，占据水源等待他们。军中非常恐惧。冯晖用贿赂向拓跋彦超求和，拓跋彦超答应。从早晨到中午，使者往返多次，军队仍未解散。药元福说：“敌人知道我们饥渴，假装答应和议来困住我们；如果等到傍晚，我们就被擒获了。如今敌人虽然众多，精锐士兵不多，依靠西山布阵的就是精锐。其余步兵，不足为患。各位严整军队等待我，我用精锐骑兵首先冲击西山军队，小胜就举起黄旗，大军合力攻击，必定能打败他们。”于是率领骑兵先进攻，使用短兵器力战。拓跋彦超稍退，药元福举起黄旗，冯晖率军奔赴，拓跋彦超大败。第二天，冯晖进入灵州。

九月，契丹三万人侵犯河东；壬日，刘知远在阳谷击败他们，斩首七千级。

汉刘思潮等人死后，陈道庠内心不安。特进邓伸送给他《汉书》，陈道庠询问缘故。邓伸说：“蠢货！这本书有诛杀韩信、剁碎彭越的事，应该仔细研读！”汉主听说后，灭陈道庠及邓伸全族。

李弘义自称威武节度使后，改名弘达，奉表归顺晋朝。甲午日，任命李弘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知闽国事。

张彦泽奏报在定州北击败契丹，又在泰州击败他们，斩首二千级。

辛丑日，福州排

译陈军将领马捷率领唐军从马牧山拔营而入，到达善化门桥，都指挥使丁彦贞率领百名士兵抵抗。弘达退守善化门，外城和重城都被唐军占据。弘达改名为达，派遣使者呈上奏表自称臣属，向吴越请求援军。

译22 楚王马希范知道后晋高祖喜好奢侈靡费，屡次进献珍奇玩物，请求担任都元帅；甲辰日，任命马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23 丙辰日，黄河在澶州临黄决口。

24 契丹派遣瀛州刺史刘延祚送信给乐寿监军王峦，请求举城归附。并且说：“城中契丹士兵不满千人；请求朝廷派遣轻装部队袭击他们，我已经做好内应。另外，今年秋天雨水很多，从瓦桥以北，积水无边无际，契丹君主已经回到牙帐，即使听说关南有变故，因为地方遥远且被水阻隔，也不能来救援。”王峦与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威屡次上奏说瀛州、莫州可以趁此机会夺取，深州刺史慕容迁献上了瀛州、莫州的地图。冯玉、李崧相信确实如此，想要派遣大军去迎接赵延寿和刘延祚。

在此之前，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信多次带兵经过广晋，杜威厚待他，赠送的金帛甲兵，动不动就以万计；李守信因此与杜威亲近友善。李守信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说：“听说你作为将领，常常花费私人财物来赏赐战士。”李守信回答说：“这都是杜威对国家尽忠，用金帛资助我，我怎么敢掠取他的美名！”于是说：“陛下如果将来用兵，我愿意与杜威合力去扫平北方。”皇帝因此也认为李守信贤能。

等到将要北征时，皇帝与冯玉、李崧商议，任命杜威为元帅，李守信为副帅。赵莹私下对冯玉、李崧说：“杜威是皇亲国戚，贵为将相，但欲望还没有满足，心中常常不满，怎么可以再假借给他兵权！如果北方真有战事，不如只任用李守信更好。”皇帝没有听从。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任命李守信为兵马都监，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事，永清节度使梁汉璋为马军都排列使，前威胜节度使宋彦筠为步兵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事王饶为步兵右厢都指挥使，洺州团练使薛怀化让为先锋都指挥使。仍然下达敕榜说：“专门派遣大军，前往平定狡诈的敌人。先夺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其次收复幽州、燕州，荡平塞北。”又说：“有擒获契丹君主的人，授予上等镇州的节度使，赏赐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一万两。”当时自从六月以来连续下雨，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军队行进以及运送粮草的人非常艰苦。

25 唐漳州将领林赞尧作乱，杀死了监军使周承义、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刺史留从效起兵驱逐林赞尧，任命泉州偏将董思安暂代漳州知州。南唐主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因为父亲名叫章，推辞接受，南唐主将漳州改为南州，命令董思安和留从效率领州兵会合攻打福州。庚辰日，包围了福州。

福州的使者来到钱塘，吴越王钱弘佐召集各位将领谋划，大家都说：“道路险峻遥远，难以救援。”只有内都监使临安人水丘昭券认为应当救援。钱弘佐说：“唇亡齿寒，我作为天下元帅，竟然不能救援邻道，那还要我做什么！各位只是乐于吃饱肚子安稳坐着吗！”壬午日，派遣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领三万士兵，水陆并进救援福州。

在此之前招募士兵，很久没有人响应，钱弘佐命令纠集他们，说：“纠集来当兵的，粮饷赏赐减半。”第二天，响应招募的人云集而来。钱弘佐命令水丘昭券专门掌管用兵事务，水丘昭券忌惮程昭悦，把用兵的事让给了他。钱弘佐命令程昭悦掌管应援和粮草运输事务，而把军事谋略委托给元

译德昭。德昭是危仔倡的儿子。（危仔倡的事迹见于第二百六十三卷梁太祖开平三年。）

译弘佐提议铸造铁钱来增加将士的俸禄赏赐，他的弟弟牙内都虞候弘亿劝谏说：“铸造铁钱有八种害处：新钱一旦流通，旧钱都会流入邻国，这是第一；旧钱，指的是铜钱，可以在我国使用而不能在他国使用，那么商贾就不肯往来，各种货物就不能流通，这是第二；铜禁非常严厉，百姓尚且偷盗铜器，何况家中都有锅釜，野外都有犁铧，触犯法律的人必然很多，这是第三；闽人铸造铁钱而导致动乱灭亡，不值得效法，这是第四；国家用度幸好丰裕却自己显示匮乏，这是第五；俸禄赏赐有定数却无故增加以开启贪婪之心，这是第六；法令改变而产生弊端，不能立刻恢复，这是第七；‘钱’是国姓，更改它不吉祥，这是第八。”弘佐于是作罢。

杜威、李守贞在广晋会合军队向北进发。杜威屡次派公主入朝奏报，请求增派军队，说：“现在深入敌境，必须依靠众多兵力。”因此禁军都在他的麾下，而宫廷宿卫空虚。

十一月丁酉日，任命李守贞暂代管理幽州行府事务。

己亥日，杜威等人到达瀛州，城门大开，寂静得如同无人，杜威等人不敢前进。听说契丹将领高谟翰已经率兵悄悄撤出，杜威派遣梁汉璋率领两千骑兵追击，在南阳务遭遇契丹军队，战败而死。杜威等人听说后，率军向南撤退。当时束城等几个县请求投降，杜威等人焚烧了他们的房屋，掠夺妇女后返回。

己酉日，吴越军队到达福州，从罾浦向南潜入州城。唐军进军占据东武门，李达与吴越军队共同抵御，形势不利。从此内外断绝，城中更加危急。

唐主派遣信州刺史王建封协助攻打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是元帅，但陈觉、冯延鲁、魏岑争相掌权，留从效、王建封倔强不服从命令，各自争夺功劳，进退不能协调。因此将士们都离心离德，所以攻城不能攻克。

唐主任命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代理尚书省事。在此之前，杜昌业从兵部尚书代理尚书省事，外放江州。等到他回来查阅账簿，拍着桌子叹息说：“不到几年，府库积蓄就消耗了一半，难道能长久吗！”

契丹主大举入侵，从易州、定州趋向恒州。杜威等人到达武强，听说后，打算从贝州、冀州向南撤退。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当时在恒州，任命张彦泽为前锋。甲寅日，杜威等人到达中度桥，契丹已经占据桥梁，张彦泽率领骑兵争夺桥梁，契丹退守桥后。晋军与契丹隔着滹沱水扎营。

起初，契丹看到晋军大量到来，又争夺桥梁没有取胜，担心晋军迅速渡过滹沱河，与恒州合兵攻击他们，商议率军返回。等到听说晋军修筑营垒作持久打算，于是没有离开。

蜀国施州刺史田行皋叛变，派遣供奉官耿彦珣率兵讨伐他。

杜威虽然凭借外戚身份担任上将，性格懦弱胆怯。偏裨将领都是节

译节度使，〔从李守贞到宋彦筠都是节度使。〕只是每天互相迎来送往，摆设酒宴奏乐取乐，很少商议军事。

译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对杜威和李守贞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近在咫尺，烟火相望。如果多把三股木放入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草并铺上泥土，桥梁就可以立刻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呼应，夜晚招募将士砍开敌营冲入，内外夹击，敌人必定逃遁。”众将领都认为正确，只有杜威不赞同，派李谷南下到怀州、孟州督运军粮。

契丹用大军抵挡晋军正面，暗中派遣将领萧翰、通事刘重进率领百名骑兵和老弱士兵，沿着西山绕到晋军后方，切断晋军的粮道和退路。打柴的人遇到他们，全被掠夺；有逃脱回来的人，都说敌军声势浩大，军中惊恐不安。萧翰到达栾城，城中守兵一千多人，没察觉敌军到来，狼狈投降。契丹抓获晋国百姓，都在他们脸上刺字写着“奉敕不杀”，放他们向南逃跑；运粮夫在路上遇到，丢弃车辆惊慌溃散。萧翰是契丹主的舅舅。

十二月，丁巳初一，李谷亲自书写密奏，详细陈述大军危急的形势，请求皇帝驾临滑州，派遣高行周、符彦卿随从护卫，并调发军队防守澶州、河阳以抵御敌人的奔突冲击；派遣军将关勋快马加鞭上报。

己未，皇帝才听说大军驻扎在中度；这天晚上，关勋到达。杜威上奏请求增派兵力，下诏全部调发守卫皇宫的士兵几百人，赶赴前线。当天晚上下诏调发河北以及滑州、孟州、泽州、潞州的草料粮食五十万送到军前；督责紧迫严厉，各地一片混乱。辛酉，杜威又派随从张祚等人来告急，张祚等人返回，被契丹抓获。从此朝廷与前线消息断绝，互不通问。

当时宿卫兵都在行营，人心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面见皇帝陈述意见；皇帝正在苑中驯鹰，推辞不见。桑维翰又去对执政大臣陈述，执政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出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朝要断绝祭祀了！”

皇帝想亲自率军北征，李彦韬劝谏才作罢。当时符彦卿虽然担任行营职务，皇帝留他在京城，让他戍守荆州口。壬戌，下诏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让符彦卿做副手，共同戍守澶州；让西京留守景延广戍守河阳，并且展示军威。

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只有五里，守在这里做什么！营地孤立粮食耗尽，形势将自行崩溃。请让我率领两千步兵作为前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率领各军随后跟进；进入恒州，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杜威答应，派遣王清和宋彦筠一起进军。王清作战非常勇猛，契丹抵挡不住，稍微后退；众将领请求大军跟进，杜威不允许。宋彦筠被契丹打败，浮水到达岸边得以幸免。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在水北列阵奋力作战，双方互有杀伤，多次向杜威请求救援，杜威最终没有派一骑相助。王清对他的部下说：“主将手握重兵，坐视我们困急而不救援，这必定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为他的话所感动，没有后退的，直到傍晚，战斗不停。契丹用新兵接替，王清和士兵全部战死。

译然而实行起来却十分艰难。等到王清奋力作战以救援时，他企图出卖国家以谋取私利的用心和行迹便显露无遗，人们都知道了。〕因此各路军队都丧失了士气。王清是洺州人。

译甲子日，契丹军队远远地包围了晋军的营地，内外交通断绝，军中的粮食即将耗尽。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划投降契丹，杜威暗中派遣亲信前往契丹的牙帐，请求丰厚的赏赐。契丹主欺骗他说：“赵延寿威望向来浅薄，恐怕不能称帝统治中原。你们如果真心投降，就应当立你们为帝。”杜威大喜，于是定下了投降的计划。丙寅日，杜威埋伏甲士召集众将领，拿出投降的表示给他们看，让他们签名。众将领惊骇愕然，没有人敢说话，只是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杜威派遣合门使高动斋前往契丹处，契丹立即下诏慰抚接纳。这一天，杜威命令所有军士出营列阵，军士们都踊跃振奋，以为将要作战，杜威亲自晓谕他们说：“如今粮食吃尽，走投无路，应当与你们共同谋求生存的办法。”于是命令解除武装。军士们都痛哭流涕，哭声震动原野。杜威、李守贞仍在众人中扬言：“皇上失德，信任奸邪，对我们猜忌。”听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契丹主派遣赵延寿穿着赭色袍子来到晋营，慰抚士卒，说：“那些都是你们的财物。”杜威以下的人，都在马前迎接拜见；契丹主也拿赭色袍子给杜威穿，以此向晋军展示，其实这都是戏弄他们罢了。任命杜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

杜威引导契丹主来到恒州城下，晓谕顺国节度使王周自己已经投降的情况，王周也出城投降。戊辰日，契丹主进入恒州。派遣军队袭击代州，刺史王晖献城投降。

此前契丹多次攻打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主每次经过城下，指着城叹息说：“我能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所遏制！”等到杜威投降后，契丹主派遣通事耿崇美到易州，诱降其部众，部众都投降了；郭璘无法控制，于是被耿崇美所杀。郭璘是邢州人。

义武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钦，都投降了契丹。契丹主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麻答为安国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马崇祚暂代恒州事务。

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对契丹主说：“如今大辽已经得到天下，中原的将相应当任用中原人担任，不应当任用北方人以及左右的亲信。如果政令失误，那么人心不服，虽然得到了天下，终究还会失去。”契丹主没有听从。

契丹军队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发，杜威率领投降的军队跟随。有人问：杜威如果不投降契丹，晋朝可以保全吗？回答说：假使杜威借助将士的力量，击退契丹，契丹主退回北方休整聚集，必定再次南下，晋朝无法支撑。假使其中有英雄之才，奋然出力，击破契丹，使其不敢南向，那么凭借震慑君主威望，挟持不赏之功，将士又将扶立他成就篡位之事，石氏必定不能在大梁高枕无忧，刘知远也不可能在一旁窥伺了。派遣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先夺取大梁，并且安抚官吏百姓，任命通事傅住儿为都监。

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没有参与谋划。契丹主想要派遣皇甫遇先率兵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位居将相，战败不能死，难道还忍心图谋我的君主吗！”到达平棘，对随从的人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有什么面目再向南走！”于是扼喉而死。

张彦泽加倍速度疾驰，夜间渡过白马津。壬申日，皇帝才听说杜威等人投降；当天晚上，又听说张彦泽到达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滔进入禁中商议事情，想要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援。癸酉日，天还没亮，张彦泽从封丘门斩关而入

译进入城内，李彦韬率领禁兵数百人前往抵御，却无法遏制。彦泽在明德门外驻扎军队，城中大乱。

译皇帝在宫中放火，自己带着剑驱赶后宫十余人准备赴火，被亲军将领薛超制止。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达契丹主与太后的书信来安抚他们，并且召见桑维翰、景延广，皇帝于是命令灭火，全部打开宫城门。皇帝坐在苑中，与后妃们相聚哭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起草投降的表文，自称“孙男臣重贵，灾祸降临，神志迷惑，气数已尽，天命灭亡。现在我与太后及妻子冯氏，率领全族在郊野面向北方捆绑双手等待治罪。派遣儿子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捧着国宝一个、金印三个出城迎接。”国宝，就是高祖天福三年所制的受命宝。

太后也上表自称“新妇李氏妾”。

傅住儿入宫宣布契丹立帝的命令，皇帝脱下黄袍，穿上素色衣衫，再次拜受命令，左右侍从都掩面哭泣。皇帝派人召见张彦泽，想与他商议事情。张彦泽说：“我没有脸面见陛下。”皇帝再次召他，张彦泽微笑不回答。

有人劝桑维翰逃跑。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又能到哪里去！”坐着等待命运。张彦泽奉皇帝命令召见桑维翰，桑维翰走到天街，遇到李崧，停马说话还没说完，有军吏在马前作揖请桑维翰前往侍卫司。桑维翰知道难免一死，回头对李崧说：“侍中主持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维翰去死，为什么呢？”李崧面有愧色。张彦泽蹲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把你从罪人之中提拔出来，重新统领大镇，授予兵权，为何竟然负恩到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看守他。

宣徽使孟承诲，一向因为谄媚巧诈得到皇帝宠信，到了这时，皇帝召见孟承诲，想与他谋划，孟承诲藏匿不来；张彦泽逮捕并杀了他。

张彦泽放纵士兵大肆抢劫，贫民趁机也争着进入富人家，杀人夺取财物，两天后才停止，京城因此变得一空。张彦泽所住的宅第堆积如山，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昼夜用酒乐自我娱乐，出入随从常有数百人，他们的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看见的人嘲笑他。军士抓获罪人带到张彦泽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何罪，只是瞪眼竖起三根手指，就驱赶出去斩断他们的腰颈。张彦泽一向与合门使高勋不和，趁着酒醉到高勋家，杀了他的叔父和弟弟，把尸体陈列在门口。士人百姓不寒而栗。

中书舍人李涛对人说：“我与其逃到沟渠中而不能免死，不如去见他。”于是递上名帖拜见张彦泽说：“上书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恭敬地来请死。”张彦泽高兴地接待他，对李涛说：“舍人今天害怕吗？”李涛说：“我今天害怕，也像足下当年害怕一样。假如高祖采纳了我的话，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张彦泽大笑，命人斟酒给他喝。李涛饮尽杯中酒离去，旁若无人。

甲戌日，张彦泽将皇帝迁往开封府，片刻也不得停留，宫中痛哭。皇帝与太后、皇后乘坐肩舆，宫人、宦官十余人步行跟随。看见的人流下眼泪。皇帝把内库的金珠全部带在身边。张彦泽派人暗示他说：“契丹主到来，这些东西不可隐藏。”皇帝全部归还，也分一些赠给张彦泽，张彦泽挑选其中的奇珍异货，而封存其余的等待契丹主。张彦泽派遣控鹤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皇帝，内外不通。皇帝的姑母乌氏公主贿赂守门人，进入与皇帝诀别，回家后自缢而死。皇帝与太后上给契丹主的表章，都先给张彦泽看，然后才敢发出。

皇帝让人取内库的几段帛，主管的人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了。”晚上向李崧求酒，李崧也以其他理由推辞不送。又想见李彦韬，李彦韬也推辞不去。皇帝惆怅

译惆怅了很久。〔在这个时候，晋朝的臣子，已经把出帝当作陌生人了，虽然惆怅又有什么用呢。惆，音丑鸠。〕

译冯玉谄媚张彦泽，请求亲自护送传国宝，希望契丹能再次任用他。（亡国的臣子，见识竟然如此。复，音扶又。）

楚国夫人丁氏，是延煦的母亲，容貌美丽，张彦泽派人去索取她，太后犹豫不决没有给予；张彦泽辱骂，立刻用车把她载走了。（诟，音苦候，又音许候。詈，音力智。）

这天晚上，张彦泽杀了桑维翰。（考异说：薛史记载：“皇帝考虑到桑维翰在担任宰相时，屡次进献谋略，请求与敌人讲和，担心戎主到了京城就会显扬自己的过错，想杀桑维翰来灭口，于是命令张彦泽杀他。”按当时张彦泽岂肯再听从少帝的命令！现在不敢。）用带子套在桑维翰的脖子上，向契丹主报告，说是他自缢。契丹主说：“我无意杀桑维翰，为什么要这样！”命令厚待他的家人。

高行周、符彦卿都到契丹的牙帐投降。（二人从澶州来投降。）契丹主因为阳城之战被符彦卿打败，责问他。（阳城之战，见上卷上年。败，音补卖。诘，音去吉。）张彦泽说：“臣当时只知道为晋主竭力，今日生死听凭发落。”契丹主笑着释放了他。（符彦卿说话直率，契丹主没有理由治他的罪。为，音于伪。）

己卯日，延煦、延宝从牙帐回来，（还，音从宣，又如字。）契丹主赐给皇帝手诏，并且派解里对皇帝说：“孙儿不要忧虑，一定让你有吃饭的地方。”（噉，音徒滥。）皇帝心里稍微安定，上表谢恩。

契丹认为所献的传国宝雕琢不精工，又不与前代史书记载相符。（追，音都回。其文与前史相符。）怀疑它不是真的，用诏书责问皇帝，让他献出真的。（李心传说：秦玺是李斯的虫鱼篆，周长四寸。按玉玺图以此玺为赵璧所刻，璧本是卞和所献的璞，蔺相如所夺的就是这个。我曾以礼制考证，璧五寸而有孔，就不能再刻成玺，这种说法错了。秦玺到汉代称为传国玺，从此到汉代，皇帝所宝用的，就是秦玺；子婴所封，元后所投，王莽所得，赤眉所上，都是这个。董卓之乱时丢失了。吴书说鲧坚在洛阳甄官井中得到它，又被袁术夺走，徐璆得到并献上，大概不对。如果这样，那么魏氏为什么不宝用而自刻玺呢？后来历代都用它的名字。永嘉之乱时没入刘石之手，永和年间又回到江左的，是晋玺。魏氏有国，刻传国玺如同秦玺的文字，只是秦玺从右读，魏玺从左读。晋有天下，又自刻玺，文字是：“受命于天，皇帝寿昌。”本书舆服志却认为是汉代传下的秦玺，实在大错。此玺经过刘聪、石勒，直到石祗死，他的臣子蒋干向谢尚求援，才把玺送到江南，王彪之辩驳，也不说是秦玺。太元末年，从西燕得到，经过六朝，直到隋代的，是慕容燕玺。晋孝武帝太元九年，西燕主慕容永向刘恢求救，并献玉玺一纽，方阔六寸，高四寸六分，文字像秦玺，从此经过宋、齐、梁都宝用。侯景死后北齐辛术在广陵得到，献给高氏。后来经过周、隋，都误指为秦玺，后来平定江南，知道不是，才改称为神玺。刘裕北伐，在关中得到，经过晋暨陈，又为隋所得的，是姚秦玺。晋义熙十三年，刘裕入关，得到传国玺献上，大四寸，文字与秦相同，然而隐起而不深刻。隋灭陈得到这个，指为真玺，于是认为宇文所传神玺不是真的。识者又说古玺深刻，用印泥，后人隐起，用印纸，那么隐起的不是秦玺，是姚氏取其文字制作的。开运之乱，没入耶律之手，女真获得它作为大宝的，是石晋玺。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刻受命玺，文字是：“皇帝景命，有德者昌”，后来归朱全忠，等到李从珂自焚，玺也随同丢失。德光入汴，重贵把玺献上，说“先帝所刻”，大概指石敬瑭。大概在唐时都误以为是秦玺，而秦玺的丢失已经很久了。今按，“石祗死”，当作“冉闵死”。李心传的说法与唐六典不同，现在并存，以等待知者。等到周代，又制二宝，有司所奏，说法也祖述六典，详注于后。诘，音其吉。）皇帝上奏：“近来王从珂自焚，（事见二百八十卷高祖天福元年。）旧传国宝不知在哪里，一定与他一起烧毁了。此宝是先帝所制，（事见二百八十一卷天福三年。）群臣都知道。臣今天怎么敢隐匿宝玺！”于是作罢。（焉，音于虔。）

皇帝听说契丹主将要渡河，想与太后在前方迎接；张彦泽先奏报，契丹主不许。有司又想使皇帝口衔玉璧、手牵羊，大臣用车载着棺材，在郊外迎接，先准备好仪注禀报契丹主，契丹主说：“我派遣奇兵直取大梁，不是接受投降。”也不许。（降，音户江。）又诏令晋朝文武群官，一切照旧；朝廷制度，都用汉礼。（北方称中国为汉。）有司想准备法驾迎接契丹主，契丹主回答说：“我正穿着铠甲

译统领军队，来不及穿戴太常寺的仪仗和卫队服饰。”于是都拒绝了。（如果使用太常寺的仪仗卫队，就应当改穿胡服为华服，所以说来不及。）

译在此之前，契丹主到达相州，随即派遣军队前往河阳追捕景延广。景延广仓促间无处躲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追捕了。先，读作“昔”，意为先前。相，读作“息亮”。趣，读作“七喻”，意为趋向、前往。）前往封丘拜见契丹主。（《九域志》记载：封丘县在大梁以北六十里处。）契丹主责问他说：“致使两国君主失和，都是你做的。那十万把横磨剑在哪里！”召来乔荣，让他互相辩驳证实，事情共有十条。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荣把纸上记录的言语给他看，（景延广把自己所说的话记录下来交给乔荣，见第二百八十三卷天福八年。）这才服罪。每承认一件事，就给他一根筹码。到了第八根筹码时，景延广只是脸伏在地上请求一死，于是把他锁起来。

丙戌日（月末），百官在封禅寺过夜。（迎接契丹主。封禅寺在大梁城东。）

后汉纪一（从丁未年正月开始，到四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本是沙陀部人，居住在太原。等到取得太原。等到取得中原，因为自己姓刘，就自称是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刘昺的后代，国号定为汉。《资治通鉴》以前已有汉纪，这里以后汉纪来书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上（姓刘，名知远；干佑元年，改名为暠；他的祖先本是沙陀部人。）

天福十二年（丁未年，公元九四七年。后汉恢复使用天福年号，详见后文。）

1. 春季，正月，丁亥日（初一），百官在城北遥拜辞别晋主，（大梁城的北面。）于是换上素服纱帽，迎接契丹主，伏在路旁请罪。契丹主戴着貂帽，穿着貂裘，内穿铠甲，驻马在高处，命令他们起身，改换衣服，抚慰他们。（按照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当时晋朝百官在赤冈迎接契丹主。）左卫上将军安叔千独自走出班列说胡语，（按照薛居正的《旧五代史》，安叔千是沙陀三部落的后代，所以熟悉胡语。）契丹主说：“你是安没字吗？（安叔千相貌堂堂，却不通文字，行为鄙陋，人们称他为“没字碑”。）你过去镇守邢州，已经多次上表表示忠诚，我没有忘记。”安叔千拜谢，欢呼跳跃着退下。（欢呼跳跃大概是夷人的礼节，如同华人的舞蹈。）

晋主与太后以下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考异》说：《汉高祖实录》记载：“少帝率领族人等候在野外，耶律氏疏远他。少帝陈述前事，说是大臣同谋，都能一一应对，没有屈服的神色，耶律氏也假意给他好脸色。”《陷蕃记》、《薛史帝纪》、《五代通录》说：“戎主不与少帝相见。”《少帝实录》说：“少帝举族在野外待罪，虏主当面抚慰他，让他住在封禅寺。”现在采纳《陷蕃记》的说法。）

契丹主进入城门，百姓都惊呼着逃跑。（呼，读作“火故”。）契丹主登上城楼，派遣通事（翻译）晓谕他们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定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气息恢复而重新呼吸叫苏；气息一次出入为息。另一种说法，更替呼吸叫苏。）我无心南来，是汉兵把我引到这里罢了。”（把罪责归于杜威等人。）到了明德门，下马拜礼后才进入宫城。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暂代开封尹职务。（先更换京尹以压制华人。）傍晚，契丹主又出来，驻扎在赤冈。（担心人心未定，不敢住在城中。）

2. 戊子日，把郑州防御使杨承勋押解到大梁，以杀害父亲、背叛契丹的罪名责罚他，（杨承勋囚禁父亲投降晋朝，事见第二百八十四卷齐王开运元年。）命令左右把他切成肉块吃掉。不久，（脔，读作“力兖”。几，读作“居岂”。）任命他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原来的军队全部交给他。（既把父亲原来的驻地交给他，又把父亲原来的军队交给他。）

3. 高勋向契丹主控告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张彦泽杀害高勋家人见上卷上年。高勋是为杜威奉送降表的人，先前已被契丹主亲近，所以能控告此事。）契丹主也愤怒于张彦泽抢劫京城，于是把张彦泽和傅住儿一起锁起来。（张彦泽抢劫的事也见上卷上年。傅住儿，是监押张彦泽军队的人。剽，读作“匹妙”。）把张彦泽的罪状向百官宣布，问：“应该处死吗？”大家都说“应该处死。”百姓也递交文书争相列举张彦泽的罪状。己丑日，在北市斩首张彦泽、傅住儿，仍然命令高勋监刑。张彦泽以前所杀害的士大夫子孙，都戴着丧服、拄着丧棒号哭，跟随在后面辱骂，用丧棒击打他们。（绖，读作“徒结”。有亲人丧事的人，戴绖拄杖。号，读作“户刀”。诟，读作“苦候”，又读作“许候”。詈，读作“力智”。扑，读作“普卜”，意为击打。）高勋命令砍断手腕取出锁链，（断，读作“短”。腕，读作“乌实”。）剖开他们的心脏来祭奠死者。市人争着打破他们的头骨取脑髓，（髓，读作“悉委”。）切成肉块吃掉。

4. 契丹把景延广送回他的国家，庚寅日，在陈桥住宿，（《九域志》：开封府浚仪县有陈桥镇。）夜里，趁看守的人稍微懈怠，掐住他的喉咙而死。（伺，读作“相吏”。吭，读作“居郎”；人的脖子叫吭。）

5. 辛卯日，契丹封晋主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欧阳修《新五代史》说：从幽州出发十几天，经过平州；出榆关，在沙碛中行走，七八天到达锦州；又走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又走十几天，渡过辽水到达渤海国铁州；又走七

译八日，经过南海府，于是到达黄龙府。查考契丹后来将黄龙府改为隆州，向北到混同江一百三十里。又查考慕容氏的和龙城，如果依据《晋书》及郦道元的《水经注》，应当在汉代辽西郡的境内。如今晋主被俘入契丹，渡过辽水之后才到达黄龙府，而且那地方靠近混同江，怀疑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契丹君主派使者对李太后说：“听说重贵不听从母亲的命令以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可以让他自寻方便，不要让他一同前行。”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十分恭谨。他所犯的过失，不过是违背了先君的意愿，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罢了。如今幸蒙大恩，保全性命、保护家室，母亲若不跟随儿子，想要回到哪里去呢！”

译癸巳日，契丹将后晋皇帝及其家人迁到封禅寺，派遣大同节度使兼侍中（这是契丹授予的官职）河内人崔廷勋带兵看守他们。（宋白说：崔廷勋本是河内人，年轻时被契丹俘虏。）契丹皇帝多次派使者去慰问，（数，音朔。）晋帝每次听说使者到来，全家都忧愁恐惧。（害怕被杀害。）当时雨雪连绵几十天，外面没有物资供应，（毛居正说：供亿有储备的意思。供亿，就是供亿。亿，是估量的意思；估量所需要的物品，根据多少来供应，以应对匮乏。）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里的僧人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几万僧人，（饭，音范。）今天难道没有一个人想念我吗！”僧人推辞说：“契丹人的心意难以揣测，不敢进献食物。”（唉！谁知道那些僧人改变颜色，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比不敢进献食物更严重的呢！有国家有家室的人，崇奉佛教以求福田利益，可以以此为鉴了。）晋帝暗中请求看守的人，才稍微得到一些食物。

这一天，契丹皇帝从赤冈率领军队进入皇宫，（进入后晋皇宫。）京城各门以及宫禁的门，都由契丹人守卫，昼夜不放下武器。（害怕有变故。）在门上肢解狗，在庭院里用竿子悬挂羊皮作为厌胜之术。（磔，音哲。厌，音压。）契丹皇帝对（【章：十二行本“谓”下有“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齑校同。】）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造甲兵，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天下就太平了。”（谈何容易！这话刚出口，打草谷的祸事就紧接着发生了，天下果真太平了吗！）废除东京，将开封府降为汴州，知府改为防御使。乙未日，契丹皇帝改穿中原衣冠，百官起居都按照旧制。（史书说契丹皇帝还知道用夏礼来改变夷俗。）

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的才能；恰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皇帝一向听说这两人的名声，都对他们礼遇尊重。（这两人历经唐、晋两朝，位极人臣，国家灭亡不能殉死，看待他们的君主如同路人，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不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守太傅，在枢密院值班，以备顾问。

契丹皇帝分派使者，拿着诏书赐给后晋的藩镇；后晋的藩镇争着上表称臣，被召见的无不奔走而来。（被，音皮。）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不接受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史建瑭侍奉晋王李克用以及庄宗，都有战功。）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契丹使者，率领秦、阶、成三州投降后蜀。（史匡威不投降契丹，是因为他的地方偏远，契丹的兵威不能到达。何重建则是因为他的镇地与后蜀接壤，于是抛弃契丹而依附后蜀。）

起初，杜重威既然率领后晋军队投降契丹，（杜重威起初避晋帝重贵的名讳，去掉“重”字，单名“威”。等到后晋亡国，杜重威就恢复旧名；他忘恩负义背叛君主，这不过是末节罢了。）契丹皇帝全部收缴他的铠甲武器数百万件储存在恒州，（贮，音伫。恒，音横。）驱赶数万匹马回国，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南下。（将，音浆。）到达黄河时，契丹皇帝因为晋兵众多，担心他们作乱，想把他们全部用胡骑包围投入黄河。有人劝谏说：“晋兵在其他地方的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都被杀，必定都会抗拒命令。（【章：十二行本“命”下有“为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如暂且安抚他们，慢慢考虑对策。”契丹皇帝于是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陈桥。（陈桥在陈桥门外，有陈桥驿。）恰逢久雪，官府没有供给，士兵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聚集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外出，路旁的人都骂他。

契丹皇帝仍然想诛杀晋兵。赵延寿对契丹皇帝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攻打晋国，是想自己拥有它呢，还是想为别人夺取它呢？”（冒，音帽。为，音伪；下同。赵延寿志在称帝中原，用这话试探契丹皇帝的心意，不只是为晋兵说话。）契丹皇帝变了脸色说：“我举国南征，多年来不解甲，（天福八年，契丹开始攻打后晋，到这时五年。）好不容易得到它，难道是为别人吗！”（赵延寿听到契丹皇帝这话，可以绝望了。）赵延寿说：“晋国南面有后唐，西面有后蜀，常常是仇敌，皇帝也知道吗？”回答说：“知道。”赵延寿说：“晋国东起沂、密，西到秦、凤，绵延数千里，（袤，音茂。）与吴、蜀接壤，常常派兵戍守。南方暑热潮湿，中原的人不能居住。（当时割据一方的，称中原为上国。后晋奉契丹，又称契丹为上国。）将来车驾北归，像晋国这么大，没有军队守卫，吴、蜀必定互相乘虚入侵，这样，岂不是为别人夺取了吗？”契丹皇帝说：“我不知道。那么怎么办呢？”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卒，可以分派去戍守南边，那么吴、蜀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契丹皇帝说：“我过去在上党，失于决断，把唐兵全部交给晋国。（事见二百八十卷晋高祖天福元年。断音段。）后来反而成为仇敌，向北与我作战，辛勤多年，好不容易战胜他们。现在幸好进入我

译手，如果不趁此时机全部清除他们，难道还能留着成为后患吗？」延寿说：「先前在河南留下晋兵，没有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才有这样的忧虑。现在如果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恒州、定州、云州、朔州一带，每年轮流派他们戍守南边，还担心他们会叛变吗！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好！全凭大王处置。」于是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免祸，被分别遣返回军营。

译6. 契丹主杀害了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和宦官秦继旻，这是因为他们曾为唐潞王杀害东丹王。〔杀东丹王的事见二百八十卷晋高祖天福元年，即唐潞王的清泰三年。为，音伪。〕契丹主将他们的家族财产赐给了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一只眼睛失明，为人雄健豪爽，喜好施舍。〔兀欲初次在此出现，为日后他夺取政权埋下伏笔。施，音式豉。〕

7. 癸卯日，晋主与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睿、儿子延煦、延宝一同北迁，后宫左右随从有一百多人。〔从，音才用。〕契丹派遣三百骑兵护送他们；〔援送，是送他们出行以作为防备和援助。〕又派遣晋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步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与他们同行。

晋主在途中，供给断绝，有时与太后一起断食，旧臣中没有敢前来拜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榖在路上迎候拜见，两人相对痛哭流涕。李榖说：“臣无德无能，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家财献给晋主。〔天下的士人，如果有所负疚，他们的行为必定与众不同。磁，音墙之。〕

晋主到达中度桥，看见杜重威的营寨，感叹道：“天哪！我家有什么对不起他的，竟被这个贼人打败！”恸哭而去。〔在晋朝时，全国上下都知道杜重威不可任用，却违背众意任用他而导致亡国。《诗经》说：“哭泣罢了，后悔莫及。”如今到了恸哭的地步，哪里还来得及呢！〕

8. 癸丑日，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尉使。〔蜀国因为何重建投降，派遣使者去宣慰他。〕

9. 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晞为西京留守，〔《薛史》说：刘晞是涿州人，被俘后，历任官职至平章事兼侍中。《考异》说：实录写作“禧”。有人说名字是晞。现在依据《陷蕃记》。〕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章：十二行本“兀”上有“族人郎五为镇宁节度使”十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熊本同。】〕兀欲的姐姐伲潘聿捻为横海节度使。〔聿，音以律。捻，音乃殄。《考异》说：《周太祖实录》：“聿捻”写作“聿涅”。现在依据《陷蕃记》。〕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为后来赵匡赞凭借河中归附后汉埋下伏笔。〕后汉将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任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任忠武节度使，前护国节度使任凤翔节度使，暂时主持凤翔府事务的〔侯益后来也凭借凤翔归附后汉。〕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晞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依附蜀国，〔秦州依附蜀国，张彦超无处可去。〕史匡威不接受替代，〔史匡威占据泾州以抗拒史佺。〕契丹的势力稍受挫败。〔沮，音在吕。〕

10.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从长安入朝到大梁。〕他留在长安的副将作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讨伐诛杀了他们，军府得以安定。

11. 晋主断绝与契丹关系时，〔事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高祖天福元年。〕匡国节度使刘继勋任宣徽北院使，颇为参与谋划；契丹主进入汴京，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备他。当时冯道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是首相，与景延广实际策划此事。臣地位卑微，怎敢发言！”契丹主说：“这老头不是多事的人，不要胡乱牵连他！”〔冯道因为依顺阿谀而免除祸患；有国家的人，哪里用得着那种宰相呢！然而他历经侍奉七个姓氏的君主，都以德望对待他，也是因为他持身谨慎安静，有能打动他们敬重心的地方罢了。〕命令将刘继勋锁起来，将要送往黄龙府。

赵在礼到达洛阳，〔《旧唐书·地理志》：从长安东到洛阳八百五十里。〕对人说：“契丹主曾说庄宗的动乱是由我引起的。〔指皇甫晖的动乱。事见二百七十四卷唐明宗天成元年，即庄宗的同光四年。〕我此行实在令人担忧。”契丹派遣契丹将领述轧、〔书写契丹将领，以区别汉将和渤海将。〕奚王拽刺，〔羊列翻。刺，音卢达。〕渤海将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内拜见，在庭下跪拜，拽刺等都蹲坐着接受他的拜见。乙卯日，赵在礼到达郑州，〔《九域志》：从洛阳东到郑州二百六十里。〕听说刘继勋被锁，大惊，夜里，在马厩间自缢身亡。〔坜，音历，马栈。〕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于是释放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

刘晞在契丹曾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到达洛阳，辱骂奚王说：〔诟，音苦候，又音许候。〕“赵在礼是汉家大臣，你不过是北方一个酋长罢了，〔酋，音慈秋。长，音知两。〕怎么能如此轻慢他！”站在庭下以此挫败他的威风。因此洛阳人稍感安定。

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进贡，大肆纵酒作乐，常对晋臣说：“中国的事，我都知道；我国的事，你们不知道。”〔契丹主自以为防备周密，以此向晋臣夸耀。然而东丹王到来，已经孕育了兀欲夺国的祸患，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知道，而契丹主却不知道。善于观察国家的人，不观察一时的强弱，而观察其治乱的大势。〕

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军队的粮饷

译吃饭时，契丹主说：“我国没有这种法令。”于是放任胡人骑兵四处出动，以放牧马匹为名，分批次进行抢劫掠夺，这叫做“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兵之下，老弱病残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从东、西两畿以及郑、滑、曹、濮等地，方圆数百里之间，财物和牲畜几乎被抢掠一空。

译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军队三十万，既然已经平定了晋国，应当有优厚的赏赐，应该迅速筹备办理。”当时府库空虚枯竭，刘昫不知从哪里筹措，请求搜括借取都城士民的钱帛，从将相以下都不免。又分别派遣数十名使者到各州搜括借取，都用严厉的刑罚逼迫，百姓无法生活。实际上并没有颁赐给任何人，都积蓄在内库中，想要运回他们的国家。于是内外怨恨愤怒，开始患苦于契丹，都想驱逐他们了。

起初，晋主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互相猜忌，虽然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只是用虚名尊崇他，而各军的进退，实际上不能让他参与听闻。刘知远因此广泛招募士兵；阳城之战，各军散兵归附他的有几千人，又得到吐谷浑的财物牲畜，因此河东富强超过各镇，步兵骑兵达到五万人。

晋主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晋主必然危亡，却从未议论劝谏。契丹屡次深入，刘知远起初没有拦截、入援的志向。等到听说契丹进入汴州，刘知远分兵守卫四境以防备侵扰。派遣客将安阳人王峻捧着三道表文前往契丹主那里：一是祝贺进入汴州；二是以太原夷人、汉人杂居，戍兵聚集，不敢离开镇所；三是以应当有的贡物，正值契丹将领刘九一的军队从土门向西进入驻扎在南川，城中忧虑恐惧，等召还这支军队，道路才通，可以入贡。契丹主下诏褒奖赞美，等到进献画作时，亲自在刘知远姓名之上加上“儿”字，仍然赐给他木拐。胡人的法度，优待大臣就赐给他，如同汉朝赐几杖的类比，只有伟王凭借叔父的尊贵得到它。

刘知远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进献奇异的丝织品和名马，契丹主知道刘知远观望不至，等到白文珂返回，派人对刘知远说：“你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心里想要等待什么呢？”藩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虏人怨恨我们很深了！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失去人心，必定不能长久拥有中国。”

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刘知远说：“用兵有缓有急，应当随时制宜。现在契丹新近降服了晋兵十万，像老虎一样占据京城，没有其他变故，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况且看他们所图利的只是财物，财物既然充足，必定向北离去。何况冰雪已经消融，形势难以久留，应当等待他们离去，然后夺取他们，可以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地势靠近怀州、洛州，想要入朝契丹，派遣使者向刘知远谋划，刘知远说：“我以一隅之地，怎敢对抗天下之大！您应当先行，我当随后前往。”张从恩认为正确。判官高防劝谏说：“您是晋室的尊贵亲属，不可轻易改变臣子的节操。”张从恩不听。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与张从恩是姻亲，当时在上党，张从恩任命副使赵行迁代理留后，行文给王守恩代理巡检使，与高防辅佐他。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给契丹，契丹派遣使者赐给他马匹。高从诲也派遣使者到河东劝进。

唐主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李景达为齐王，统领诸道兵马元帅；改封南昌王李景冀为燕王，作为他的副手。

李景遂曾经与宫僚宴饮聚会，赞善大夫元城人张易有所规劝谏言，李景遂正与客人传递玩赏玉杯，不理会他。张易愤怒地说：“

译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他）拿起玉杯摔在地上将其打碎，众人都大惊失色；景遂于是收敛神色向他道歉，对待易更加优厚。（景遂能够改过向善、敬重士人，也是很难得的。）

译景达性格刚直，唐主与宗室近臣饮酒时，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力表现出谄媚的姿态，有时乘着酒兴喧哗嬉笑；景达多次呵斥责骂他们，又极力进谏唐主，认为不应该亲近奸佞之臣。冯延己因为两个弟弟被立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想用空话表示恩德；曾在东宫设宴时，假装醉酒，拍着景达的背部说：“你不能忘记我！”景达大怒，甩袖进入宫中禀告唐主，请求斩杀冯延己；唐主劝解开导，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小人相互构陷，祸福所系。殿下力量还不足以铲除他们，屡次当面驳斥他们，使他们恐惧而有所防备，什么事做不出来！”从此每次游宴，景达大多称病不参与。

唐主派遣使者祝贺契丹灭晋，并且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朝诸陵；契丹不允许，但派遣使者回报。

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北的贼帅大多向南唐请求归附。唐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上疏，认为：“陛下恢复祖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虏主北归，中原有了君主，那么就不容易图谋了。”当时正与福州交战，无暇北顾；唐人都以此为憾，唐主也后悔。

契丹主召集晋朝百官全部聚集在庭院，问道：“我国疆域广大，方圆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现在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来统治他，怎么样？”众人都说：“天无二日。夷、夏之心，都愿意推戴皇帝。”像这样说了两次。契丹主于是说：“你们既然想拥戴我为君，现在所做的事，以什么为先？”回答说：“王者初得天下，应当大赦。”二月，丁巳朔日，契丹主穿着通天冠、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设置乐悬、仪卫。百官朝贺，汉人都穿法服，胡人仍穿胡服，站在文武班列中间。颁布制书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天下。仍然说：“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设置牙兵，买卖战马。”

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违背约定，心中愤懑，让李崧对契丹主说：“汉天子我不敢奢望，请求做皇太子。”李崧不得已替他说了。契丹主说：“我对于燕王，即使割我的肉，只要对燕王有用，我也无所吝惜。但是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难道是燕王所能做的吗！”于是命令给燕王升官。当时契丹以恒州为中京，翰林承旨张砺奏请拟任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军事，枢密使照旧。契丹主拿笔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军事”而施行。

壬戌日，蜀将李继勋与兴州刺史刘景攻打固镇，攻克了它。何重建请求派出蜀兵与阶、成二州的军队共同扼守散关以夺取凤州，丙寅日，蜀主派遣山南兵三千七百前往。

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蜀国，叹息说：“戎狄侵凌，中原无主，致使藩镇向外依附，我作为方伯，实在惭愧！”

于是将佐劝刘知远称尊号，以号令四方，观察诸侯的去留。刘知远不答应。听说晋主北迁，扬言要出兵井陉，迎接晋主回到晋阳。丁卯日，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

译三卷，晋齐王天福八年。隋朝设置荥泽县，唐代隶属于郑州。《九域志》记载：荥泽县位于郑州西北四十五里。〕在球场集结各军，告知出兵日期。军士们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虏天子，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除了我们大王还有谁！〔刘知远被封为北平王，所以这样称呼他。〕应当先确立帝位名号，然后再出兵。”大家争着高呼万岁，久久不停。刘知远说：“敌势尚且强盛，我军威势尚未振作，应当暂且建立功业。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左右侍从制止他们。

译己巳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上笺劝进，郭威与都择牙冠氏人杨邠入宫劝说刘知远说：“如今远近人心，不约而同，这是天意。大王如果不趁此机会夺取帝位，一味谦让不肯即位，恐怕人心将要转移，人心转移了反而会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契丹任命其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地百姓苦于他的暴虐。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都头侯章谋划说：“如今胡虏扰乱华夏，正是我们奋发有为的时候。河东刘公，威德远播，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献出陕城归附他，为天下人倡导，获取富贵就像翻掌一样容易。”赵晖等人认为正确。王晏与几名壮士，夜里越过牙城进入府衙，取出库兵分发给众人；庚午日早晨，斩下刘愿的头，悬挂在府门，又杀死了契丹监军，拥立赵晖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辛未日，刘知远即皇帝位。他自称不忍心更改晋的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

壬申日，下诏说：“各道为契丹搜刮钱帛的，都停止。那些晋朝臣子被迫胁迫担任契丹使者的，不予追究，命令他们前往行在。其余契丹人，所在之处一律诛杀。”

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领军队攻打凤州，没有攻克，退守固镇。

甲戌日，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向东迎接晋主及太后。到达寿阳，听说晋主已经越过恒州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而返回。

晋主出塞后，契丹不再供给物资，随从官员、宫女，都自己采集木实、草叶来吃。到达锦州，契丹命令晋主及后妃拜祭契丹主阿保机的墓。晋主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哭着说：“薛超误了我！”冯皇后暗中让左右寻找毒药，想与晋主一起自杀，没有成功。

契丹主听说皇帝即位，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南节度使，以控制扼守要害。

起初，晋朝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训练一年多，村民不熟习军事

译流民，终究无法使用；全部将他们解散，只命令七户人家缴纳铜钱一万，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而那些无赖子弟，不再愿意回归农业，山林中的盗贼，从此变得繁多。等到契丹军队进入汴京，放纵胡人骑兵践踏收割庄稼；又大多任用他们的子弟以及亲信近侍担任节度使、刺史，这些人不懂政事，汉族人中狡猾奸诈的多去依附在他们麾下，教唆他们肆意妄为、作威作福，搜刮聚敛钱财，百姓无法忍受。于是各地人们聚集成为盗贼，多的有数万人，少的也不下一千几百人，攻陷州县，杀害掠夺官吏百姓。滏阳的贼帅梁晖，有部众数百人，向晋阳投降表示愿意效力，皇帝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榖秘密上表给皇帝，让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尚未到达，相州积蓄兵器，没有防备，丁丑日夜里，派遣壮士翻越城墙进入，打开城门接纳他的部众，杀死契丹士兵数百人，那里的守将突围逃跑。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上表陈述情况。

译23戊寅，皇帝返回晋阳，〔从承天军返回晋阳。还，音xuán，又读如字。〕商议征收百姓钱财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凭借河东之地开创大业，还没有用来恩惠百姓，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拯救百姓的本意。现在宫中所有的财物，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不算丰厚，人们也不会抱怨。”〔劳，音lào。〕皇帝说：“好！”于是停止征收百姓钱财，倾尽内府积蓄赏赐将士，朝廷内外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高兴。李氏是晋阳人。〔妇人的智慧能达到这种程度，与唐庄宗的刘皇后不同。俗语说：“福到心灵，祸来神昧。”这两个人各占一端。〕

24吴越内都监程昭悦，大量聚集宾客，蓄养兵器，〔畜，音xù。〕与方士交往。吴越王钱弘佐想要诛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一千甲士包围程昭悦的府第。”〔帅，音shuài。〕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当公开处死，不适宜在夜间兴兵。”钱弘佐说：“好！”命令内牙指挥使诸温〔诸，姓氏；温，名字。《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有诸县，大概是以邑为氏。〕等候程昭悦回到府第，将他逮捕押送到东府。〔伺，音sì。〕己卯，将程昭悦斩首。释放了钱仁俊的囚禁。〔钱仁俊被囚禁的事见上卷开运二年。〕

25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打代州，攻克了它，斩杀了王晖。〔王晖投降契丹的事见上卷上年。〕

26建雄留后刘在明向契丹朝见，任命节度副使骆从朗代理州务。皇帝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即位，骆从朗把他们都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了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留后，庚辰，派遣使者上报朝廷。

契丹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征收钱帛，征派督责非常紧急。骆从朗死后，百姓互相率领共同杀了赵熙。〔帅，音shuài；以下同。〕

契丹主赐给赵晖诏书，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了契丹使者，烧毁了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奏表前往晋阳。契丹派遣将领高谟翰攻打赵晖，没有攻克。〔“谟”，一本作“模”。〕皇帝接见赵矩，非常高兴，说：“你带着咽喉要地归顺我们，天下不足平定了。”〔陕州占据黄河、潼关的要冲，从河东进入洛阳、汴京，这里是咽喉之地。咽，音yān。〕赵矩于是劝皇帝早日率兵向南进军以符合天下的期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辛巳，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制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担任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按王晏先前已经是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既然赏赐他的功劳，不应该降为副指挥使，恐怕有误。〕

27高防与王守恩谋划，派遣指挥使李万超在白天率领众人大声喧哗闯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代昭义留后。王守恩杀了契丹使者，举镇归降。〔皇帝既然得到陕州，又得到上党，足以显示对契丹的制约之势，再加上澶州阻塞其南北道路，契丹气势受挫而内心动摇。〕

28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契丹主阿保机以他所居住的横帐地名为姓，叫世里。世里，译者称为耶律，史书沿袭这个称呼。〕澶州百姓苦不堪言。贼帅王琼率领他的徒众一千多人，夜间袭击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浮桥，即德胜浮梁。贼帅，音suài。琼帅，音shuài。航，音háng。〕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澶州牙城，大概在忠城。〕契丹主听到消息，非常恐惧，开始派遣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重威返回驻地，〔李守贞、杜重威既然投降契丹，跟随契丹主南下进入汴京，于是被扣留。〕因此没有久留河南的意图。派遣军队救援澶州；王琼退兵驻扎在近郊，〔距离城市三十里为近郊。〕派遣弟弟王超奉表前来求救。癸未，皇帝厚赏王超，派遣他回去。〔还，音xuán，又读如字。〕王琼兵败，被契丹所杀。

29蜀主加授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同平章事。

30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密，音mì。〕昏庸且贪婪，将士作乱，攻打他；周密战败，退保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家世世代代担任延州主帅，〔高万金兄弟，自后梁以来就统帅延州。帅，音suài。〕推举他为留后，〔考异说：《周太祖实录》，“允权担任肤施令。”《陷蕃记》说，“前录事参军，退居田里。”《汉高祖实录》说，“允权担任延川令，周密因为允权是旧将的儿子，担心他与边人勾结，调任他为州主簿。周密后来因为昏庸而偏袒下属，只致力于诛杀掠夺，允权乘着民怨，时常用言语离间他们，又派遣亲信暗中勾结各部，众心于是动摇。”广本说，“允权担任延川令，周密调任他为录事参军。”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周太祖实录》又说：“契丹侵犯京城，任命周密为延州主帅。”按《晋少帝实录》：“开运三年八月辛未，任命右龙武统军周密为彰武节度使”，不是契丹所授。现在采纳《汉高祖实录》。〕占据西城。〔薛史说：延州有东、西二城，中间隔着深涧。〕周密，是应州人。

译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所任命的刺史，自行掌管州务。

译32 契丹述律太后派遣使者，用她国中的酒食、干肉和果品赏赐给契丹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都站着喝酒，说：“这是太后赏赐的，我不敢坐着喝。”

33 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唐明宗的女儿为夫人，王淑妃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主见到王淑妃，向她行礼说：“这是我的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王淑妃请求获得节度使的符节，契丹主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王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不去上任，又回到了洛阳。

34 契丹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官职，任命左仆射和凝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官职；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刘昫，因为眼病辞去职位，被罢免为太保。

35 东方的盗贼大规模兴起，攻陷了宋、亳、密三州。契丹主对身边的人说：“我不知道中原的人竟然难以制服到这种地步！”急忙派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用符彦卿等人返回驻地，仍然用契丹军队护送他们。

符彦卿到达埇桥，盗贼首领李仁恕率领几万军队紧急攻打徐州。符彦卿与几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起马鞭想要招抚他们，李仁恕拉住符彦卿的马，请求跟随符彦卿进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遣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下来，在盗贼中喊道：“相公已经陷入虎口，听从相公帮助盗贼攻城，城池是攻不下来的。”盗贼知道无法劫持符彦卿，于是相继在符彦卿马前跪拜，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行。符彦卿与他们发誓，盗贼才解散离去。

36 三月，丙戌初一，契丹主穿着赭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合礼。

译皇帝进入合殿，这是后梁所制定的入合礼仪。与唐代正牙朝会的礼仪相比，后梁的礼仪较为简略粗疏，而五代时期称之为“行礼”。《五代会要》又详细记载并成书，那么这套礼仪在当时便是最高规格的礼仪了。姑且将其完整记录下来，以记载朝廷礼仪的变迁。文明殿是洛阳宫的正衙殿，崇元殿是汴京宫的正衙殿。薛居正的《旧五代史》说：后梁的制度是，每月初一皇帝入合，望日在延英殿听政。后唐的制度是，初一和十五都入合。

译37戊子日，皇帝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去安抚、集结农民，保护并聚集那些为了躲避契丹祸患而躲藏在山谷中的人。（这是当时政务中应当紧急优先处理的事。）

39壬辰日，高彦询率领丹州来投降。（丹州、延州也归附后汉了。）

40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敌人再次占据固镇，那么兴州的道路就被断绝了，不能再救援秦州了。请求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领军队急速攻打凤州。”癸巳日，后蜀主命令孙汉韶前往凤州行营。

41契丹主再次召集后晋的百官，告诫他们说：“天时趋向炎热，我难以长久停留，想要暂时前往上国探望太后。（契丹自称其国为上国，中原人也这样称呼它。契丹既畏惧暑热，又畏惧四方群起而攻打他们，所以急切想要北归，果然如刘知远所预料的那样。）应当留下亲信的一人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契丹主说：“太后家族庞大，如同古柏的树根，不可迁移。”契丹主想要把后晋的百官全部带在身边。有人说：“举国北迁，恐怕动摇人心，不如渐渐地迁移他们。”于是下诏让有职事的人跟随出行，其余的人留在大梁。

再次将汴州改为宣武军，（契丹进入大梁时，将开封府降格为汴州防御使；现在恢复盛唐的旧制，作为节度镇，想要兼管华夏和夷狄而抚制服制他们。）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主的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的后族都称萧氏。

42吴越再次出动水军，派遣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日，到达白虾浦。（“虾”，当作“莅”。）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席才能行走，后唐驻扎在城南的各军，聚集在一起射箭，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城池之所以不投降，是倚仗这支救兵。现在相持不战只是白白消耗我军士气，不如放任他们登岸，全部杀死他们，那么城池不攻自降了。”裨将孟坚说：“浙兵来到这里，（吴越国本是唐朝两浙地区，所以称为浙兵。）不能前进，求战而死尚且不可得。如果放任他们登岸，他们必定拼死与我们作战，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怎么能全部杀死他们呢！”冯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击退他们。”吴越兵登岸后，大声呼喊着奋力攻击，冯延鲁不能抵御，抛弃众人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城中的士兵也出城，夹击后唐军队，大败他们。后唐城南的各军都逃遁，吴越兵追击他们；王崇文率领三百牙兵抵挡他们，各军在王崇文之后布阵，追击的人才退回。

有人说浙兵想要放弃福州，拔除李达的部队返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向王建封报告，请求放任他们全部出城而夺取城池。留从效不希望福州平定，（泉州、福州互为唇齿，福州平定则泉州就是下一个目标了，这是留从效所不希望的。）王建封也愤恨陈觉等人专横，于是说：“我军失败了，怎么能与人争夺城池！”当晚，烧毁军营逃跑，城北的各军也互相看着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刺，亲吏救了他，没有死。后唐军队死亡两万余人，丢弃军资器械数十万，府库因此耗竭。（指后唐的府库因供给军队而耗尽。）

余安率领军队进入福州，李达将所部军队交给余安。

43留从效率领军队返回泉州，（从福州返回。）对后唐的戍守将领说：“泉州与福州世代为仇敌，（唐末，王潮兄弟从泉州攻打福州，留从效先前率领泉州兵击破福州兵，又联合南唐兵团攻福州，所以这样说。）南面连接岭南瘴疠之地，（漳州、泉州之地，东南濒临大海，西南连接潮州，是岭南的边境。）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近年军旅屡次兴起，农桑荒废，冬征夏敛，仅仅能够自给，（秋粮成熟，征租到冬天，春蚕收毕，敛帛在夏天，即指两税。）岂能劳烦大军长久戍守在这里！”摆设酒宴为他们饯行，戍将不得已率领军队回去。后唐主不能制约，加封留从效为检校太傅。（后唐军队新败，自知无法制约留从效，于是加封他的官职来安抚他。留从效从此占据漳州、泉州。）

44壬寅日，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官署跟随的有数千人，各军吏卒又有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全部装载府库的财物出行，所留下的只有乐器仪仗罢了。晚上，宿在赤冈，契丹主看见村落都空了，命令有关部门发布数百份告示，在各地招抚百姓，然而终究不能禁止胡骑剽掠。

译呼唤鸡群却放出猫，鸡还敢上前吗！“剽”字，音匹妙。〕丙午日，契丹从白马渡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北方大国，以射猎为乐，来到这里却让人忧愁不乐。〔“契丹”之下，应当漏掉了“主”字。“乐”字，音洛。“悒”字，音于及。悒悒，是忧愁不得志的意思。〕现在能够回去，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契丹主不仅思念故土，也看到各镇及群盗起兵都归心于河东，恐怕自己不能死在故乡。难道没看到耶律涉珪与耶律徒河在中山对峙的时候吗！由此说来，契丹主的才能与他们相差很远了。〕

译45 蜀将孙汉韶率领二万军队攻打凤州，驻扎在固镇，分兵扼守散关以断绝援军道路。〔何重建请求扼守散关，是担心契丹的威令在关西通行，能够调发援兵。到了此时，契丹已退回北方，中原没有君主，即使出兵夺取岐、雍两地也是可以的，何必非要扼守散关呢！〕

46 张筠、余安都返回钱唐，吴越王弘佐派遣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戍守福州，任命东府安抚使钱弘倧为丞相。〔吴越将越州作为东府。这是为钱弘倧继承吴越国位做铺垫。倧，音同“冬”。〕

47 庚戌日，任命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刘崇担任太原尹，主持府事。〔刘崇拥有太原，从此开始。考异说：薛史记载“刘崇是高祖的堂弟”，王保衡《晋阳见闻录》记载是“仲弟”，欧阳史记载是“母弟”。现在遵从实录。〕

48 辛亥日，契丹主将要攻打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主赦免了他，答应任命他为防御使，梁晖怀疑这是诈降，于是再次登上城墙抗拒防守。夏季，四月，己未日，天还没亮，契丹主命令藩汉各军急攻相州，早饭时分攻克了相州，〔相，音同“悉亮”。〕将城中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而去，胡人将婴儿抛向空中，举起刀刃接住他们以此为乐。〔看佛狸饮马长江，侯景扰乱江南，他们肆虐毒害百姓都类似这样。不喜好杀人，然后才能统一天下，孟子的话，难道欺骗我吗！乐，音同“洛”。〕留下高唐英镇守相州。高唐英清点城中，让百姓男女得以存活七百余人。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集城中的头骨埋葬，〔髑，音同“徒木”。髅，音同“娄”。瘗，音同“于计”。〕共得到十余万具。

有人告发磁州刺史李榖谋划举州响应汉军，契丹主将他抓来审问，〔诘，音同“其吉”。〕李榖不服，契丹主在军中伸手，好像要取所获得的文书。李榖知道这是诈术，于是请求说：“如果有证据，请展示给我看。”一共审问了六次，李榖言辞气概不屈服，于是释放了他。〔史书说李榖有胆气。〕

49 皇帝任命从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刘信担任义成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武节都指挥使史宏肇担任忠武节度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右都押牙杨邶代理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代理副枢密使，两使都孔目官、南乐人王章代理三司使。〔两使，指节度使、观察使。乐，音同“洛”。〕

50 癸亥日，册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51 契丹主看到所经过的城邑都成了废墟，对蕃汉群臣说：“导致中原如此，都是燕王的罪过。”〔燕王，指赵延寿。〕看着张砺说：“你也有罪。”〔张砺跟随赵延寿进入北方，又与赵延寿一起南下，残害中原。契丹主尚且知道他的罪过，何况中原人呢！〕

52 甲子日，皇帝任命河东节度判官、长安人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官职。苏禹珪是密州人。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阮入朝，改名为从阮，〔避皇帝名讳，将“远”改为“阮”。更，音同“工衡”。〕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折从阮原本统领振武节度使，又就在府州设置节度使镇来宠信他。薛史说：提升府州为永安军，分割振武的胜州以及沿河五镇隶属它。〕又任命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制使。刘铢是陜人。〔陜，音同“失冉”。〕

53 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扎在泽州，将要攻打潞州；乙丑日，下诏命史宏肇率领步骑兵一万人去救援。

54 丙寅日，任命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權为彰武节度使，又任命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兼任彰国节度使〔彰国军在应州，当时属于契丹。岢，音同“枯我”。〕兼领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日，任命缘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兼任振武节度使兼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使。〔宪州原本属于楼烦监，由岚州刺史统领；唐贞元十五年，另外设置监牧使；昭宗龙纪元年，李克用上表设置宪州。《九域志》：宪州治所在静乐县。静乐是古汾阳县地。岚、宪二州相距仅五十里。岚，音同“卢含”。〕皇帝听说契丹向北回归，想要经略河南，所以让史宏肇作为前驱，又派遣阎〔【章：十二行本“阎”作“谦”；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万进出兵北方以分散契丹的兵力。阎万进是并州人。

55 契丹主用几十艘船装载晋军的铠甲兵器，打算从汴水逆流而上回到他的国家，〔从汴水逆流而上，是从河阳取太行山路回到他的国家。艘，音同“苏遭”。〕命令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领士兵一千多人护送他们到河阴。〔河阴在河阳东南，相距一百六十二里。〕武行德与将士们谋划说：“现在被虏人所控制，将要远离家乡。人生终有一死，怎么能成为异域的奴隶呢！虏人的势力不能长久留在中原，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天命所归的人而臣服于他，难道不是长久之计吗！”众人认为正确。武行德就把铠甲兵器交给他们，一起杀死了契丹监军使。恰逢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动率兵护送耿崇美

译潞州，李行德于是趁其空虚进入并占据河阳，众人推举李行德担任河阳都部署。李行德派遣弟弟李行友带着蜡丸密表，从小路前往晋阳。〔撰写表文后放入蜡丸中，所以称为蜡表。间，音苋。〕

译契丹派遣武定节度使方太前往洛阳巡视检查，到达郑州；郑州有驻守的军队，共同逼迫方太做郑王。〔去年方太以安国节度留后的身份投降契丹，契丹主大概任命他担任武定节度使。武定军治所在洋州，当时属于后蜀。〕后梁嗣密王朱乙为躲避灾祸出家为僧，〔后梁太祖哥哥朱存的儿子朱友伦被封为密王，朱乙大概是后梁灭亡之后躲避灾祸而出家为僧。〕嵩山的贼帅张遇得到他，拥立他做天子，取来嵩岳神像的礼服和礼帽给他穿上，〔帅，音率；下文“贼帅”同。衣，音衣。〕率领一万多士兵袭击郑州，方太击退了他们。方太因为契丹势力尚强，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说开导驻守的士兵，想和他们一起向西撤退；〔帅，读作率。说，音悦。想和驻守士兵一起向西到洛阳。〕众人不听从，方太从西门逃跑投奔洛阳。驻守士兵失去方太后，反而向契丹诬陷方太，说胁迫我们作乱；方太派儿子方师朗向契丹申诉，契丹将领麻荅杀了方师朗，〔将，音匠。〕方太无法为自己辩白。恰逢群盗攻打洛阳，契丹留守刘晞放弃城池逃往许州，方太于是进入官府代理留守事务，与巡检使潘环击退群盗，张遇杀死朱乙请求投降。伊阙的贼帅自称天子，在南郊祭坛誓师，〔后唐祭天的坛在洛阳城南。〕将要进入洛阳，方太迎击，击退了他。〔考异说：《实录》方太传记载：“刘晞逃往许田，又有颍阳的妖巫，姓朱，号称嗣密王，在洛阳南郊祭天坛誓师，号称有一万多人。方太率领部曲和朝臣们虚张声势，一举将他们驱逐，洛阳军队于是安定。”现在采用《陷蕃记》的说法。〕

方太想自行归附晋阳，武行德派人引诱方太说：“我是副将。您以前镇守此地，〔由此看来，契丹曾经任命方太镇守河阳，史书遗漏了。校，音教。〕现在空出职位等待您。”方太相信了，到达河阳，被武行德杀害。

萧翰派遣高谟翰护送刘晞从许州返回洛阳，〔萧翰当时镇守大梁。〕刘晞怀疑潘环煽动他的部众驱逐自己，派高谟翰杀了潘环。

戊辰日，武行友到达晋阳。

庚午日，史弘肇上奏派遣先锋将马诲攻打契丹，斩首一千多级。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到达泽州，听说史弘肇的军队已经进入潞州，不敢前进，率领军队向南撤退；史弘肇派遣马诲追击，打败了他们，耿崇美、崔廷勋与奚王拽刺退守怀州。〔崔廷勋想返回河阳，河阳已经被武行德占据，所以退保怀州以逼近河阳。《九域志》：怀州向南到河阳七十里。〕

辛未日，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主听说河阳发生动乱，感叹说：“我有三个过失，难怪天下人背叛我！各道搜刮钱财，是第一个过失；命令上京人打草囤积粮食，是第二个过失；不早点派遣各位节度使返回驻地，是第三个过失。”〔三个过失前文已见。〕

后唐皇帝因为伪造诏书导致军队失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陈觉伪造诏书的事见前卷晋出帝开运三年，即后唐皇帝保大四年。陈觉、冯延鲁导致军队失败的罪过，其事前文已见。〕壬申日，下诏赦免各位将领，商议斩杀这两人以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殿廷上弹劾冯延己、魏岑说：“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人，只有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这四人罢了，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圣听，排斥忠良，引用小人，劝谏争辩的被驱逐，〔蔚，音蔚。争，读作诤。〕私下议论的被刑罚，上下互相蒙蔽，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意思是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而不敢说话。〕现在陈觉、冯延鲁虽然伏法，但冯延己、魏岑还在，根本未除，枝干又生。同罪异罚，〔复，音扶。《左传》：宋国子罕说：“同罪异罚，不是刑罚。”〕人心疑惑。”又说：“皇上的视听，只靠这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见群臣，终究造成孤立。”又说：“在外的人掌握兵权，在朝中的人主持国政。”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违背冲突。〔更，音庚。〕他们向前我就后退，他们向东我就向西。天生五种材料，是国家的利器，〔“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用它”，出自《左传》。杜预说：五种材料，指金、木、水、火、土。〕一旦成为小人愤怒争执妄动的手段。”又说：“征讨的权柄，在魏岑的一纸书信，国库的取用，系于一人之言。”〔折，音舌。帑，音他。藏，音藏。〕后唐皇帝认为江文蔚所说的太过分，发怒，贬他为江州司士参军。用刑具押送陈觉、冯延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经推荐陈觉出使福州，〔事见前卷晋齐王开运三年。〕上表请求治罪。〔上，音尚；下文同。〕

下诏流放陈觉到蕲州，冯延鲁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奏说：“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只是宋齐丘、冯延己为他们陈情请求，〔蕲，音渠。会，音会。为，音伪。〕所以陛下赦免他们。擅自兴兵的人不惩罚，那么边境就会有挑起事端的人了；丧失军队的人得以保全，那么战场上就没有效死的人了。〔没有诏旨而擅自发兵，叫做擅兴，其罪当死。埸，音亦。丧，音丧。行，音航。陈，读作阵。〕请求执行公开杀戮以加重军威。”皇帝不听从。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为太弟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

译推荐翻。〕

韩熙载多次进言说宋齐丘的党羽必定会制造祸乱。宋齐丘上奏说韩熙载嗜酒成性、行为狂妄，〔猖，齿良翻。〕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译57 乙亥日，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率领全州投降后蜀。（后蜀从此完全占有秦州、凤州、阶州、成州的土地。頵，音伦。）石奉頵，是后晋皇室的宗族亲属。

58 契丹主到达临城，得了病；到了栾城，病情加重，（临城县隶属于赵州，原本是房子县，唐天宝元年，改为临城县。宋白色说：栾城县，原本是汉代的开县，后魏太和十一年，在开县故城设置栾城县。《九域志》说：古栾城，是晋国栾氏的别邑。临城县在赵州西南一百三十里。栾城县在镇州南六十里。）他苦于炎热，把冰块聚集在胸腹和手脚上，并且吞食冰块。（啖，音滥。）丙子日，到达杀胡林去世。（杀胡林，大概是因为契丹主死在这里，当时的人便把它当作地名。宋白说：杀胡林，唐武则天时期征讨突厥，众多胡人死在这里，所以得名。《考异》说：《实录》记载，“二十日乙亥去世。”现在依据《陷蕃记》。）契丹国人剖开他的腹部，填入几斗盐，载着向北离去，后晋人称之为“帝鹾”。（鹾，音加。）

赵延寿怨恨契丹主违背约定，对人说：“我不再进入龙沙了。”（卢龙山后面就是大漠，所以称之为龙沙。复，音又。）当天，他先率领军队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兀欲以及南北二王，各自率领所属军队相继进入。（范成大《北使录》：从栾城到恒州六十里。恒，音登。）赵延寿想要拒绝他们，又恐怕失去强大的外援，于是接纳了他们。

当时契丹众将领已经秘密商议拥立兀欲为主，兀欲登上鼓角楼接受叔父和兄长的拜见；而赵延寿不知道这件事，自称接受契丹皇帝派遣的诏书，暂代管理南朝军国事务，仍然下达教令布告各道，所以供给兀欲与供给众将领相同，兀欲对此怀恨在心。恒州各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的收支，兀欲都自行掌管。赵延寿派人去请求，他不给。（兀欲不给各门钥匙，事情就可以知道了；赵延寿完全不知道暗中防备，他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59 皇帝从寿阳返回时，（见上文二月。）留下士兵千人戍守承天军。戍守的士兵听说契丹北返，没有防备；契丹袭击他们，戍守的士兵惊慌溃散。契丹焚烧了那里的城镇，一天内狼烟升起百余次。（陆佃《埤雅》说：古代的烽火使用狼粪，取它的烟直而聚拢，即使风吹也不倾斜。我认为现在的烽燧，难道一定都用狼粪吗！）皇帝说：“这是敌人将要逃跑，虚张声势罢了。”派遣亲信将领叶仁鲁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亲，音亮。）恰逢契丹外出抢劫掠夺，（剽，音妙。）叶仁鲁乘虚大败契丹军，丁丑日，收复承天军。

60 冀州人杀死契丹刺史何行通，推举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主持州务。张廷翰，是冀州人，符习的外甥。（符习，成德军将领，历任唐庄宗及明宗两朝。）

61 有人劝说赵延寿说：（说，音芮。）“契丹众大人数日聚集谋划，这一定有变故。现在汉军不下万人，不如先下手为强。”（先，音荐。）赵延寿犹豫不决。壬午日，赵延寿下令，在来月初一于待贤馆举行典礼，（上事者，是说想要以礼仪向上禀报以领受暂代管理南朝军国事务之职。上，音掌。）接受文武官员的祝贺。其礼仪：宰相、枢密使在台阶上拜见，节度使以下在台阶下拜见。李崧认为契丹人的心意不同，事情难以预测，坚决请求赵延寿不要举行此礼，于是停止。

后汉纪二（起强圉协洽（丁未）五月，止着雍涒汉（戊申）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

天福十二年（丁未、九四七）

1 五月，乙酉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在住所饮酒。（住所，是兀欲居住的地方。）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的礼节对待赵延寿，兀欲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刚从本国来，（说他的妻子刚从契丹中来。）你想见她吗？”赵延寿高兴地和他一起进去。过了很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州时，留给我一计，（遗，音季。）允许我管理南朝军国事务。（朝，音遥。）近来临终时，没有别的遗诏。而燕王擅自管理南朝军国事务，难道合理吗！”下令：“赵延寿的亲信党羽，都释放不追究。”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谒见祝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果然在此举行典礼，（上，音掌。）我用铁骑包围他，各位公卿也不免受牵连了。”

几天后，召集蕃汉大臣到府署，（恒州府署。）宣布契丹主的遗制。（遗制，是兀欲自己拟定的。）其大略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契丹主阿保机谥号大圣皇帝，他的长子东丹王突欲号称人皇王。突欲投奔后唐，他的儿子兀欲留在本国没有跟随，契丹主耶律德光封他为永康王。又，德光夺取中原，以恒州为中京。）于是开始举哀穿丧服。不久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举行丧礼，（复，音又。）歌吹之声在内廷不绝。

2

译辛巳日，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王晏镇守绛州一事，见上卷本年二月。）

译皇帝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取之策。各位将领都请求出兵井陉，攻取镇州、魏州，先平定河北，那么河南就会拱手归服。皇帝打算从石会县直奔上党，郭威说：“敌主虽然死了，但党羽势力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兵力少且道路迂回，旁边没有接应支援，如果各路敌军合兵一处，共同攻击我军，前进则阻挡前方，后退则截击后方，粮饷道路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峻，粮食少且百姓凋残，无法供应军需，也不可以走这条路。近来陕州、晋州两镇相继归附，率兵跟随他们，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梁就平定了。”皇帝说：“你说得对。”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经驻扎在上党，敌军相继逃遁，不如从天井关出发，抵达孟津更为便利。”司天监上奏说：“太岁在午位，不利于向南行进。应当经由晋州、绛州抵达陕州。”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辛卯日，下诏以十二日从北京出发，通告各道。

甲申日，任命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任命赵州刺史李存緕为副留守，任命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佐他们。李存緕是唐庄宗的堂弟。

这一天，刘晞放弃洛阳，逃往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兼任镇南节度使的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弟弟，性格谨慎顺从，马希范喜爱他，让他掌管内外各衙门的事务。壬辰日夜，马希范去世，将领和佐官商议拥立谁为君主。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的马希萼，在马希范的诸兄弟中年龄最大，请求拥立他；长直都指挥使刘彦桊、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使臣杨涤都想拥立马希广。张少敌说：“永州人马希萼年长且性格刚强，必定不会甘居都尉之下，这是显而易见的。一定要拥立都尉，应当深思长远的策略来制约永州，使他安分不动才可以；否则，国家就危险了。”刘彦桊等人不听从。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居长，请派遣使者以礼让的态度推举他；否则，必定会引发争端。”刘彦桊等人都说：“今天军政大权在我们手中，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夺取，让他人得到，日后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日，刘彦桊等人声称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后叹息说：“祸患大概从这里开始吧！”与拓跋恒都称病不出。

丙申日，皇帝从太原出发，从阴地关经过晋州、绛州。

丁酉日，史弘肇上奏攻克泽州。起初，史弘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不降。皇帝因为史弘肇兵力少，想要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州、晋州、河阳都已经归顺，崔廷勋、耿崇美早晚就会逃遁；如果苦苦召史弘肇回来，那么河南人心就会动摇，敌方的气势又会强盛了。”皇帝没有决断，派人传达旨意给史弘肇，说：“军队已经到达这里，形势如同破竹，可以前进不可以后退。”这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合，皇帝于是听从了。

译进献之心。〕弘肇派遣部将李万超去劝降令奇，〔说，音式芮。〕令奇于是投降；〔降，音户江。〕弘肇让李万超暂代泽州知州。

译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联合军队逼近河阳，张遇率领数千士兵前去救援，在南阪交战，战败而死。〔南阪，即太行山的南坡。帅，读作率。〕武行德出战，也战败了，便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拽刺想要攻打河阳，崔廷勋说：“如今北方的军队已经离去，〔北军，指契丹聚集在恒州的军队，崔廷勋等人在南面，所以称驻扎在恒州的军队为北军。〕得到这座城有什么用呢！况且杀一个人都还可惜，何况是一座城呢！”听说杨弘肇已经夺取了泽州，于是放弃河阳，回师保卫怀州。杨弘肇将要到达时，崔廷勋等人率领军队向北逃跑，〔泽州向南到怀州只有一百二十里，汉军又进逼他们，所以逃跑。〕经过卫州，大肆抢掠后离去。〔《九域志》记载：怀州向东北到卫州二百九十三里。〕在河南的契丹军队相继向北离去，杨弘肇率领军队与武行德会合。

杨弘肇为人沉稳坚毅，很少说话，统率军队严肃整饬，将校稍微不服从命令，立刻抓起来打死；〔沈，读作沉。将，读作jiàng。校，读作jiào。挝，读作zhuā。〕士兵所经过的地方，侵犯百姓田地以及把马拴在树上的，都斩首；军中人人恐惧屏息，〔惕，读作tì。〕没有人敢违抗命令，所以他所到之处必定攻克。皇帝从晋阳安然进入洛阳和汴州，军队没有动武，都是杨弘肇的功劳。皇帝因此倚重宠爱他。

辛丑日，皇帝到达霍邑，〔霍邑，汉代称彘县，后汉改称永安，隋代改称霍邑，唐代属晋州。《九域志》记载：在晋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派遣使者晓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同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章：十二行本“父”下有“延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的事告诉他。〔这是为了断绝赵匡赞向北观望的念头。〕

滋德宫有五十多名宫女，〔《五代会要》记载：晋天福四年，改明德殿为滋德殿。”薛史说：因为宫城南门同名所以改。〕萧翰想要夺取她们，宦官张环不同意。萧翰砸开锁夺走宫女，抓住张环，烧红铁块烫他，张环腹部溃烂而死。

起初，萧翰听说皇帝率领军队向南，想要北归，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定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离去。〔从，读作cóng。从容，不急迫的样子。〕当时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王淑妃母自从晋进入洛阳以后，常居住在洛阳。这年二月到大梁，不久又回到洛阳。〕萧翰派遣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命令，让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召自己前往恒州。〔这是假传契丹主兀欲的命令。兀欲当时还在恒州。恒，读作héng。〕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下宫，〔徽陵，是唐明宗的陵墓。棺椁安葬的地方，称为下宫。〕不得已才出来。到达大梁，萧翰拥立他为皇帝，率领各位酋长拜见他。〔帅，读作率。酋，读作qiú。长，读作zhǎng。〕又任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翟光邺为枢密，〔甄，当作鄄，读作juàn。甄城，汉代古县，自唐代以来隶属濮州。〕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微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暂代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任在京巡检。〔北来，指先前跟随契丹主从北方而来的人。〕王松，是王徽的儿子。〔王徽曾辅佐唐僖宗。〕

百官拜见王淑妃，〔见，读作xiàn。〕王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单弱小，却被各位所推举，这是给我们家招致祸患啊。”萧翰留下燕兵千人守卫各门，作为李从益的宿卫。〔燕，读作yān；下文同。〕壬寅日，萧翰和刘晞辞行，〔先前刘晞放弃洛阳逃到大梁。〕李从益在北郊设宴饯行。派遣使者召高行周从宋州来，〔高行周，是唐明宗的亲信将领，当时率领归德军，王淑妃想凭旧恩召他作为护卫。〕召武行德从河阳来，〔武行德，是并州人，必定也曾在唐明宗麾下效力。〕两人都没有到来，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谋划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应当灭亡。〔分，读作fèn；下文“处分”同。〕各位无罪，应该早点迎接新主，〔因为皇帝刚称帝，率领军队南来，将拥有中原，所以称他为新主。〕自求多福，不要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众人被她的话感动，都不忍心背叛离去。有人说：“现在集结各营兵力，不少于五千人，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救兵必定到来。”〔北救，指契丹的救兵。〕王淑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之余，〔后唐灭亡后，只有王淑妃母子还在，所以这样自称。〕怎敢与人争夺天下！不幸落到这步田地，生死任由别人裁夺。如果新主明察，应当知道我们没有辜负他。现在再作计划，就会祸及他人，全城陷入灾难，最终有什么好处呢！”众人还想抗拒坚守，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难道不为燕兵考虑！〔文安，汉代县名，唐代属莫州。以战国七雄的疆域来说，唐代的瀛州、莫州，都是燕国的南界；以唐代各道节度使的划分来说，瀛州、莫州，属于卢龙巡属。所以刘审交家在文安，自称燕人。〕只是事情有无可奈何的。如今城中大乱之后，公私穷困竭尽，遗留百姓无几，〔汴城经过张彦泽抢掠，契丹又席卷北去，所以这样说。几，读作jī。〕如果再次被围

译正月，没有十三类了。希望各位不要再提此事，一切听从太妃的安排。于是采纳赵远、翟光邺的计策，自称梁王，掌管军国大事。派遣使者上表称臣，迎接皇帝，请求皇帝早日前往京师，自己则搬出官邸，居住在私宅。

译甲辰日，皇帝到达晋州。

契丹主兀欲因为契丹主德光在国内有儿子，自己凭借兄长的儿子身份继承皇位，又没有得到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内心感到不安。

起初，契丹主阿保机死在勃海，述律太后杀死了酋长和将领共数百人。契丹主德光又死在境外，酋长和将领们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契丹主兀欲，率领军队向北返回。

契丹主任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任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麻荅是耶律德光的堂弟；他的父亲叫萨刺，在阿保机时期，从契丹逃到唐庄宗那里，不久又逃到后梁，被抓获后，在闹市被车裂处死。）晋朝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全部留在恒州，只有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妃嫔、宦官、教坊乐工跟随他。（留下文武官员，却带着宫女、宦官和音乐人随行，史书以此说明兀欲没有长远的谋略。）乙巳日，从真定出发。

皇帝即位时，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命令，皇帝派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讨伐他们，未能攻克。皇帝来到城下，命令各路军队四面包围但不要进攻，用利害关系晓谕他们。戊申日，李从朗献出城池投降。皇帝命令亲信将领分别守护各城门，士兵一人也不许进入。（担心他们入城抢劫。）任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日，皇帝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着皇帝的马进入城中。壬子日，到达石壕，汴州有人来迎接。（汴州人越过郑、洛两地来迎接，可以看出他们苦于契丹的暴政，盼望汉室复兴，可惜最终没能满足他们的期望！）

六月，甲寅日初一，萧翰到达恒州，与麻荅率领铁骑包围了张砺的府第。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见他们，萧翰责问他道：“你为何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担任节度使？又，我担任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省竟然压制我！又，先帝留我守卫汴州，让我住在宫中，你认为不可。又，你在筅帝面前诬陷我和解里，说解里喜欢掠夺别人的财物，我喜欢掠夺别人的子女。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命令将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道：“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体原则，我确实说了。要杀就杀，何必用锁链！”麻荅认为大臣不可以擅自杀害，极力救止，萧翰才释放了他。当天晚上，张砺愤恨而死。

崔廷勋拜见麻荅，快步跑着拜起，跪着献酒，麻荅蹲坐着接受。（史书以此说明张砺刚直不屈，萧翰不敢杀他；崔廷勋过分恭敬，麻荅却不以礼相待。）

乙卯日，皇帝到达新安，西京留守司的官员全部来迎接。

吴越忠献王弘佐去世。（享年二十岁。）遗命让丞相弘倧担任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丙辰日，皇帝到达洛阳，进入宫中居住；汴州百官奉上表章来迎接。下诏告知接受契丹补授官职的人都不要自己怀疑，收集他们的任命文书并烧毁。赵远改名为上交。（避讳皇帝的名字。）

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密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前说：“我的儿子被契丹拥立，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碗麦饭洒在明宗的陵墓上呢！”（《五代会要》说：君主奉祀祖先的礼仪，没有寒食节野外祭祀的规矩。近代庄宗每年寒食节出宫祭祀，称为‘破散’，所以沿袭进行。欧阳修说：寒食节野外祭祀并焚烧纸钱，中国几乎就要变成夷狄了！查考唐开元敕令：“寒食节上墓，礼经没有记载。近世相传，逐渐形成习俗。应当允许上墓如同拜扫之礼。”大概是唐朝允许士庶之家实行，而君主没有这种礼仪。）听到的人流泪。（对于汉祖来说，对待李从益不杀就可以了，杀他太过分了。）

戊午日，皇帝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吏员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拜见皇帝；（魏仁浦记忆力强且精明敏捷，郭威因此亲近信任他。魏仁浦是卫州人。）

辛酉日，汴州百官窦贞固等在荥阳迎接。（荥阳县属于郑州，从巩县向东到荥阳一百九十里。）甲子日，皇帝到达大梁，晋朝的藩镇相继来投降。

丙寅日，吴越王弘倧继承王位。

戊辰日，皇帝下诏大赦天下。凡是契丹所任命的节度使，下到将吏，各自安守职任，不再变更。

译州作为东京，〔契丹废除东京改为汴州，见上卷本年正月。〕改国号为汉，仍然沿用天福年号，说：“我不忍心忘记后晋。”恢复青、襄、汝三个节度使。〔后晋大概因为杨光远叛乱废除了平卢军、因为安从进叛乱废除了川南东道。汝州未曾作为节镇，恐怕是安州，因为李金全叛乱废除了安远军。然而契丹进入汴京之后，曾经任命杨光远的儿子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大概是因为后汉自认为继承后晋而兴起，改革契丹的政策，不把它作为正式法令。〕壬申日，任命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即宰相）。

译22 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契丹主自行即位，非常愤怒，发兵抵抗。契丹主让伟王担任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胡峤《入辽录》说：兀欲与述律在沙河石桥交战。大概是沙河的桥。南边是姚家洲，北边是宣化馆直到西楼。〕起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晋主北迁，〔见上卷本年正月。〕隶属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他为排陈使。〔陈，读作阵。〕李彦韬向伟王迎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将太后幽禁在阿保机墓。〔胡峤《入辽录》说：兀欲望述律后囚禁在扑马山，又走了三天，才到达西楼。《欧阳史》说：契丹在阿保机墓设置祖州。《匈奴须知》：祖州向东到上京五十里；上京就是西楼。现在一并录下。至于地名的同异，道路的远近，必须亲自经历然后才能审察其真伪。〕契丹主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

契丹主仰慕中原风俗，大量任用后晋臣子，但沉溺于酒色，轻慢各位酋长，因此国人不服，各部多次叛乱，〔数，读作所角。〕出兵诛讨，所以几年之间，无暇向南侵犯。〔史家评论：中原经历丧乱之后，因此得以稍自安定聚集。〕

23 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命令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弘、〔南宫县隶属冀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候樊率所部军队戍守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很好。〔高唐英，是契丹所任命的，见上卷是年四月。相，读作息亮。〕戍军没有铠甲兵器，高唐英把铠甲兵器供给他们，倚重信任如同亲戚。高唐英听说皇帝南下，举镇请求投降；使者还没有返回，王继弘、樊晖杀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留后，派遣使者报告说高唐英反复无常，皇帝下诏任命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磁，读作墙之。〕

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死了，心中不安，向麻荅请求，任命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自己回到恒州。〔邢州、相州既然不能守住，恒州怎能孤立呢！为众将驱逐麻荅做铺垫。〕

24 皇帝派遣使者告知荆南。高从诲上表祝贺，并且请求郢州，皇帝不允许；等到加恩使者到达，拒绝接受。〔自唐朝以来，新君即位，就派遣使者加恩于各镇。使，读作疏吏。〕

25 南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下诏说：“眷顾中原，本是本朝故地。”〔南唐主自认为出自吴王李恪，所以这样说。朝，读作直遥。〕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是后晋将领，投奔南唐见二百八十二卷晋高祖天福五年，此处“李”字上有“同平章事”四字。〕商议经略北方。听说皇帝已经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26 秋天，七月，甲午日，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兼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因为即位加恩，于是任命马希广继承其父兄的官爵。〕

27 有人传言赵延寿已经死了。郭威对皇帝说：“赵匡赞是契丹所任命的，〔见上卷本年正月。〕现在还在河中，应该派遣使者吊祭，趁机起复并移镇。他既然家国无归，〔父亲死在敌国，没有可归之家；契丹北去，没有可归之国。〕必定感恩接受命令。”皇帝听从了。恰逢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使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貞都上表归顺。杜重威仍然请求移镇其他地方。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到朝廷，丙甲日，调任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由高行周代替他；〔杜重威不久不接受替代，于是命令高行周攻打他。〕李守贞任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李守贞占据河中做铺垫。〕调任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后来两年，赵延寿才死在契丹。〔史家表明传言者的虚妄。〕

28 吴越王钱弘倧任命其弟台州刺史钱弘俶共同参预相府事务。〔俶，读作昌六。〕

29 李达任命其弟李通为福州留后，〔李仁达投降南唐，南唐赐名弘义，编入属籍。等到他背叛南唐，被南唐攻打，向吴越求救，而“弘”字犯吴越讳，改名为达。他的弟弟先前名弘通，也只名通。〕亲自到钱塘拜见吴越王钱弘倧，钱弘倧承制加封李达兼侍中，改名为孺赟。〔更，读作工衡。〕不久孺赟后悔害怕，〔后悔前来，并且害怕死。〕用金笋二十株及杂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到福州；胡进思为他请求，钱弘倧听从了。〔为，读作于伪。为李孺赟叛乱被杀、胡进思心中不安做铺垫。〕

30 杜重威自认为依附契丹，辜负中原，〔事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内心常常疑惧；等到移镇诏令下达，又拒绝不接受，派遣其子杜弘璲到麻荅处做人质以求援。〔璲，音遂。质，读作致。〕赵延寿有幽州亲兵二千人驻在恒州，〔赵延寿被契丹主兀欲锁着北去，他的亲

译军队驻扎在恒州。恒，音户登。〕指挥使张琏率领这支军队，杜重威请求让他守卫魏州；〔这是为张琏协助杜重威坚守魏州埋下伏笔。将，音即亮。〕耶律麻答派遣他的将领杨衮率领一千五百名契丹士兵以及幽州军队前往支援。闰月，庚午日，皇帝下诏削去杜重威的官职爵位，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担任副使，去讨伐杜重威。〔这是为慕容彦超倚仗权势欺凌高行周、将领之间不和埋下伏笔。〕

译31辛未日，杨邠、郭威、王章都被任命为正使。〔皇帝在太原即位时，让杨邠暂代枢密使，郭威暂代枢密副使，王章暂代三司使，如今都正式任命为正使。〕当时正值战乱饥荒之后，公家和私人都极度贫困，从北方来的军队与朝廷原有的军队合在一起，兵力突然增加了数倍。〔北来的军队，是指跟随皇帝和史弘肇从太原来的军队。朝廷的军队，是指晋朝的旧军队。〕王章向皇帝报告，请求停止非紧急的事务，削减无益的开支来供给军队，使得军费开支得以充足。

32庚辰日，下诏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都作为百代不迁的主庙。又设立四座亲庙，追尊谥号。〔《五代会要》记载：追尊高祖湍为明元皇帝，庙号文祖；曾祖昂为恭僖皇帝，庙号德祖；祖父僎为昭献皇帝，庙号翼祖；父亲琠为章圣皇帝，庙号显祖。〕一共六座庙。

33麻荅贪婪狡诈、残忍狠毒，民间如果有珍贵的财物、美丽的妇女，必定强行夺取。他又抓捕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割破脸皮，挖出眼睛，砍断手腕，〔抉，音决。断，音短；下文“即断”同。腕，音贯。〕焚烧烤炙后杀死他们，想要以此威慑众人。他常常把这些刑具带在身边，〔具，指割脸、挖眼、断腕、焚炙的刑具。〕左右〔【章：十二行本“右”下有“前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悬挂着人的肝、胆、手、足，他在其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出入时有时披着黄衣，使用皇帝的车驾和服饰，〔被，音皮。乘，音绳。〕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以，我们国家没有忌讳。”又因为宰相名额不够，便发文让冯道判弘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贤院，刘昫判中书省，他僭越妄为到了这种地步。〔宰相分判事务，必须降下制敕，而麻荅却用公文命令他们，史书说这是僭越妄为。〕然而契丹人如果有犯法的，也没有宽容赦免，所以集市没有受到扰乱。他常常担心汉人逃跑，〔【章：十二行本“妄”作“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本同。】〕对守门人说：“汉人如果有窥探门外的，就砍下他的头来。”

麻荅派遣使者到洺州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皇帝进入大梁，杀死了使者，率领全州投降。皇帝派遣郭从义率领一万士兵会同薛怀让在邢州攻打刘铎，没有攻克。〔刘铎为契丹守城。《九域志》：洺州西北到邢州九十里。〕刘铄向麻荅请求援兵，麻荅大肆在邢州、洺州边境掠夺。

契丹留下的士兵不满两千人，〔是指留在恒州的士兵。〕麻荅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一万四千人的口粮，把剩余的部分据为己有。麻荅常常怀疑汉兵，并且认为他们无用，逐渐裁减废除，又减少他们的口粮来喂养胡兵；〔饲，音祥。〕众人心怀怨恨愤怒，听说皇帝进入大梁，都有南归的志向。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结交军中几十名壮士谋划攻打契丹，但畏惧契丹势力尚强，犹豫没有发动。恰逢杨衮、杨安等军队调出，〔杨衮前往魏州，杨安攻打洺州。〕契丹留在恒州的士兵才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下定决心，约定以敲击佛寺的钟声为信号。〔约定汉兵听到佛寺击钟，就一齐出击攻打契丹。但佛寺早晚击钟，吃饭时击钟，天天如此；这必定是在发动前预先告诫约定，以第二天吃饭时听到佛寺钟声为信号一起发动。〕

辛巳日，契丹主兀欲派遣骑兵到恒州，召见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人，在木叶山会葬契丹主德光。冯道等人还没有出发，吃饭时，钟声响起。汉兵夺取契丹守门士兵的武器攻击契丹，杀死十多人，于是冲入府中。李荣先占据铠甲仓库，召集所有汉兵和市民，把铠甲武器交给他们，焚烧牙门，与契丹交战。李荣召集各位将领合力作战，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恩州当时属于南汉境内，白再荣是遥领。〕犹豫不决，躲藏在别的房间里，军吏用刀划破帐幕，拉他的手臂，〔白再荣用帐幕遮蔽自己，军吏划破帐幕把他拉出来。〕白再荣不得已才出来。各位将领相继到达，烟火四处升起，鼓噪声震动大地。麻荅等人大惊，装载宝物财物和家属，逃跑据守北城。而汉兵没有统一的指挥，贪婪狡猾的人趁乱抢劫，懦弱的人逃窜躲藏。〔剽，音匹。〕八月，壬午日初一，契丹从北门进入，〔恒州牙城北门。〕气势再次振作，汉人死了两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榖担心事情不成功，请求冯道、李崧、和凝到战场慰勉士卒，士卒见到冯道等人到来，争相奋勇作战。〔如果没有李榖的计谋，汉兵几乎失败了。〕恰逢天色已晚，有几千村民在城外喧哗，想要夺取契丹的宝物财物、妇女，契丹害怕而向北逃跑，麻荅、刘晞、崔廷勋都逃奔定州，〔恒州东北到定州一百二十里。〕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郎五。〔郎五起初镇守澶州发生兵乱，契丹又让他镇守定州。〕

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百姓，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书生，应当奏报事情罢了，应该选择各位将领为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多，〔李荣先占据铠甲仓库，发放武器与契丹作战，各位将领都跟随在他后面，所以论功最多。〕而白再荣职位在上，于是让白再荣暂代留后，详细上奏报告，并且请求援军

译发生战事，皇帝派遣左飞龙使李彦从率领军队前往增援。〔唐朝设有飞龙使及小马坊使；后梁将小马坊改名为天骥，后唐又恢复旧称；长兴元年，将飞龙院改为左飞龙院，小马坊改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将左、右天骥坊改名，雍熙二年，又将左、右骐骥院改名。〕

译白再荣贪婪糊涂，猜忌各位将领。奉国军主华池人王饶，担心被白再荣吞并，便谎称脚有病，占据东门楼，布置严密的军队自卫。司天监赵延乂与两人关系良好，往来劝说解释，这才化解了矛盾。

白再荣因为李崧、和凝长期担任宰相，家中富有，便派遣军士包围他们的府邸索要赏赐，李崧、和凝名义上把家财给了他们，白再荣又想杀掉李崧、和凝以灭口。李榖前去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手握兵权却不救援。如今仅仅能驱逐一个敌将，镇州百姓死去的将近三千人，这难道只是你的功劳吗！刚能逃脱死罪，就想杀掉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自杀人的罪责，你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呢？”白再荣害怕而停止了行动。白再荣又想征收百姓的财物来供给军队，李榖极力争辩，这才作罢。曾经侍奉过麻荅的汉人，白再荣都拘捕他们以夺取他们的钱财，恒州人因为他的贪婪暴虐，称他为“白麻荅”。

杨衮到达邢州，听说麻荅被驱逐，当天就向北返回，杨安也逃跑了；李殷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

庚寅日，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说麻荅逃跑，便献出邢州投降；薛怀让谎称是巡查，率领军队开往邢州，刘铎开门接纳他，薛怀让杀了刘铎，以收复失地上报。朝廷知道实情却不加追究。

辛卯日，再次将恒州顺国军改为镇州成德军。

乙未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洲刺史。

下诏说：“盗贼不论赃物多少都判处死刑。”当时四方盗贼很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所以加重了刑罚，并分别派遣使者追捕。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意思是：“凡是盗贼，连同四邻同保，都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可株连全族，何况邻居保甲呢！”苏逢吉坚持争辩，不得已只删去了“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十七个村民。

苏逢吉为人，心思深沉喜好杀戮。在河东幕府时，皇帝曾命令清理监狱以祈求福佑，苏逢吉把狱中的囚犯全部杀掉后回报。等到他担任宰相，朝廷初创，皇帝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杨邠、郭威，把各部门的日常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决断事务，都凭胸臆，不拘泥于旧制；虽然事务没有滞留，但用人废黜升降，完全随他们的意愿。皇帝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说话。苏逢吉尤其贪婪欺诈，公然索取财物，无所顾忌。继母去世，他不穿丧服；庶出的哥哥从外面回来，没有告诉苏逢吉就去见其他兄弟，苏逢吉发怒，秘密告诉郭威，借其他事情杖杀了他。

楚王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格狡猾阴险，暗中给哥哥希萼送信，说刘彦桊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长立少，以此激怒他。

希萼从永州前来奔丧，

译永州之事。但马希萼担任武平节度使，武平军设置在朗州。下文说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又马希广想要分割潭州、朗州分别治理。那么朗州才是正确的，此前写成永州是错误的。〕乙巳日，到达趺石。〔趺，音甫无。〕马彦桊禀报马希广派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领水军迎战，〔从，音才用。〕命令永州将士都卸下铠甲进城，将马希萼安置在碧湘宫住宿，〔馆，音古玩。现在潭州西北出有碧湘门，马氏大概在此门旁边建立宫殿。〕在马希萼的住处为他服丧，不允许他进入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还，音从宣，又如本字。〕周廷诲劝马希广杀了他。马希广说：“我怎么能忍心杀兄长，马希广难道比后唐闵帝更长寿吗！〕宁可分割潭州、朗州分别治理。”〔治，音直之。〕于是厚赠马希萼，派他返回朗州。马希崇常常替马希萼刺探马希广的情报，〔为，音于伪。诇，音古永，又音翾正。〕言语动作，全都告诉马希萼，约定作为内应。〔史书说马希萼攻打潭州，是马希崇开启的。〕

译契丹灭亡后晋时，驱赶两万匹战马回国。〔此事见于上卷当年正月。〕到了这时，汉军缺乏马匹，皇帝下诏在河南各道购买士人和百姓的马匹，条件是这些马没有经过抢劫掠夺。剽，音匹妙。

制书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军和镇东军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封为吴越王。

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叛变，派遣数千水军袭击襄州，〔因为汉军正北上讨伐魏州，无暇南下救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将其击退。高从诲又进犯郢州，刺史尹实大败敌军。〔《九域志》记载：荆南府向北到襄州四百四十里，向东到郢州三百二十里。〕于是高从诲断绝与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和后蜀。〔高从诲请求割让郢州未被允许，见上文六月。〕

起初，荆南地处湖南、岭南、福建之间，〔这句话专门针对这三道入贡经过荆南一事而言。〕土地狭小，兵力薄弱，自从武信王高季兴时期起，各道入贡经过其境地的，大多掠夺他们的财物。过，音戈。等到各道发信质问谴责，或者施加武力，不得已才退还财物，〔诘，音去吉。复，音扶又。〕却毫不感到羞愧。等到高从诲继位，南唐、后晋、契丹、后汉轮流占据中原，〔更，音工衡。〕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予，读作与。〕向各方称臣。各国轻视他，称他为“高无赖”。〔俗语称那些抢夺苟得且不知羞耻的人为无赖。〕

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军节度使。

南汉主担心诸弟与他的儿子争夺皇位，杀死了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办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将他们所有的儿子全部杀死，将女儿纳入后宫。〔刘晟残害骨肉而败坏伦理，夏桀、商纣的暴虐，也不像他这样厉害。〕建造离宫一千多间，用珠宝装饰，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酷刑，称为“生地狱”。曾经喝醉后，开玩笑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结果砍下了他的头。〔《欧阳史》记载，伶人称为尚玉楼，就是被斩首的乐工。断，音短。〕

起初，皇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都侍奉过后晋高祖，彼此非常相知看重，等到皇帝即位，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询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担任宰相？”苏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交好，于是推荐李涛，说：“以前李涛请求斩首张彦泽，〔此事见于第二百八十三卷后晋高祖天福七年。〕陛下在太原时，曾经看重他，此人可以担任宰相。”

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派遣两位将领讨伐杜重威之事始于上月七月。〕慕容彦超想急速攻城，高行周想暂缓进攻以等待敌军疲惫。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儿子的儿媳，慕容彦超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爱惜贼人而不进攻。”因此两位将领不和。〔慕容彦超既因是皇帝的同父兄弟而凌驾于高行周之上，又诬陷高行周因婚姻之故而延缓对贼人的进攻，所以不和。〕皇帝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心意未决。李涛上疏请求皇帝亲征。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的器量。九月，庚戌日，加封苏逢吉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窦贞固以司空的身份拜相，却写在两位仆射之后，是因为两位苏氏是旧相，窦贞固则是新相。〕

戊寅日，皇帝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澶，音时连。劳，音力到。〕任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白再荣等人既已驱逐契丹，冯道等人这才得以脱身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己卯日，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当年秋七月，赵匡赞从河中调任长安。〕担心最终不被朝廷容纳，冬十月，派遣使者向后蜀投降，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终南山路，即子午谷路。〕

戊戌日，皇帝到达邺都城下，驻扎在高行周的军营。〔君主亲自出征，不设立御营而驻扎在元帅的军营，有进入韩信军营夺取军权的意思。高行周心地无私，所以没有发作。〕高行周对皇帝说：“城中粮食尚未吃完，急速进攻，白白杀死士兵，不容易攻克。〔易，音以豉。〕不如暂缓进攻，他们粮食吃完自然就会溃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慕容彦超多次借故凌辱高行周，〔数，音所角。轹，音郎击。〕高行周哭着向执政大臣诉说，抓起粪土塞满自己的嘴，〔表示遭受凌辱而不敢说话。〕苏逢吉、杨邠秘密地向皇帝禀报。皇帝深知慕容彦超理亏，仍然命令两位大臣调解；又召慕容彦超到帐中责备他，〔不明确追究慕容彦超的罪责，是受偏爱牵制。〕并且让他去高行周那里谢罪。

杜重威扬言皇帝车驾一到就投降，皇帝派遣给事中陈观前往传达旨意，杜重威又闭门拒绝。〔复，音扶又；下文同。〕城中粮食逐渐耗尽，将士大多出城投降。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皇帝听从了他。丙午日，皇帝亲自督促诸将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受伤的士兵有一万多人，死去的有一千多人，未能攻克而停止。慕容彦超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死伤众多而城池未克，那么高行周持久作战使敌军疲惫的说法就是对的，慕容彦超的话于是被堵住。〕

起初，契

译刘知远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戍守大梁，〔这就是萧翰所留下的军队，见上文五月。〕皇帝进入大梁，有人报告说幽州兵将要作乱，皇帝便在繁台之下将他们全部杀死。〔繁台位于大梁。丁度说：繁台原本是师旷吹奏音乐的台，梁孝王加以增筑，称为繁台。薛史说：繁台，就是梁王吹台，后来有繁氏居住在其旁边，乡里人便用姓氏来称呼它。〕等到包围邺都时，张琏率领幽州兵两千人协助杨光远拒守，〔张琏进入邺都协助杨光远的事始于上文七月。〕皇帝多次派人招抚晓谕，许诺不杀他们；张琏说：“繁台的士兵，有什么罪过而被屠杀？如今我们死守这里，以死为期罢了。”因此城池久久不能攻下。十一月丙辰日，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城器具，皇帝说：“城池所依靠的，是众人的心罢了。众人的心如果离散，城池就无法保全，使用这些器具有什么用！”〔这是开始采纳高行周的建议。〕

译杜重威叛变时，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屡次流泪劝谏，杜重威不听。等到粮食吃尽、力量耗尽，甲戌日，杜重威派遣王敏捧着奏表出城投降。乙亥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来朝见；丙子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来朝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皇帝又让他们返回城中。丁丑日，杜重威打开城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十之七八，活下来的人都瘦弱得不成个人形。张琏先前曾向朝廷求得信誓，皇帝下诏允许他返回故乡，等到出降时，杜重威却杀了张琏等将校数十人；放纵他的士兵向北返回，将要出边境时，大肆掠夺后离去。

郭威请求杀掉杜重威的牙将一百多人，并将杜重威的家产登记后赏赐给战士，皇帝听从了。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往往投掷瓦砾辱骂他。

臣司马光说：汉高祖杀害幽州无辜的一千五百人，是不仁；诱骗张琏而诛杀他，是不信；杜重威罪大却赦免他，是不明刑罚。仁德用来聚合众人，信用用来推行法令，刑罚用来惩治奸恶；失去这三者，凭什么来守持国家！他的国运不能长久，是理所当然的！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辞让邺都的职位；己卯日，任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兼任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都加同平章事的头衔。

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加倍；胡进思坚决劝谏，钱弘倧发怒，把笔扔进水里，说：“我的钱财与士兵共享，为什么要限制多少呢！”

十二月，丙戌日，皇帝从邺都出发。

后蜀主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得何重建为副手，直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同率领军队五万人，张虔钊出散关，何重建出陇州，去攻打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领军队两万人出子午谷，去支援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十里。

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诚厚道，通晓从政之道，人们都为他惋惜。

癸巳日，皇帝到达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驻守将领鲍修让不和，谋划袭击并杀死鲍修让，再次将福州投降给南唐；鲍修让察觉了此事，率领军队攻打李孺赟的府第，当天，杀死了李孺赟，诛灭了他的家族。

乙未日，追封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向后蜀请求投降，派吴崇恽拿着兵籍、粮账向西返回，与赵匡赞同上奏表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己酉日，鲍修让传送李孺赟的首级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使的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性格刚强严厉，愤恨忠献王钱弘佐时期宽容纵容各位将领，政令不是出自自己手中，等到继承王位，诛杀了杭州、越州三个舞弄法纪的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迎接新王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授予他一个州的职位，胡进思不同意。胡进思有所谋议，钱弘倧多次当面驳斥他。胡进思回到家中，摆设忠献王的牌位，披头散发痛哭。百姓有杀牛的，官吏查办他，牵来那人所买的肉将近千斤。钱弘倧问胡进思：“大牛的肉有多少？”回答说：“不超过三百斤。”钱弘倧说：“那么官吏是诬陷了。”命令查办官吏的罪行。

译进思拜谢庆贺弘倧的英明。弘倧说：“您怎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呢？”进思局促不安地回答说：“我过去没有参军时，也曾从事过这类事情。”进思以为弘倧了解自己的旧业，因而感到受辱，更加怨恨愤怒。进思建议派遣李孺赟回到福州，等到李孺赟叛变，弘倧责备进思，进思越发内心不安。

译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据薛史记载：吴越王钱镠的母亲是水丘氏，水丘昭券大概是外戚。）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的党羽势力强大难以制服，不如容忍他，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担心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反的计划告诉了胡进思。（古人有句话：“犹豫不决是事情的祸害。”弘倧犹豫不决，所以何承训因恐惧而生了异心。泄，音列。）

庚戌日（月末最后一天），弘倧在夜里宴请将领和官吏，胡进思怀疑他图谋自己，便与他的党羽谋划发动兵变，率领亲兵一百人（帅，读作率；下文同。）穿着军服手持兵器进入天策堂拜见，说：“老奴无罪，大王为什么要图谋我？”弘倧斥责他，他不退下，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起来。弘倧突然惊愕来不及说话，（趁着左右人的愤怒而利用他们，以顺讨逆，何必害怕胡进思！所以人贵在胆识果断。）快步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称王命，通告朝廷内外说：“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同参相府事弘俶。”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到私宅迎接弘俶，并且召见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了，站在帘外不拜，说：“等见到新君再拜。”胡进思急忙出来掀开帘子，（褰，音虔。）元德昭这才下拜。

胡进思假称弘倧的命令，秉承制旨授予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任侍中。弘俶说：“能保全我的兄长，我才敢接受命令。不然，应当避开贤路。”胡进思答应了他。弘俶开始处理政事。

胡进思杀死了水丘昭券和进侍鹿光铉。（进侍，是吴越设置在王身边的官职。）鹿光铉，是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别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害他！”（史书说妇人的见识有超过男子的。）

这一年，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唐大概是在饶州设置了安化军。王延政投降南唐的事见第二百八十四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即南唐保大三年。）

干佑元年（戊申年，公元948年）

1. 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2. 皇帝因为赵匡赞、侯益与蜀军共同为寇，对此感到忧虑。恰逢回鹘入贡，诉称被党项所阻，（自唐长兴年间以来，西路党项部族劫掠使臣以及外域进贡的人，唐虽然派兵讨伐，但不能遏止。党，音朗。）请求派兵接应。下诏让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数千禁军前往，借此让他们经略关西。（借着接应回鹘使者的名义出兵，实际上是经略关右。）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下，赵延寿让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燕王入朝，（【章：十二行本‘朝’作‘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难道是他所愿意的吗！（说赵延寿被契丹囚禁锁押而进入北方。）现在汉家刚得到天下，正致力于招抚怀柔，如果谢罪归朝，必定能保全富贵。入蜀不是保全的计策，‘蹄涔不容尺鲤’，这是刘曜的话。涔，音针。蹄涔，指牛马践踏留下的痕迹，因而积水的地方，不是盈尺的鲤鱼可以容身的；用来比喻蜀是小国，势力不能容纳赵匡赞。）您一定会后悔的。”赵匡赞于是派遣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还未出发李恕就到了，皇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什么依附蜀？”李恕回答说：“赵匡赞自认为身受虏官，（指先前接受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命令镇守河中府。）父亲在虏庭，（父亲，指赵延寿。）恐怕陛下没有察觉，所以依附蜀以求苟且免祸。我认为国家必定应该存抚，所以派臣来祈求哀怜。”皇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来是我们的人，不幸陷落虏地。现在赵延寿正坠入牢笼，（赵延寿被契丹锁押，事见去年五月。）我哪里忍心再害赵匡赞呢！”立即准许他入朝。侯益也请求在二月四日圣寿节上寿。（五代会要：皇帝生于唐干宁二年二月四日。）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皇帝召他们进入卧室内，告诫他们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意，都还不可知。你们到了那里，他们已经入朝，就不要过问；如果还在拖延观望，应当相机行事。”

3. 己未日，皇帝改名为暠。（更，音衡。暠，音老。）

4. 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5. 壬戌日，吴越王弘俶将故王弘倧迁到衣锦军私宅，（迁到临安私宅。）派遣匡武都头薛温率领亲兵保卫他。暗中告诫他说：“如果有非常规的处置，都不是我的声音，应当以死抗拒。”（处，音吕。分，音问。弘俶知道胡进思必定谋害弘倧，所以密约敕令薛温让他知道防备。为胡进思害弘倧而不能成功埋下伏笔。）

6. 皇帝自从魏王承训去世，悲痛过度。甲子日，开始身体不适。

7. 赵匡赞不等李恕返回复命，已经离开长安，丙子日，入朝拜见。（离，音智。见，音遍。）

王景崇等人到达长安，听说蜀兵已经进入秦川，（自大散关以北到达岐、雍，夹渭川南北岸，肥沃的田野千里，称为秦川。）因为兵力少，征发本道及赵匡赞牙兵一千多人共同抵抗。（本道，指晋昌一道。）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牙兵逃跑，想要在他们脸上刺字，

译暗中透露风声旨意；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刺字在脸上以统率部下，〔在脸上刺字作为军号，那么逃亡流窜的人就没有地方可去。校，音户教。帅，读作率。〕景崇很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狠残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这是赵思绾占据长安反叛的伏笔。〕

译蜀将李廷珪即将抵达长安，听说赵匡赞已经入朝，打算带他一起回去，王景崇拦截他，在子午谷打败了李廷珪。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领意见不合，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廷珪向西撤退，于是关闭营垒抵御蜀军，张虔钊势单力薄，率领军队连夜逃跑。王景崇率领凤翔、陇、邠、泾、鄜、等地的军队，在散关追击并大败蜀军，俘虏将士四百人。

丁丑日，皇帝病危。杨邠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任用，立即派他前往任所。刘信未能向皇帝辞行，泪流如雨地离去。

皇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 G郭威入宫接受临终遗命，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承佑年幼体弱，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要严防杜重威。”当天，皇帝在万岁殿驾崩，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

庚辰日，下达诏书，称：“杜重威的公子，趁我小病，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都被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予追究。”将杜重威的尸体在市集上肢解，市集上的人争着吃他的肉，官吏无法禁止，一会儿就吃光了。

二月，辛巳日初一，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佑为周王，兼任同平章事。不久，发布丧讯，宣读遗诏，令周王即位。当时他十八岁。

蜀将韩保贞、庞福诚率领军队从陇州返回，半路拦截何重建，强迫他一同向西。这天，韩保贞等人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街道，何重建于是被带入蜀地。

丁亥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没有将帅之才，庚寅日，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替他。

癸巳日，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并且害怕招致祸患，乙未日，逮捕何承训，将他斩首。

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死废王钱弘倧以绝后患，钱弘俶不允许。胡进思假借王命密令薛温杀害钱弘倧，薛温说：“我接受命令时，没听到这话，不敢妄动。”胡进思于是夜里派他的党羽方安两人翻墙进入，钱弘倧关门抵抗，大声呼救；薛温听到后，率领众人进入，在庭院中杀死了方安等人。进去报告钱弘俶，钱弘俶大惊，说：“保全我兄长，是你的功劳。”

钱弘俶畏惧忌惮胡进思，曲意顺从他。胡进思内心也忧虑恐惧，不久，背上生疽而死。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

诏令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领军队到达凤翔，侯益尚未出发，王景崇派禁军分守各城门。有人劝王景崇杀掉侯益，王景崇因为接受了先帝的密旨，继位的君主还不知道，担心被怀疑专权擅杀，犹豫不决。侯益听说后，不告诉王景崇就离开了，王景崇后悔，自我责骂。戊戌日，侯益入朝，隐帝问：“为什么召来蜀军？”侯益回答说：“臣想引诱他们进来然后杀掉。”隐帝讥笑他。

蜀将张虔钊自恨没有功劳，癸卯日，到达兴州，愤怒而死。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几天，又出来上朝参拜。

后汉纪三〔从戊申年三月开始，到己酉年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下

乾祐元年〔（戊申、九四八）〕

1三月，丙辰日，史弘肇服丧期满，加官兼侍中。

2侯益家中富有钱财，厚赂执政大臣及史弘肇等人，因此大臣们争相称赞他。

译丙寅日，任命赵益兼任中书令，代理开封府尹。〔“行”指代理开封府尹的事务，尚未正式任命。〕

译3. 将广晋府改为大名府，（《左传》中晋国卜偃说：“魏，是大名。”取此意来命名府治。）将晋昌军改为永兴军。（因为要革除晋朝的名号，所以改广晋和晋昌。）

4. 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他专横跋扈。（侯益因为王景崇想杀他，幸免于难而回到朝廷，所以诋毁他。横，音户孟。）王景崇听说侯益任开封尹，知道局势已经变化，内心不安，并且怨恨朝廷。（怨恨朝廷不能体察先帝的遗旨，反而听信侯益的谗言。）恰逢诏令派遣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召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非常害怕，（赵思绾是赵匡赞的牙校，见上卷。）王景崇便用言语激怒他们。赵思绾在路上对他的党羽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赵思绾等人本是赵延寿的部曲，所以称赵匡赞为小太尉，意思是说赵匡赞入朝已经落入汉人之手。）我们这些人到了京城，也都会死，怎么办？”常彦卿说：“临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复，音扶又。）

癸酉日，王益到达长安，永兴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城迎接王益，在客亭设酒宴。（各州镇都有客亭，作为迎送宴饯的场所。）赵思绾上前禀报说：“壕寨使已经在城东安置好了馆舍。（壕寨使，掌管营造浚筑及安排驻军下寨。）现在将士们的家属都在城中，（赵思绾的部兵先前跟随赵匡赞镇守长安，所以家属在城中。）想各自进城接家属到城东住宿。”安友规等人同意。当时赵思绾等人都不带铠甲兵器，进入西门后，有州校坐在门旁，赵思绾突然夺过他的剑将他斩首。他的党羽于是大声喧哗，手持白木棒，（校，音户教。梃，音徒鼎。）杀了守门人十余人，分派党羽把守各门。赵思绾进入府衙，打开仓库取出铠甲兵器分发给众人，安友规等人都逃走了。赵思绾于是占据城池，召集城中少年，得到四千多人，修缮城墙护城河，修葺城楼女墙，十天之间，作战防守的器具都齐备了。（少，音诗照。葺，音七入。堞，音达协。）

王景崇暗示凤翔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由王景崇主持军府事务，朝廷对此感到忧虑，甲戌日，调任静难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想以此来制约赵思绾。难，音乃旦。）调任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想以此来制约王景崇。）两人都加同平章事。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令他取便道赴任。

虢州伶人靖边庭杀害团练使田令方，驱赶掠夺州民，投奔赵思绾。（靖，是姓氏。优伶的名字与姓氏取同一义，是为了戏谑。何氏《姓苑》说：靖姓，是齐国靖郭君的后代。《风俗通》说：靖姓，是单靖公的后代。）到达潼关，（虢州西北到潼关一百多里。）潼关守将出击他们，他们的部众都溃散了。

5. 起初，契丹主北归，到达定州，（契丹主耶律德光北归，死在杀胡林。这里说的是耶律兀欲北归到达定州。）任命义武节度副使耶律忠为节度使，调任原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后晋齐王开运三年，契丹主耶律德光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考异》说：《实录》中，“方简”写作“方谏”。按孙方简避后周讳，改名孙方谏；《实录》错了。）孙方简怨恨愤怒，并且害怕入朝被契丹扣留，拖延不接受任命，（恚，音于避。朝，音直遥。）率领他的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孙方简兄弟据守狼山，见二百八十五卷后晋开运三年。帅，读曰率；下文同。）控制把守要害。契丹攻打他们，没有攻克。不久，孙方简派使者请求投降，（几，音居岂。）皇帝恢复了他的旧官职，用来抵御契丹。（恢复他义武节度使的职位。）

耶律忠听说邺都已经被平定，（去年十一月，杜重威投降，邺都平定。事见上卷。）常常害怕华人作乱。诏令任命成德留后刘在明为幽州道马步军都部署，让他出兵经略定州。还没出发，耶律忠与麻荅等人焚掠定州，把城里的人全部驱赶出来，弃城北逃。（定州东到镇州，只隔着祁州而已。契丹听说镇州将要出兵，所以弃城而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他的部众几百人，回来占据定州，又上奏任命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泰州刺史。每当契丹入侵，兄弟二人奔走救急，（奔命者，奔走以救急也。）契丹很畏惧他们。于是后晋末年陷落契丹的州县，都重新被后汉收复了。

丙子日，任命刘在明为成德节度使。

麻荅回到他的国家，契丹主责备他失守。麻荅不服气，说：“是因为朝廷征召汉官导致混乱罢了。”（指征召冯道等人。事见上卷上年。）契丹主用毒酒杀了他。

6. 苏逢吉等人担任宰相，大量迁补官吏；杨邠认为这是白白耗费国家费用，所上的奏章大多被压制，苏逢吉等人不高兴。

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李上疏说：“现在关西纷扰，对外抵御是当务之急。（上，音时掌。）两位枢密使都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臣，官位虽然尊贵但家业尚未富足，应当授予他们要害的大镇。（李涛的奏疏，是承接苏逢吉的意思。两位枢密使，指杨邠、郭威。）枢机要务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易，音

译“豉”读作“翻”。逢吉、禹珪自从先帝在位时就任职办事，都是可以托付重任的人。”杨邠、郭威听说后，见到太后哭泣诉说，说：“我们跟随先帝在艰难困苦中起事，如今天子听信别人的话，想要把我们驱逐到外地去。况且关西地区正有战事，我们怎么忍心自己追求安逸，而不顾国家的安危。如果我们一定不能胜任职务，恳请让我们留在山陵守丧。”太后发怒，以此责备皇帝，说：“国家有功勋的老臣，怎么能听信别人的话而驱逐他们！”皇帝说：“这是宰相所说的话。”于是责问宰相。李涛说：“这道奏疏是我独自做的，其他人没有参与。”丁丑日，罢免李涛的政事职务，强制他回到私宅。

译7. 这一天，邠州、泾州、同州、华州四镇（邠州主帅王守恩，泾州主帅史匡威，同州主帅张彦威，华州主帅扈从珂。华，音户化。）都上奏说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联合永兴、凤翔一同反叛。（赵思绾占据永兴，王景崇占据凤翔。）

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死后感到恐惧，（杜重威之死见上卷今年正月。）暗中产生了异心。他自认为在晋朝时曾担任上将，有战功，（李守贞在马家口大破契丹并攻克青州，又在阳城大破契丹，功劳不小。）一向喜好施舍，深得士卒拥戴。（好，音呼到。施，音式豉。）后汉朝廷刚刚建立，天子年轻刚即位，（少，音诗照。）执政的都是后辈，李守贞便有了轻视朝廷的念头。于是招纳亡命之徒，豢养死士，修筑城墙壕沟，整备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派遣间谍从小路携带丸药去联络契丹，屡次被边境官吏抓获。（治，音直之。间，音古苋。）

浚仪人赵修己，一向精通术数，（《旧唐书·地理志》：浚仪是旧县，隋朝设置，在今县北三十里；唐武德四年，将县治移到州北罗城内；贞观元年，移到州西一里；后来治所在郭下。）自从李守贞镇守滑州起，就任命他为司户参军，多次跟随李守贞迁移镇所，（后晋开运初年，李守贞镇守义成，后来调任泰宁、天平、归德，至此镇守护国时作乱。）替李守贞说：“时运天命不允许，不要轻举妄动！”（为，音于伪。）前后多次恳切劝谏，李守贞不听，赵修己便称病回到家乡。僧人总伦，用方术讨好李守贞，说李守贞必定能当天子，李守贞相信了他。李守贞又曾召集将佐设宴，拉弓指着舔掌虎图说：“我有非凡的福分，应当射中它的舌头。”一箭射中，（舐，音直氐。中，音竹仲。）左右的人都祝贺。李守贞更加自负。

恰逢赵思绾占据长安，上表向李守贞进献御衣，李守贞自认为天人契合，于是自称秦王。派遣他的骁将平陆人王继勋（章：十二行本“勋”下有“将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占据潼关，（《旧唐书·地理志》：陕州平陆县，是隋朝的河北县。唐天宝三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开凿三门，石头下得到戟，大刃上有“平陆”篆字，因此改为平陆县。《九域志》：平陆县在陕州北五里。）任命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

同州距离河中最近，（河中府向西到同州只有六十里。）匡国节度使张彦威，（考异说：《周太祖实录》写成“彦成”，大概是为了避周太祖李昪的讳；薛史沿袭了它。现在采用广本。）经常侦察李守贞的所作所为，（诇，音古永，又音翾正。）上奏请求预先防备，皇帝下诏让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领部下士兵戍守同州；所以李守贞起兵，同州没有被他所吞并。罗金山是云州人。

8.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发兵驻扎在边境上，上奏说：“三年前（难，音乃旦。去，指过去。）羌族辷毋（《龙龛手镜》：辷，音夜。毋，读如谟。）杀害绥州刺史李仁裕后叛逃，请求讨伐他们。”庆州上奏说：“请求增派军队作为防备。”（为了防备羌人。）皇帝下诏说，司天监说今年不宜先出兵，晓谕制止他们。

9. 夏季，四月，辛巳日，陕州都监王玉上奏攻克收复潼关。（监，音古衔。）

10. 皇帝与左右近臣商议，因为太后恼怒李涛离间，（间，音古苋。）想要进一步提拔任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这不是皇帝的本意。左右近臣也痛恨两位苏氏（苏逢吉、苏禹珪）专权，想要夺取他们的权力，一起劝皇帝这样做。（两位枢密使，杨邠、郭威。两位苏氏，苏逢吉、苏禹珪。）壬午日，下制书任命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职务照旧；任命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又加授三司使王章同平章事。

凡是中书省除授官员，各衙门奏事，皇帝都委托杨邠斟酌决定。从此三位宰相拱手旁观，（三位宰相，窦贞固、苏逢吉、苏禹珪。）政事全由杨邠决断。事情如果没有经过杨邠的肯定或否定，（更，音工衡，经过的意思。）没有人敢施行，于是造成政务凝滞。三位宰相每次进呈拟任人选，如果不符合杨邠的心意，即使是县丞、县尉这样的官职也不给予。杨邠一向不喜欢读书人，（喜，音许配。）常说：“国家府库粮仓充实，铠甲兵器强大，才是紧急要务。至于文章礼乐，哪里值得在意！”他既怨恨两位苏氏排挤自己，（因为他们让李涛上疏，请求将两位枢密使调出京城担任外镇长官。）又认为他们除授官员过于泛滥，被众人非议，想要纠正这种弊端，因此艰难地除授官职，士大夫中往往有从后汉兴起直到灭亡都没有得到过一次任命的人；（这里所说的士大夫，指内外在任的官员。命，指后汉朝廷的任命。）凡是凭门荫入仕以及各衙门流外入仕的全部罢免。（门荫，指任子。百司入仕，即所谓的流外。）虽然这是由于杨邠的愚昧蔽塞，当时的人也归咎于两位苏氏的不公所致。

11. 任命镇宁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行营都部署，率领侍卫兵讨伐赵思绾。戊子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行营都都部署，内客省使王峻为都监。

译江州和夔州，当时属于蜀地，是尚洪遥领的。

译12. 王景崇拖延时间不去邠州，召集凤翔的壮丁，谎称要讨伐赵思绾，并发公文给邠州要求会合军队。（王景崇想要兼并岐州、邠州的军队来发动叛乱。）

13. 契丹主前往辽阳，（汉朝辽东郡有辽阳县，是大梁水与辽水汇合的地方，契丹在这里设置辽阳府。《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从黄龙府向西北行走一千三百里到达辽阳府。按，辽阳府是契丹的东京，旧时渤海国的土地，距离燕京二千五百一十里。）所以后晋皇帝与太后、皇后都去拜见。有一个叫禅奴利的，是契丹主妻子的哥哥，听说后晋皇帝有女儿尚未出嫁，便去向后晋皇帝求婚；后晋皇帝以女儿年幼为由推辞。几天后，契丹主派人飞驰而去取走了后晋皇帝的女儿，赐给了禅奴。

14. 王景崇写信给后蜀凤州刺史徐彦，请求开通互市。（遗，音唯季。）壬戌日，后蜀皇帝派徐彦回信招抚他。

15. 契丹主将后晋翰林学士徐台符留在幽州，（徐台符跟随契丹主北去的事见上卷上年。）徐台符逃归。

16. 五月，乙亥日，滑州报告黄河在鱼池决口。（鱼池，地名，黄河决口之后，称为鱼池口。）

17. 六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18. 辛巳日，任命奉国左厢都虞候刘词担任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

19. 乙酉日，王景崇派使者向后蜀请降，同时也接受了李守贞授予的官爵。

20. 高从诲既然已经与后汉断绝关系，（见上卷天福十二年。）北方商贾不再到来，境内贫困匮乏，于是派使者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职贡；朝廷下诏派使者去抚慰他。

21. 西面行营都虞候尚洪迁攻打长安，因重伤而死。（卒，音子恤。）

22. 秋，七月，任命工部侍郎李谷担任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为李谷后来被周朝亲近任用埋下伏笔。）

23. 庚申日，加授枢密使郭威同平章事。

24. 后蜀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生性豪奢，强行买卖百姓的田宅，（凭借威力胁迫百姓，百姓畏惧他的威力，不得已而与他进行交易，这就是强市。）在私宅中藏匿逃犯，设置监狱，拘禁负债者甚至长达数年，以至于有人病死狱中。（苏林说：瘐，病也。囚犯生病，律法称为瘐。如淳说：律法规定，囚犯因饥寒而死称为瘐。音勇主。）他的儿子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好击剑，（好，音呼到。）曾与僧人归信拜访擅长剑术的人，右匡圣都指挥使孙汉韶与张业有仇隙，密告张业、张继昭谋反；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制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又跟着进谗言。（复，音扶又。）甲子日，张业入朝，后蜀皇帝命令壮士在都堂将他击杀，下诏揭露他的罪恶，抄没他的家产。

枢密使、保宁节度使兼侍中王處回，也专权贪婪放纵，（王處回以节度使兼任侍中，不在阆州。）卖官鬻狱，各地的馈赠进献，都先输送给王處回，其次才到内府，（这里所说的四方，仅指后蜀境内的地方。）家中财产巨万。他的儿子王德钧，也骄横。（横，音户孟。）张业死后，后蜀皇帝不忍心杀王處回，听任他回到私宅；王處回惶恐地辞去职位，被任命为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處回也不能到达梓州。）

后蜀皇帝想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王昭和为枢密使，（普丰、茶酒两个库使，都是后蜀设置的。）因为他们的名位向来轻贱，于是授予通奏使，知枢密院事。（通奏使，也是后蜀设置的。）王昭和是成都人，小时候以僧童身份跟随他的师父进入府中，后蜀高祖喜爱他的敏捷聪慧，让他侍奉在后蜀皇帝左右；到这时，把机要事务委托给他，府库的金帛，任凭他取用给予，不再核算。（复，音扶又。会，音古外。直到宋朝兴起，后蜀皇帝最终因为任用王昭和而亡国。）

25. 戊辰日，任命郭从义为永兴节度使，白文珂兼任知河中行府事。（当时郭从义讨伐长安，就授予他永兴节度使；白文珂讨伐河中，因而让他兼任行府事。）

26. 后蜀皇帝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戶部尚书，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徐光溥为門下侍郎兼禮部尚書，都同平章事。

27. 后蜀安思谦谋划尽数罢免旧将，（去，音羌吕。）又进谗言诬陷卫圣都指挥使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叛，想取代他的职位，夜里，发兵包围他的宅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入京朝见，极力陈述赵廷隐无罪，赵廷隐才得以幸免。赵廷隐于是称病，坚决请求解除军职；甲戌日，后蜀皇帝准许了他。（史书说后蜀皇帝用新人排挤旧人。）

28. 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日，上表陈述王景崇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请求进兵攻打他。

29. 起初，高祖镇守河东，皇弟刘崇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与蕃汉都孔目官刘威争权，有仇隙。等到刘威执政，刘崇对此担忧。节度判官郑珙，劝刘崇做自全的打算，刘崇听从了他。郑珙是青州人。（珙，音居竦。）八月，庚辰日，刘崇上表招募四指挥士兵，从此挑选招募勇士，招纳逃犯，修缮甲兵，充实府库，停止上缴财赋，都以防备契丹为名；朝廷的诏令，大多不听从。（在这个时候，刘崇就已经跋扈；然而刘威既已立，天下为

译周世宗认为，河东地区并非早有防备，恐怕难以守住。〕

30自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朝廷命令以来，朝廷接连派遣各位将领去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常思驻扎在潼关，白文珂驻扎在同州，赵晖驻扎在咸阳。〔常思、白文珂不敢逼近河中，赵晖不敢逼近凤翔。〕只有郭从义、王峻在靠近长安的地方设置营栅，而这两人互相憎恶如同水火，〔近，音“靳”。恶，读原音，又读“乌路”。〕从春天到秋天，都互相倚仗，不肯进攻交战。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打算派遣重臣前去临阵督战，壬午日，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考异》说：薛史《周太祖纪》记载：“七月十三日，授予同平章事，随即派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八月六日出发，离开京城。”查阅汉隐帝、周太祖的实录，“七月，加授平章事，”诏书里没有西征的话；到了八月壬午日，才接受命令出征。大概是薛史的记载有误。〕各路军队都接受郭威的指挥调度。

译郭威将要出兵，向太师冯道询问计策。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领，被士兵们所依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的财物，用来赏赐士兵，那么就能夺走他们所依赖的东西了。”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郭威以行伍出身的英雄身份，却向冯道这样老朽之人询问计策，观察冯道的回答以及郭威之所以听从，那么人的才能见识，不符合正道的是有的，但如果论及衡量形势、应对事物，就不可以随意非议。〕因此众人的心才开始归附郭威。〔为郭威取得天下埋下伏笔。〕

皇帝下诏命白文珂催促进军河中，赵晖催促进军凤翔。〔趣，音七喻。〕

31 甲申日，后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位宋王，国家有重大事务，就到他府第去询问他的意见。

32 戊子日，后蜀将凤翔改名为岐阳军，〔因为凤翔的土地在岐山的南面。〕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33 乙未日，任命钱弘俶为东南兵马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国王。

34 郭威与众将领商议进攻讨伐的事宜，众将领打算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珂说：“如今三个叛军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帅，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镇自然就会破败。如果舍弃近处而攻打远处，王景崇、赵晖在前面抵抗我们，李守贞在后面牵制我们，〔掎，音居蚁。〕这是危险的策略。”郭威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郭威从陕州出发，白文珂以及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从谏从同州出发，常思从潼关出发，分三路进攻河中。〔《九域志》记载：陕州向北到河中二百三十七里。同州向东到河中六十里。潼关渡河到河中一百多里。陕，音失冉。〕郭威抚育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有小功劳就立即赏赐，有轻微受伤常常亲自探望；士兵无论贤与不贤，有所陈述启奏，都温和地接受；违背冒犯不发怒，小过错不责备。〔乐，音洛。忤，音五故。〕因此将士们都归心于郭威。

起初，李守贞认为禁军都曾经在他的部下，受过他的恩惠，〔施，音式豉；下文“好施”的“施”同此音。〕而且士兵向来骄横，苦于后汉法律严厉，认为郭威一到就会叩开城门迎接，可以坐着等待他到来。〔李守贞习惯于看到凤翔、太原的事情，以为杨思权会期待后汉军队到来。〕不久士兵刚刚受到郭威的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的旧恩，己亥日，到达城下，扬起旗帜击打战鼓，跳跃呼喊辱骂；〔诟，音古候，又音许候。〕李守贞看了大惊失色。

白文珂攻克西关城，在河西修筑栅栏，〔河中西关城在河西，是用来保护蒲津浮桥的。〕常思在城南修筑栅栏，郭威在城西修筑栅栏。〔常思、郭威，大概是在靠近城墙的地方修筑栅栏。〕不久，郭威认为常思没有将领的才能，先派遣他返回驻地。〔几，音居岂。将，音即亮；下文同。派遣常思回到潞州，史书说郭威能审察人的能力与否。〕

众将领想要急速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老将，善于战斗，喜好施舍，〔施，音式豉。〕屡次建立战功。况且城池临近大河，城墙完备坚固，不容易轻视。〔易，音以豉。〕而且他们凭借城墙作战，〔冯，读作凭。〕我们仰攻，这和率领士兵投入汤火之中有什么不同呢！〔帅，读作率。〕勇气有盛衰，进攻有缓急，时机有可行与否，事情有先后；不如暂且设置长围防守，使敌人逃跑的道路断绝。我们休整军队放牧战马，坐着吃转运来的粮草，〔输，音舂遇。〕温饱有余。等到城中没有粮食，公家的府库和家里的财物都耗尽，〔帑，音他朗。〕然后架起云梯冲车逼近他们，发出羽檄招降他们。他们的将士，为了脱身逃命，父子尚且不能互相保全，何况乌合之众呢！李守贞、王景崇，只要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忧虑。”〔縻，音忙皮，系住的意思。史书说郭威的方略，也是因为后周的史官润色了已经写成的文章。〕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两万余人，让白文珂等人率领他们，挖掘长壕，修筑相连的城墙，排列队伍包围他们。郭威又对众将领说：“李守贞过去畏惧高祖，不敢嚣张；〔向，指过去的时候。鸱张，意思是像鸱鸟张开翅膀，想要高飞远举。〕因为我们这些人从太原崛起，事功尚未显著，有轻视我们的心理，所以敢反叛。正应该安静地来制服他。”于是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只是沿着黄河设置火铺，连绵数十里，轮流派遣步兵防守。派遣戈军停船在岸边，敌人有暗中往来的，没有不被擒获的。于是李守贞就像坐在网中一样。〔铺，音普故。檥，音鱼倚。番步卒，是让步兵分班轮流防守。张敬达包围晋阳，郭威包围河中，都想用持久战来制服他们。然而张敬达失败，郭威胜利，是因为晋阳有援军而河中无援军。司马懿急攻孟达而缓攻公孙渊，也是因为有无援军而决定缓急。〕

35 后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请求告老，辛丑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

36 南汉主〔中国既然国号叫汉，所以岭南的汉，书写南汉以区别之。〕派遣知制诰宣化县人锺允章〔宣化，是南汉领方县的地域，晋朝设置晋兴郡，隋朝废除郡，设置宣化县及晋兴县。唐朝以宣化为邕州治所，晋兴也属于邕州。〕向楚国求婚，楚王马希广不答应。南汉主发怒，问锺允章：“马公还能经略南方土地吗？”〔复，

译扶又翻。〕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忙于争夺而顾不上灭亡，怎么能害我们呢！”南汉主说：“对。希广懦弱且吝啬，他的士兵很久没有打仗了，这正是我们进取的好时机。”〔为南汉出兵攻打楚国埋下伏笔。〕

译37 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马希广各自修好职贡，请求朝廷另外加封官爵，（想要使潭州、朗州像两个国家一样。）马希广采纳了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使张仲荀的计谋，厚赂执政大臣，让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日，赐给马希萼及楚王马希广诏书，晓谕他们“兄弟应当和睦相处，凡是马希萼所进贡的，应当附在马希广的名下上报。”马希萼不听从。

38 蜀军救援王景崇的军队驻扎在散关，赵晖派遣都监李彦从袭击，大破蜀军，（考异说：《汉实录》记载：“戊辰日，枢密使郭讳上奏说：‘都监李彦从率领军队掩袭川地贼寇，到达大散关，杀死贼寇三千多人，其余的丢弃铠甲逃跑。’”《汉隐帝实录》记载：“九月，李彦从在散关打败蜀军。”而《蜀后主实录》没有记载。《蜀实录》记载：“十月，安思谦在时家竹林打败汉军，于是焚烧荡平宝鸡。十二月，又在玉女潭打败汉军。”而《汉实录》没有记载。大概是两国各自列举自己的胜利而隐瞒自己的失败罢了。然而《汉实录》说官军不满万人，而蜀军数量是汉军的几倍，也就是两三万人，这不是小规模的战役，怎么能完全不记载！杀死三千人，不是小规模的失败，难道十月就能再次举兵！大概九月只是蜀国边将小规模出兵，被汉军打败，汉将因此夸大其事上报罢了。又《蜀实录》十月只说“安思谦退驻凤州”，不说“返回兴元”，十二月说“安思谦从兴元进驻凤州”，大概是十月记载脱漏简略罢了。）蜀军逃遁离去。

39 蜀主让张业、王处回执掌朝政，政事多有壅塞遮蔽，己未日，开始设置匦函，（匦，音居洧。）后来改为献纳函。

40 王景崇杀尽了侯益家属七十多人，（怨恨侯益在朝廷诋毁自己。）侯益的儿子、前天平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地，得以幸免。庚申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之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替换了他，（凡是挑选乳母，一定选取刚生孩子的，允许她携带孩子，所以得以替换。）抱着侯延广逃跑，乞讨到大梁，回到侯益家中。

41 李守贞屡次出兵想要突破长围，都失败而返回；派人携带蜡丸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的士兵抓获。（逻，音郎佐。）城中粮食将要吃尽，饿死的人一天天增多。（殍，音被表。）李守贞忧虑表现在脸上，召见总伦责问他，（总伦谄媚李守贞见上文三月。诘，音去吉。）总伦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别人不能夺取。只是这个分野有灾难，（分，音扶问。）等到磨灭将尽，只剩一人一骑，才是大王鹊起的时候。”（《庄子》说：喜鹊登上高城，冒着危险在高枝顶端筑巢，城坏巢折，乘风而起。所以君子在世，得时则义行，失时则鹊起。）李守贞仍然认为是对的。

冬，十月，王景崇派遣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遣他的儿子赵怀又，在成都拜见蜀主。

戊寅日，王景崇派遣军队出西门，赵晖击破他们，于是夺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数，音所角。挑，音徒了。）赵晖暗中派遣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拿着武器，（擐，音宦。）仿效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帜，音昌志。）命令各军声言：“蜀军到了。”王景崇果然派遣几千军队出来迎战，赵晖设伏掩击，全部杀死了他们。（殪，音壹计。）从此王景崇不再敢出战。（复，音扶又。）

蜀主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领军队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毋昭裔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见庄宗皇帝贪图西顾，前蜀主想要北行，（志贪西顾，是说后唐庄宗贪图蜀地的富庶而讨伐它。前蜀主，指王衍；意欲北行，是说他的心意想要前往秦州；事情都见庄宗纪。上，音时掌。）凡是在朝廷的臣子，都进献谏疏，完全没有听从采纳，有什么成就！只有这两个朝代，可以作为鉴诫。”不听，又派遣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领军队出汧阳以分散汉军的势力。（汧阳县属陇州。《九域志》：在州东六十七里。汧，音苦坚。）

王景崇派遣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人李彦舜等迎接蜀军；（酸枣，古县，唐代属汴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九十里。）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右界，大概是宝鸡西界，汉、蜀分界的地方。）汉军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遣眉州刺史申贵率领两千军队前往模壁，（趣，音七喻。）在竹林设伏；丁酉日早晨，申贵率领几百军队逼近宝鸡列阵，（陈，读曰阵。）汉军追击他们，遇到伏兵而失败，蜀军追逐败逃的汉军，攻破宝鸡寨。蜀军离去，汉军又进入宝鸡。（复，音扶又。）己亥日，安思谦进驻渭水，（渭水经过宝鸡县北。）汉军增加一千士兵戍守宝鸡；安思谦害怕他们，对众人说：“粮食少敌人强，应当再作后图。”辛丑日，退驻凤州，不久返回兴元。（兴元，是安思谦的本镇。）申贵，是潞州人。

42 荆南节度使

译“兼中书令”四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说无注本也没有。南平文献王高从诲卧病在床，让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掌管内外兵马事务。癸卯日，高从诲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高保融代理留后职务。〔高保融是高从诲的第三个儿子；史书没有记载他得以继位的原因。〕

译彰武节度使高允权与定难节度李彝殷有嫌隙，（延州向北到夏州三百八十里。两镇接壤，容易发生争执。难，音乃旦。）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李彝殷发兵驻扎在延州、丹州边境，听说官军包围了河中，就退兵了。甲辰日，高允权将情况上奏朝廷，李彝殷也自行申诉，朝廷调解使他们和解。

起初，高祖进入大梁时，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崧都在真定，（事见上卷天福十三年。）高祖把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把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物品以及他在洛阳的别业，（瘗，音于计。在别处置办田园，称为别业，也叫庄。）苏逢吉全部占有了。等到李崧回朝，自认为处境孤立危险，（石晋时期，汉高祖向来对李崧有怨恨；即位后，李崧才回朝，所以内心恐惧。）侍奉汉朝的权臣，常常警惕谦恭谨慎，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嶬，（屿，音以与。嶬，音宜崎。）与苏逢吉的子弟都是朝官，有时乘着酒劲发出怨言，说“夺走了我的宅第、家产”。苏逢吉因此憎恨他们。不久，（恶，音乌路。几，音居岂。）李崧把两京的宅地契约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先前被李崧引荐任用，又跟着诬陷他。（复，音扶又。）

汉朝法纪既严厉，而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残忍，宠信孔目官解晖，（解，音户买，是姓氏。郑樵《姓氏略》说：自从唐叔虞在解地受封，就是现在的解县。到春秋时期，晋国有解狐、解扬。）凡是进入军狱的人，让他随意拷问，没有不被迫诬认的。等到三叛联合起兵，（三叛，指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人心震动，民间有时谣言相惊骇。史弘肇统领禁军，巡逻京城，（部，是分别的意思。逻，音郎佐。）得罪他的人，不问罪行轻重，不论法律如何，都擅自处死不请示，有的割断舌头，（章：十二行本“口”下有“断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割断脚筋，折断小腿，没有一天不这样；虽然奸盗绝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没有人敢辩白申诉。（断，音短。斮，音侧略。折，音而设。胫，音户定。屏，音卑郢，又音卑正。）

李屿的家仆葛延遇，替李屿做买卖，多有欺骗隐瞒，李屿鞭打他，（抶，音丑栗。）催逼他还债很急，葛延遇与苏逢吉的家仆李澄，谋划告发李屿谋反。（孔子有言：治家的人不敢对臣妾失礼，何况身处昏暴的朝廷呢！上，音时掌。）苏逢吉听说后引诱他们来，（诱，音酉。）于是召李崧到宅第，把他投入侍卫狱。（侍卫狱，即侍卫司狱，也就是所谓的军狱。）李屿自己诬认说：“与兄长李崧、弟弟李嶬、外甥王凝以及家僮共二十人，谋划趁着山陵发引，（引，音羊晋。）苏逢吉拿笔把“二十”改成“五十”字。十一月，甲寅日，下诏诛杀李崧兄弟、家属以及供词牵连的人，都在街市陈尸示众，（苏逢吉夺取李崧的家产，又进而灭了他的家族；不到一年，苏逢吉也身死家破。天道不远，人还贪财不顾，可悲啊！）仍然重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没有不认为冤屈的。从此士大夫和百姓家中都畏惧仆隶，往往被他们胁迫控制。

有一天，秘书郎真定人李昉去见陶谷，（昉，音甫两。）陶谷说：“您与李侍中亲近还是疏远？”李昉说：“是族叔父。”陶谷说：“李家的祸事，我有力焉。”李昉听了，吓得出汗。陶谷，是邠州人，本姓唐，避晋高祖名讳改姓陶。（《姓谱》、《姓苑》都说陶姓、唐姓都出自陶唐氏之后；唐谷改姓陶，依据就是这个。）

史弘肇尤其憎恶文士，（恶，音乌路。）常说：“这些人轻视人难以忍受，常常把我们称为士卒。”（这事也确实存在；但因此就一概憎恶文士，就过分了。）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派亲信吏员杨乙收取所属府库的公利，杨乙依仗权势骄横，（史弘肇兼任宋州节度使，而掌管侍卫，留在京师，派节度副使治理府事，副使是他的属官，所以称为属府。公利，指公取应当得到的利益。横，音户孟。）全境的人都像畏惧史弘肇一样畏惧他；副使以下，望风恭敬，杨乙都轻视他们，每月勒索钱一万缗送给史弘肇，士民不堪其苦。（史言史弘肇所谓的公利，其实都是虐待百姓而夺取的。输，音舂遇。胜，音升。）

起初，沈丘人舒元，（沈丘，古寝丘，唐神龙二年，改称沈丘，属颍州。《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一十里。沈，音式茌。）嵩山道士杨讷，都以游客身份干谒李守贞；李守贞被汉军攻打，派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平，从小路奉表向南唐求救，（朱元于是留在南唐任职。间，音古苋。）南唐谏议大夫查文徽、（查，音鉏加。）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接应。

南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兵救援河中，以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将，（南唐在寿州设置清淮军。）查文徽担任监军使，魏岑担任沿淮巡检使，军队驻扎在沂州境内。

译金全正与各位将领一起吃饭，侦察骑兵报告说，有几百汉军士兵在涧北，都显得瘦弱疲惫，请求袭击他们。金全下令说：“敢说过涧的斩首！”等到傍晚，伏兵从四面八方起兵，战鼓声传到十几里外。金全说：“刚才可以和他们交战吗？”当时唐军士兵厌恶战争，没有斗志，加上河中距离遥远，形势上无法支援。丙寅日，唐军撤退，据守海州。

译唐主给后周皇帝写信谢罪，请求恢复商旅往来，（因为唐主此前与中原断绝和好，所以商旅不通。现在写信谢罪之前的过错，请求恢复商旅往来。遗，音唯季。复，音扶又。）并且请求赦免李守贞，朝廷没有回复。

四十七、十二月，丁丑日，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

四十八、辛巳日，南汉君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地区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楚国，进攻贺州，楚王马希广派遣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人率领五千士兵前去救援。还没到达，南汉军队已经攻下贺州，在城外挖掘大坑，用竹席覆盖，上面填土，（用竹席覆盖坑口，而在竹席之上填土。坑，音才性。覆，音敷又。箔，音白各。）下面设置机关转轴，从壕沟中挖洞通向坑内。徐知新等人到达后，率领军队攻城，南汉派人从洞中发动机关，楚军全部陷入坑中，楚军死者数以千计；徐知新等人逃回，马希广将他们斩首。南汉军队又攻陷了昭州。（复，音扶又。《九域志》记载：贺州向西到昭州三百多里。）

四十九、王景崇多次上表向后蜀告急，后蜀君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日，安思谦从兴元率领军队驻扎在凤州，请求先运送四十万斛粮食，然后才能出境，后蜀君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哪里肯为我进取！”（为，音于伪。）但也从兴州、兴元调发数万斛米粮供给他。

戊子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派遣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在汉箭筈安都寨攻打敌军，攻破该寨。（筈，音括。箭筈，山岭名，有箭筈关。）庚寅日，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汉军，（败，音补迈。）汉军撤退驻扎在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模壁。韩保贞从新关出兵，（新关在陇州汧源县西，唐代大中六年，陇州防御使薛逵迁移修筑，称为安戎关。汧、陇一带的人称大震关为故关，安戎关为新关。《九域志》记载：陇州沂源县有新关镇。）壬辰日，在陇州神前扎营，汉军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模壁”，一作“摸壁”。）

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救援。当时李守贞派遣副使周光逊、偏将王继勋、聂知遇守卫城西，（聂，音尼辄，姓氏。《姓苑》记载：楚国大夫受封于聂，因此以聂为氏。）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军如果不能突围，最终会被我们擒获；万一突围出去，我们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此。贼军的精锐，全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必定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军粮食用尽撤退离去，（《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后蜀广政十二年正月甲寅，安思谦因军粮匮乏，从模壁撤退驻扎在凤州，上表请罪。”大概去年冬末已经退军，明年正月表文才到达成都。现在依据《周太祖实录》。）郭威于是返回。（还，音从宜。）韩保贞听说安思谦离去，也撤退守卫在弓川寨。（《九域志》记载：秦州东一百六十五里有弓门寨。）

五十、后蜀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徐光溥，因用艳丽的词句挑逗前蜀的安康长公主获罪，（挑，音徒了。长，音知两。）丁酉日，被罢免官职，保留原官衔。

后周隐帝即位（名承佑，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

干佑二年（己酉年，公元九四九年）

一、春季，正月，乙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二、郭威将要到达河中，（从华州返回。）白文珂出城迎接他。

戊申日夜里，李守贞派遣王继勋等人率领一千多精锐士兵沿着黄河向南袭击后周军营，挖掘河岸攀登而上，于是进入营中，（这是后周军队在河西设立的营寨。王继勋知道后周军队占据河西以威胁河东，守备一定严密，所以沿着黄河向南，挖掘河岸攀登而上以进攻他们。）放火大声喧哗，军中狼狈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刘词神色镇定，下令说：“小股盗贼不值得惊慌。”率领众人反击。（帅，读作率。）客省使阎晋卿说：（后梁设有客省使副，宋朝沿袭，掌管四方进奉及四方蛮夷朝贡、地方长官朝见、赐酒食饔饩，宰相、近臣、禁军将领、各级官员、各州进奉使者赐物、回诏等事务。）“贼军的铠甲都是黄纸做的，被火光照射，容易辨认；（易，音以豉。）只是众人没有斗志怎么办！”偏将韬说：“哪有平时吃君主的俸禄，危急时刻却不死战的人呢！”拿起长矛率先前进，（援，音于元。抬，音槊。）众人跟随他。河中军队退走，死者七百人，王继勋身受重伤，仅以身免。己酉日，郭威到达，刘词在马前请罪。郭威重重赏赐他，说：“我所担忧的正是这一点。如果没有你奋力作战，（微，无也。）几乎被敌人耻笑。（引用汉光武帝的言语，几，音居依。嗤，音丑之。）然而敌人的伎俩也就到此为止了。”（伎，音渠绮。）阎晋卿，是忻州人。

李守贞想要进攻河西营寨时，先派人到村舍买酒，或者赊给士兵，不收取酒钱，巡逻骑兵大多喝醉，（酤，音沽。墅，音承与。贳，音始制。逻，音郎佐。）因此河中军队得以悄悄进入营寨，几乎导致营寨失守。郭威于是下令：“将士们除非是犒劳宴席，不得私自饮酒！”（犒，音苦到。）爱将李审，早晨喝了少许酒，（少酒，意思是所

译饮酒不多。少，音绍。〕威怒斥道：“你作为我的帐下亲兵，首先违背军令，拿什么来统率众人！”立即斩首示众。

译三月甲寅日，蜀国将领安思谦撤退驻扎在凤州，上表请求治罪，蜀主宽恕了他，不再追究。（军队行军时逗留退缩的人必定处死，宽恕而不追究是失刑。）

下诏将静州划归定难军管辖。（唐朝在银州境内设置静边州都督府，用来安置投降的党项人。“难”字读作“乃旦”。）二月辛未日，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事，怀有轻慢傲慢之心，每当藩镇有叛乱者，他常常暗中资助，以索取厚重的贿赂。朝廷知道他的行为，也用恩泽来笼络牵制他。（史家评论说：拓跋氏占据银州、夏州，逐渐变得骄横，最终导致了宋朝李继迁的叛乱。）

淮北的群盗大多向唐朝请求归附，唐主派遣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人率领一万士兵出海州、泗州去招抚他们。（皇甫晖，就是那个与赵在礼作乱从而造成后唐庄宗祸患的人；他投奔南唐的事见第二百八十六卷高祖天福十二年。海州、泗州，是两个州名。）蒙城镇将咸师朗等人向皇甫晖投降；（蒙城，是隋朝的山桑县；唐天宝元年，改名为蒙城，隶属于亳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一百六十里。）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击败唐军，（“峒”字读作“达贡”，又读作“嵷董”。“峿”字读作“五乎”。）俘虏斩杀六百级，皇甫晖等人率军撤退。

晋国李太后前往拜见契丹主，请求依照汉人城寨的旁边，赐予田地以便耕种桑麻自给自足，契丹主答应了她，并将晋庄迁往建州；（《欧阳史》说：从辽阳府向东南走一千二百里到达建州。现在考察建州在辽阳的西北，它的南边是义州，北边是土河，土河的北边是契丹的中京大定府。大定府南到燕京一千一百五十里，北到上京临潢府七百里。金人的疆域图：建州南到燕京一千二百四十五里。辽阳府治所在辽阳县，到燕京二千二百一十里。《薛史》说：从辽阳出发走十多天，经过仪州、霸州到达建州。陈元靓说：大元建州管辖建平、永霸两个县，隶属于大定府路。）还没到达，安太妃死在路上。留下遗令说：“一定要焚烧我的骨灰，向南撒扬，（“扬”字读作“余章”。）希望魂魄能够回到汉朝。”（《白虎通》说：魂，就是云气，云气流动不停。魄，就是迫近，迫近附着在人身上。）到达建州后，得到五十多顷田地，晋主命令随从的人耕种这些田地来供给食物。（“从”字读作“才用”。）不久，述律王派遣骑兵将晋主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带走。述律王，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儿子。

三月己未日，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珫”字读作“昌中”。忠州当时属于蜀国。）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颇爱读书，常常不喜欢他父亲所做的行为。（“乐”字读作“洛”。）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呼喊闹事，苏逢吉命令逮捕并送往侍卫司，想要让他遭受毒打并刺字。（“呼”字读作“火故”。“棰”字读作“止橤”。贡院门，是礼部贡院的门。五代自后梁以来，虽然都是崇尚武力的时候，但各州选拔解送、礼部考试进士从未废止。唐明宗天成二年，下诏说：“新考中的进士有闻喜宴，今后每年赐钱四百贯。”进士考试诗、赋、文、策、帖经、对义等科目。大概朝廷仍然重视科举之士，所以史德珫虽然是武将家的儿子，也爱护士人。）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台府去治理，这不是军务。这是公卿想要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意思是苏逢吉知道史弘肇不喜欢读书人，借手来逞意；如果落入他的圈套，自然彰显自己的过错。“治”字读作“直之”。）史弘肇非常赞同，立即打开枷锁释放了他。

楚国将领徐进在风阳山击败蛮族，斩首五千级。（“败”字读作“补迈”。）

夏季，四月壬午日，白天出现太白星；（“见”字读作“贤遍”。）有百姓抬头观看，被巡逻的士兵抓获，（“逻”字读作“郎佐”。）史弘肇将他腰斩。

河中城中粮食即将吃完，饿死的百姓十之五六。癸卯日，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携带云梯和桥梁，分五路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遣都监吴虔裕率军横击他们，河中兵败逃，伤亡大半，夺回了他们的攻城器具。五月丙午日，李守贞再次出兵，又被击败，（“复”字读作“扶又”。）擒获他的将领魏延朗、郑宾。王子日，周光逊、王继勋、聂知率领他们的部众一千多人来投降。（周光逊、王继勋，是李守贞的勇将。“帅”字读作“率”。）李守贞将士投降的接连不断。郭威趁他们离散，庚申日，督促各军分百路进攻。（这是司马昭平定诸葛诞的旧计谋。）

赵思绾喜欢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并切成薄片，（“好”字读作“呼到”。按《礼记·内则》，切成细薄片的称为脍。盗跖切人肝铺陈，只是庄子的寓言罢了，哪里知道后世真有赵思绾这样的人呢！）脍吃完了，人还没有死。又喜欢用酒吞服人胆，对人说：“吞下这一千枚，就胆量无敌了。”等到长安城中粮食吃完，抓妇女、小孩作为军粮，（“稚”字读作“直利”。）每天计算数量来供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几百人，像杀羊猪一样。赵思绾计策用尽，不知如何是好。郭从义派人诱降他。

起初，赵思绾年轻时，（“犒”字读作“苦到”。“诱”字读作“音酉”。“少”字读作“诗照”。）请求做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的仆人，李肃不接纳，说：

译这个人眼神混乱且言语荒诞，日后必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张全义的女儿，说道：“您现在拒绝他，日后将会成为祸患。”于是用丰厚的金帛赠送给他。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家，赵思绾多次前来拜见，行礼跪拜如同旧日的礼节。李肃说：“这个人频繁前来，将要玷污我。”想要自杀。妻子说：“何不劝他归顺国家！”恰逢赵思绾询问保全自身的计策，李肃便与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说：“您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如今国家在三条战线上出兵，都没有取得成效，如果趁此时机幡然改变主意，朝廷必定欢喜，自然可以保住富贵。这比坐以待毙如何！”赵思绾听从了，派遣使者前往朝廷请求投降。乙丑日，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命令他们经由便道赴任。

译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滔，是胡进思的党羽。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到丞相弘亿。吴越王弘俶不想彻底追查，将钭滔贬谪到处州。

六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七月，甲辰日，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派军队把守南门，又让他返回城中。赵思绾请求调拨他的牙兵和铠甲兵器，郭从义也都供给他；赵思绾拖延时间，搜刮财物，三次更改出发日期。郭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报告郭威，请求谋划对付他，郭威答应了。壬子日，郭从义与都监、宣徽南院使王峻勒马入城，驻扎在官署，召赵思绾饮酒饯别，趁机将他逮捕，连同常彦卿及其父兄和部属三百人，都在街市上斩首。

甲寅日，郭威攻打河中，攻克了外城。李守贞收拢残余部队，退守子城。众将领请求急速攻城，郭威说：“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何况是一支军队呢！把水抽干来捕鱼，何必着急呢！”

壬戌日，李守贞与妻子及儿子李崇勋等人自焚而死，郭威进入城中，抓获了他的儿子李崇玉以及他所任命的宰相靖裄、孙愿、枢密使刘芮、国宝总伦等人，押送到大梁，在街市上肢解示众。征召赵修己担任翰林天文。

郭威查阅李守贞的文书，发现了朝廷权臣及藩镇与李守贞勾结的书信，言辞意思悖逆，想要上奏，秘书郎榆次人王溥劝谏说：“鬼怪趁着黑夜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全部烧毁这些书信，以安抚那些心怀不安的人。”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处叛乱已经平定，皇帝逐渐骄傲放纵，与身边的人亲近狎昵。飞龙使瑕丘人后匡赞、茶酒使太原人郭允明因为谄媚得到宠幸，皇帝喜欢与他们说隐语、粗俗的话，太后多次告诫他，皇帝不放在心上。癸亥日，太常卿张昭上书说：“应当亲近儒臣，讲习经书训诫。”皇帝不听。张昭，即张昭远，因避高祖名讳而改名。

戊辰日，加封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同平章事，调任镇国节度使扈从珂为护国节制使，任命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为镇节度使。

南唐国主再次起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锺谟、尚书员外郎李德门开始因为辩才智慧得到宠幸，参与国家政事；于是教唆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书，逐一诋毁当权者，请求起用正直的人；台主认为王建封是武臣掌管军队，不应当干预国家政事，非常愤怒，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还没到达，就杀了他，锺谟被弃市处死。

南唐国主听说河中城被攻破，任命朱元为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的李平为尚书员外郎。

吴越王弘俶任命丞相弘亿判理明州。

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生性贪婪卑鄙，专门从事聚敛财富。丧车不缴纳钱款就不许出城，甚至掏掏厕所、行乞的人，也不免被摊派勒索，有时放纵麾下将领盗窃百姓财物。有富裕人家娶媳妇，王守恩带着几个俳优前往充当宾客，得到几锭银子才返回。

八月，甲申日，郭威从河中返回，经过洛阳；王守恩自恃地位兼有将相之权，坐着轿子出迎。郭威发怒，认为他怠慢自己，借口沐浴不见他，随即用头子命令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柯代替王守恩担任留守。

译处理政务。不经过中书省直接下达的命令称为“宣”，如同中书省发出的敕令；小事则发出“头子”，类似于拟定的堂帖。〕文珂不敢违抗。守恩还坐在客位上，〔客次，就是现在所说的客位。坐在客位上等待接见。〕官吏禀报：“新任留守已经在府衙办公了。”守恩大惊，狼狈地回去，看见数百名家属已经被逐出府衙，正在大街上了。朝廷不过问此事，任命文珂兼任侍中，担任西京留守。

译欧阳修评论说：自古以来，那些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是先破坏了法制，然后动乱随之而来，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五代时期就是如此。王峻、李守恩都是后汉的大臣，然而后周太祖仅凭一道枢密使的文书就替换了他们，就像更换戍守的士兵一样。当时太祖还没有做君主的志向，却这样做，大概是因为这已成为惯例，所以王峻不敢违抗，李守恩不敢拒绝。太祖既然这样安置他们而不加怀疑，而后汉朝廷的君臣也置之不问，这难道不是纲纪败坏到了极点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吗！我按：唐闵帝初年，朱弘昭、冯赟凭借枢密院的命令替换各镇将领，从而引发了潞王朱温的叛乱，虽然成败不同，但枢密院权力过重是有来由的。因此，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而常常杜绝祸患的萌芽，这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李守恩到达大梁，因获罪而死，他广泛进献贡品，重重贿赂权贵。朝廷也因为李守恩首先举荐潞州归附后汉，所以宽恕了他，只诛杀了他手下掌权的几个人罢了。

马希萼全部征调朗州的青壮年男子作为乡兵，创立军号叫静江军，制造战船七百艘，准备攻打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伐，无论胜负都会被人嘲笑。”马希萼不听，率领军队奔赴长沙。

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兄长，不可与他争战，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桊、李弘皋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让刘彦桊监军。己丑日，在仆射洲大败马希萼，缴获他的战船三百艘。王赟追击马希萼，将要追上时，马希广派使者召他回来，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率军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

马希萼从赤沙湖乘坐轻舟逃回，苑氏哭着说：“灾祸将要到了，我不忍心看见。”投井而死。

戊戌日，郭威到达大梁，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赐给他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受命一年，仅仅攻克一座城池，有什么功劳！况且臣带兵在外，凡是镇守安定京师、供应所需、使军粮不缺乏，都是各位大臣在朝廷中的努力，臣怎敢独自承受这份赏赐！请普遍赏赐他们。”又商议加封郭威为方镇，郭威推辞说：“杨邠地位在臣之上，还没有封地；况且作为帷幄中的近臣，不可以和史弘肇相比。”九月，壬寅日，普遍赏赐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三司使、侍卫使共九人，与郭威相同。皇帝想要特别赏赐郭威，郭威推辞说：“运筹策划，出自朝廷；出兵运粮，依靠藩镇；暴露在战场作战，在于将士；而功劳却只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

乙巳日，加封郭威兼任侍中，史弘肇兼任中书令。辛亥日，加封窦贞固为司徒，苏逢吉为司空，苏禹珪为左仆射，杨邠为右仆射。各位大臣商议，认为朝廷执政官员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会怨恨不满。乙卯日，加封天雄节度使高行周为守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为守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为守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任中书令；己未日，加封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彧超、平卢节度使刘铢都兼任侍中；辛酉日，加封朔方节度使冯晖、定难节度使刘彝殷兼任中书令；冬，十月，壬申日，加封义武节度使孙方简、武宁节度刘赟同平章事；壬午日，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尚书令，楚王马希广为太尉；丙戌日，加封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任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他人，确实

译这样算是美好了；然而国家的爵位，因为一个人立功就广泛地施及天下，这难道不是太过泛滥了吗！」

译24吴越王弘俶招募百姓，凡是能开垦荒田的，就不征收他们的赋税，因此境内没有废弃的田地。有人建议清查百姓中遗漏的成年男子以增加赋税，〔遗丁，指百姓年龄已成年但户籍遗漏，未曾承担赋役的人。〕并请求自己掌管这件事；弘俶用杖刑将他打了一顿，并把他关押在国门。国民都很高兴。

25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为兄长马希萼、马希广相互争斗，屡次派遣使者劝谏阻止，他们不听；马希瞻知道最终会导致家族覆灭，把头发从背上剃掉，丁亥日，去世。

26契丹侵犯河北，所到之处杀人抢掠；各节度使、刺史都环城自守。契丹游骑到达贝州以及邺都的北境，〔按照《九域志》：贝州以南三十里，就是邺都的北界。〕皇帝为此担忧。己丑日，派遣枢密使郭威督促众将抵御契丹，让宣徽使王峻监军。〔这是为王峻辅佐郭威起兵朝向京城埋下伏笔。〕

27唐军渡过淮河，攻打正阳。〔《九域志》：颍州颍上县有正阳镇，临近淮水渡口。〕十二月，颍州将领白福进击唐军，打败了他们。〔败，补迈翻。〕

28杨邠执政苛刻琐碎。起初，邢州人周璨担任诸卫将军，罢免官职后无所依靠，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叛乱，周璨就成为了他的谋主；杨邠上奏说：“那些前朝遗留的官员，喜欢动摇藩镇大臣，〔前资官，指官职资历都是前朝所授予的。喜，许记翻。〕应该全部派遣他们到京城。”不久这些人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每天拦住宰相的马请求授予官职；辛卯日，杨邠又上奏说：“前朝遗留的官员应该分别居住在两京，等待有空缺时再补授。”漂泊无依的人很多；〔复，扶又翻。〕杨邠又上奏说：“在路上往来的人，都发给通行凭证。”〔盛唐的制度，天下关隘有二十六处，通过关隘的人由司门郎中发给过所，就像汉代通过关隘使用符传一样。宋白说：古代用帛书写的凭证叫繻，用木头刻写的凭证叫契，这两种东西是通过关隘的凭证。〕不久官府事务繁杂拥堵，民情大为扰乱，于是停止了这项措施。

29赵晖紧急攻打凤翔，周璨对王景崇说：“您过去与李守贞、赵思绾互为表里；〔蒲，指李守贞，雍，指赵思绾。雍，于用翻。〕现在这两镇已经平定，蜀地的军队不足以依靠，〔王景崇向蜀地求援，而蜀兵没有到来，所以说不足以依靠。〕不如投降吧。”王景崇说：“好，我再想想。”

几天后，外面的进攻更加紧急。王景崇对他的党羽说：“事情已经穷尽了，我想采取紧急措施。”于是对他的将领公孙辇、张思练说：“赵晖的精兵，大多在城北，明天五更前，你们二人烧掉城东门假装投降，不要让敌人进入，我和周璨率领牙兵从北门冲出突袭赵晖的军队，即使没有成功而死，也胜过束手就擒。”两人都说：“好。”

癸巳日，天还没亮，公孙辇、张思练烧掉东门请求投降，府衙的火也烧起来了；两位将领派人侦察，〔诇，古永翻，又翾正。〕王景崇已经和家人一起自焚了。周璨也投降了。

30丁酉日，密州刺史王万敢攻打唐海州荻水镇，摧毁了它。〔《金人疆域图》：荻水镇在海州赣榆县。〕

31这个月，南汉主前往英州。〔南汉利用唐广州浈阳县的土地设置英州。《九域志》：广州向北到英州四百二十里。〕

32这一年，唐泉州刺史留从效的哥哥南州副使留从愿，毒死刺史董思安并取代了他；〔晋齐王开运二年，唐将漳州改为南州，任命董思安为刺史，这是唐保大三年，事情见二百八十四卷。〕唐主无法控制，在泉州设置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

后汉纪四〔上章阉茂（庚戌），一年。〕

隐皇帝下

干佑三年〔（庚戌、九五零）〕

1春季，正月，丁未日，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

2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加兵力以攻打唐军；〔王万敢去年已经摧毁了荻水镇，现在请求增加兵力攻打唐军。〕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以及齐州的军队前往。〔因为王万敢请求增兵，让郭琼率领军队前往，道路经过青州，趁机替换刘铢。帅，读曰率。〕

3郭威请求率领军队向北逼近契丹边境，下诏制止了他。

4丙寅日，派遣使者到河中、凤翔收殓战死和饿死的遗骸，当时僧人已经聚集了二十万具遗骸。〔瘗，于计翻。殍，皮表翻。已经聚集的有二十万，史书说尚未聚集的还很多，大军攻围时间长久，灾祸竟然如此！〕

5唐主听说汉军全部平定了三个叛镇，才罢免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的职务。〔唐任命李金全的事见二百八十七卷元年。〕

6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量搜刮百姓财物用来贿赂权贵，权贵争相称赞他；他在寿州驻守多年，〔誉，音余。晋开运元年，唐朝迁徙刘彦贞镇守濠州，刘崇俊镇守寿州。汉干佑元年，清淮节度使李彦贞，副手李金全北伐。不知道彦贞在哪一年迁徙镇守寿州。〕担心被取代，想要以紧急军情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妄自上奏称汉军将要大规模南伐。〔被，皮义翻。〕二月，唐朝皇帝任命东都留守燕王弘冀为润、宣二州大都都督，镇守润州；宁国节度使周宗担任东都留守。〔因为汉军大举进攻，弘冀年轻，担心他不能调度抵御；周宗是唐祖的佐命功臣，是有声望的老臣，所以迁徙镇守扬州。〕

7朝廷想要调换藩镇，趁着他们请求赴京为嘉庆节上寿，〔五代会要：〕

译皇帝将三月九日定为嘉庆节。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唐穆宗即位的第一年，下诏说：“七月六日，是我出生的日子，那天百官、命妇应当在光顺门进献名帖参拜祝贺，我在门内与百官相见。”第二天，又下敕令停止接受祝贺的仪式。在此之前，左丞韦绶上奏请求实行，宰相认为古代没有皇帝生日接受祝贺的礼仪，上奏请求废止。然而第二年又恢复了祝贺礼仪。生日节庆的制度，始于唐明皇，命令天下宴饮聚会，放假三天，接受祝贺的事情，大概从长庆年间到现在都在沿用。上，当时读作“掌”。〕皇帝准许了。

译8. 甲申日，郭威巡视北边边境后返回。〔去年冬十月郭威北征，如今返回。行，读作孟。还，读作宣，也读原音。〕

9. 福州有人到建州向唐永安留后查文徽告密，说吴越军队已经弃城离去，请求查文徽担任主帅。〔查，读作鉏加。帅，读作类。〕查文徽相信了，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沿闽江而下，〔薛史说：李景保大三年，将延平改为剑州，划分建州的剑浦、汀州的沙县隶属剑州。剑溪上接建溪，下通福唐，也叫闽江。下，读作嫁。将，读作亮。〕查文徽亲自率领步兵骑兵随后跟进。恰逢大雨，水位上涨，陈诲一夜行军七百里，到达城下，击败福州军队，〔败，读作迈。〕俘获其将领马先进等人。庚寅日，查文徽到达福州，吴越知威武军吴程假装派遣数百人出城迎接。〔吴越尚未任命吴程为威武节度使，先让他主持威武军事务。〕陈诲说：“闽地人多欺诈，不可轻信，应当建立营寨慢慢图谋。”查文徽说：“怀疑就会生出变故，不如趁机占据城池。”于是率领军队直接进发。陈诲整顿部队鸣鼓，停留在江边，〔湄，读作悲。水草交界处叫湄。《诗经·巧言》：居河之麋。注说：本作“湄”，水草交界处。〕查文徽没有防备，吴程率领军队出击，唐军大败，查文徽坠马，被福州人俘获，士兵死了一万人。陈诲保全军队返回剑州。吴程将查文徽送到钱唐，吴越王弘俶在五庙献祭后释放了他。〔俶，读作六。吴越采用诸侯的制度，建立五庙。〕

10. 丁亥日，汝州奏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官吏百姓到朝廷上书，因为刘审交有仁政，请求留在汝州安葬，以便侍奉他的坟墓，皇帝下诏准许。〔上，读作掌。〕州人互相聚集哭泣并安葬他，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为，读作伪。〕太师冯道说：“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僚属，〔按欧阳修《新唐书》，刘审交是燕地人。刘守光僭越称帝时，任命刘审交为兵部尚书。冯道侍奉刘守光做参军，曾经做过僚属，必定是这个时候。〕观察他治理政事，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并不是能免除租赋，废除徭役，〔繇，读作傜。〕只是推行公廉慈爱之心来施行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别人不做而刘君独自做了，所以汝州人如此爱戴他。假使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效法他的做法，何必担心得民心不如刘君呢！”〔五代的诸州防御使还不足以相当于汉代郡守二千石，后人特别因为专城分守，所以称之。〕

11. 甲午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的杜建徽去世。

12. 乙未日，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赵匡赞从长安入朝，见二百八十七卷高祖乾佑元年。）

13. 三月，丙午日，嘉庆节，邺都留守高行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谨，保大留后王饶都入朝。〔允许他们赴嘉庆节上寿，所以都入朝。〕

14. 甲寅日，下诏在高祖长陵、世祖原陵营造寝庙，按时祭祀。有关部门因为费用太多，搁置此事，直到国家灭亡，三座陵墓竟然没有受到一次祭奠。〔是年十一月，郭威进入大梁；十二月，将士拥立。按时祭祀的诏令，有关部门已经停止不执行，六七月之间，理应没有受到一次祭奠。〕

15. 壬戌日，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原节度使；甲子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16. 永安节度使折从阮举家入朝。〔折从阮从府州入朝。〕

17. 夏季，四月，戊辰初一，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日，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按《五代会要》，周广顺二年三月，才开始将邓州咸胜军改为武胜军，避周太祖名讳。史书用后来改的军名来记载罢了。〕壬申日，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勾结，〔王饶暗中通过鄜州与河中相通。〕李守贞平定后，众人认为王饶必定会被安置在闲散之地；〔冗散的官职叫散地。散，读作但。〕等到入朝，他厚结史弘肇，升任护国节度使，听到的人都很震惊。〔震惊他不仅免罪，又得到大镇。〕

18. 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皇帝派遣中使晓谕阻止他。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旁边说：〔吴虔裕当时大概在杨邠旁边。〕“枢密使是重要职位，难以久居，应当让后来的人接替，相公辞职是对的。”皇帝听到后，不高兴，当天，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19. 朝廷因为契丹近来侵犯边境，横行河北，各藩镇各自防守，没有抵御的人，〔事见上卷上年十月。〕商议让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要郭威仍然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没有这样做的，〔说旧例没有带着枢密使职务出镇的。〕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便宜行事，诸

译军队畏惧顺服，号令得以施行了。」皇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意见。史弘肇怨恨逢吉提出异议，逢吉说：「以内部制约外部，是顺理成章的；如今反而用外部来制约内部，这怎么可以呢！」郭威被任命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仍保留枢密使的职务。朝廷又下诏给河北地区，凡涉及军队、甲仗、钱粮等事务，只要看到郭威的文书，就立即遵照执行。第二天，朝廷显贵在窦贞固府上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敬酒，厉声说道：「昨日朝堂上的议论，怎么会有同有异呢？今天为弟弟我喝下这杯酒。」逢吉、杨邠也举起酒杯说：「这是国家的大事，何必放在心上！」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王章说：「如果没有毛笔，那么财赋从哪里征收呢？」从此，将相之间开始产生嫌隙。

译癸未日，撤销永安军建制。（这是因为府州重新隶属于河东道。）

壬辰日，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当时贵州属于南汉。宋白说：贵州原本是西瓯、骆越的居住地，虽然设立了桂林郡，但仍有瓯、骆的名称，汉武帝将桂林改为郁林郡，梁武帝将郁林郡改为桂州，后来从桂州分出郁林、宁浦设立定州，不久改为南定州，隋朝将南定州改为尹州，唐朝改为贵州。南汉任命郭荣遥领刺史，而他的实际职务是天雄军的牙将。）郭荣原本姓柴，（《考异》说：《世宗实录》记载：“他是太祖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圣穆皇后柴氏，在唐天佑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丙午日生于邢台的别墅。”薛史《世宗纪》记载：“他是太祖的养子，大概是圣穆皇后的侄子，原本姓柴。父亲柴守礼，曾任太子少保，已退休。皇帝年纪尚小，因为侍奉圣穆皇后，常在太祖身边，当时太祖没有儿子，于是收养他为自己的儿子。”按：现在世人皆知世宗是柴氏之子，称他为柴世宗；而《世宗实录》说他是太祖长子，这诬蔑也太严重了。）他的父亲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没有儿子时收养他作为儿子。（郭荣在此首次出现。）

五月，己亥日，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扏为本州团练使。（此前在府州设置永安军，是为了恩宠折从阮。现在折从阮移镇他处，他的儿子折德扏留守府州，资历未到，而府州只是边疆的一座城池，所以降级为团练使。后来又恢复为节度使，以恩宠折氏。）折德扏是折从阮的儿子。

庚子日，郭威辞行，对皇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很久，经历天下大事很多，陛下年轻，有事情应当禀承她的教导然后施行。亲近忠直之人，疏远谗佞邪恶之人，善恶之间，应当明辨审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旧臣，尽忠为国，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必定不会有败失。（郭威说到这些，大概已经知道皇帝信任近侍而疏远功臣旧臣了。）至于边疆战事，我愿意竭尽我的愚钝驽钝，（驽，音奴。）希望不辜负您的驱策。”皇帝收敛神色向他道谢。郭威到达邺都后，因为河北地区困顿疲敝，命令边将谨慎守卫边疆，严守防备，不得出城侵掠，契丹入侵，就坚壁清野以等待他们。（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先让自己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

辛丑日，下诏：“防御使、团练使，除非是军情紧急，不得专门上奏事情，都要先申报观察使斟酌后上报。”（意思是军情紧急的事情需要朝廷应对，来不及让廉使知晓，允许直接上报朝廷；如果是寻常公事，必须先申报本管观察使斟酌后上报。）

丙午日，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承勋为开封府尹，加兼中书令，实际上并未出宫。（年纪尚小，而且有瘦弱疾病。山南西道当时是蜀地。）

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恣意横行；（横，户孟翻。）朝廷想要征召他，担心他抗拒命令，于是趁着沂州、密州对唐用兵，派遣沂州刺史郭琼率领军队驻扎在青州。（《欧史》记载郭淮攻打南唐回来，带兵驻扎在青州。）刘铢心中不安，设酒宴召见郭琼，在帐下埋伏士兵，想要杀害他；郭琼知道他的阴谋，全部屏退左右随从，从容赴宴，毫无惧色，（屏，必郢翻，又卑正翻；从，千容翻。）刘铢不敢动手。郭琼于是晓谕他祸福利害，刘铢感动信服，诏书一到就启程。庚戌日，刘铢入朝。辛亥日，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

癸丑日，王章设酒宴款待各位朝中显贵，酒喝得正酣时，玩手势令，（聚会饮酒而行酒令以助兴，是唐末的风俗。《类说》记载：“亚其虎膺”指手掌。“曲其松根”，指指节。“以蹲鸱间虎膺之下”，蹲鸱，是大拇指。“以钩戟差玉柱之旁”，钩戟，是食指；玉柱，是中指。“潜鹁阔玉柱三分”，潜鹁，是无名指。“奇兵阔潜鹁一寸”，奇兵，是小指。“死其三洛”，指垂下手腕。“生其五峰”，五峰，通称五指。这叫做招手令。大概也是手劫令之类吧！）史弘肇不熟悉这个游戏，（说不素来练习这个游戏。）客省使阎晋卿坐在史弘肇旁边，屡次教他。苏逢吉戏弄他说：“旁边有姓阎的人，何必担心被罚酒！”（投壶射箭之事，不胜者罚酒，自古就有，行酒令则是末世的风气。）史弘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家的歌女，（倡，音昌。酒家歌女擅长行酒令。）以为苏逢吉在讥讽她，大怒，用污秽的语言辱骂苏逢吉，（诟，古候翻，又许候翻。）苏逢吉不回应。史弘肇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弘肇拔剑想要追赶他，（殴，乌口翻；索，山客翻。）杨邠哭着阻止他说：“苏公是宰相，您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何地，希望您仔细考虑！”（孰，与熟同。）史弘肇立即上马离开，杨邠与他并马而行，送到他的府第才返回。（上，时掌翻；镳，悲骄翻，马衔也；还，从宣翻，又如字。）于是将相之间如同水火不相容。皇帝派宣徽使王峻设酒宴调解他们，没能成功。苏逢吉想要请求出镇地方以躲避

译他，不久便停止行动，说：“我离开朝廷，只需烦劳史公安排一个去处，我便粉身碎骨报答！”王章也闷闷不乐，想谋求外任官职，杨公、史公坚决阻止他。

译闰月，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癸巳日，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把郑门的门扇吹起，飞了十几步才落下，被震死的有六七人，平地水深一尺多。皇帝召见司天监赵延又，向他询问消灾祈福的方法，赵延又回答说：“我的专业是天文历法，消灾祈福不是我所学的内容。然而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了。”赵延又回去后，皇帝派宦官去问：“怎样才算修养德行？”赵延又回答：“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它。”

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

马希萼战败归来后，便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蛮，想与他们共同攻打湖南。蛮族一向听说长沙府库的财富，非常高兴，争相出兵前往，于是攻打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抵御，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

秋天，七月，南唐将马先进等人归还给吴越，以交换查文徽。

马希萼又派遣众蛮族攻打迪田，八月戊戌日，攻破了迪田，杀死了镇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去救援，黄处超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又派遣牙内指挥使茌洪琏率领七千士兵驻扎在玉潭。

庚子日，后蜀君主立他的弟弟仁毅为夔王，仁贽为雅王仁裕为彭王，仁操为嘉王。乙酉日，立儿子玄朖为秦王，玄珏为褒王。

后晋李太后在建州，卧病在床，没有医药，只能与后晋君主仰天哭号，指着手指咒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戊午日，李太后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来的人说：“后晋君主和冯皇后还安好，他们的随从逃亡回来或病死的已经过半了。”

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师另外设置进奏务。九月辛巳日，下诏说湖南已有进奏务，不允许。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友爱和睦。

马希萼因为朝廷的意思偏袒楚王马希广，愤怒，派遣使者向南唐称臣，请求出兵攻打楚国。南唐加封马希萼同平章事，把鄂州今年的租税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帮助马希萼。冬天，十月丙午日，马希广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联合谋划，想要瓜分湖南的土地，请求发兵驻扎在沣州，以扼住江南、荆南援助朗州的道路。”

丁未日，任命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

楚王马希广因为朗州和山蛮入侵，众将领屡次战败，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刘彦桊对马希广说：“朗州的士兵不满一万，战马不满一千，潭州精兵有十万，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希望借给我一万多士兵，战舰一百五十艘，直接进入朗州捆绑马希萼，以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很高兴，任命刘彦桊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前线行营都统。刘彦桊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乡亲争相用牛肉美酒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意跟随叛乱，盼望潭州军队已经很久了！”刘彦桊重重赏赐他们；战舰经过时，就搬运竹木来切断后路。这天，马希萼派遣朗州士兵和蛮族士兵六千、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桊乘风放火烧毁他们的战舰，不久，风向回转，反而烧了自己的船。刘彦桊撤退逃跑，江路已经被切断，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几千人。马希广听说后，哭泣得不知该怎么办。马希广

译平时很少赏赐，到了这时，大量拿出金银布帛来取悦士兵。

译有人告发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迷惑众人，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请求杀了他。马希广说：“我如果杀害自己的弟弟，怎么在地下见先王呢！”〔马希崇是与马希萼勾结谋反的人。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乱，马希广的灭亡是理所应当的。〕

马军指挥使张晖率领军队从其他道路攻打朗州，到达龙阳，〔龙阳县隶属于朗州，是隋朝设置的，因龙阳洲而得名。《九域志》记载：在朗州东南八十五里。宋白说：龙阳，本是汉代索县的地界，吴国分割其地设立龙阳县。〕听说马彦桊战败，便退兵驻扎在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人率领三千士兵紧急攻打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下说：“我率领部下绕到贼军后方，你们留在城中等我，互相配合合力攻击他们。”出城后，张晖便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的士兵知道城中没有主将，加紧攻击，士卒九千多人全部战死。

39. 吴越王钱弘俶将查文徽归还给后唐，查文徽得了失音的病，以工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史家评论后唐不能公正地惩处查文徽败军的罪责。瘖，音于今。〕

40. 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41. 后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藏去世。

42. 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去游说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面向北方侍奉后唐，〔自从马殷以来，与杨、徐世代结仇。说，音式芮。〕这和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不同呢！”〔此事见于第六十四卷汉献帝建安八年。〕马希萼将要斩杀孟骈，孟骈说：“古代两国交战，使者在其间，〔这是《春秋左氏传》的话。使，音疏吏。〕我如果爱惜生命，怎么肯来这里！我的话不是偏袒潭州人，实在是为您谋划。”〔为，音于伪。〕于是释放了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了，除非在地下相见！”

朱进忠请求马希萼亲自率领军队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他的儿子马光赞镇守朗州，征发境内所有军队奔赴长沙，〔趣，音七喻。《考异》说：《湖湘故事》记载，马希萼在十月二十一日直接前往湖南。现在采用《十国纪年》的记载。〕自称顺天王。

43. 皇帝下诏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以防备契丹。〔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之下，还有侍卫马军、步军两个都指挥使，这些都是后梁、后唐设置的。宁江军，即夔州，当时属于后蜀，王殷是遥领。〕王殷，是瀛州人。

44. 朝廷商议发兵，任命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去救援潭州，恰逢内部祸乱发生，没有成功。〔内难，指杀害杨邠等人从而招致郭威的祸乱。难，音乃旦。〕

45.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的杨邠总管机要政务，枢密使兼侍中的郭威主管征伐，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使兼中书令的史弘肇掌管宿卫，三司使、同平章事的王章掌管财政赋税。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退朝后，门庭没有私人的拜谒，虽然不拒绝四方送来的馈赠，但有多余的就献上去。〔遗，音唯季。〕史弘肇督察京城，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这时正值契丹洗劫中原之后，〔契丹攻入汴京，中原遭受洗劫。契丹北归，后汉承接其后。〕公私财力困顿枯竭，王章搜罗遗漏的利益，吝惜支出，以充实府库。恰逢三个叛将联合，〔捃，音居运。摭，音之石。属，音之欲。三叛，指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衡，读作横。〕常年驻军而供应没有缺乏；等到叛乱平定，除了赏赐之外，还有剩余积蓄，〔予，读作与。积，音子赐。〕因此国家大致安定。〔粗，音坐五。〕

王章聚敛财赋苛刻急切。〔敛，音力赡。〕旧制，田税每斛额外缴纳二升，叫做“雀鼠耗”，王章开始命令额外缴纳二斗，叫做“省耗”；〔按唐明宗天成元年四月赦文：“应纳夏秋税子，先有省耗，每斛一升；今后只纳正税数，不量省耗。”这样看来，天成以前已有省耗，每斛额外缴纳一斗，天成年间停止缴纳。后来后汉兴起，王章又命令缴纳省耗，而且加倍于旧数收取。〕旧时钱款出入都以八十文为一百，王章命令收入时按八十文算，支出时按七十七文算，叫做“省陌”；〔沈括说：现在数钱一百文叫做“陌”，是借用“陌”字，其实只是“百”字，如同“什”与“伍”一样。唐朝自从皇甫镈实行垫钱法，到昭宗时，才确定八十文为一百。〕有违反盐、矾、酒、麦曲禁令的，即使只有极少量的违禁品，罪都处死；〔盐禁设立很久了；酒的禁令，有时废除有时专卖，历代不固定。从唐朝中期开始重申专卖酒的禁令，到唐朝末年又禁止制造酒曲。至于矾的禁令，新旧《唐书》食货志都没有记载此事，这一定是起于五代初期。《本草图经》说：矾石，生长在河西山谷以及陇西武都、石门。现在白矾则出产于云州、慈州、拱州、无为军，绿�则出产于隰州温泉县、池州铜陵县，并且煎炼成矾，到处都有出产。刚生成时都是石头，采得后打碎，煎炼才成为矾。共有五种，颜色各异，叫做白矾、绿矾、黄矾、黑矾、绛矾。从岐伯到陶隐居的书都记载了。〕因此百姓愁苦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臣，曾经说：“这些人受

译（他）拿着算筹，不懂得纵横捭阖的谋略，〔喜，读作“许记”；纵，读作“子容”。〕对实际任用有什么益处呢！俸禄都拿那些不足以资助军队的钱物来发放，官吏已经高估了价格，章又进一步增加了。〔估，指价格。〕

译皇帝身边的宠臣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冯邠等人屡次裁减抑制他们。太后有个故人的儿子请求补授军职，史弘肇愤怒地将他斩首。武德使李业是太后的弟弟，高祖让他掌管内库，皇帝即位后，他尤其受到宠信任用。恰逢宣徽使职位空缺，李业心里想要这个职位，皇帝和太后也暗示执政大臣；冯邠、史弘肇认为内廷使职的升迁补授有次序，不能让外戚越级担任，于是作罢。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担任宣徽使，却久久没有补授；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同、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受到皇帝宠信，却久久不升官，共同怨恨执政大臣。聂文进是并州人。刘铢罢免青州职务归来，长久供奉朝廷听候召见，没有授予官职，常在执政大臣面前叉手辱骂。

皇帝刚除三年丧期，听乐舞，赏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前往史弘肇处谢恩，史弘肇愤怒地说：“士兵守卫边疆、艰苦作战还没有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得到这些！”全都夺回还给了官府。皇帝想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冯邠认为太快；耿夫人去世，皇帝想按皇后礼仪安葬她，冯邠又认为不可以。皇帝年纪渐长，厌恶被大臣控制。冯邠、史弘肇曾在皇帝面前议事，皇帝说：“仔细考虑，不要让人有非议！”冯邠说：“陛下只管闭口不言，有臣等在。”皇帝心中积怨不平，左右的人趁机进谗言说：“冯邠等人专横恣意，终究会作乱。”皇帝相信了。曾经夜里听到作坊打铁的声音，怀疑有紧急军情，直到天亮都没睡觉。司空、同平章事苏逢吉既然与史弘肇有嫌隙，知道李业等人怨恨史弘肇，屡次用言语挑拨。皇帝于是与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谋划诛杀冯邠等人，计议已定，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可以轻率发动！更应与宰相商议。”李业当时在旁边，说：“先帝曾说，朝廷大事不可谋及书生，懦弱胆怯会误事。”太后又为此进言，皇帝愤怒地说：“国家大事，不是内室所能知晓的！”拂衣而出。乙亥日，李业等人将计谋告诉阎晋卿，阎晋卿担心事情不成，前往史弘肇府邸想告知他，史弘肇以其他理由推辞不见。

丙子日早晨，冯邠等人入朝，有几十名甲士从广政殿出来，在东廊下杀死了冯邠、史弘肇、杨邠。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臣在崇元殿列班，宣布说：“冯邠等人谋反，已伏法，与诸位同庆。”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院，皇帝亲自晓谕他们，并且说：“冯邠等人把我看作小孩子，我现在才成为你们的主君，你们免去横祸担忧了！”都拜谢退下。又召前节度使、刺史等上殿晓谕，分别派遣使者率领骑兵搜捕冯邠等人的亲戚、党羽、随从，全部杀死。

史弘肇对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尤其厚待，冯邠等人死后，皇帝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前往澶州及邺都，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死王殷，又命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兵都指挥使真定曹威杀死郭威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太后的弟弟。又紧急下诏征召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冯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军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冯縠入朝。以苏逢吉暂代枢密院事，前平卢节度使冯铢暂代开封府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暂代侍卫司事，内客省使阎晋卿暂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李业的哥哥。

当时内外人心忧虑惊骇，苏逢吉虽然厌恶史弘肇，却不参与李业等人的谋划，听说变故惊恐愕然，私下对

译有人说：“事情太匆忙，（匆忙，指急遽而不审慎详察的样子。）皇上如果因为一句话来询问，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范延寿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族，刘铢极其残酷毒辣，连婴儿幼儿都没有幸免。（婴，婴儿。郑玄说：婴，如同鹥弥一样。孺，指孔子，是孔子的儿子。）又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族，李洪建只是派人看守监视，仍然供给他们饮食。（饮，音于禁。食，音祥吏。）

译丁丑日，使者到达澶州，李洪义胆小懦弱，担心王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敢擅自行动，于是带领孟业去见王殷；王殷囚禁了孟业，派遣副使陈光穗拿着密诏给郭威看。郭威召来枢密院吏员魏仁浦，把诏书给他看，说：“该怎么办呢？”魏仁浦说：“您是国家的大臣，功名一向显著，加上手握重兵，占据重要镇守之地，一旦被小人构陷，灾祸出乎意料，这不是靠言辞辩解所能解决的。时局如此，不能坐以待毙。”郭威于是召来郭崇威、曹威以及各位将领，告诉他们杨邠等人冤死以及有密诏的情况，并且说：“我与各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天下，受托付孤儿的重任，竭尽全力保卫国家，现在各位已经死了，我哪有心独自活着！你们应当执行诏书，取我的头去回报天子，或许不会连累你们。”郭崇威等都哭泣着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左右小人的所为，如果让这些人得逞，国家怎能安宁！郭崇威愿意跟随您入朝亲自申诉，清除这些鼠辈以澄清朝廷，不能因为单个使者而被杀，承受千载的恶名。”翰林天文官赵修己对郭威说：“您白白送死有什么益处！不如顺应众心，拥兵向南，这是天意。”郭威于是留下他的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率领骑兵作为先锋，戊寅日，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

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接到诏书，急忙穿上朝服入朝；皇帝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己卯日，吴虔裕入朝。

皇帝听说郭威起兵向南，商议发兵抵抗。前开封尹侯益说：“邺都戍守士兵的家属都在京城，官军不可轻易出击，不如关闭城门挫败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的母亲妻子登上城墙招降他们，可以不战而胜。”慕容彦超说：“侯益衰老，这是懦夫的计划。”皇帝于是派遣侯益以及阎晋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率领禁军赶往澶州。

这一天，郭威已经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迎接拜见，痛哭流涕，率领所属部队跟随郭威渡过黄河。皇帝派遣宦官鸗脱窥探郭威，郭威抓获了他，在鸗脱的衣领中放入表文，让他回去禀报皇帝说：“臣昨天接到诏书，伸长脖子等待死亡。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我，说这都是陛下左右贪权无厌的人诬陷臣，逼迫臣向南行进，到朝廷请罪。臣求死不得，力量不能控制局面。臣几天后就会到达朝廷。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怎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诬陷臣的人，希望把他们抓来交给军前以平息众怒，臣怎敢不安抚晓谕各军，退归邺都！”

庚辰日，郭威赶往滑州。辛巳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接投降。

译六日是己卯日。下文又说：“十六日赶往滑台。”查大梁到澶州二百七十里，澶州到邺都一百四十里，到滑州一百二十里，不应该往返如此迅速。《汉实录》和《周实录》记载出发与到达滑州的日期不同，大概十六日赶往滑州，十七日才到达滑州。现在采用《周太祖实录》的说法。〕延渥是洛阳人，他的妻子是晋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拿滑州库房的财物来慰劳将士，〔劳，音力到。〕并且晓谕他们说：“听说侯令公已经统领各军从南方赶来，〔侯益兼任中书令，所以称他为令公。〕现在如果遇到他，交战则不符合入朝的道义，不战则会被他所屠杀。我想保全你们的功名，不如奉行先前的诏书，我死也无怨恨！”〔郭威借此观察众人的心向背。〕众人都说：“国家辜负了您，您没有辜负国家，所以万人争相奋起，如同报私仇一样，侯益等人能有什么作为呢！”王峻向众人宣告说：“我得到公的命令，等到攻克京城，〔听旨日允许剽掠。”众人都非常振奋。〔处，音昌吕。分，音扶间。剽，音匹妙。用剽掠的利益来激励士卒以满足私欲，可以一时得逞但不能长久维持。〕

译辛巳日，鸗脱到达大梁。在此之前，皇帝曾打算亲自前往澶州，听说郭威已经到达黄河边上，便停止了行动。皇帝脸上露出后悔和恐惧的神色，私下对窦贞固说：“刚才的事情也太仓促了。”李业等人请求把府库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各军，苏禹珪认为不可以，李业在皇帝面前向苏禹珪下拜，说：“相公暂且替天子不要吝惜府库里的财物！”于是赏赐禁军每人二十缗钱，下级士兵减半，将士在北方的，给他们的家属发放，让他们传递家信来引诱将士归顺。

壬午日，郭威的军队到达封丘，人心惶惶恐惧。太后哭着说：“不采纳李涛的意见，应当灭亡啊！”慕容彦超依仗自己骁勇善战，对皇帝说：“我看北军就像蠛蠓一样微小，应当为陛下在阶下生擒他们的主帅！”退下后，见到聂文进，询问北来军队的数量以及将校姓名，颇为恐惧，说：“这也是个狡诈的贼人，不容易轻视啊！”皇帝又派遣左神武统军袁嶬、前威胜节度的刘重进等人率领禁军与侯益等人在赤罔会合驻守。袁嶬是袁象先的儿子。慕容彦超率领大军驻守在七里店。

癸未日，南军和北军在刘子陂相遇。皇帝想要亲自出来慰劳军队，太后说：“郭威是我们家的故旧，如果不是生死切身，怎么会到这一步！只要按兵守城，飞诏晓谕他，观察他的志向意图，必定有辞令道理，那么君臣的礼节还能保全，千万不要轻易出去。”皇帝不听从。当时扈从的军队非常盛大，太后派遣使者告诉聂文进说：“一定要小心在意！”聂文进回答说：“有臣在，即使有一百个郭威，也可以擒获！”到了傍晚，两军没有交战，皇帝回到宫中。慕容彦超大声说：“陛下明天宫中无事，希望再次出来观看臣破贼。臣不必与他们交战，只要呵斥驱散让他们回营罢了！”

甲申日，皇帝想要再次出去，太后极力阻止，不行。已经列阵，郭威告诉他的众将说：“我来诛杀群小，不敢与天子对抗，千万不要先动手。”过了很久，慕容彦超率领轻骑兵直前奋击，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率领骑兵抵御。慕容彦超马倒，几乎被擒获。慕容彦超率领军队撤退，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军士气丧失，渐渐向北军投降。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刘重进都秘密前往见郭威，郭威各自派遣他们回营，又对宋延渥说：“天子正处危险，您是近亲，应当率领牙兵前往护卫皇帝，并且附奏陛下，希望趁早到臣的营中。”宋延渥没有到达御营，乱兵云扰，不敢前进而返回。等到傍晚，南军大多归向北军。慕容彦超与部下十几骑奔还兖州。

这天晚上，皇帝只与三位宰相以及随从官员几十人宿在七里寨，其余都逃散溃败。乙酉日早晨，郭威望见天子旌旗在高阪上，下马脱去头盔前往跟随，到了那里皇帝已经离开了。皇帝骑马将要回宫，到达玄化门，刘铢在门上，问皇帝左右：“兵马在哪里？”于是射左右。皇帝回马，西北到赵村，追兵已经到达，皇帝下马进入民家，被乱兵所杀。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聂文进挺身逃跑，军士追赶斩杀了他。李业奔往陕州。

译六百五十九里。李业是想依靠他的兄长罢了。陕，失冉翻。后来匡赞逃奔到兖州。这是想依靠慕容彦超。郭威听说皇帝遇害，痛哭流涕地说：“这是老臣的罪过啊！”号，户刀翻。

译郭威到达玄化门，刘铢在城外像下雨一样发射箭矢。（“雨射”，意思是射出的箭矢像雨点一样密集。）郭威从迎春门进城，回到自己的私宅，（迎春门，是汴京城东面由北向南数的第一座城门，原本名叫曹门，后梁开平元年改名为建阳门，后晋天福三年改名为迎春门。）派遣前曹州防御使可福进率领军队守卫明德门。各路军队大肆抢掠，整夜烟火四处燃烧。

军士闯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的府邸，捉住了白再荣，把他的财物抢掠一空，随后可福进说：“我们这些人过去曾在您的麾下服役，如今竟然无礼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您！”于是砍下白再荣的头离去。（因为白再荣在真定施行暴虐，如今遭受这样的祸患，可以说是天道的报应吧。刎，音wěn，用刀割颈。）

吏部侍郎张允，家产数以万计，但生性吝啬，即使是妻子也不把财物交给他掌管，常常亲自把许多钥匙系在衣服下面，走路时像佩戴环佩一样叮当作响。这天晚上，他躲藏在佛殿藻井的上面，（《风俗通》说：殿堂模仿东井星宿，雕刻成荷花菱角的形状；荷花菱角属于水生物，用来压制火灾。杜佑说：汉代宫殿大多把屋顶仰面称为井，都画有水藻、莲蓬之类来压制火灾。何晏《景福殿赋》：“用藻井环绕，用精致的木条编织。”又王延寿《灵光殿赋》：“圆形的深井和方形的井，倒植着荷花和水藻。”大概是指方形的井而在上面画有水藻。陆佃《埤雅》说：屋顶上覆盖的椽子，叫做藻井。）爬上去的人渐渐增多，藻井的表皮损坏而坠落，军士抢走了他的衣服，于是他就冻死了。（卒，音zú，死。）

起初，作坊使贾延徽受到皇帝的宠信，与魏仁浦是邻居，想要吞并魏仁浦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地盘，屡次在皇帝面前诬陷魏仁浦，几乎导致魏仁浦遭遇不测。（意思是几乎到了死的地步。几，音jī，几乎。）到了这时，有人擒获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推辞说：“趁着动乱来报复私怨，这是我不会做的事！”郭威听说后，对待魏仁浦更加优厚。

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强人赵凤说：“郭侍中起兵，是想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来安定国家罢了；而鼠辈们竟敢这样，就是盗贼了，难道是侍中的本意吗！”他拿着弓箭，坐在胡床上，坐在巷口，抢掠的人一到，就射杀他们，邻里都依靠他得以保全。（射，音yè，射箭。）

丙戌日，抓获刘铢、李洪建，把他们囚禁起来。（《考异》说：《五代史阙文》记载：“周太祖从邺城起兵，刘铢尽数诛杀周太祖家中的子孙、妇女十多人，极其惨毒。等到汉隐帝遇害，周太祖以汉太后的命令将刘铢收押入狱，派人责问刘铢杀害他全家的事，刘铢回答说：‘刘铢是为汉家斩杀叛族之人，不知道其他事。’郭威大怒，杀了他。”王禹偁说：“周世宗朝，史官修撰汉隐帝实录，刘铢的忠言被忌讳而没有记载。刘铢现在有儿子刘孝和，考中进士。”按刘铢所到之处贪婪酷虐，在青州谋划不接受调任，依靠郭琼劝谕他，才入朝。他怨恨杨邠、史弘肇，以他们被杀为快。隐帝失败逃回，刘铢射箭不让他进城，致使他在野外死去。他屠杀灭周太祖全家，是出于残忍的本性罢了，难道是忠义之士吗！王禹偁所记载的，大概是刘孝和的话罢了。现在不予采纳。）刘铢对他的妻子说：“我死后，你将要给人做婢女吗？”妻子说：“以您的所作所为，本来就该这样！”

王殷、郭崇威对郭威说：“不只是抢掠，今晚这里就只剩下一座空城了。”郭威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分区域禁止抢掠的人，不听从的就斩首；（分，音fèn，分派。）到了傍晚，才安定下来。

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郭威派人寻访找到他们，不久恢复了他们的官位。窦贞固担任宰相时，正值杨邠、史弘肇弄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是以庄重沉稳的态度处身其中，保全自己罢了。（处，音chǔ，处身；下文“处分”的“处”同此音。）

郭威命令有关部门将汉隐帝的灵柩迁往西宫。有人请求按照魏高贵乡公的先例，用公爵的礼仪安葬，（高贵乡公的事见第六十七卷魏元帝景元元年。）郭威不允许，说：“在仓促危急之际，我不能保卫皇帝，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敢贬低君主的礼遇呢！”

太师冯道率领百官谒见郭威，（帅，音shuài，率领；下文同。）郭威见到他，仍然向他行礼，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行礼，（《考异》说：《五代史阙文》：“周太祖进入京城，百官谒见他。周太祖见到冯道仍然设礼下拜，意在冯道便进行推戴；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行礼，慢慢说：‘侍中此行不易！’周太祖气势沮丧，所以禅代的谋划稍微延缓。”按周太祖起兵攻克京城后，之所以不立即称帝，是因为汉室的宗室刘崇在河东，刘信在许州，刘赟在徐州，如果取代汉室，担心三镇举兵以复兴汉室为借口，那么内外一定会有响应的人，所以表面上声称辅佐宗室子弟。刘信向来庸碌愚昧，不值得畏惧；刘赟是刘崇的儿子，所以迎接刘赟并立他为帝，使两镇停止阴谋，等到他离开徐州已远，距离京城稍近，然后一并除掉刘信，那么三镇就去掉了两个，然后自己称帝，那么所对抗的只有刘崇而已。这是他的谋略，难道是冯道接受行礼所能阻止的吗！冯道之所以像平时一样接受行礼，正是想显示自己器量沉稳罢了。）慢慢说：“侍中此行不易！”（易，音yì，容易。）

丁亥日，郭威率领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问安，并且上奏说：“军国事务繁多，请求早日确立嗣君。”太后下诏说：“郭允弑君叛逆，（太后请求这样说，是郭威的意志。此事《考异》前面已经辨析。）神器不可没有主人；

译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是高祖的儿子。下诏让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选。」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抚养看待如同亲生儿子。〔路振《九国志》记载：刘崇的长子叫刘赟，年少时聪明狡黠，高祖怜惜他，收为义子。赟，音于伦。〕郭威、王峻进入万岁宫拜见太后，〔根据薛史记载，唐庄宗同光二年，将太后宫改为长寿宫，后晋、后汉大概称之为万岁宫。也有人说：是因为万岁殿而得名。见，音贤遍。〕请求立刘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勋长期患虚弱疾病，不能起身。」〔赢，音伦为。〕郭威出来告知各位将领，各位将领请求当面看看刘勋，太后命令左右侍从用卧榻抬着刘勋展示给各位将领看，各位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与王峻商议立刘赟。己丑日，郭威率领百官上表请求让刘赟继承皇位。太后命令有关部门，选定日期，准备法驾迎接刘赟即皇帝位。郭威上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奉迎。〔考异说：《周太祖实录》记载：「己丑日，太祖上奏派遣前太师冯道前往那里传达旨意。太祖将要向徐州进奉表章，不知道派谁去，枢密直学士王度请求前往，获准。宰相、百官上表推荐秘书监赵上交携带诏书同日出发。」《五代史阙文》记载：「周太祖请求冯道前往徐州，册封湘阴公为汉朝继承人。冯道说：「侍中是真心实意吗﹖」周太祖发誓。冯道说：「不要让我成为说假话的人。」等到出发时，对人说：「平生不说假话，如今却成了说假话的人了。」」王禹偁说：「周世宗朝，下诏史臣修撰周太祖实录，所以冯道的事迹，理应避讳。」按冯道廉洁明智且能自保，表面愚钝以远离祸患，恐怕是不肯触动周太祖尚未发作的危机，后来想要归美于周太祖才这样说。又《隐帝实录》记载：「当初商议立徐州节度使，太后派遣中使快马传达给刘崇，请刘崇入京继承大位。刘崇拥立他的儿子，上章谦逊。」恐怕没有这件事。现在不予采纳。〕

译郭威讨伐三叛时，（此事见上卷元年、二年。）每次看到朝廷的诏书，处理军事都符合时机和事理，便问使者：“是谁起草的这些诏书？”使者回答说：“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之才啊。”进入京城后，郭威寻访求得范质，非常高兴。当时正下大雪，郭威脱下自己穿的紫袍给范质穿上，（衣，读作yì，意为穿。）让他起草太后的诰令，以及迎接新君的各项礼仪制度。在仓促急迫之中，讨论撰写制定，都做得很恰当。（苍黄，形容仓促急迫的样子。论，读作lún。撰，读作zhuàn。）

起初，后汉隐帝派遣供奉官押班阳曲张永德赐予昭义节度使常思生日礼物，（供奉官押班，是供奉官的首领。生辰物，指皇帝生日时回赐的礼物。）张永德是郭威的妹夫，恰逢杨邠等人被杀，隐帝密令常思杀死张永德；常思一向听说郭威多有奇异之处，便囚禁张永德以观察事态变化，等到郭威攻克大梁，常思才释放张永德并向他谢罪。

庚寅日，郭威率领百官上奏说：“等到皇帝到达京城，动不动就要十天左右，（比，读作bì。十天为浃旬。徐州到大梁七百里，郭威是估计路程说的。）请求太后临朝听政。”（考异说：《周太祖实录》记载：“太后亲自临朝，命令称为制。”《隐帝实录》记载：“从此到国家灭亡，只称诰。”现在采用后一种说法。朝，读作cháo。）

46 在此之前，马希萼派遣蛮兵包围玉潭，朱进忠率领军队会合他们；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广派遣崔洪琏驻守玉潭，事情开始见于上卷六月。）马希萼率领军队随后进发，攻打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他，五天没有攻克。马希萼派人告诉王赟说：“你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想侍奉别的国家吗？做人臣子却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你的祖先吗！”王赟说：“我的父亲王环（章：十二行本“赟”作“亡”，没有“环”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说：“緕”作“环”，无注本与吴本相同。按“緕”字与现在看到的胡刻本不同。）是先王的将领，六次击败淮南军队。（王赟的父亲王环，是马氏的良将。将，读作jiàng。）现在大王兄弟不能相容，我常担心淮南坐收渔利，一旦以残余的兵力臣服于淮南，这才真是辱没祖先啊！大王如果能消除怨恨停止战争，兄弟和睦如初，我怎敢不拼死侍奉大王兄弟，哪里会有二心呢！”马希萼感到惭愧，率领军队离去。辛卯日，到达湘阴，焚烧掠夺后通过。（湘阴，古罗县之地，唐代属岳州，宋代属潭州。《九域志》：湘阴县，在潭州东北一百五十五里。）到达长沙，军队驻扎在湘西，步兵和蛮兵驻扎在岳麓，（盛弘之《荆州记》：长沙西岸有麓山，大概是衔山的山脚，又名灵麓峰，属于岳山七十二峰之一。从湘西古渡登岸，路边高大的松树夹道，泉水山涧盘绕，各山峰层叠秀丽，俯瞰湘江，道林、岳麓等寺庙都在那里。）朱进忠从玉潭率领军队会合他们。

马希广派遣刘彦桊召见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战舰驻扎在城北渡口，连接到南津，（帅，读作shuài。属，读作zhǔ，意为连接。）任命马希崇为监军；（马希崇在长沙，常常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的情况。马希萼又用利益引诱许可琼。马希广让许可琼做将领，马希崇做监军，这叫做借给敌人兵器。）又派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驻扎在驼口，扼守湘阴的道路，（浏江口有骆驼嘴，因此叫驼口。）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两千人驻扎在杨柳桥，扼守栅栏的道路。（朗兵在湘西设栅栏，用军队扼守他们的道路。）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许德勋也是楚国的良将。）

47 壬辰日，太后开始临朝，任命王峻为枢密使，袁嶬为宣徽院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都指挥使，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都指挥使，陈州刺史李縠暂代判三司。

48 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羽都在市场上被斩首示众，而赦免了他们的家属。（考异说：《实录》记载：“国子博士、司天监洛阳人王处讷一向与周太祖交好，因此说刘氏国运短促的事，王处讷说：‘汉的历数未尽，只是因为即位后仇杀他人，夷灭他人的家族，怨恨结于天下，所以社稷不能长久啊！’当时周太祖正用军队包围苏逄吉、刘铢的宅第，等待天亮就夷灭他们的家族；听到这话，惊愕地立即命令释放他们。”按周太祖当时正迎接湘阴公即位，怎么能立即说刘氏国运短促呢！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郭威对公卿们说：“刘铢屠杀我家，我又屠杀他家，怨恨仇杀反复，哪有尽头呢！”因此几家得以幸免。王殷屡次为李洪建请求免死，（王殷先前与李洪建分别掌管侍卫马步军，因为同僚的缘故为他请求。为，读作wèi。）郭威不允许。

后来匡赞到达兖州，慕容彦超逮捕了他并献给朝廷。李业到达陕州，（陕，读作shàn。）他的哥哥保义节度使李洪信不敢把他藏在家里；李业怀揣金子打算逃往晋阳，到达绛州，被强盗杀死并夺走了金子。

49 蜀国施州刺史田行皋投奔荆南。高保融说：“他背叛蜀国，怎么肯尽心

译忠于我！”于是将他逮捕，押回蜀地，处以死刑。

译50镇州、邢州上奏说：“契丹主率领数万骑兵入侵，攻打内丘，五天未能攻克，死伤很多。有五百名戍守士兵叛变响应契丹，引导契丹人进入城内，屠杀百姓，又攻陷了饶阳。”太后命令郭威率领大军讨伐契丹，国家政务暂时委托给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处理，军事委托给王殷。十二月甲子初一，郭威从大梁出发。

51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

52起初，蛮族酋长彭师暠向楚国投降，楚国人厌恶他粗野直率；只有楚王马希广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想为马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与蛮族士兵合兵七千多人到达长沙，在湘江以西扎营，彭师暠登上城墙眺望，对马希广说：“朗州人马连战连胜而骄傲，又混杂着蛮族士兵，攻打他们容易攻破。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人，从巴溪渡江，从岳麓山后面出击，到达水西，命令许可琼率领战舰渡江，前后夹击，必定能打败他们。前军失败，那么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进犯了。”马希广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秘密使者用厚利引诱许可琼，答应分割湖南两地治理，许可琼有了二心，于是对马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各蛮族都是同族同类，怎么能信任他！许可琼世代担任楚国将领，必定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究竟能有什么作为！”马希广于是作罢。

马希萼不久率领四百多艘战舰停泊在湘江以西。马希广命令各位将领都接受许可琼的指挥调度，每天赏赐许可琼白银五百两，马希广屡次亲自到他的军营商议军务。许可琼常常关闭营垒，不让士兵知道朗州军队的进退情况，马希广感叹说：“真是位将军啊，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坐小船假装巡视江面，与马希萼在水西会面，约定作为内应。有一天，彭师暠见到许可琼，瞪着眼睛斥责他，甩袖进去拜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国，人们都知道，请迅速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彭师暠退下，感叹说：“大王仁爱但不果断，败亡可以翘着脚等待了！”

潭州下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深，潭州、朗州两军长时间不能交战。马希广相信巫师和僧人的话，在江边塑造鬼神像，举起手来驱退朗州军队，又在大楼上制作巨大的佛像，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令众多僧人日夜诵经，马希广自己穿着僧服膜拜求福。

甲辰日，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人率领蛮族士兵三千人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望着韩礼军营的旗帜杂乱交错，说：“敌军已经恐惧，攻打他们容易攻破。”朗州人春晖穿着潭州士兵的衣服潜入韩礼的营寨，手持宝剑攻击韩礼，没有击中，军中惊扰混乱；何敬真等人乘乱攻击，韩礼军队没有溃散，韩礼受伤逃跑，到家后死去。于是朗州军队水陆两路紧急攻打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互相说：“以死报国，就是现在了！”各自率领士兵出战。吴宏出清泰门，大战获胜；杨涤出长乐门，从辰时战到午时，朗州军队稍退；杨涤的士兵饥饿疲劳，退回去吃饭；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蛮族士兵从城东放火，城上的人招手让许可琼的军队来救城，许可琼率领全军投降马希萼，长沙于是陷落。朗州军队和蛮族军队不抢劫三天，杀害官吏百姓，焚烧房屋，自武穆王以来所营造的宫室，都化为灰烬，所积累的珍宝财物，都落入蛮族部落。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率领军队来救援，朗州军队已经占据城池抵抗作战。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没有攻克，与刘彦桊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奉文昭王及马希广的诸子前往袁州，于是逃奔南唐。张晖投降马希萼。左司马马希崇率领将吏到马希萼处劝他称帝。吴宏战血沾满衣袖，见到马希萼说：“不幸为

译被许可琼所误导，今天死也愧对先王了！」彭师暠把长矛扔在地上，大声呼喊请求一死。希萼感叹说：「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啊！」于是都没有杀他们。

译乙巳日，希崇迎接希萼进入府衙处理政务，关闭城门，分别搜捕希广以及掌书记李弘皋、李弘皋的弟弟李弘节、都军判官唐昭胤以及邓懿文、杨涤等人，都将他们抓获。希萼对希广说：“继承父兄的基业，难道没有长奴吗？”希广说：“是将吏们推举我，朝廷任命我为正主。”希萼将他们全部囚禁起来。（最终正如张少敌、拓跋恒所说的那样。）丙午日，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烧抢掠。

丁未日，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马氏旧有此四镇之地，此时宁远巡属已归属南汉。）楚王。（这些都是父兄的官爵，希萼未禀报中原朝廷就擅自称任。）任命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军府事务；（为希崇杀害希萼埋下伏笔。）湖南的重要职位，全部由朗州人担任。将李弘皋、李弘节、唐昭胤、杨涤切成肉块吃掉，将邓懿文在街市斩首。戊甲日，希萼对将吏们说：“希广是个懦夫，被左右的人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命，可以吗？”众将都不回答。朱进忠曾被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经过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天福十二年，希萼、希广开始争夺政权，次年交战，至此已是三年了。）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位君主，日后必定会后悔。”戊甲日，赐希广死。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将他葬在浏阳门外。（浏阳门，是潭州城的东门。浏，音刘。）

53 武宁节度使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楊温守卫徐州，（为二人凭借徐州抵抗后周埋下伏笔。“巩延美”，根据下卷及《欧阳修新五代史》应作“巩廷美”。巩，以吧为姓，周朝有卿士巩简公，晋朝有大夫巩朔。从，音才用。）与冯道等人从西边来，（从彭城向西来到大梁。）在路上让卫士护卫，都如同王者一般，左右的人高呼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赟派遣使者慰劳众将，（劳，音力到。）在接受命令的时候，众将相互看着不拜谢，私下里互相说：“我们攻陷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重新立为皇帝，我们还有活路吗！”（种，音章勇。）己酉日，郭威听说后，立即率军出发，奔赴澶州。（趣，音七喻。）辛亥日，派遣苏禹珪前往宋州迎接嗣君。

54 楚王希萼任命儿子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戍守那里。希萼召见拓跋恒，想任用他，拓跋恒称病不起。（自从希广即位以来，拓跋恒已经闭门不出，事见第二百八十七卷天福十二年。）

55 壬子日，郭威渡过黄河，住在澶州。（馆，音古玩。澶，音时连。）癸丑日早晨，将要出发，将士数千人突然大声喧哗，郭威命令关闭城门，将士们翻墙登屋而入说：“天子必须由侍中您自己来做，将士们已与刘氏结仇，不能立刘氏为帝！”有人撕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被，音皮义。）共同扶抱他，高呼万岁声震大地，于是拥着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于是上奏太后，请求奉宗庙，侍奉太后如母亲。丙辰日，到达韦城，（隋朝分白马县设置韦县，治所在章氏国城。隶属滑州。《九域志》：在州东南五十里。丁度说：章城县，是古豕韦国。上，音时掌。）发布文书安抚晓谕大梁的士民，说昨天离开河上，在途中秋毫无犯，不要有担忧疑虑。（京城士民先前遭受剽掠之祸，四处奔逃，所以安抚他们。离，音力智。）戊午日，郭威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百官出迎拜见，于是劝进。郭威在皋门村安营。（皋门村，大概在皋门之外。查考大梁城没有阜门。《诗经·大雅·绵》篇说：乃立皋门，皋门有伉。《毛氏传》说：国王的郭门叫皋门。《郑氏笺》说：诸侯的宫室，外门叫皋门，庙门叫应门，里面有路门。天子的宫室，加上库门、雉门。到了《礼记·明堂位》记载周朝赐给鲁公天子的制度，其中说：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郑注又说：天子有五门，皋、库、雉、应、路。魯国有库、雉、路，那么诸侯只有三门吗？详细品味，《诗笺》、《记注》，略有不同。而五代时期，汴城之外所谓的皋门村，大概因为郭门之外有村庄，就称为皋门村，符合《毛氏诗传》。皋门村隶属开封县。《薛史》说：王澶葬在开封县的皋门原，由此可知。）

武宁节度使赟已经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发生军变，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抵抗，又派遣前申州刺史马铎率领军队到许州巡检。郭崇威突然到达宋州，在府门外列阵，赟大惊，关闭城门登上楼阁责问他。（到许州巡检，是防备刘信。汴京到宋州只有三百八十五里，赟没想到他会到，所以惊讶而责问。诘，音去吉。）回答说：“澶州发生军变，郭公担心陛下没有察觉，所以派遣崇威来宿卫，没有别的意思。”赟召见郭崇威，郭崇威不敢前进。冯道说：“澶州发生军变，郭公担心陛下没有察觉到，所以派遣崇威来宿卫，没有别的意思啊。”

译赟召见崇威，崇威不敢上前。冯道出来与崇威说话，〔先前派冯道去迎接赟，所以冯道在赟那里。〕崇威这才登上城楼，赟握着崇威的手哭泣。崇威把郭威的意思安抚劝告他。

译不久，崇威出来，当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下士兵为刘赟担任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说刘赟说：“看崇威的眼神举动，一定另有图谋。路上都传言郭威已经称帝，而陛下深入不止，灾祸恐怕就要到了！请立刻召见张令超，晓谕他祸福利害，让他夜里带兵劫持崇威，夺取他的军队。第二天，抢掠睢阳的金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晋阳。郭威刚平定京城，无暇追赶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这天晚上，崇威秘密引诱张令超，张令超率领众人归附了他。刘赟非常恐惧。

郭威给刘赟写信，说是被众军逼迫；召冯道先回京城，留下赵上交、王度侍奉刘赟。冯道辞别出发，刘赟说：“我这次来所倚仗的，是因为您是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没有疑虑。现在崇威夺走了我的卫兵，事情危急了，您有什么计策？”冯道沉默不语。客将贾贞多次指责冯道，想要杀他。刘赟说：“你们不要草率行事，这与冯公无关。”崇威将刘赟迁到外馆，杀死了他的心腹董裔、贾贞等数人。

己未日，太后下诰，废刘赟为湘阴公。

马铎率兵进入许州，刘信惊惶迷惑，自杀身亡。

庚申日，太后下诰，任命侍中监国。百官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壬戌夜，监国营中有步兵将校喝醉了，扬言说先前澶州骑兵扶立郭威，现在步兵也想扶立他，监国将他斩首。

南汉主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担任女侍中，穿着朝服冠带，参与决断政事。宗室勋旧，被诛杀殆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掌权。

后周纪一〔从周历重光大渊献，到玄黓困敦八月，共一年有余。〕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姓郭，名威，邢州尧山人。父亲郭简，在后晋任顺州刺史。〕

广顺元年（辛亥，公元951年）

1. 春天，正月，丁卯日，汉太后下诰，授予监国符宝，即皇帝位。监国从皋门进入宫中，在崇元殿即位，下制说：“朕是周朝的后裔，虢叔的后代，国号应当叫周。”改年号，大赦天下。杨邠、史弘肇、王章等都追赠官职，由官府收敛安葬，并访求他们的子孙录用。凡是仓场、库务掌管收纳的官吏，不得收取斗余、称耗。先前多余的财物，全部废止。犯盗窃及奸淫罪的，都依照后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罪犯如果不是反叛，不得诛连亲族，没收家产。后唐庄宗、明宗、后晋高祖，各设置守陵十户，后汉高祖陵的职官、宫人，按时祭祀及守陵户都照旧。起初唐朝衰败多盗贼，不采用律文，重新制定严酷的法律，盗窃赃物三匹的处死，后晋天福年间增加到五匹。奸淫有夫之妇，不论强逼还是自愿，男女都处死。后汉法律盗窃一钱以上都处死，又罪行不是反叛，往往族诛、没收家产。所以皇帝即位，首先革除这些弊端。

起初杨邠认为担任方镇的功臣、国戚，大多不熟悉吏事，于是用三司军将补任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这些人自恃是敕命补任，大多专横，

译下孟翻。〕节度使无法控制；到这时全部罢免了他们。

译皇帝命令史弘肇的亲信吏员上党人李崇矩去查访史弘肇的亲属，李崇矩说：“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现在还在。”起初，史弘肇派李崇矩掌管他家中财产的账目，因此李崇矩完全掌握了他的家产，全都交给了史弘福。皇帝认为李崇矩贤能，让他隶属于皇子刘荣的幕府。

戊辰日，任命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暂代武宁节度使。

后汉李太后迁居西宫，〔据《薛史》记载，后汉的太平宫大概就是西宫。〕己巳日，上尊号称为昭圣皇太后。〔上，音时掌。〕

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去世。

癸酉日，加授王峻同平章事。

任命卫尉卿刘皥主持后汉隐帝的丧事。〔因为刘勋已经去世，没有其他亲属的缘故。〕

起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听说隐帝遇害，打算起兵向南进攻，听说迎立湘阴公为帝，于是停止行动，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还求什么呢！”太原少尹李骧暗中劝说刘崇说：〔说，音式芮。〕“看郭威的心思，终究是想自己夺取皇位，您不如迅速率领军队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到徐州相公即位，〔湘阴公原本镇守徐州，所以这样称呼他。〕然后再返回驻地，那么郭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然，将会被他出卖。”刘崇愤怒地说：“腐儒，你想离间我父子！”命令左右把李骧拉出去斩首。〔间，音古苋。曳，读作拽，音羊列。〕李骧呼喊说：“我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为愚人谋划事情，〔呼，音火故。为，音于伪。〕死本来也甘心！家里有老妻，希望和她一起死。”刘崇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杀了，并且上奏朝廷，表示没有二心。等到刘赟被废黜，刘崇才派遣使者请求让刘赟回到晋阳。诏书回复说：“湘阴公最近在宋州，〔比，音毗至。〕现在正接他回京城，一定让他得到妥善安置，您不必为此担忧。您如果能同心协力辅佐，将加封王爵，永远镇守河东。”

巩廷美、杨温听说湘阴公刘赟失去皇位，奉刘赟的妃子董氏据守徐州抗拒朝廷，以等待河东的援兵，〔刘赟命令巩廷美等人守徐州的事，开始见于上卷去年。〕皇帝让刘赟写信晓谕他们。巩廷美、杨温想要投降却害怕被杀，〔降，音户江。〕皇帝又给刘赟写信说：“考虑到这些人对君主忠心耿耿，〔复，音扶又。遗，音唯李。主指刘赟。〕足以奖赏他们的忠义，怎么能责备他们后悔过错呢，等新的节度使进入城中，〔新节度使，指王彦超。〕应当分别任命他们为刺史，您可以再用委婉曲折的方式晓谕他们。”〔唐末主帅用手书晓谕将佐，通常称为委曲。〕

契丹进攻内丘的时候，〔事见上卷去年。〕死伤很多，又正值月食，军中多有妖异现象，契丹主害怕，不敢深入，率领军队返回，〔胡人用兵，以月亮为征兆，月食又多妖异，所以害怕而不敢前进。妖，音一遥。还，音从宣，又如字。〕派遣使者向后汉求和。恰逢后汉灭亡，安国节度使刘词将契丹使者送到大梁，皇帝派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回访，并且陈述改朝换代的缘由，赠送金器、玉带。

皇帝因为邺都镇抚河北，控制契丹，想用亲信的人担任那里的职务。〔处，音昌吕。〕乙亥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统领军队如旧，〔仍然统领侍卫亲军。〕并且让侍卫司跟随他前往驻地。

丙子日，皇帝率领百官到西宫，为后汉隐帝举哀穿丧服，都按照天子的礼仪。〔去年将隐帝的灵柩迁到西宫，事见上卷。帅，读作率。为，音于伪。〕

慕容彦超派遣使者入贡，皇帝担心他疑虑恐惧，赐诏书安慰他，说：“现在兄长的事已经到这种地步，言语不想多讲，希望弟弟扶持，共同安定亿万百姓。”〔后汉高祖，是慕容彦超的兄长，现在兄长《薛史》作令兄，应当遵从它。〕

戊寅日，在宋州杀死了湘阳公。

这一天，刘崇在晋阳即皇帝位，〔刘崇，是后汉高祖祖母的弟弟。〕仍然使用干佑年号，所拥有的地方是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的土地。〔宋白说：宪州，原本是楼烦监牧，唐昭宗龙纪元年，李用奏请设置宪州。宋太宗平定太原时，折御卿从府州会合军队进攻刘继元，先攻克岢岚军，接着攻克隆州，接着攻克岚州，那么隆州大概是晋、汉之间设置的，其地点在岢岚、岚谷之间。沁，音千鸩。〕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珣，音居勇。〕观察判官荥阳人赵华为户部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瑰为代州防御使裨将武安人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九域志》：武安县属于洛州，在州西九十五里。〕任命陈光裕为宣徽使。

北汉主对李存瑰、张元徽说：〔《通鉴》记载岭南的汉为南汉，河东的汉为北汉。〕“我凭借高祖的基业，一朝坠地，今天的位号，是不得已才称的。看我是什么样的天子，你们是什么样的节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如同家人，宰相每月的俸禄只有一百缗，节度使只有三十缗，〔按唐代百官俸禄，自会昌以后，不再增减，三师二百万，三公

译百六十万，侍中一百五十万，中书令、两省侍郎、两宰相、东宫三师一百四十万，尚书、御史大夫、东宫三少一百万，节度使三十万。到了后梁开平五年，宰相的俸禄为二百贯。后唐同光四年，规定节度副使每月的俸钱为四十贯，那么节度使的俸禄应当更多。如今北汉君主都削减了这些数额。俸，音扶用。〕其余只是微薄地给予一些资用罢了，所以该国境内很少廉洁的官吏。〔少，音诗沼。〕

译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担任直省官，（三省设有直省官，凡是百官前往拜见宰相，都派遣直省官引导接待，他的职责相当于外镇客司通引的职责。）他非常熟悉旧日的典章制度，北汉朝廷的制度，都出自李光美之手。

北汉主听说湘阴公去世，哭着说：“我不听从忠臣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14己卯日，任命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加授窦贞固侍中，苏禹珪为司空。

15王彦超上奏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前往徐州，巩廷美等人犹豫不决，不肯打开城门，皇帝下诏进军攻打他们。

16皇帝对王峻说：“我出身寒微，备尝艰辛，遭遇时世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敢厚待自己以损害百姓呢！”命令王峻列举四方进贡的珍美食物，庚辰日，下诏全部废止。（根据《薛史》本纪记载：诏书说“凡是天下州府旧例进贡的滋味食物，都应当削减。其中两浙进贡的细酒、海味、姜瓜，湖南的橙子茶、乳糖、白沙糖、橄榄子，镇州的髙公米、水梨，易州、定州的栗子，河东的白杜梨、米粉、绿豆粉、玉屑籸子面，永兴的御田红秔米、新大麦面，兴平的苏栗子，华州的麝香、羚羊角、熊胆、獭肝朱柿、熊白，河中的树红枣、五味子、轻饧，同州的石?饼，晋州、绛州的葡萄、黄消梨，陕州的凤栖梨，襄州的紫姜、新笋、橘子，安州的折粳米、糟味，青州的水梨，河阳的各种杂果，许州的御李子，郑州的新笋、鹅梨，怀州的寒食杏仁，申州的蘘荷，亳州的萆薢，沿淮州郡的淮白鱼，今后都不必进奉。”）那诏书大略说：“所供奉的只是我一人，所损害的却是百姓。”又说：“堆积在官府之中，是非常无用的东西。”又下诏说：“我生长在军旅之中，不亲近学问，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文武官员如果有有益国家、便利百姓的方法，各自密封奏章上奏，都应当直书其事，不要讲究辞藻。”皇帝把苏逢吉的宅第赐给王峻，王峻说：“这是苏逢吉用来灭李崧全家的宅第！”推辞而不居住。（如果让王峻在权势之间，都以这种心态处世，必定不会招致商州的祸患了。）

17起初，契丹主北归，（见二百八十七卷汉高祖天福十二年。）横海节度使潘聿捻放弃镇所跟随他，契丹主任命潘聿捻为西南路招讨使。等到北汉主即位，契丹主派潘聿捻给刘承钧送信。北汉主派刘承钧回信，说：“本朝沦亡，我继承帝位，想要遵循后晋的旧例，向北朝请求援助。”（晋室故事，是指晋高祖侍奉契丹以求援助的旧例。）契丹主非常高兴。北汉主发兵驻扎在阴地、黄泽、团柏。（驻扎在阴地，是想窥探晋州、隰州；驻扎在黄泽，是想窥探邢州、赵州；驻扎在团柏，是想窥探镇州、定州。）丁亥日，任命刘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丛晖、都监李存瑰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侵犯晋州。白从晖是吐谷浑人。

18郭崇威改名为崇，曹威改名为英。（都是避皇帝名讳。更，读gēng。）

19二月，丁酉日，任命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荣为镇宁军节度使，选拔朝中士人担任他的僚佐，任命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阕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节度掌书记。（为王朴后来在世宗朝任职埋下伏笔。）崔颂是崔协的儿子；（崔协曾担任后唐明宗的宰相。）王朴是东平人。

20戊戌日，北汉兵分五路攻打晋州，节度使王晏关闭城门不出战。刘承钧认为他怯懦，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爬登城。王晏埋伏的士兵奋力出击，北汉兵死伤一千多人。刘承钧派遣副兵马使安元宝焚烧晋州西城，安元宝前来投降。刘承钧于是移兵攻打隰州。（《九域志》记载：晋州西北到隰州二百五十里。）癸卯日，隰州刺史许迁派遣步军都指挥使耿继业在长寿村迎击北汉兵，（唐武德二年，分隰州石楼县设置长寿县，贞观元年撤销并入石楼县。）俘虏了北汉将领程筠等人，杀了他们。不久，北汉兵攻打州城，几天没有攻克，死伤很多，于是撤退。许迁是郓州人。

21甲辰日，楚王马希萼派遣掌书记刘光辅向唐朝进贡。（《考异》说：《湖湘故事》中，刘光辅写作刘光翰，现在采用《十国纪年》的说法。）

22皇帝把汉宫中的宝玉器物数十件全部拿出来，在庭院中打碎，说：“凡是作为帝王，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听说汉隐帝每天在禁中与宠爱的人嬉戏，珍玩之物不离身边，这事不远，应当引以为鉴！”仍然告诫左右侍从，从今以后，珍贵华丽悦目的物品，不得进入宫中。

23丁未日，契丹主派遣他的臣子袅骨支与朱宪一起来，祝贺即位。（《欧史》写作袅骨支。朱宪出使契丹，见上文正月。）

24戊申日，敕令前资官各自听

译于是被安置在京城以外的州郡。〔后汉隐帝乾祐二年冬天，杨邠上奏请求将前资官分别安置在两京，此事见于第二百八十八卷。〕

译25 陈思让尚未到达湖南，马希萼已经攻克了长沙。陈思让留在郢州驻军，皇帝下诏召他返回。〔去年十一月，后汉朝廷商议发兵救援潭州，因内部发生变乱而没有实现。刘氏、郭氏改朝换代之际，必定无暇派遣将领向南进犯，不知陈思让是受哪个朝廷派遣，应当考证。查薛史记载：周太祖即位，派遣陈思让率领偏师到达安州、郢州，以图进取，长沙陷落后，才班师回朝，那么他是受后周皇帝派遣的。〕

26 丁巳日，派遣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北汉主派遣通事舍人李巩出使契丹；〔李巩，俗字作“辩”，从“功”从“言”。宋祁手记说：北齐时民间俗字多作伪字，开始用“巧言”作为“辩”。到了隋朝有柳巩。他的字又用“巩”替换了“巧”。〕请求出兵作为援助。

27 下诏加封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中书令，派遣翰林学士鱼崇谅前往兖州传达旨意。鱼崇谅，就是鱼崇远。〔鱼崇谅先前因为避后汉高祖名讳而改名。〕慕容彦超上表谢恩。三月，壬戌初一，下诏回复他说：“从前因为前朝失德，少主听信谗言，〔少，读作shào。〕在仓促之间，召你赶赴京城。你立刻奔波应命，两夜就到达京城，拯救国家危难而不顾惜自身，听到君主召唤而不等待车驾；〔难，读作nàn。〕以至于上天灭亡了后汉的国运，军队溃散在梁地郊野，投降的将领和败军，相继到来，你便立刻调转马头，直接返回龟山以南。〔兖州在龟山的北面。慕容彦超赴大梁、返回兖州的事，都见上卷上年。〕为主君为时局，〔为，读作wèi。〕有始有终。这就是所谓在危乱中显现忠臣的节操，在疾风中知晓劲草的心志。如果做臣子的都能像这样，那么有国家的人谁不想任用呢！你说我在潜龙河朔的时候，平定大梁郊野危难之时，〔难，读作nàn。浚郊指大梁的郊野。大梁有浚水，《诗经》说：高高飘扬的旗帜，在浚地的郊野。韩愈跟随董晋在汴州，赋诗说：不是天子的美德啊，我为什么在浚地的都城！〕因为我没有明示告知，也不能派人到行在。况且侍奉主君的道理，何必像这样！如果或者对后汉朝三暮四，〔朝，读作cháo。〕又怎么肯对后周室忠诚守信！以此感到恐惧，不也太过分了吗！你只管尽心竭力，推诚相待，安定百姓，体恤国事，侍奉我就像侍奉旧君一样，不仅百姓获得安宁，而且国家也依赖于此。只要坚守表率，不打算调动你。发自内心的诚意，话就说到这里。”〔因为慕容彦超心中不安，所以用这道诏书安抚晓谕他。〕

28 南唐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姚凤为册封礼仪使。〔孙忌就是孙晟。欧阳修《新唐书》说：孙晟一名忌，又名鳯。〕

29 丙寅日，派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率领军队戍守磁州，扼守黄泽路。〔磁州西北正对着黄泽关路口。磁，读作cí。〕

30 楚王马希萼得志后，多回想旧怨，杀戮没有节制，昼夜纵酒荒淫，把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马希崇。马希崇又多有私心偏袒，政令刑罚混乱。〔复，读作fù。紊，音wèn。〕府库财物已经被乱兵耗尽，登记百姓财产来赏赐士卒，有时封上门去取财物，士卒仍然因为分配不均而怨恨不满。即使是朗州跟随马希萼来的旧将佐，也都不高兴，有了离心。

刘光辅入贡南唐时，〔入贡见上月。〕南唐主对待他很优厚，刘光辅秘密说：“湖南百姓疲惫，君主骄横，可以攻取。”南唐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率领军队驻扎在袁州，暗中图谋进取。

小门使谢彦颙，〔颙，音yóng。考异说：湖州故事作谢彦叙，周羽冲《三楚新录》作谢延泽，现在依据《十国纪年》。〕本来是马希萼的家奴，因为男色受马希萼宠幸，〔首面，指龙阳之好。〕以至于和妻妾混杂坐在一起，依仗恩宠专横跋扈。〔横，读作hèng。〕常常跟在马希崇身后，有时拍他的背，〔《礼记·曲礼》：年龄大一倍，就当作父亲侍奉；大十岁，就当作兄长侍奉；大五岁，就肩随并行。注说：肩随是指和他并行但稍微退后。如果拍背，就是轻狎了。〕马希崇对此怀恨在心。按照旧例，府中设宴，小门使持兵器站在门外。马希萼让谢彦颙参与就坐，有时坐在众将领之上，众将领都以此为耻。

马希萼因为府舍被焚毁，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逵率领所属士兵一千多人整治，〔帅，读作shuài；下同。治，读作zhì。〕服役非常劳累，又没有犒劳赏赐，〔犒，读作kào。〕士卒都怨恨，私下议论说：“囚犯免死就服劳役。我们跟随大王出生入死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而像囚犯一样役使！况且大王整天酣饮高歌，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呢！”王逵、周行逢听到很多议论，互相说：“众人怨恨很深了，不早做打算，祸患将波及我们。”壬申日清晨，率领众人各自拿着长柄斧、白木棒，逃回朗州。当时马希萼醉酒未醒，左右不敢禀报。癸酉日，才禀报。马希萼派遣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领一千多人追赶，没追上，直接抵达朗州。〔柯，斧柄。梃，读作tǐng。〕王逵等人趁着他们疲乏，埋伏军队纵情攻击，士卒死伤殆尽，唐师翥逃脱回来。〔翥，读作zhù。〕

王逵等人罢免留后马光赞，〔去年马希萼让儿子马光赞镇守朗州。〕改由马希萼

译兄长马光惠掌管朗州事务。光惠是希振的儿子。希振是马殷的嫡长子。不久，朝廷任命光惠为节度使，王逵等人与何敬真以及各军指挥使张放共同参决军府事务。马希萼将这一情况详细上奏给南唐，南唐君主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赏赐去招抚晓谕他们。王逵等人接受了赏赐，释放了使者，却不答复诏书，南唐也不敢责问。

译31. 王彦超上奏攻克徐州，杀死了巩廷美等人。（巩廷美等人因没有援军而兵败被杀。）

32. 北汉的李巩言出使契丹，契丹主派拽剌梅里回报他。（拽，音羊列。剌，音来达。）

33. 丙子日，皇帝下诏：“朝廷与南唐本来没有仇怨，沿淮各军镇，各自守卫疆域，不得放纵士兵百姓擅自进入南唐境内。商旅往来，不得禁止。”

34. 己卯日，潞州将涉县抓获的北汉将卒二百六十余人送交朝廷，分别赐给他们衣衫、裤子、头巾、鞋子，遣送他们回去。（涉，汉代县名，唐代属潞州。《九域志》记载：在潞州东北一百九十八里。）

35. 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36. 夏季，四月，壬辰初一，沿淮各州镇上奏说：“淮南饥民渡过淮河买粮，我们不敢禁止。”皇帝下诏说：“那里的百姓，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应当命令各州县渡口关卡不得禁止。”（铺，音普故。）

37. 蜀国通奏使高延昭坚决推辞担任枢密使，丁未日，任命前云安榷盐使、太原人伊审征为通奏使，主持枢密院事务。（云安，汉代巴郡朐䏰县地，周武帝设置云安县，唐代属夔州，因为这里产盐，设置云安监。）伊审征是蜀高祖妹妹褒国公主的儿子，年轻时与蜀主关系亲密，（少，音诗照。）等到他主管枢密院事务，政事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伊审征也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但贪婪奢侈、奸邪不正，与王昭远内外勾结，蜀国的政治因此逐渐衰败。

38. 吴越王钱弘俶将废王钱弘倧迁居到东府，（从衣锦军迁居到东府。吴越将越州称为东府。）为他建造宫室，整治园圃，取悦他，（为，音于伪。治，音直之。）每年节日的供给馈赠非常丰厚。

39. 契丹主派使者到北汉，告知周朝使者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十万缗。（输，音舂遇。）北汉主派郑珙带着厚礼感谢契丹，（珙，音居勇。）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求举行册封典礼。

40. 五月，己巳日，派遣左金吾将军姚汉英等人出使契丹，契丹扣留了他们。（契丹因为与北汉交情深厚，于是扣留了周朝使者。）

41. 辛未日，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珣死在契丹。（《考异》说：《晋阳见闻录》记载：“郑珙到达契丹朝廷后，契丹君主恩礼周厚。契丹习俗以酒池肉林为名，即使是不喝酒像韦曜那样的人，也强行灌酒。纵然因此生病，也不再相信他。郑珙身材魁梧善于饮酒，遭受无量的逼迫，宴会结束后，乘车回去，一夜之间在穹庐的毡墙间腐烂了胁骨，抬着尸体回来复命。”《九国志》记载：“契丹宴请犒劳北汉使者，必定准备丰盛的酒肉，以显示夸大。高祖镇守河东时，曾命令韦曜出使北方，韦曜瘦弱不能饮酒，契丹人强迫他喝，于是死了。”按：韦曜是孙皓时人韦昭，不能饮酒，王保衡引用为文章，而路振说是高祖时人，是错误的。）

42. 甲戌日，义武节度使孙方简为避父亲名讳，改名为孙方谏。（更，音工衡。）

43.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派使者向北汉上表。（节度使之下当有“使”字。难，音乃旦。）

44. 六月，辛亥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为左仆�兼门下侍郎，枢密副使、兵部侍郎、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谷仍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窦贞�、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珪都罢免原职，保留本官。癸丑日，范质参知枢密院事。丁巳日，任命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任枢密副使。（翟，音苌伯，又音徒历。）

起初，皇帝讨伐河中，已经被人心所向。（皇帝讨伐河中见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元年。属，音之欲。）李谷当时任转运使，皇帝多次用微妙的言语暗示他，李谷只以人臣尽节来回答，皇帝因此认为他贤德。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新建立，四方多事，王峻日夜尽心，知无不为，军旅谋划，多有补益。范质明敏强记，谨守法度。�谷沉毅有器量才略，在皇帝面前议论，言辞气概慷慨，善于用比喻开导皇帝的心意。（数，音所角。沈，音持林。忼，音苦广。史书说周朝新建立，辅佐宰相能尽心职事，以度过艰难。）

45.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笨懦弱嗜酒，不能使诸将信服，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用辰州刺史、庐陵人刘言骁勇且得蛮夷人心，（刘言跟随彭玕投奔楚国，因此成为楚将。）想迎接他做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不去，他们将攻打我。”于是单人匹马前往。（《九域志》：辰州向东到朗州五百六十六里。）到达后，众人废黜马光惠，送到南唐，推举刘言代理武平留后，（为王逵等人杀死刘言埋下伏笔。）向�唐请求旄节，南唐没有答应。也向周朝称藩。

46. 吴越王钱弘俶认为前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无罪，恢复他的官爵。（钱仁俊被幽禁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二年。）

47. 契丹派燕王述轧等人册封北汉王为大汉神武皇帝，妃子为皇后。北汉主改名为刘�。（更，音工衡。）

48. 秋季，七月，（按五代�要

译这一个月，后周追尊四座宗庙。北汉君主派遣翰林学士博兴人卫融等人前往契丹，感谢册封之礼，并且请求出兵援助。

译49 八月壬戌日，将汉隐帝安葬在颍陵。〔颍陵，位于许州阳翟县。〕

50 义武节度使孙方谏入京朝见，壬子日，改任他为镇国节度使，任命他的弟弟、易州刺史孙行友为义武留后。又调任建雄节度使王晏镇守徐州，由武宁节度使王彦超接替王晏原职。〔王晏与王彦超互相交换了所镇守的地方。〕

51 戊午日，追封已故的夫人柴氏为皇后。〔柴氏先前去世，去年并非死于刘铢之手。〕

52 九月，北汉君主派遣招讨使李存瑰率领军队从团柏入侵。契丹想要率军与之会合，〔“契丹”之下应当有“主”字。〕在九十九泉与部落酋长商议。〔《魏土地记》说：沮阳城东八十里处有牧牛山，山下有九十九泉，就是沧河的上源。查考魏收的《魏书》：天赐三年八月，魏主登上武要北原，观看九十九泉。武要县，汉代属于定襄郡，是东部都尉的治所。宋白说：九十九泉，在幽州西北一千多里。〕各部落都不愿意向南入侵，契丹主强迫他们。癸亥日，行进到新州西部的火神淀，〔契丹虽然击败了后晋，但其力量也已疲惫，各部落创伤尚未痊愈，瘦弱损耗尚未恢复，所以不愿意向南入侵。宋白说：火神淀在新州西部。强，音其两。淀，音徒练。浅水称为淀。〕燕王述轧以及伟王的儿子太宁王沤僧发动叛乱，弑杀契丹主并拥立述轧。契丹主德光的儿子齐王述律逃入南山，各部落拥戴述律去攻打述轧、沤僧，杀死了他们，并诛灭他们的宗族党羽。拥立述律为皇帝，改年号为应历。从火神淀进入幽州，派遣使者向北汉报告，北汉君主派遣枢密直学士上党王得中前往契丹，祝贺即位，再次以叔父的礼节对待契丹主，请求出兵攻打晋州。

契丹主年轻，喜好游乐，不亲自处理国家事务，每晚畅饮，直到天亮才睡觉，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改名为明。〔少，音诗照。好，音呼到。更，音工衡。〕

53 壬申日，后蜀任命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任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54 楚王马希萼攻克长沙后，没有奖赏许可琼，〔许可琼投降马希萼的事见上卷汉隐帝乾祐三年。〕怀疑许可琼怨恨不满，将他外调为蒙州刺史。〔唐武德五年，分割荔州的隋化县设立南恭州，贞观八年改名为蒙州，宋朝熙宁五年废除蒙州，设立立山县隶属昭州。宋白说：恭州，是汉代荔浦县的地域，唐代设立蒙州，因为州东面有蒙山，山下有泉水源头，流出成为蒙水，山下的人都姓蒙，所以得名。〕派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馆、牙内侍卫都指挥使陆孟俊率领部下士兵在城西北角建立营寨，以防备朗州军队。〔帅，读作率，下文同。〕不安抚服役的士兵，将领和士兵都怨恨愤怒，谋划作乱。马希崇得知他们的阴谋，戊寅日，马希萼宴请将领官吏，徐威等人没有参与，马希崇也推托生病没有到场。徐威等人派人先驱赶十几匹踢咬人的马进入府邸，自己率领部下拿着斧头、白木棒，声称要拴马，突然冲到座位上，纵横打人，人们跌倒在地。〔踶，音大计。啮，音鱼结。絷，音陟立。纵，音子容。踣，音蒲北。〕马希萼翻墙逃跑，徐威等人将他抓获囚禁。〔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为丁丑日，查考《湖湘故事》在十九日，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抓获谢彦颙，从头顶到脚跟将他剁碎。拥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马希萼囚禁在衡山县。〔三国时期，吴国分割湘南县设立衡山县，唐代隶属衡州，宋朝淳化四年分割隶属潭州。《九域志》：衡山县在潭州西南三百二十里。〕

刘言听说马希崇自立，派遣军队开往潭州，〔趣，音七喻。〕声称要讨伐他篡夺的罪行。壬午日，军队驻扎在益阳西部。马希崇害怕，癸未日，派出两千士兵抵抗，又派遣使者前往朗州求和，请求成为邻国藩臣。掌书记桂林人李观象劝说道：〔当时人称桂州为桂林。说，音式芮。〕“马希萼旧部的将领佐官还在长沙，这必定不愿意与您做邻居；不如先发文命令马希崇取来他们的首级，然后再图谋湖南，就可以兼有了。”刘言听从了。马希崇畏惧刘言，就斩了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等十多个人的头，〔断，音丁管。�，音渠京。〕派遣前任辰阳县令李翊携带送往朗州。〔辰阳，地名，马氏设立县，隶属辰州。宋白说：辰溪县，本是汉代辰陵县，后汉称为辰阳，因为县在辰水之北，隋朝改名为辰溪。这样看来马氏使用的是后汉的县名。〕送到时首级已经腐烂，刘言与王逵等都认为不是杨仲敏等人的首级，愤怒地责骂李翊，李翊惶恐自杀。

马希崇既然篡位，也纵酒荒淫，执政不公，言语多虚假狂妄，国人不服从他。

起初，马希萼进入长沙，〔事见上卷上年十二月。〕彭师�虽然免死，还是被杖打背部贬为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必定怨恨他，派他送马希萼去衡山，实际上是想要彭师�杀了马希萼。彭师�说：“想要让我做弑君的人吗！”侍奉更加谨慎。〔�，音古老。〕丙戌日，到达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

译廖匡图是廖匡图的儿子，〔晋天福四年，廖匡图在与蛮族作战时战死。〕他与其叔父、节度巡官廖匡凝商议说：“我家世代蒙受马氏的恩惠，如今马希萼身为长子却被废黜，必定难免灾祸，〔长，读作zhǎng。被，读作pī。〕何不共同辅佐他呢！”于是率领庄户及乡人全部编为士兵，〔耕种豪强家田产并缴纳租税的人，称为庄户。帅，读作shuài。〕与廖师暠共同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县城作为临时府署，截断湘江设置栅栏，〔断，读作duàn。江即指湘江。〕用竹子编扎成战舰，任命廖师暠为武清节度使，〔武清军节度使。这是廖偃等人自行署置的官职。〕招募部众，几天之内，就达到一万多人，许多州县都响应他们。派遣判官刘虚己向唐朝请求援助。

译徐威等人看到马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必定不能成功，又害怕朗州、衡山的逼迫，担心一旦失败，灾祸会波及自己，想要杀掉马希崇来自我解脱。马希崇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非常恐惧，秘密派遣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南唐请求援兵，南唐主命令边镐从袁州率领一万兵马向西直奔长沙。

五十五年冬，十月，辛卯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虒亭击败北汉军队。

五十六年，南唐边镐率军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马希崇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壬寅日，派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捧着信笺前往边镐处请求投降。拓跋恒感叹说：“我长久不死，竟然替小孩子送降书！”癸卯日，马希崇率领弟弟和侄子迎接边镐，望着尘土跪拜，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他们。甲辰日，马希崇等人跟随边镐进入长沙城，边镐住在浏阳门楼上，湖南的将领官吏全都来祝贺，边镐都重重地赏赐他们。当时湖南发生饥荒，边镐大量发放马氏仓库的粮食赈济灾民，楚地百姓非常高兴。

五十七年，契丹派遣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率领奚族、契丹五万人会同北汉军队入侵。北汉主亲自率领两万兵马从阴地关入侵晋州，丁未日，在城北扎营，三面设置营寨，昼夜攻打，游骑到达绛州。当时王晏已经离开驻地，王彦超尚未到达，巡检使王万敢暂代晋州知州，与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指挥使何徽共同抵御敌军。史彦超，是云州人。

五十八年，癸丑日，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领二百艘战舰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百姓忘记了亡国的悲痛。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

南唐百官共同祝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国内乱，夺取它非常容易。观察各位将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很难罢了！”高远是幽州人。司徒致仕李建勋说：“灾祸大概从这里开始吧！”

南唐主自从即位以来，不曾亲自祭祀郊庙，礼官为此请求。南唐主说：“等到天下统一，然后去告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国，认为指挥各国可以平定。魏岑在宴会上说：“我年轻时游历元城，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求任命我为魏博节度使。”南唐主答应了他，魏岑快步下拜谢恩。他们的君主骄横、臣子谄媚就是这样。

马希萼希望南唐人立自己为潭州主帅，而潭州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边镐为主帅，南唐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五十九年，王峻有个老朋友叫申师厚，曾经担任兖州牙将，失去官职饥寒交迫，在路边望着王峻的马队拜见。恰逢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上表向朝廷请求主帅，皇帝认为边远之地不是人们想要的，招募率府供奉官中愿意前往的人，一个多月，没有人应募，王峻向皇帝推荐申师厚。丁巳日，任命申师厚为河西节度使。

六十年，南唐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他的族人入朝，马氏家族聚在一起哭泣，想要重重贿赂边镐，上奏请求留在长沙。边镐微微冷笑说：“国家与你们家世代为仇敌，将近六十年，然而不曾敢有意窥探你们的国家。现在你们兄弟争斗，困窘穷迫自己归顺，如果再反复无常，恐怕会有不可预测的忧患。”马希崇无言以对，十一月，辛酉日，与宗族及将佐一千多人痛哭登上船只，送行的人都哭泣，声音震动山川河谷。

六十年，皇帝因为北汉、契丹的军队还在晋州，甲子日，任命王峻为行营都部署，率领军队救援。诏令各军都接受王峻的指挥，听从他以权宜之计行事，可以自行选择将领官吏。乙丑日，王峻出发，皇帝亲自到城西为他饯行。

六十年，楚静江节度副使、知桂州马希萼，是武穆王马殷的小儿子。楚王

译希广、希萼兄弟争夺帝位，南汉主任命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率领军队驻扎在边境上，窥探时机，暗中谋划进取。希广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领军队驻扎在龙峒以作防备。希萼从衡山派遣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巡检使，并让他掌管军府事务，希隐对此感到厌恶，便暗中派人向蒙州刺史许可琼告发。许可琼正畏惧南汉的逼迫，于是放弃蒙州，率领军队赶往桂州，与彭彦晖在城中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往衡山，许可琼则留在桂州驻扎。吴怀恩占据蒙州，进兵侵扰掠夺，桂管地区大为骚乱，希隐和许可琼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互相饮酒，相对哭泣。

译南汉主给马希隐写信，说：“武穆王拥有整个楚国，富强安靖五十多年。正是因为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互相攻伐，自相残杀，把祖先的基业拱手让给北方的仇敌。这是说全国臣服于唐朝。现在听说唐军已经占据长沙，我推测桂林接着也会被他们攻取。南汉世代与楚国是友好国家，又加上有婚姻之谊，看到这种倾覆危亡的局面，怎么忍心不前去救援！已经派遣大军水陆并进，定会让相公舅永远拥有节度使的符节，长期镇守一方。”马希隐收到信后，与僚属商议投降之事，支使潘玄珪认为不可。丙寅日，吴怀恩领兵突然到达城下，马希隐、曹可琼率领部众，连夜砍断城门逃往全州，桂州于是溃败。吴怀恩趁机用兵平定了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开始完全占有岭南地区。

六十三、辛未日，唐将边镐派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兵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马希萼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从潭州向东进发。

六十四、王峻在陕州停留了十天，皇帝因为北汉攻打晋州紧急，担心守不住，商议亲自从泽州路与王峻会合兵力去救援，并且派遣使者告知王峻。十二月，戊子日初一，下诏说三天后西征。使者到达陕州，王峻通过使者对皇帝说：“晋州城墙坚固，不容易攻下，刘崇的兵锋正盛，不可强行争夺。我之所以驻兵不动，是等待他们士气衰竭，并不是我胆怯。陛下刚即位，不宜轻举妄动。如果陛下亲自出汜水关，那么慕容彦超就会领兵进入汴京，大事就完了！”皇帝听了，自己用手提着自己的耳朵说：“几乎败坏了我的大事！”庚寅日，下令停止亲征。

起初，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人听说徐州平定，疑虑恐惧更加严重，于是招纳亡命之徒，积蓄柴草粮食，暗中写信勾结北汉，官吏查获他的信上报朝廷。他又派人假装商人向唐朝求援。皇帝派遣通事舍人郑好谦前往申慰晓谕，与他结誓。慕容彦超更加不安，屡次派遣都押牙郑麟到京城，假装表示忠诚，实际上是窥探朝廷的机密。又献上天平节度使高行周的信，信中的话都是诽谤朝廷并与慕容彦超勾结的意思。皇帝笑着说：“这是慕容彦超的欺诈！”把信给高行周看，高行周上表谢恩。不久，慕容彦超反叛的迹象更加显露，丙申日，派遣阁门使张凝领兵赴郓州巡检以防范他。

六十五、庚子日，王峻到达绛州。乙巳日，领兵趋向晋州。晋州南面有蒙坑，最为险要，王峻担心北汉军队占据那里。这天，听说前锋已经渡过蒙坑，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

六十六、慕容彦超上奏请求入朝，皇帝知道他是诈称，就答应了他。不久他又声称境内盗贼很多，不敢离开镇所。

六十七、北汉主攻打晋州，很久没有攻克。恰逢大雪，百姓聚集在山寨中自保，野外没有什么可抢掠的，军队缺乏粮食。契丹人想回家，听说王峻到达蒙坑，烧毁营帐连夜逃跑。王峻进入晋州，众将请求迅速追击，王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遣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阵使药元福、左厢排阵使陈思让、康延沼率领骑兵追击，在霍邑追上他们，放开兵力奋力攻击，北汉军队坠崖谷而死的非常多。霍邑道路狭窄，康延沼畏惧懦弱不急于追击，因此北汉军队得以渡河。药元福说：“刘崇发动全部兵力，带着精锐骑兵而来，志在吞并晋、绛。现在他们士气衰竭力量疲惫，狼狈逃跑。不趁此机会剿灭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众将不想前进，王峻又派遣使者制止他们，于是返回。契丹人等到到达晋阳时，人马损失了十分之三四。萧禹厥因无功而感到羞耻，

译将大酋长一人钉在市集示众，过了十多天才将其斩首。北汉主这才打消了进取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要供给军国费用，对外要奉事契丹，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逃入后周境内的人非常多。

译68 南唐君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担任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代理中书令，镇守洪州，并赐爵位为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任侍中，镇守舒州。（南唐大概在舒州设置了永泰军。）湖南的将领和官吏，职位高的授予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依次授予官职。南唐君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莱州属于后周的疆域，廖偃只是遥领此职罢了。）任命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非常丰厚。（予，读作与。）湖南的刺史都入朝觐见南唐君主，只有永州刺史王赟最后到达，南唐君主用毒药杀死了他。

69 南汉君主派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唐代内侍省设有监、少监，从未设有丞，这是南汉新设置的官职。）将军谢贯率领军队攻打郴州，南唐将领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南唐军队，（郴，音丑林。宋白说：郴州，汉代为郴县，隋代设置郴州。败，音补迈。隋朝末年，萧铣分割郴县设置义章县，唐代隶属于郴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八十五里，宋朝为避太宗潜藩旧名，改称宜章。宋白说：县北面临章水。）于是攻取了郴州。边镐请求任命全、道两州的刺史以防御南汉。丙辰日，南唐君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知全州。（全、道两州与南汉的贺、昭、桂三州接壤。）

70 这一年，南唐君主任命安化节度使鄱阳王王延政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即山南西道，属于后蜀，南唐让王延政遥领此职罢了。）改赐爵位为光山王。（更，音工衡。王延政的祖先本是光山人，所以用这个爵位封他。）

起初，蒙城镇将咸师朗率领部众投降南唐，（见第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二年。将，音即亮。）南唐君主把他的部队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南唐把湖南的金帛、珍玩、仓库粮食乃至舟舰、亭馆、花果等美好的东西，全部迁移到金陵，派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人征收湖南的租赋来供给戍守的士兵。杨继勋等人做事苛刻，湖南人感到失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削减士兵的粮食和赏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地说：“从前我们跟随咸公投降南唐，南唐对待我们难道不像今天对待湖南将士那样优厚吗！现在有了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削减，不如杀掉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附中原，富贵可以谋求！”

二年（壬子年，公元952年）

1 春季，正月，庚申日，夜间，孙朗、曹进率领他们的党羽发动叛乱，（帅，读作率。）捆扎干草暗中焚烧府门，火没有烧起来。边镐发觉后，出兵格斗，并且命令敲响鼓角，孙朗、曹进等人以为天快亮了，斩断关锁逃奔朗州。王逵问孙朗说：“我从前跟随武穆王，（马殷谥号武穆王。）与淮南作战屡次获胜，淮南的军队容易对付。（易，音以？）现在想要率领朗州的军队重新夺取湖南，可以吗？”孙朗说：“我在金陵待了几年，完全看到那里的政事，朝廷没有贤臣，军队没有良将，忠奸没有区别，赏罚不恰当，（朝，音直遥。将，音即亮。别，音彼列。当，音丁浪。）像这样，能够保住国家已经是侥幸了，哪有空闲去兼并别人！我请求为您做先锋，夺取湖南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王逵很高兴，厚待他。（为，音于伪。王逵等人本来就有图谋湖南的志向，在这里于是决定了。）

2 壬戌日，征发开封府民夫五万人修筑大梁城，十天之后停止。

3 慕容彦超征发乡兵进入城中，引泗水注入护城河中，作为战守的准备。又大量把旗帜授予各镇将领，（帜，音昌志。剽，音匹妙。）命令他们招募盗贼，劫掠邻近的州县，各地都上奏他的反叛情状。甲子日，下诏沂、密两州不再隶属于泰宁军。（先前收回其巡属以削弱慕容彦超。复，音扶又。）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曹英语为都部署，（昭武军，利州属于后蜀，曹英只是遥领此职罢了。）讨伐慕容彦超，齐州防御使史延超担任副部署，皇城使河内向训担任都监，（向，是姓氏，本来自有殷宋文公的支子向文旰，旰的孙子戌以祖父的字为氏。余按《春秋左氏传》，向戍，是宋桓公的后代。向，音式亮。监，音古衔。）陈州防御使药元福担任行营马步都虞候。（药元福历经唐、汉、晋三朝，作为将领有功。将，音即亮。）皇帝因为药元福是老将，命令曹英、向训不得以军礼见他，两人都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南唐君主发兵五千人，驻扎在下邳，以救援慕容彦超。听说后周军队将要到达，退驻沐阳。（下邳县，隶属于徐州，东南到沭阳县一百里。刘昫说：沭阳，汉代为廪丘县，北魏改称沭阳，唐代隶属于海州。《九域志》记载：在海州西南一百八十里。杜佑说：海州沭阳县，汉代原丘县地，梁朝设置潼阳郡。沭，音食聿。）徐州巡检使张令彬攻击他们，大败南唐军队，被杀和淹死的有一千多人，抓获他们的将领燕敬权。（燕，音于贤。）

起初，慕容彦超因为后周朝廷刚刚建立，认为它容易动摇，（易，音以？）所以向北召引北汉和契丹，向南引诱南唐人，让他们侵犯边境，希望朝廷忙于应付而不得闲暇，然后趁机行动。（诱

译“”字，读音为“酉”。“间”字，古音读作“苋”。等到北汉和契丹军队从晋州向北撤退，唐军在沐阳战败，李彦超的声势于是受挫。“沮”字，读音为“吕”。

译永兴节度使李洪信，自认为是汉室皇后的近亲，内心感到不安。〔李洪信，是后汉李太后的同族堂兄弟。〕城中士兵不满千人，王峻在陕州，以救援晋州为名，调走了他几百名士兵。等到北汉军队撤退后，（周世宗）派遣一千多名禁军戍守长安。李洪信感到恐惧，于是入朝觐见。

壬申日，王峻从晋州返回，入朝觐见。

曹英等人到达兖州，布下长围。慕容彦超屡次出战，药元福都击败了他，慕容彦超不敢再出战。十几天后，长围合拢，于是进攻兖州。

起初，慕容彦超将要反叛时，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地是崇尚诗书礼乐的国家，自从伯禽以来，虽然不能称霸诸侯，然而凭借礼义来守成，可以长久维持。您对于国家并没有私人的怨恨，为什么要自相猜疑呢！况且皇上开导晓谕非常恳切周到，如果撤除防备归顺朝廷，就可以安享泰山般的安稳了。难道没看见杜重威、安从进、李守贞最终有什么成就吗！”〔杜重威，即杜中令；安从进，即安襄阳；李守贞，即李河中，他们都因反叛而败死，事迹都见于前纪。〕慕容彦超发怒。等到官军包围城池，慕容彦超搜括士人和百姓的财物来供给军队，因藏匿财物而被处死的很多人。前陕州司马阎弘鲁，是阎宝的儿子，〔阎宝背叛后梁归顺后唐，历任节度使。〕畏惧慕容彦超的暴虐，倾尽家产献出。慕容彦超仍然认为他有所藏匿，命令崔周度搜查他的家，崔周度对阎弘鲁说：“您的生死，取决于财物的多少，应该没有什么吝惜的。”阎弘鲁哭着向他的妻妾下拜说：“拿出所有的财物来救我的命。”妻妾们都说：“已经用尽了！”崔周度把情况报告给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信，逮捕阎弘鲁夫妇关进监狱。有个乳母在泥土中挖出金臂钏，〔掊，用手扒土。〕献出来，希望以此赎救她的主人。慕容彦超说：“果然如此，藏匿的财物一定还很多。”拷打阎弘鲁夫妇，皮肉溃烂而死。因为崔周度包庇，在街市上斩首。

北汉派遣军队侵犯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击败了他们，〔败，补迈翻。〕杀死两千多人。二月，庚子日，折德扆上奏攻取北汉岢岚军，派兵戍守。〔《旧唐书·地理志》说：岚州岚谷县，原来是岢岚军，在岚州宜芳县北界；长安二年（应为长安年间，具体年份史书有异，此处依原文），分宜芳县，在岢岚旧军设置岚谷县；神龙二年，废除县，设置军；开元十二年又设置县。这大概是后唐又设置了军。《九域志》：岢岚军，治所在岚谷县，向南到岚州九十里。岢，枯我翻。）

甲辰日，皇帝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归顺后唐，对后唐主说：“叛臣，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没想到唐主帮助他，这难道不是错误的计策吗！”后唐主非常惭愧，先前所俘获的中国人，都礼貌地送还。后唐中进言献策的人仍然献上夺取中原的策略，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拥有国家虽然时间不长，但治理已经稳固，〔治，直吏翻。〕我们的军队轻举妄动，必定有害无益。”

后唐自从烈祖以来，〔后唐主李昪庙号烈祖。〕常常派遣使者泛海与契丹结交，想要与他们共同制约中原，互相赠送礼物，〔更，工衡翻。遗，唯季翻。）约定结为兄弟。然而契丹贪图他们的财物，只是用空话往来，实际上并不为后唐所用。

后唐主喜好文学，〔好，呼到翻。〕所以韩熙载与冯延己、冯延鲁、江文蔚、潘佐、徐铉等人都得到了美官。韩熙载，是幽州人。当时后唐的文雅风气在各国中最兴盛，然而不曾设立科举，大多因为上书言事而被授予官职，到这时，才任命韩林学士江文蔚主持贡举，进士庐陵人王克贞等三人及第。〔庐陵，汉代县名，唐代隶属吉州。蔚，纡勿翻。）后唐主问江文蔚：“这次选拔士人比起前朝如何？”江文蔚回答说：“前朝公开推举和私下请托各占一半，臣只凭公正无私来选拔。”后唐主很高兴。中书舍人张纬，是前朝科举及第的，听说后心怀怨恨。当时执政大臣都不通过科举出身，互相诋毁，最终罢停了贡举。〔南唐罢停贡举，当时中原地区未曾罢停贡举。〕

三月，戊辰日，以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晋阳人郑仁诲为枢密副使。〔查考当时中原没有恩州，这就是南汉的恩州，郑仁诲只是遥领团练使罢了。宋庆历八年，平定王则，改贝州为恩州，才开始将岭南的恩州改为南恩州以作区别。〕

甲戌日，改威胜军为武胜军。〔以前邓州为威胜军，现在避讳皇上名字而改名。〕

后唐主任命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己为右仆射，前镇海节度使徐景运为左仆射，以及右仆射孙晟都同平章事。宣读完诏书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白麻诏书很好，只是不如江文蔚的奏疏罢了！”〔江文蔚奏疏见二百八十七卷汉天福十二年。）孙晟向来轻视冯延己，对人说：“金杯玉碗，竟然用来装狗屎吗！”〔盌，乌管翻。贮，丁吕。）

冯延己对后唐主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所以宰相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是治国之道未能成就的原因。”〔治，直吏。）后唐主于是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只等奏报批准即可。不久，冯延己不能勤勉处理事务，文书都依赖胥吏办理，〔仰，牛向。）军事则委托给边将。

译这样，政事更加混乱，唐主于是再次亲自处理政务。〔复，音扶又。〕

译大理卿萧俨厌恶刘延己的为人，多次上疏弹劾他。恰逢萧俨因误判致人死罪获罪，钟谟、李德明等人一定要杀他。刘延己说：“萧俨误杀了一个妇人，各位认为他应当处死，萧俨是九卿之一，可以误杀人吗？”只有他上奏说：“萧俨向来有正直的名声，如今所犯的罪已遇赦免，应当予以宽恕。”萧俨因此得以免死。人们也因此称赞刘延己。

景运不久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傅。

十一、夏季，四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十二、皇帝因为曹英等人攻克兖州很久未能成功，乙卯日，下诏亲自征讨，任命李谷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郑仁诲暂代大内都点检，又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担任京城巡检。

十三、南唐君主既然攻取了湖南，派遣将领李建期驻屯益阳以图谋朗州，任命知全州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以图谋桂州，过了很久，没有战果。南唐君主对冯延己、孙晟说：“楚国人请求在我们这里摆脱苦难，我却没有用来抚慰他们的创伤反而虐待使用他们的力量，这不是用来符合他们盼望复苏的希望。我想停止桂林的战事，撤回益阳的戍守部队，把旌节授予刘言，怎么样？”孙晟认为应当如此。冯延己说：“我派出偏将攻取湖南，远近震惊。一旦三分天下丧失其二，人们将轻视我们。请委派边将观察那里的形势。”南唐君主于是派遣统军使侯训率领五千士兵从吉州路奔向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打桂州。南汉在山谷中设下伏兵，张峦等人刚到城下，已经疲惫，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夹击，唐军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集残兵数百人逃回全州。

十四、五月，庚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戊辰日，到达兖州。己巳日，皇帝派人招降慕容彦超，城上的人言语不恭顺。庚午日，命令各军进攻。

在此之前，术士欺骗慕容彦超说：“镇星运行到角、亢宿，角、亢是兖州的星分野，那里有福。”慕容彦超于是建立祠庙祈祷，命令百姓家中都树立黄幡。慕容彦超生性贪婪吝啬，官军攻城紧急，他还埋藏珍宝，因此人们没有斗志，将领士兵相继有人出城投降。乙亥日，官军攻克城池，慕容彦超正在镇星祠祈祷，率领众人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烧毁镇星祠，与妻子投井而死。儿子慕容继勋逃跑，被追上抓获，杀掉了他。官军大肆抢掠，城中死者将近万人。起初，慕容彦超将要反叛，招募群盗安置在帐下，到来的有两千多人，都是山林间粗野凶悍之人，最终没有为他所用。

皇帝想要全部诛杀兖州的将领官吏，翰林学士窦仪见到冯道、范质，与他们一起向皇帝禀告说：“他们都是被胁迫跟随的。”于是赦免了他们。丁丑日，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暂代知兖州事。壬午日，赦免兖州管内，慕容彦超的党羽逃匿者限期一个月听任自首，以前已经伏诛者赦免其亲戚。癸未日，将泰宁军降为防御州。

十五、南唐司徒致仕李建勋去世，临死前，告诫家人说：“时事如此，我能得到善终已是幸运！不要封土立碑，听任人在上面耕种，以免成为日后发掘的标志。”等到江南灭亡时，各位贵人高大的坟墓没有不被发掘的，只有李建勋的坟墓不知其所在。

十六、六月，乙酉朔日，皇帝前往曲阜，拜谒孔子祠。将要下拜时，左右说：“孔子是陪臣，不应当以天子之礼拜他。”皇帝说：“孔子是百世帝王的老师，怎敢不恭敬呢！”于是下拜。又拜谒孔子墓，命令修缮孔子祠，禁止在孔林中砍柴采樵。

译中间夹杂着数百棵奇异的树木，都是各位弟子从四面八方运来的，种植在墓地之中，鲁地的人没有人认识这些树。寻访孔子、颜渊的后代，任命他们为曲阜县令和县主簿。丙戌日，皇帝从兖州出发。

译十七日乙未，吴越国的顺德太夫人吴氏去世。

十八日丁酉，蜀地发生大水，洪水涌入成都。（秦朝时，蜀郡太守李冰在成都城中开凿两条河道，都可以行船。《郡县志》记载：李冰凿开离堆，又开凿两条渠道，一条从永康经过新繁流入成都，称为外江；另一条从永康经过郫县流入成都，称为内江。高骈还没有修筑罗城时，内江和外江都从城西流入，自从高骈修筑城池后，便在西北方向修筑了糜枣堰。外江环绕城北向东流入合江，内江沿着城南与外江的水流一起汇入大江。江水从西边流来，地势较高，因此容易有水患。）洪水淹没了千余家，溺死五千余人，冲毁了太庙的四间房屋。（“坏”音怪。）十九日戊戌，蜀地大赦，赈济遭受水灾的百姓。

二十日己亥，皇帝到达大梁。（从兖州返回到达大梁。）

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陈留王冯暐去世，他的儿子牙内都虞候冯继业杀死了他的哥哥冯继勋，自行主持军府事务。

太子宾客李涛的弟弟李澣，在契丹担任勤政殿学士，与幽州节度使萧海里关系友好。萧海里是契丹主耶律兀欲的妻弟。李澣劝说萧海里归附中原，萧海里欣然答应。李澣于是通过定州的间谍田重霸携带绢帛和表章上报朝廷，（“说”音式芮，“谍”音达协，“重”音直龙，）并且写信给李涛，说：“契丹主年幼愚钝，（“騃”音五骇，意为痴呆。）专门从事宴饮游乐，没有远大的志向，不能与前任相比，（前任指耶律阿保机、耶律德光等人。）朝廷如果能用兵，必定能战胜；如果不战，与之议和，也必定能成功。这两种情况都利于迅速行动，估量其情势，他日后终究没有能力援助河东。”（“度”音徒洛。河东指北汉。）二十一日壬寅，田重霸到达大梁，恰逢中原多事，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北宋未能得到燕、云十六州，西部未能得到河、鄯、灵、夏等地，宋人认为这是千古遗恨。看司马光记载此事，就知道元祐初年放弃米脂等四寨，是因为中原国力不足。）

二十二日辛亥，任命冯继业为朔方留后。

枢密使王峻，性情轻浮急躁，多计谋，喜好权势，喜欢别人依附自己。（“躁”音则到，“好”音呼到，“喜”音许记。）自认为天下为己任。每当谈论政事，皇帝听从他就高兴，有时不被允许，就恼怒怨恨，（“愠”音于运，“怼”音直类。）常常说出傲慢不逊的话。皇帝因为他是旧臣，而且有辅佐创业的功劳，皇帝从邺都进入汴京直到即位，王峻的功劳最多，又向来了解他的为人，常常宽容他。王峻年龄比皇帝大，皇帝即位后，仍然称他为兄长，或者称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洲团练使李重进，都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心腹将领和佐吏，（“重”音直龙，“将”音即亮。）皇帝即位后，逐渐提拔任用。王峻心中嫉妒他们，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以试探皇帝的意图。（“诇”音古永，又音翾正。）皇帝屡次派遣身边的人敦促劝谕，王峻对使者言辞语气傲慢严厉。（“亢”音苦浪。）又写信给各道节度使寻求保证，（“遗”音唯季。）各道节度使各自献上了他的信，皇帝震惊害怕了很久，又派遣身边的人安慰勉励，（“复”音扶又，）让他处理政务，并且说：“你如果还不来，朕将亲自前往。”王峻仍然不到。皇帝知道枢密直学士陈观与王峻关系亲密友好，命令他前去传达旨意，陈观说：“陛下只要扬言要亲临他的府第，严整车驾等待他，王峻必定不敢不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二十七日戊子，王峻入朝，皇帝慰劳他，让他处理政务。（“劳”音力到。为贬谪王峻埋下伏笔。）李重进是沧州人，他的母亲就是皇帝的妹妹福庆长公主。（“长”音知两。）

李谷脚部跌伤，伤了右臂，（“跌”音徒结。）请假一个多月。皇帝因为李谷职务繁忙，催促他入朝，（“在告”即在假，“趣”读曰促，“朝”音直遥，下同。）李谷以身体不能胜任趋拜为由推辞。（“任”音壬。）二十八日癸巳，下诏免除他朝参，只让他处理政务。

蜀地工部尚书、判武德军邵延钧对监押王承丕不礼貌，王承丕谋划作乱。二十九日辛丑，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人孙钦当率领部兵戍守边境，（安次县，属于幽州。孙钦本是燕地人而在蜀地做官。）前去辞别王承丕，王承丕邀请他一起拜见府公。（府公指郭延钧。公，是人的尊称；一府所尊崇的人，所以称为府公。）孙钦不知道他的阴谋，跟从他。王承丕到达后，就命令左右击杀邵延钧，屠杀他的家人，声称奉诏处置军府，（“处”音昌吕，）随即打开府库赏赐士卒，释放囚犯，征发戍卒。将领和官吏全部聚集，孙钦对王承丕说：“现在邵延钧已经伏法，您应该拿出诏书给众人看。”王承丕说：“我能让你富贵，不要问诏书。”孙钦这才知道王承丕造反，于是欺骗他说：“现在内外不安，我请求率领部兵为您巡察。”（“为”音于伪。）随即跃马而出，王承丕连声呼喊他，不停止。孙钦到达军营，晓谕众人，率领他们进入府衙，（“帅”读曰率。）攻打王承丕，王承丕的左右想要抵抗，孙钦呵斥他们，都丢弃兵器逃跑，于是抓获王承丕，斩首，连同他的亲信党羽，传首成都。

天平节度使、守中书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有勇力且懂义理，功高而不自夸，骑马临敌，叱咤风云，平时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刚直和易，人们

译因此对他格外重视。〔咤，音涉驾。易，音以。史书记载高行周之所以能够凭借功名善终的原因。〕

译27癸卯日，后蜀君主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前往梓州，安抚官吏和百姓。（这是因为刚刚经历了王承丕的叛乱。）

28后汉的法律，凡是私贩盐、曲的，不论数量多少都判处死刑。郑州有个百姓因为缴纳房屋税而从官府领取了盐，经过州城时，官吏认为是私盐，将他逮捕并杀害，他的妻子申诉冤情。癸丑日，后汉君主才下诏规定，犯盐、曲罪的人根据斤两多少来定罪，刑罚有轻重差别。（当时敕令规定，各种犯盐、曲罪的人，所犯数量在一斤以下至一两的，杖打八十下，发配服役；五斤以下一斤以上的，徒刑三年；五斤以上的，重杖一顿，处死。）

后周纪二〔从壬子年九月开始，到甲寅年四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中》

广顺二年〔（壬子年，公元952年）〕

1九月，甲寅日初一，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2庚午日，敕令北边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境内掳掠。

3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苇筏渡过胡卢河入侵，〔胡卢河，在深州、冀州之间，横亘数百里。丁度说：胡卢河，就是衡漳的别名。〕到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驻守贝州以抵御他们。〔《九域志》记载：贝州，向北到冀州一百二十里。〕契丹人听说后，立即率兵向北渡河；所掳掠的冀州壮丁数百人，看见官军，争着鼓噪呐喊，想要攻击契丹人，官军不敢接应，契丹人把他们全部杀了。

4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上奏说后周人在关中集结军队，请求增派军队作为防备。后蜀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领军队防备北汉，于是率军返回。〔“还”字，读作xuán，也读原音。〕

5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断”字，读作duàn。〕在湖南，政令出自多方，不合众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古吉阳县地，很久已废，唐代设置吉水县，属吉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四十里。宋白说：隋朝开皇十年废除吉阳县并入庐陵县。大业年间分庐陵县水东十一乡为吉水县。〕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定会丧失湖南，〔“将”字，读作jiàng。“帅”字，读作shuài。“丧”字，读作sāng。〕应当另外选择良将，增派军队来挽救他的败局。”没有得到答复。

南唐君主派边镐经略朗州，有从朗州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边镐因此不作防备。南唐君主召刘言入朝，〔“朝”字，读作cháo。〕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南唐必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倚仗江湖的险要，〔朗州，即武陵郡。〕拥有数万甲兵，怎么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没有方策，士兵百姓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他。”刘言犹豫不决，周行逢说：“机要之事贵在迅速，迟缓了对方就会有所防备，不可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秀、〔“秀”字，音xiù。〕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表十人都为指挥使，分派部队出兵。〔“分”字，读作fèn。〕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敢，三人多互相依赖取得成功，情谊非常深厚。〔“呢”字，读作nì。〕

众将领想要召溆州酋长苻彦通作为援军，〔“溆”字，音xù。“苻”字，读作pú。“酋”字，读作qiú。“长”字，读作zhǎng。苻彦通自称为苻秦的后裔。〕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无义，前年跟随马绍入潭州，焚烧掳掠一无遗留。〔事见第二百八十九卷汉隐帝乾佑三年。〕我军以正义起事，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人，让他们残害百姓呢！”于是上奏。但也害怕苻彦通成为后患，因为蛮族酋长土团都指挥使刘桊被群蛮所忌惮，〔“桊”字，读作juàn。〕补任西境镇遏使来防备他。

冬，十月，王逵等人率领军队分路奔赴长沙，〔“趣”字，读作qū。〕以孙朗、曹进为先锋使，〔王逵、曹进投奔朗州，见上卷本年正月。〕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人率领军队驻守益阳以抵御他们。戊子日，王逵等人攻克沅江，〔“沅”字，音yuán。沅江，汉代益阳县地，隋朝改为安乐，又改为沅江，乾宁年间改为桥江，楚国又改为沅江，属朗州。《九域志》记载：在岳州西南一百二十六里。〕抓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领五百人投降。〔“帅”字，读作shuài。“降”字，读作xiáng。〕壬辰日，王逵等人集合军士举着小船作为掩护，直接到达益阳，〔“造”字，读作zào。〕四面砍开营寨而入，于是攻克益阳，杀死守兵二千人。边镐向南唐告急。甲午日，王逵等人攻克桥口及湘阴，〔《九域志》记载：潭州长沙县有桥口镇。〕乙未日，到达潭州，边镐环城自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少，丙申日夜，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醴陵门桥折断，〔醴陵门，潭州城东门。“折”字，读作zhé。〕死了一万余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所杀。丁酉日早晨，王逵入城，自称武安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武平”当作“武安”。军府，指潭州军府。〕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遣何敬真等人追击边镐，没有追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攻打岳州，

译《风俗通义》记载：汉代有詹事蒲昌。又《晋书·载记》记载：氐族首领蒲洪的祖先，他家池塘中长出蒲草，长达五丈，形状像竹子，当时人们都称他家为“蒲家”，因此以蒲为姓氏，后来改姓苻。这样看来，蒲姓的来源有两个。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让周保权暂代岳州刺史。唐朝将领中镇守湖南各州的，听说长沙失陷，相继逃遁离去。刘言全部收复了马氏在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落入南汉手中。

译6. 契丹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灾，流民进入边塞散居在河北地区的有几十万人，契丹的州县也不禁止他们。皇帝下诏让各地赈济供给并妥善安置他们，中原地区先前被契丹掳掠的百姓，得以返回的有十分之五六。

7. 丁未日，李榖因为手臂的病很久没有痊愈，三次上表请求辞去官职，皇帝派遣宦官传达旨意说：“你所掌管的事务极为重要，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完成，何必拘泥于上朝的礼仪！朕现在在便殿等候你，你可以暂时入宫相见。”李榖因为手不能握笔，皇帝下诏因为三司事务繁杂，允许他刻制姓名印章来使用。

8. 辛亥日，皇帝下诏：“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以及观察使判决，如果判决不公，才允许到台省上诉；或者自己不能书写诉状，委托别人代写的，必须写明所委托人的姓名和住址。如果没有人可以委托，允许拿着空白纸张。所诉说的必须是自己的事情，不得挟带私怨替别人诉讼。”

9. 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索取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抢劫掠夺沿边贸易的商人；皇帝命令宁州、环州两州合兵讨伐他们。

10. 刘言派遣使者来报告，说：“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近的寇贼所攻陷，臣虽然没有接到诏令，就擅自纠集义兵，平定了旧有的国土。”

南唐主剥夺边镐的官爵，将他流放到饶州。起初，边镐以都虞候的身份跟随查文徽攻打建州，凡是所俘获的人他都保全性命，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等到攻下潭州，市场照常营业，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他担任节度使，政令没有纲纪，只是每天摆设斋供，大肆修习佛事，潭州人感到失望，称他为“边和尚”了。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舍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求治罪；都被赦免了。孙晟不停地陈述请求，于是与冯延己都被罢免，保留原官职。

南唐主因为连年出兵没有功效，于是商议休兵息民。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使用武力，就可以达到小康了！”南唐主说：“将终身不使用武力，哪里只是几十年呢！”南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本县县令。

11. 十一月，辛未日，调任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伐野鸡族。

12. 癸酉日，皇帝下诏：“大约每年民间所缴纳的牛皮，减少三分之二；计算田地十顷，征税收取一张牛皮，其余听任百姓自用或买卖，只是禁止卖给敌国。”在此之前，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命令交给官府接受官府支付的价款；唐明宗时期，有关部门只用盐来偿还；后晋天福年间，连盐也不给了。后汉的法律，犯私卖牛皮一寸的处以死刑，然而民间日常使用确实不能没有牛皮。皇帝向来知道其中的弊端，到了这时，李榖建议，平均摊派到田亩上，公私都感到便利。

13. 十二月，丙戌日，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派遣使者巡视修筑堵塞。

14. 甲午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买宴用的绢一千匹，银五百两；皇帝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该有宴饮犒劳，难道要等他们购买吗！从今以后像这样的，都不接受。”

15. 王逵率领军队以及洞蛮五万人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郴州，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眺望湖南的军队，说：“疲惫而不整齐，可以击败他们。”放开攻击，大败湖南军队，倒下的尸体绵延八十里。

16. 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和李澄，

译诬陷李崧的事记载在第二百八十八卷汉干佑元年。徐台符一向与李崧交好，因此请求诛杀诬告的人。冯道认为屡次更改赦令，不允许。王峻赞赏徐台符的道义，向皇帝禀报，癸卯日，逮捕延遇、澄，将他们处死。

译十七、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请求将武平军使府治所迁往朗州，并请求进贡、卖茶等事务，全都依照马氏旧例办理；后周皇帝准许了。

十八、南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觐见，南唐君主将他留下，几年后，马希萼死在金陵，谥号为恭孝。

十九、起初，麟州豪强杨信自任刺史，接受后周的任命。杨信死后，他的儿子杨重训继承爵位，把麟州投降北汉；到了这时，被各部落羌人包围，又归顺后周，向夏州、府州求救。

三年（癸丑，公元953年）

一、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为武安行军司马。

二、后周皇帝下诏给折从阮：“野鸡族能改过自新的，授予官职并赏赐金帛，不改正的就发兵讨伐。”壬戌日，折从阮上奏：“酋长李万全等人接受诏书立誓之外，其余的仍然不服从，正在讨伐他们。”

三、前代屯田都在边境地区，让戍守的士兵耕种。唐末，中原地区长期驻兵，各地都设置营田来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裕人家让他们承包耕种，户部另外设置官府统领，不隶属于州县，有的壮丁多却不服劳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无法查究。后梁太祖攻打淮南，掠夺得到数以千万计的牛，分给东南各州的农民，要求每年缴纳租税。从此历经几十年，牛死了租税却不免除，百姓深受其苦。皇帝向来知道这种弊端，恰逢合门使、知青州张凝上奏提出有利建议，请求撤销营田务，李谷也为此进言，乙丑日，皇帝下诏：“全部撤销户部营田务，把那里的百姓隶属州县；那些田地、房屋、牛、农具，全都赐给现在的耕种者作为永久产业，全部免除租牛税。”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百姓既然得到了永久产业，才开始敢于修缮房屋、种植树木，获得的土地收益成倍增加。有人进言：“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可以得到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皇帝说：“利益在于百姓，也就在于国家，我用这些钱做什么呢！”

四、莱州刺史叶仁鲁，是皇帝的旧部属，因贪污绢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获罪，庚午日，皇帝赐他死；皇帝派遣大使赐给他酒食说：“你触犯了国法，我也无可奈何！应当抚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哭泣。

五、皇帝因黄河决口而担忧，王峻主动请求前往巡视，皇帝准许了。镇宁节度使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嫉妒他的英武刚烈，常常阻挠阻止他。闰月，荣又请求入朝，恰逢王峻在黄河边，皇帝才准许他入朝。

六、契丹侵犯定州，包围义丰军，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间袭击契丹军营，大获全胜，契丹逃遁离去。契丹又侵犯镇州，当地军队击退了他们。

七、丙申日，镇宁节度使荣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兵马全又跟随荣入朝，皇帝召见，补任殿前指挥使，对左右的人说：“马全又忠于他所侍奉的主人，昔日在河中，屡次挫败我们的军队，你们应当效法他。”王峻听说荣入朝，急忙从黄河边返回，戊戌日，到达大梁。

八、彰武节度使高允权去世，他的儿子牙内指挥使高绍基图谋继承父亲的职位，诈称高允权生病，上表请求自己代理军府事务。观察判官李彬极力劝谏，高绍基发怒，杀了李彬，辛巳日，以李彬谋反的名义上报朝廷。

九、王峻坚决要求兼任藩镇长官，皇帝不得已，任命王峻兼任平卢节度使。

十、高绍基屡次上奏说杂色胡人侵犯边境，希望得到继承职位的机会，皇帝派遣六宅使张仁谦到延州巡视检查，高绍基无法隐瞒，才公布父亲的死讯。

十一、戊申日，折从阮上奏说野鸡族二十一个部落投降。

十二、南唐平民邵棠上言：“最近游历淮水之上，听说后周君主恭敬节俭，增进修德行善的政治。我们的军队刚刚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后周有南征的意图，应当为此做好准备。”

十三、起初，王逵得到潭州

译（此事见于上卷十月。）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朱全�为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各自设置亲兵，与周行逵分厅办公，官吏百姓不知听从谁。每次宴会聚集，各位将领劝酒，争执混乱如同市集，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区别。（“拏”音奴加；“分”音扶问。）只有周行逢、张文表侍奉周行逵极尽礼节，周行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与周行逵不和，辞别返回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便与朱全�谋划作乱。刘言向来忌惮周行逵的强盛，怀疑周行逵派何敬真窥探自己，准备讨伐他，周行逵听说后，非常恐惧。（“伺”音相吏。）周行逢说：“刘言向来不与我们要同心，何敬真、朱全�以位居您之下为耻，您应当早做打算。”周行逵高兴地说：“与您共同铲除凶恶党羽，共同治理潭州、朗州，（周行逢占据潭州、朗州，从此开始。‘治’音宜之。）还担忧什么呢！”（“夫”音扶；“复”音扶又。）恰逢南汉侵犯全州、道州、永州，周行逢请求说：“我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遣何敬真、朱全�向南讨伐，（向南讨伐，是为了抵御南汉的军队。）等他们到达长沙，用计谋捉拿他们，就像掌握在手掌中的东西一样容易。”周行逵听从了他。周行逢到达朗州，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为先锋使，率领一百多名亲兵会同潭州军队来抵御南汉。两人到达长沙，周行逵出城郊迎接，相见非常欢愉，宴饮连续多日，多用美貌妓女引诱他们，（“妓”音渠绮。）何敬真因此滞留不前。朗州指挥使李仲迁率领三千士兵长期驻守潭州，何敬真命令他先出发，赶往岭北，（全州、道州、永州都在大庾岭以北。“趣”音七喻。）都头符会等人趁着士兵思乡，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周行逵趁着何敬真喝醉，派人假装成刘言的使者，责备何敬真说：“南寇深入侵犯，不迅速抵御而专门追求荒淫宴乐，太师命令将您加械押回西府。”（太师，指刘言。朗州府衙在潭州西边，所以称为西府。）于是趁机将他囚禁在狱中。朱全�逃跑，派遣士兵追捕他。二月，辛亥初一，斩首何敬真示众。不久，（“几”音居岂。）抓获朱全�及其党羽十余人，都把他们斩首。

译十四日癸丑，镇宁节度使荣回到澶州。〔澶，当时读作连。〕

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向北返回，〔见第二百八十六卷天福十二年。〕带着后晋的传国玉玺，到了这时，又用玉制作了另外两方宝玺。〔即传国玺和受命玺。《五代会要》说：当时制作了两方宝玺，使用白玉，边长六寸，螭虎纽，由冯道书写宝玺上的文字，其中一方刻有“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字样，另一方刻有“皇帝神宝”字样。宋白说：当时内司制作两方宝玺，皇帝下诏让太常寺详细制定制度上报。有关部门说：《唐六典》记载：符宝郎掌管天子的八方印玺。传国玺，秦始皇用蓝田玉雕刻，李斯篆书，边长四寸，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样。印纽盘绕着五条龙。这两方宝玺历代相传，被视为神器。另外有六方宝玺：一是皇帝行玺，二是皇帝之玺，三是皇帝信玺，四是天子行玺，五是天子之玺，六是天于信玺。这六方印玺，根据文字命名，都是白玉螭虎纽，历代传承，如果遗失就补制。北朝用金铸造。贞观十六年，另外制作了一方玄玺，上面刻有“皇天景命，有德者昌”字样，白玉，螭虎纽。同光年间制作了一方宝玺，上面刻有“皇帝受命之宝”字样。天福四年制作了一方宝玺，上面刻有“皇帝神宝”字样。那同光、天福两方宝玺，由内司制造，不知道印纽、篆书、尺寸的具体制度。皇帝敕令现在制作两方国宝，其中一方刻有“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另一方刻有“皇帝神宝”，命令中书令冯道书写宝玺文字。议论的人说：国家以玉玺作为传授神器，远古时期没有听说过。《运斗枢》说：舜、禹作为天子，黄龙背负着印玺。《世本》说：鲁昭公开始制作印玺。秦国兼并六国，称皇帝，礼制上选取蓝田玉，玉工孙寿雕刻，边长四寸，李斯用大篆书写，形状像龙、鱼、凤、鸟，是世间罕见的至宝。秦朝灭亡，子婴拿着印玺向汉朝投降，汉朝世代珍视它。王莽篡位，向元后索要印玺，元后把它扔在台阶上，一角微微缺损。王莽被杀，印玺归于更始帝。更始帝失败，印玺归于盆子。等到熊耳山战败，盆子拿着印玺向光武帝投降。汉朝末年，黄巾军作乱，把印玺投入井中。孙坚进入洛阳，看见井中有五色气，取出来，把它给了袁术。袁术失败，荆州刺史徐璆得到它，前往许都，献给献帝。魏朝接受汉朝，得到它并传给晋朝。洛阳陷落，刘聪得到它。刘曜被石勒擒获，印玺归于邺城。石氏动乱，冉闵得到它。冉闵失败，晋将戴施进入邺城得到它，送到江东，传给宋、齐、梁。台城被攻破，侯景得到它。侯景失败，他的将领侯子鉴带着印玺逃跑，被追兵逼迫，把它投入栖霞寺的井中，僧人永杼得到并藏匿起来。陈永定二年，永杼的弟子普智把印玺献给陈文帝。隋朝平定陈朝，才得到秦朝真正的传国玺。炀帝在江都遭遇祸乱，宇文化及得到它。宇文化及失败，印玺归于窦建德。窦建德失败，他的妻子曹氏把印玺献给唐朝。唐朝禅让，杨涉把宝玺送给大梁。庄宗灭梁得到它。同光末年，宫廷内乱发生，宝玺被火烧灼，文字残缺，明宗得到它。清泰帝失败，带着宝玺随身，自焚而死，宝玺于是丢失。那神宝，边长六寸，厚一寸七分，高四寸六分，蟠龙浮雕，文字与秦玺相同，只是玉色不如秦玺，形状高大，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制造的。东晋孝武帝十九年，雍州刺史郗恢得到它。慕容永把它送到金陵，传给宋、齐、梁，台城长久被攻破，侯景得到它。侯景失败，侍中赵思齐带着它逃到江北，献给齐文宣帝。宇文氏灭齐得到它。宇文氏灭亡，进入隋朝。隋文帝改号为传国玺，又改为受命玺，等到平定陈朝，才得到秦朝真正的传国玺。（隋文帝）仍然认为秦玺是后来出现的，从亡陈那里得到，以北朝所传的神玺为第一，秦玺次之。隋朝灭亡，窦建德的妻子把神玺一起献给长安。唐朝末年，不知道在哪里。这些说法颇有渊源，因此记载在这里。更，读作工衡。〕

王逵派遣使者以斩杀何敬真的事告知刘言，刘言不得已，在庚申日，斩杀了符会等几个人。〔因为符会等人擅自回归并招致变故。〕

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王峻，晚年更加狂妄急躁，上奏请求让端明殿学士颜衎、〔衎，读作苦旱，又读作苦旦。〕枢密直学士陈观代替范质、李榖担任宰相，皇帝说：“任免宰相，不可以仓促，等我再考虑一下。”王峻极力争论，言语渐渐不恭敬；当时太阳已经西斜，皇帝还没有吃饭，王峻争论不停，说：“现在正值寒食节，等到假期结束，就按照您的奏请办理。”王峻这才退下。〔旧制，寒食节休假前后共五天。假，读作居讶。〕

癸亥日，皇帝急忙召见宰相、枢密使进入，把王峻幽禁在别的地方。皇帝见到冯道等人，哭泣说：“王峻欺侮我太过分，想要全部驱逐大臣，剪除我的羽翼。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致力于离间阻隔，暂时让他到京城，已经心怀怨恨。〔间，读作古苋。令诣阙，是说听任皇子荣从澶州入朝。〕哪有身掌枢机，又兼任宰相，还要求重

译王峻！看他那志向情趣，远远没有满足。如此无视君主，谁能容忍呢！」甲子日，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诏书大意说：「把群臣看作案板上的肉，把天子当作婴孩来抚摸。」皇帝担心邺都留守王殷内心不安，派王殷的儿子、尚食使王承诲前往王殷处，告知王峻获罪的情况。王峻到达商州后，得了腹疾，皇帝仍然怜悯他，派他的妻子前去探望，不久王峻就死了。

译18. 皇帝命令折从阮分兵驻守延州。（折从阮当时担任静难军节度使，率军讨伐野鸡族后班师回朝。）高绍基开始感到恐惧，屡次进献贡品。皇帝又命令供奉官张怀贞率领两指挥禁军驻守鄜州、延州，高绍基于是将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副使张匡图处理。甲戌日，任命客省使向训暂代延州知州。

19. 三月，甲申日，任命镇宁节度使荣为开封尹、晋王。（王峻被贬后，才开始召用荣。）丙戌日，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

20. 起初，杀牛族与野鸡族有仇怨，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便输送粮草物资迎接供奉官军，官军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而进行掠夺；杀牛族反叛，与野鸡族联合，在包山打败了宁州刺史张建武。（败，音补迈。）皇帝认为郭彦钦骚扰各族胡人，导致他们作乱，（此事见于上年十月。）将他罢黜废置在家。

21. 起初，解州刺史浚仪人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仇怨。（后汉隐帝将河中的解县、安邑县、闻喜县划出设立解州。解，音户买。榷，音古岳。）李温玉提拔魏仁浦担任枢密主事，（后晋设有尚书都令史八人，秩级二百石，与左、右丞共同管理都台事务；后梁设五人，称为五都令史。隋朝开皇初年，将都令史改为都事，设八人。后魏在尚书各署设置主事令史，隋朝在各省又各自设置主事令史；隋炀帝一并去掉令史的名称，改称主事；起初杂用士人，后来台省都任用流外官，到了五代枢密院也设置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庇护李温玉；恰逢李守贞反叛，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郭元昭逮捕李温玉，上奏说李温玉谋反，事情牵连到魏仁浦。皇帝当时担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陷，释放李温玉不再追究。到了这时，魏仁浦担任枢密承旨，郭元昭被召回京城，非常恐惧，路过洛阳，将此事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哥哥平生不与人为怨，何况肯因私害公呢！”郭元昭到达京城后，丁亥日，魏仁浦向皇帝禀报，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

22. 己丑日，任命棣州团练使太原人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

23. 南唐君主再次任命左仆射冯延己同平章事。（去年十月，南唐失去潭州，冯延己被罢免宰相职务。）

24. 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恶，音乌路。）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时将后事托付给张仿，您应当防备他。”（属，音之欲。）夏季，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趁他喝醉将他杀死。

25. 丙寅日，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进京朝见，戊辰日，调任平卢节度使。将要出发时，上奏说：“臣在宋州时，向民间放贷丝四万余两，谨以此进献，请求征收。”（举丝，指用货物贷给百姓，到蚕丝成熟时征收他们的丝。上，音时掌。）皇帝点头同意。五月，丁亥日，皇帝下诏在宋州张贴榜文，凡是常思放贷的丝全部免除，常思（【章：十二行本“思”上有“已输者复归之”六字；乙士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也没有惭愧的神色。（怍，音疾各。）

26. 自从唐末以来，各地的学校废弃断绝，蜀地毋昭裔拿出私人财产百万修建学馆，（校，音户教。毋，音无，姓氏。齐宣王封母弟于毋乡，其后代因此以毋为氏。）并且请求刻版印刷九经；蜀主听从了他。从此蜀中文学再次兴盛。（自汉代司马相如、扬雄以来，蜀地号称多士，而文学的盛衰则取决于上面的人。）

27. 六月，壬子日，沧州奏报契丹知庐台军事范阳人张藏英来投降。

28. 起初，后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命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版印刷售卖，朝廷听从了他们。丁巳日，书版刻成，进献给皇帝。（雕印九经始于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到这时完成，共历时二十八年。）从此，虽然处于乱世，九经传播得很广。（史家说圣人的道理之所以不坠，是因为有典籍的流传。）

29. 王逵任命周行逢知潭州，亲自率军袭击朗州，攻克朗州，杀死指挥使郑珓，（珓，音古孝。）抓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囚禁在别馆。（刘言担任武平节度使、镇守朗州，并非武安。“安”当作“平”。刘言于元年七月收复朗州，到这时失败。）

30. 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请求进京朝见，皇帝怀疑他不真诚，派遣使者阻止他。

31. 南唐大旱，井泉干涸，淮河可以徒步渡过，饥民渡淮向北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出兵抵御，百姓与士兵搏斗向北而来。（观察民心的向背，南唐的君臣可以感到危惧了。）皇帝听说后说：“他们和我们百姓是一样的，听任他们籴米过淮。”南唐人于是修筑粮仓，大量籴米以供军队使用。八月，己未日，下诏允许南唐百姓用人畜背负米过淮，用舟车运载的不予许可。（予，读曰与。）

32. 王逵派遣使者上表，诬陷“刘言谋划将朗州投降南唐，又想攻打潭州，他的部众不服从，废黜并囚禁了他，臣已到达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再次将节度使府治所移回潭州。（去年，刘言上表将节度使府治所移至朗州。）甲戌日，派遣通事舍人翟光裔到湖南宣抚，听从他的请求。（翟，音苌伯，又音徒历。）

译王逵回到长沙，任命周行逢掌管朗州的事务，又派遣潘叔嗣在朗州杀害了刘言。〔这是为潘叔嗣杀害王逵、周行逢杀害潘叔嗣埋下伏笔。〕

译三十三、九月己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上奏堵塞决口的黄河。（滑州自唐朝以来，设置义成节度；宋朝太平兴国元年，因宋太宗旧名，才改为武成军。此时“武”字应为“义”。塞，音悉则。）

三十四、契丹侵犯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劉汉章杀害都监杜延熙，谋划响应契丹，未能成功，刘汉章及其党羽被处死。

三十五、南汉君主立他的儿子继兴为卫王，璇兴为桂王，庆興为荆王，保兴为祯王，崇興为梅王。

三十六、东起青州、徐州，南到安州、复州，西至丹州、慈州，北到贝州、镇州，都发生大水灾。（丹州在龙门河以西，慈州在龙门河以东。宋朝熙宁五年废除慈州，将吉乡县划归隰州。《九域志》记载：吉乡县在隰州西南一百六十里。）

三十七、皇帝自入秋以来患上风痹病，（痹，音必至，又音毗至。）饮食和行走都受到妨碍，方士说应当散财来禳灾。皇帝想祭祀南郊，又想到自从后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对此有所疑虑。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建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非要在洛阳！”于是，开始修筑圜丘、社稷坛，在大梁建造太庙。（自从后梁定都大梁以来，建立郊庙之事都未能来得及进行。后晋天福四年，太常礼院上奏唐代宗庙制度，请求仅以至德宫正殿隔开作为五室而已。现在才开始建造太庙。）癸亥，派遣冯道去洛阳迎接太庙和社稷的神主。

三十八、南汉大赦天下。

三十九、冬季，十一月己丑，太常寺请求依照洛阳的规制修筑四郊的各种祭坛，皇帝听从了。十二月丁未初一，神主到达大梁，皇帝在西郊迎接，将神主附祭于太庙。

四十、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軍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倚仗佐命之功专横跋扈，（横，音户孟。）凡是河北镇戍军队应用敕令处分的事，王殷就用帖子直接执行，又大量搜刮百姓财物。（处，音昌吕。分，音扶问。掊，音蒲侯。）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派人告诉他说：“你与国家休戚与共，邺都的国库粮仓非常丰足，（帑，音他朗。）你想用就拿去，何必担心没有钱财！”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向厌恶王殷，（恶，音乌路。）甲子，何福进入朝，秘密向皇帝禀告王殷的阴私之事，皇帝因此怀疑王殷。乙丑，王殷入朝，皇帝下诏留王殷担任京城内外巡检。

四十一、戊辰，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上奏北汉将领乔赟入侵，（赟，音于伦。）将其击退。

四十二、王殷每次出入，随从常有数百人；王殷请求酌情给予铠甲兵器以备巡逻，（从，音才用。量，音良。逻，音郎佐。因担任京城内外巡检，于是有此请求。）皇帝对此感到为难。当时皇帝身体不好，将要去郊祀，而王殷挟持着震慑君主的权势在皇帝身边，众人心中忌惮他。壬申，皇帝强撑病体临幸滋德殿，王殷入宫问安，于是被逮捕。下诏诬陷王殷图谋在郊祀之日作乱，将他流放登州，出城后，将其杀害。命令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前往邺都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的家财，擅自杀害王殷的儿子，将王殷的家属迁往登州。

四十三、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说贡举制度刚设立，不宜立即废除，于是恢复实行。（南唐废除贡举，事见上卷上年。

此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筑白水塘灌溉农田以充实边防，（先，音悉荐。白水塘在楚州宝应县西八十里，是邓艾所筑。）冯延己认为可行。李德明于是请求大规模开辟荒地作为屯田，修复各地废弃的渠道池塘。官吏借机侵扰，大兴劳役，强占百姓田地很多，百姓愁怨无处申诉。徐铉向南唐君主禀告，南唐君主命徐铉去查视，徐铉登记百姓田地全部归还给原主。有人进谗言说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南唐君主发怒，将徐铉流放舒州。然而白水塘最终没有修成。

南唐君主又命令少府监冯延鲁随意安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无才多罪，举措轻率浅薄，不宜奉命出使。南唐君主发怒，贬徐锴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锴，音口骇。南唐以扬州为东都。史书说南唐君主被二冯迷惑而怪罪二徐。路振《九国志》：徐铉、徐锴，都是徐延休的儿子。）

四十四、道州盘容洞蛮族酋长盘崇聚集众人自称盘容州都统，屡次侵犯郴、道二州。（酋，音慈秋。盘，姓氏，即盘瓠的后代。郴、道二州当时都属南汉。）

四十五、乙亥，皇帝朝拜祭祀太庙，穿着衮服戴着冕冠，由左右搀扶着登上台阶，（朝，音直遥。被，音皮义。掖，音羊益。）刚到一个室，斟酒献祭，低头不能拜就退下，（俛，音免。）命令晋王荣完成礼仪。这天晚上，宿在南郊，病情更加严重，几乎无法挽救，半夜时稍微好转。（剧，甚也，增也。几，音居依。）

显德元年〔（甲寅、九五四）〕

一、春季，正月丙子初一，皇帝祭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而已，进酒奠币都由有司代劳。大赦天下，改年号。允许蜀地通商。（后晋天福初年，蜀国还与中原通商；开运以后，中原多事，蜀国有吞并关西的志向，不再与中原通商了。）

二、戊寅，废除邺都，（后唐庄宗开始以魏州为东京，后来废除东京，改为邺都。）只作为天雄军。

译庚辰日，加封晋王李荣兼任侍中，掌管内外兵马事务。当时群臣很少能得见皇帝，朝廷内外人心恐惧，听说晋王统领军队，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译4 军士中有流言说郊祀赏赐比唐明宗时期薄，〔唐明宗因为军士流言就滥加赏赐，养成了他们的骄横，没有人肯效命，哪里值得效法！〕皇帝听到后，壬午日，召集各位将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我自从即位以来，穿坏衣吃粗食，一心只想着供养军队；府库的积蓄，各地的贡赋，在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剩余，〔赡，音力艳。鲜，音息善。赢，音余经。〕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现在竟然放纵凶恶之徒散布流言，不顾念君主的勤俭，不体察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德而接受赏赐，只知道怨恨不满，这对你们来说心安吗！”众人都惶恐地谢罪，退下后，皇帝搜捕那些不逞之徒加以诛杀，流言这才平息。〔骄兵对于额外的赏赐，如果不用法度来约束，他们那不知满足的心哪有尽头！索，音山客。〕

5 当初，皇帝在邺都时，〔汉隐帝乾祐三年，皇帝在邺都。〕非常喜爱小吏曹翰的才能，派他侍奉晋王荣；荣镇守澶州时，任命他为牙将。荣入朝担任开封尹，〔去年三月，荣担任开封尹。〕没有立即召见曹翰，曹翰自己来到，荣对此感到奇怪。曹翰请求私下进言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君，现在皇上卧病，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为什么还在外面决断政事呢！”荣感悟，当天就入宫住在禁中。丙戌日，皇帝病重，停止各官署的琐碎事务不再上奏，有大事，则由晋王荣禀报决定后宣布执行。

6 任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7 戊子日，任命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的朔方留后冯继业都为节度使。韩通是太原人。

8 皇帝多次告诫晋王说：“从前我西征，〔指讨伐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的时候。〕看到唐十八陵没有不被发掘的，〔唐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肃宗、代、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僖宗，共十八位皇帝，都葬在关中；陵名各见前纪。〕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多埋藏金玉的缘故。我死后，应当用纸衣穿衣，用瓦棺收殓；迅速安葬，不要久留宫中；墓穴中不要用石头，用砖代替；〔当衣，音于既。敛，音力赡。甓，音蒲历，揉土烧制而成，现在叫砖。〕工匠和役夫都雇佣，不要烦扰百姓；安葬完毕，招募陵墓附近的三十户百姓，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看守；不要修建地下宫殿，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立一块石碑说：‘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继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的遗命，我不保佑你。”又说：“李洪义应当授予节钺，因为李洪义揭发了汉隐帝的密诏，事见二百八十九卷乾祐二年。〕魏仁浦不要让他离开枢密院。”〔离，音力智。〕

9 庚寅日，下诏让前登州刺史周训等人堵塞决口的黄河。在此之前，黄河在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河阴、六明镇、原武决口，共八个地方。〔《九域志》：滑州白马县有灵河镇。鱼池也在滑州境内。酸枣津在大梁东北。阳武在鄘州。河阴在孟州东南。六明镇在通军。大通军就是胡梁渡，晋天福四年，建浮桥，设置大通军。原武在鄘州之北。塞，音悉则。先，音悉荐。〕到这时，分派使者去堵塞这些决口。

10 皇帝命令催促起草诏书，〔趣，读曰促。〕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壬辰日，宣布诏书完毕，左右侍从将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我没有遗憾了！”任命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领武信军节度使，〔重，音直龙。〕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领武军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领武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统领殿前诸班，马军都指挥使统领侍卫司马军，步军都指挥使统领侍卫司步军，宋朝三衙的职官从这里开始。武信军，在遂州；武定军，在洋州；昭武军，在利州；三镇都属于蜀地，李重进等人是遥领。〕李重进年长于晋王荣，皇帝召他入禁中，将后事托付给他，仍然命他向荣拜见，以定君臣的名分。〔长，音知两。属，音之欲。分，音扶问。〕这天，皇帝在滋德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秘不发丧。乙未日，宣布遗诏。丙申日，晋王即皇帝位。〔考异说：太祖实录：‘乙未日，宣布遗诏，晋王荣可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世宗实录：‘丙申日，内出太祖遗诏，群臣奉帝即皇帝位。’大概是以乙未日宣遗诏，丙申日即位。〕

11 当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去世，〔吴权占据交州见二百八十一卷晋高祖天福年，南汉高祖大有十一年。〕儿子昌岌继位；昌岌去世，〔岌，音鱼及。〕弟弟昌文继位。这个月，开始向南汉请求任命，南汉任命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

12 北汉主听说太祖去世，非常高兴，谋划大举入侵，派遣使者向契丹请求出兵。二月，契丹派遣其武定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