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四
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而车驾东巡，千乘万骑，〔乘，绳证翻。骑，奇寄翻。〕其供顿劳费，未易任也。〔易，以豉翻。任，音壬。〕且陛下封禅，则万国咸集，远夷君长，皆当扈从；〔长，知两翻。从，才用翻。〕今自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希，灌莽极目，〔灌，木丛生也。莽，草深茂也。〕此乃引戎狄入腹中，示之以虚弱也。况赏赉不赀，未厌远人之望；给复连年，不偿百姓之劳；〔厌，于协翻。复，方目翻。〕崇虚名而实害，陛下将焉用之！」〔焉，于虔翻。〕会河南、北数州大水，事遂寝。
译此后，人口尚未恢复，粮仓仍然空虚，而皇上却要东巡，千乘万骑，其供应和劳费，难以承担。况且陛下若举行封禅，各国都会聚集，远方少数民族的首领，都应当随从；如今从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泰山，人烟尚且稀少，草木丛生极目皆是，这等于把戎狄引入腹地，向他们显示虚弱。何况赏赐无数，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免除赋税多年，无法补偿百姓的辛劳；追求虚名而实际有害，陛下将用它做什么呢！恰逢河南、河北几个州发生大水，事情于是停止。
4上将幸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谏。〔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上曰：「朕有气疾，暑辄顿剧，往避之耳。」赐思廉绢五十匹。
监察御史马周上疏，〔监，古衔翻。上，时掌翻。〕以为：「东宫在宫城之中，而大安宫乃在宫城之西，〔此因大安宫在西，遂谓帝所居为东宫耳。〕制度比于宸居，尚为卑小，于四方观听，有所不足。宜增修高大，以称中外之望。〔称，尺证翻。〕又，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今九成宫去京师三百余里，太上皇或时思念陛下，陛下何以赴之﹖又，车驾此行，欲以避暑；太上皇尚留暑中，而陛下独居凉处，温凊之礼，窃所未安。〔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凊，音七正翻。〕今行计已成，不可复止，〔复，扶又翻。〕愿速示返期，以解众惑。又，王长通、白明达皆乐工，韦盘提、斛斯正止能调马，纵使技能出众，正可赉之金帛，岂得超授官爵，鸣玉曳履，与士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使，渠绮翻。坐，徂卧翻。〕臣窃耻之！」上深纳之。
5上以新令无三师官，二月，丙戌，诏特置之。〔唐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正一品，天子所师法，无所总职。〕
6三月，戊辰，上幸九成宫。
7庚午，吐谷浑寇兰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州兵击走之。
8长乐公主将出降，〔唐会要：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乐，音洛。〕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永嘉长公主，高祖女，下嫁窦奉节，又嫁贺兰僧伽。唐制：皇姑为大长公主，正一品；姊为长公主，女为公主，皆视一品。长，知两翻；下同。〕魏征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事见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今资送公主，倍于长主，得无异于明帝之意乎！」上然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曰：「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征，〔亟，去吏翻。〕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候颜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疏远，乃能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因请遣中使赍钱四百缗、绢四百四以赐征，〔使，疏吏翻。考异曰：旧文德皇后传云：「使赍帛五百匹，诣征第赐之。」魏文贞公故事云：「遣中使赍钱二十万、绢百匹诣公宅宣命。」今从旧魏征传。〕且语之曰：〔语，牛倨翻。〕「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故以相赏。公宜常秉此心，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朝，直遥翻。〕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唐制：皇后之服，袆衣者，受册、助祭、朝会大事之服也。深青织成，为之画翚，赤质、五色、十二等，素纱中单，黼领，朱罗縠褾纐，蔽膝随裳色，以緅领为缘，用翟为章三等，青衣革带，大带随衣色，裨纽约佩，绶如天子，青袜，舄加金饰，首饰大小华十二树，以象衮冕之旒，又有两博鬓。朝，直遥翻。褾，彼小翻，袖端。纐，皱恋翻，缘也。緅，仄鸠翻。〕上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取不贺！」上乃悦。
9夏，四月，辛卯，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卒。〔卒，子恤翻。〕明日，上出次发哀。有司奏，辰日忌哭。〔彭祖百忌，辰不哭泣。〕上曰：「君之于臣，犹父子也，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
10六月，己亥，金州刺史酆悼王元亨薨。〔金州，西城郡，梁置南梁州，西魏置东梁州，寻改曰金州。〕辛亥，江王嚣薨。
11秋，七月，丙辰，焉耆王突骑支遣使入贡。初，焉耆入中国由碛路，隋末闭塞，道由高昌。突骑支请复开碛路以便往来，〔骑，奇寄翻。使，疏吏翻。碛，七迹翻。塞，悉则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上许之。由是高昌恨之，遣兵袭焉耆，大掠而去。〔焉耆国东邻高昌。为讨高昌张本。〕
12辛未，宴三品已上丹霄殿。上从容言曰：〔从
译4. 皇上驾临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进谏。皇上说：“我患有气喘病，暑热一来就立刻加剧，前往那里是为了躲避暑热罢了。”赏赐姚思廉绢五十匹。
监察御史马周上疏，认为：“东宫位于宫城之中，而大安宫却在宫城之西，（这是因为大安宫在西边，所以就把皇帝所居之处称为东宫。）其规制与皇帝的居所相比，还显得低矮狭小，对于四方百姓的观感和听闻，有所欠缺。应当增修得高大一些，以符合内外众人的期望。另外，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如何能迅速前往呢？再者，车驾这次出行，是为了避暑；太上皇还留在暑热之中，而陛下独自居住在清凉之地，冬温夏凊的礼节，我私下觉得不安。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可再停止，希望尽快明确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另外，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工，韦盘提、斛斯正只会调教马匹，即使他们的技能出众，只可以赏赐他们金帛，怎么能越级授予官爵，让他们佩玉曳履，与士大夫并肩站立，同坐共食，我私下对此感到羞耻！”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5. 皇上因为新制定的法令中没有三师的官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别设置三师。
6. 三月戊辰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7. 庚午日，吐谷浑侵犯兰州，州兵击退了他们。
8. 长乐公主将要出嫁，皇上因为公主是皇后所生，特别宠爱她，命令有关部门备办的嫁妆加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征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封赏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呢！’都让他们分得的封地只有楚王、淮阳王的一半。如今备办公主的嫁妆，加倍于长公主，难道不违背明帝的用意吗！”皇上认为他的话有理，进去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多次听说陛下看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的情感，才知道他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我与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恩宠礼遇，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脸色，不敢轻易冒犯威严；何况作为臣子关系疏远，却能如此直言进谏，陛下不可不听从。”于是请求派遣中使带着四百缗钱、四百匹绢赐给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正直，现在见到了，所以以此奖赏您。您应当常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皇上曾经罢朝，愤怒地说：“一定要杀了这个乡野老翁。”皇后问是谁，皇上说：“魏征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穿戴好朝服站在庭院中，皇上惊讶地询问缘故。皇后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现在魏征正直，是因为陛下英明的缘故，我祝贺您！”皇上于是高兴起来。
9. 夏，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皇上出宫到临时住所发哀。有关部门奏报，辰日忌讳哭泣。皇上说：“君主对于臣子，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情感发自内心，怎么能避开辰日！”于是为他哭泣。
10. 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11. 秋，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焉耆进入中原走的是沙漠之路，隋朝末年道路闭塞，改道经过高昌。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之路以便往来，皇上准许了。因此高昌怨恨他，派遣军队袭击焉耆，大肆掠夺后离去。
12. 辛未日，在丹霄殿宴请三品以上官员。皇上从容地说：
，千容翻。〕「中外又安，皆公卿之力。然隋炀帝威加夷、夏，〔夏，户雅翻。〕颉利跨有北荒，〔颉，奚结翻。〕统叶护雄据西域，今皆覆亡，此乃朕与公等所亲见，勿矜强盛以自满也！」
译千容翻。〕“朝廷内外得以安宁，都是各位公卿的功劳。然而隋炀帝威势加于中原与四方，〔夏，音雅。〕颉利可汗占据北方荒远之地，〔颉，音结。〕统叶护可汗雄踞西域，如今他们都已覆灭，这是朕与你们亲身所见的，不要因强盛而自满！”
13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击薛延陀，为薛延陀所败。〔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败，补迈翻。〕
肆叶护性猜狠信谗，有乙利可汗，功最多，〔乙利，西突厥小可汗也。狠，户垦翻。〕肆叶护以非其族类，诛灭之，由是诸部皆不自保。肆叶护又忌莫贺设之子泥孰，阴欲图之，泥孰奔焉耆。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攻之，〔旧传作「设卑达官」，考异曰：新传作「没卑达干」。今从旧传。〕肆叶护轻骑奔康居，寻卒。〔肆叶护立见上卷三年。骑，奇寄翻。卒，子恤翻。〕国人迎泥孰于焉耆而立之，是为咄陆可汗，遣使内附。〔咄，常没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使，疏吏翻。〕丁酉，遣鸿胪少卿刘善因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胪，陵如翻。少，始照翻。邲，毗必翻。咄陆即阿史那弥射。此当参观高宗显庆二年考异而详辨之。考异曰：旧传「册为吞阿妻状奚利邲咄陆可汗」，新传「册号吞阿娄拔利邲咄陆可汗」。今从实录。〕
14闰月，乙卯，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征，昔为仇雠，〔谓其事隐太子，劝之图帝也。〕不谓今日得此同宴。」上曰：「征、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征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应，何也﹖」魏征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陛【章：十二行本「陛」上有「若」字；乙十一行本同。】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上曰：「且应而复谏，庸何伤！」〔复，扶又翻。〕对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书益稷之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契，息列翻。〕上大笑曰：「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视之更觉脗媚，〔脗，罔甫翻；脗，亦媚也。〕正为此耳！」〔为，于伪翻。〕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颜色乎！」〔数，所角翻。〕
15戊辰，秘书少监虞世南上圣德论，〔上，时掌翻。〕上赐手诏，称：「卿论太高。朕何敢拟上古，但比近世差胜耳。然卿适▯其始，未知其终。若朕能慎终如始，则此论可传；如或不然，恐徒使后世笑卿也！」
16九月，己酉，幸庆善宫，上生时故宅也，〔以高祖武功旧第为庆善宫。〕因与贵人宴，赋诗。起居郎清平吕才〔清平县，属博州。刘昫曰：本汉贝丘县，隋曰清平。〕被之管弦，〔被，皮义翻。〕命曰功成庆善乐，使童子八佾为九功之舞，大宴会，与破陈舞偕奏于庭。〔才有巧思，故命以所赋诗被之管弦以为乐章，以童子六十四人冠进德冠，紫▯褶，长袖，漆髻，屣履而舞，号九功舞，进蹈安徐，以象文德。破陈乐，号七德舞，击刺往来，发扬蹈厉，以象武功。陈，读曰阵。〕同州刺史尉迟敬德预宴，〔同州，冯翊郡。尉纡勿翻。〕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谕解之。敬德拳殴道宗，目几眇。〔任，音壬。殴，乌口翻。几，居希翻。考异曰：唐历云：「尝因内宴，于御前殴宇文士及曰：『汝有何功，合居吾上！』太宗慰谕之，方止。」今从旧传。〕上不怿而罢，谓敬德曰：「朕见汉高祖诛灭功臣，意常尤之，故欲与卿等共保富贵，令子孙不绝。〔令，力丁翻。〕然卿居官数犯法，乃知韩、彭葅醢，非高祖之罪也。国家纲纪，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得，〔分，扶问翻。数，所角翻。〕勉自修饬，无贻后悔！」敬德由是始惧而自戢。〔戢，阻立翻。〕
17冬，十月，乙卯，车驾还京师。帝侍上皇宴于大安宫，帝与皇后更献饮膳及服御之物，〔更，工衡翻。〕夜久乃罢。帝亲为上皇奉舆至殿门，〔为，于伪翻。〕上皇不许，命太子代之。
18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意，数与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羸惫。〔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数，所角翻。羸，伦为翻。惫，蒲拜翻。〕上见而怜之，以虢州地多麋鹿，〔义宁元年，分弘农二县置虢州、
译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打败。
肆叶护生性猜忌狠毒，听信谗言，乙利可汗功劳最多，肆叶护因为他不是同族，就诛杀了他，因此各部族都感到自身难保。肆叶护又忌恨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逃奔到焉耆。设卑达官和弩失毕两部攻打肆叶护，肆叶护轻装骑马逃奔到康居，不久死去。国人到焉耆迎接泥孰并拥立他，这就是咄陆可汗，他派遣使者归附唐朝。丁酉日，唐太宗派遣鸿胪少卿刘善因册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汉。
闰月，乙卯日，唐太宗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过去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一起同宴。”唐太宗说：“魏征、王珪尽心侍奉他们的主君，所以我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进谏，我不听从，我跟他说话他总是不应答，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我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进谏；陛下不听从而我却应答，那么事情就会施行，所以我不敢应答。”唐太宗说：“先应答然后再进谏，有什么妨害呢！”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有怨言。’我心里知道不对而口头上应答陛下，这就是当面顺从，难道这是后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唐太宗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更加觉得亲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开导我让我说话，所以我能尽我的愚诚；如果陛下拒绝而不接受，我怎么敢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呢！”
戊辰日，秘书少监虞世南呈上《圣德论》，唐太宗赐下手诏，说：“你的论述太高了。我哪里敢比拟上古圣王，只是比起近世稍微强一些罢了。然而你只看到了我的开始，不知道我的结局。如果我能慎终如始，那么这篇论述就可以流传；如果不然，恐怕只会让后世嘲笑你罢了！”
九月，己酉日，唐太宗驾临庆善宫，这是唐太宗出生时的旧宅，于是与贵臣宴饮，作诗。起居郎清平人吕才将诗配上管弦乐，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童男童女八佾表演九功之舞，在大宴会上，与《破陈乐》一起在庭院中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会，有排位在他上面的人，尉迟敬德愤怒地说：“你有什么功劳，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排在他下面，劝解他。尉迟敬德拳打李道宗，眼睛几乎被打瞎。唐太宗不高兴而停止宴会，对尉迟敬德说：“我看见汉高祖诛杀功臣，心里常常责怪他，所以想与你们共同保全富贵，让子孙不绝。然而你居官屡次犯法，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不是汉高祖的罪过。国家的纲纪，只有赏与罚，不合本分的恩惠，不能屡次得到，努力自我修养约束，不要留下后悔！”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恐惧而自我收敛。
冬天，十月，乙卯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皇帝侍奉太上皇在大安宫宴饮，皇帝与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及服饰器物，夜深才罢。皇帝亲自为太上皇抬轿子到殿门，太上皇不允许，命令太子代替。
突厥颉利可汗郁郁不得志，屡次与家人相对悲泣，容貌瘦弱疲惫。唐太宗看见而怜悯他，因为虢州地方多麋鹿，
虢郡。宋白曰：帝王世纪云，虢有三：周封虢仲于西虢，虢州之地也；封虢叔于东虢，今成皋也；陕郡平陆是北虢。〕可以游猎，乃以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辞，不愿往。癸未，复以为右卫大将军。〔复，扶又翻；下勿复、不复同，又音如字。〕
译虢郡。宋白说：《帝王世纪》记载，虢国有三个：周朝分封虢仲在西虢，即虢州的辖地；分封虢叔在东虢，即今天的成皋；陕郡平陆是北虢。此地适宜游猎，于是任命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推辞，不愿前往。癸未日，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
19十一月，辛巳，契苾酋长何力帅部落六千余家诣沙州降，诏处之于甘、凉之间，〔契，欺结翻。苾，毗必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处，昌吕翻。甘、凉相去五百里。〕以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20庚寅，以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帝谓叔达曰：「卿武德中有谠言，〔见一百九十一卷高祖武德九年。谠，音党，善言直言也。〕故以此官相报。」对曰：「臣见隋室父子相残，以取乱亡，当日之言，非为陛下，〔为，于伪翻。〕乃社稷之计耳！」
21十二月，癸丑，帝与侍臣论安危之本。中书令温彦博曰：「伏愿陛下常如贞观初，则善矣。」帝曰：「朕比来怠于为政乎﹖」〔观，古玩翻。比，毗至翻。〕魏征曰：「贞观之初，陛下志在节俭，求谏不倦。比来营缮微多，谏者颇有忤旨，此其所以异耳！」〔比，毗至翻。忤，五故翻。〕帝拊掌大笑曰：「诚有是事。」
22辛未，帝亲录系囚，见应死者，闵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来就死。仍敕天下死囚，皆纵遣，使至期来诣京师。
23是岁，党项羌前后内属者三十万口。〔党，底朗翻。〕
24公卿以下请封禅者前后相属，〔属，之欲翻。〕上谕以「旧有气疾，恐登高增剧，公等勿复言。」〔复，扶又翻。〕
25上谓侍臣曰：「朕比来决事或不能皆如律令，公辈以为事小，不复执奏。夫事无不由小而致大，此乃危亡之端也。〔比，毗至翻。夫，音扶。〕昔关龙逄忠谏而死，〔逄，皮江翻。〕朕每痛之。炀帝骄暴而亡，公辈所亲见也。公辈常宜为朕思炀帝之亡，朕常为公辈忥关龙逄之死，〔为，于伪翻。〕何患君臣不相保乎！」
26上谓魏征曰：「为官择人，不可造次。〔朱元晦曰：造次，急遽苟且之时。造，七到翻。〕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矣。」对曰：「然。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行，下孟翻；下同。丧，息浪翻。〕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观此，则天下已定之后，可不为官择人乎！〕
七年〔（癸巳、六三三）〕
1春，正月，更名破陈乐曰七德舞。〔更，工衡翻。左传：楚庄王曰：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故以为乐舞之名。新志：七德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交错屈伸，以象鱼丽鹅鹳。命吕才以图教乐工，百二十八人，被银甲执戟而舞。凡三变，每变为四阵，象击刺往来，歌者和，曰秦王破陈乐。杜佑曰：破陈乐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鹳，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陈之形。凡为三变，每变有四阵，有来往疾徐击刺之象，以应歌节，发扬蹈厉，声韵慷慨。陈，读曰阵。〕癸巳，宴三品已上及州牧、蛮夷酋长于玄武门，奏七德、九功之舞。〔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太常卿萧瑀上言：「七德舞形容圣功，有所未尽，〔瑀，音禹。上，时掌翻。〕请写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世充等擒获之状。」上曰：「彼皆一时英雄，今朝廷之臣往往尝北面事之，若▯其故主屈辱之状，能不伤其心乎！」瑀谢曰：「此非臣愚虑所及。」魏征欲上偃武修文，每侍宴，见七德舞辄俛首不视，见九功舞则谛观之。〔俛，音免。谛，都计翻，审也。〕
2三月，戊子，侍中王珪坐漏泄禁中语，左迁同州刺史。庚寅，以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3直太史雍人李淳风〔雍县，属岐州。雍，于用翻。〕奏灵台候仪制度疏略，但有赤道，请更造浑天黄道仪，〔更，工衡翻。浑，户本翻。〕许之。癸巳，成而奏之。〔时李淳风上言：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则浑天仪也。周礼：土圭正日景以求地中，有以见日行黄道之验也。暨于周末，此器乃亡。汉洛下闳作浑〔天〕仪，其后贾逵、张衡亦有之，而推验七曜，并循赤道。按冬至极南，夏至极北，而赤道常定于中，国〔全〕无南北之异，盖浑仪无黄道久矣。上异其说，因诏为之。仪，表里三重，下据准基
译十九、十一月辛巳日，契苾族酋长何力率领六千多户部落到沙州投降，皇帝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州和凉州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二十、庚寅日，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皇帝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曾进献正直的言论，所以用这个官职来报答你。”陈叔达回答说：“臣看到隋朝父子互相残杀，从而招致动乱灭亡，当时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啊！”
二十一、十二月癸丑日，皇帝与侍臣讨论国家安危的根本。中书令温彦博说：“恳请陛下始终像贞观初年那样，那就太好了。”皇帝说：“我近来在政事上懈怠了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立志节俭，求取谏言不知疲倦。近来营建修缮稍微多了些，进谏的人多有违逆圣旨的，这就是不同的地方啊！”皇帝拍手大笑说：“确实有这些事。”
二十二、辛未日，皇帝亲自审录在押囚犯，见到那些应当处死的人，怜悯他们，就释放他们回家，约定来年秋天来接受死刑。又命令天下所有死囚，都释放遣返，让他们到期限时来京城报到。
二十三、这一年，党项羌前后归附内属的有三十万人。
二十四、公卿以下官员请求封禅的，前后接连不断，皇帝晓谕他们说：“我旧有气喘的病，恐怕登高会使病情加重，你们不要再说了。”
二十五、皇帝对侍臣说：“我近来裁决政事有时不能完全依照法律条令，你们认为事情小，就不再坚持上奏。事情没有不是由小发展到大的，这就是危亡的开端啊。从前关龙逄忠诚进谏而死，我常常为他痛心。炀帝骄横残暴而灭亡，是你们亲眼所见。你们常常应当为我思考炀帝灭亡的教训，我常常为你们担忧关龙逄的死，还愁君臣不能互相保全吗！”
二十六、皇帝对魏征说：“为职位选择人才，不能草率。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们都会到来；任用一个小人，那么小人们就会争相进用。”魏征回答说：“是的。天下未安定时，就专门选取他们的才能，不考察他们的品行；丧乱既已平定，那么不是才能和品行兼备的人就不能任用。”
七年（癸巳年，公元六三三年）
一、春季，正月，改破陈乐为七德舞。癸巳日，在玄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州牧、蛮夷酋长，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奏说：“七德舞表现圣上的功绩，还有未尽之处，请求描绘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世充满等被擒获的情景。”皇帝说：“他们都是一时的英雄，现在朝廷的大臣往往曾经北面事奉他们，如果让他们看到旧主受屈辱的样子，能不伤心吗！”萧瑀谢罪说：“这不是我愚笨的思虑所能想到的。”魏征想让皇帝偃武修文，每次侍奉宴饮，见到七德舞就低头不看，见到九功舞就仔细观看。
二、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泄露宫禁中的话语获罪，被降职为同州刺史。庚寅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三、直太史雍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候气的仪器制度粗略，只有赤道，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皇帝准许了。癸巳日，制成后上奏。（当时李淳风上奏说：舜使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那就是浑天仪。《周礼》：用土圭测定日影以求得地中，有以此验证日行黄道的证据。到了周末，这种仪器就失传了。汉代洛下闳制造浑天仪，后来贾逵、张衡也有，但推演验证七曜，都遵循赤道。考察冬至极南，夏至极北，而赤道常固定在中部，完全没有南北的差异，大概浑天仪没有黄道已经很久了。皇帝对他的说法感到惊异，于是下诏让他制造。仪器，内外三重，下面依据准基）
，上如十字，末树鳌足，以张四表。一曰六合仪，有天经双规，金浑纬规，金常□□结于四极之内，列二十八宿、十日〔干〕、十二辰，经纬三百六十五度。二曰三辰仪，圆径八尺，有璇玑规，日〔月〕游〔天宿〕规〔矩〕，列宿所行，转于六合之内。三曰四游仪，圆〔玄〕枢为轴，以连结玉衡游筩而贯约规矩，又玄极〔枢〕北树北辰，南矩地轴，傍转于内，玉衡在玄枢之间，而南北游，仰以观天之辰宿，下以识器之晷度。皆用铜为之。〕
译上面呈十字形，末端树立着鳌足，用来支撑四个方位的标尺。第一种叫六合仪，有天经双规、金浑纬规，金常规等连接在四极之内，排列着二十八宿、十日干、十二辰，经纬共三百六十五度。第二种叫三辰仪，圆径八尺，有璇玑规矩、日月游天宿规矩，排列着星宿运行的轨迹，在六合之内转动。第三种叫四游仪，以圆玄枢为轴，用来连接玉衡游筩并贯穿约束规矩，又在玄极枢的北面树立北辰，南面树立地轴，在旁边向内转动，玉衡位于玄枢之间，可以南北游动，向上用来观察天上的星宿，向下用来识别仪器的晷度。这些仪器都用铜制成。
4夏，五月，癸未，上幸九成宫。
5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击反獠，破之。〔雅州，汉严道县地；隋废州，置临邛郡；唐复为雅州。獠，鲁皓翻。〕
6秋，八月，乙丑，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卒。上行幸，常令范与房玄龄居守。〔卒，子恤翻。守，式又翻。〕范为人忠笃严正，疾甚，不肯出外，竟终于内省，与玄龄相抱而诀曰：「所恨不获再奉圣颜！」
7辛未，以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使击反獠。〔龚州，临江郡，汉猛陵县地，隋为永平郡武林县；贞观三年，置燕州于今州东，仍于燕州之故所置龚州。〕
8九月，山东、河南四十余州水，遣使赈之。〔使，疏吏翻。赈，津忍翻。〕
9去岁所纵天下死囚凡三百九十人，无人督帅，皆如期自诣朝堂，〔帅，读曰率。朝，直遥翻。考异曰：四年实录云：天下断死罪，止二十九人，今年实录乃有二百九十九人，何顿多如此！事已可疑。又白居易乐府云：「死囚四百来归狱。」旧本纪、统纪、年代记皆云「二百九十人。」今从新书刑法志。〕无一人亡匿者；上皆赦之。
10冬，十月，庚申，上还京师。
11十一月，壬辰，以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知两翻。〕无忌固辞，曰：「臣忝预外戚，恐天下谓陛下为私。」上不许，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为，于伪翻。〕苟或不才，虽亲不用，襄邑王神符是也；〔神符少威严，不为下所畏，又足不良于行，由是归第。〕如其有才，虽雠不弃，魏征等是也。今日所举，非私亲也。」
12十二月，甲寅，上幸芙蓉园；〔景龙文馆记：芙蓉园在京师罗城东南隅，本隋世之离宫也；青林重复，绿水弥漫，帝城胜景也。〕丙辰，校猎少陵原。〔少陵原，在长安城南，属万年县界。少，始照翻。〕戊午，还宫，从上皇置酒故汉未央宫。〔汉故未央宫在长安宫城北禁苑之西偏。考异曰：旧高祖纪：「八年，阅武于城西，高祖亲自临视，还，置酒于未央宫。」高祖实录不记年月，据太宗实录，八年正月，颉利可汗死。今从唐历。〕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酋，慈由翻。长，知两翻。〕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寿〔上，时掌翻。〕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高祖十年，置酒未央宫，奉玉飜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悦。殿上皆呼万岁。
13帝谓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居大位，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况太子生长深宫，〔处，昌吕翻。长，知两翻。〕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谏！」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志宁与右庶子孔颖达数直谏，〔好，呼到翻。数，所角翻。〕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
14工部尚书段纶奏征巧工杨思齐，上令试之。纶使先造傀儡。〔傀儡，木偶戏也。杜佑曰：窟礧子，亦曰傀磊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会。北齐高纬尤所好，闾市盛行焉。余按列子，偃师以此伎奉周穆王，其来久矣。傀，口猥翻。儡，落猥翻。〕上曰：「得巧工庶供国事，卿令先造戏具，岂百工相戒无作淫巧之意邪！」〔月令：孟春之月，百工咸理，监工日号，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邪，音耶。〕乃削纶阶。〔唐制：工部尚书，正三品。削其阶则不得立于三品班中。〕
15嘉、陵州獠反，〔嘉州，眉山郡，汉犍为南安县地。陵州，陵山郡，汉蜀郡广都、犍为郡武阳二县东界之地。獠，鲁皓翻。〕命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击破之。〔唐扬州有邗江府兵。邗，胡安翻。〕
16上问魏征曰：「群臣上书可采，及召对多失次，何也﹖」〔臣上，时掌翻。
译4. 夏季，五月癸未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5.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攻击反叛的獠人，击败了他们。〔雅州，是汉代严道县的辖地；隋朝废除雅州，设置临邛郡；唐朝又恢复为雅州。獠，音鲁皓。〕
6. 秋季，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皇上出行时，常常命令周范与房玄龄留守京城。〔卒，音子恤。守，音式又。〕周范为人忠诚笃厚、严肃正直，病重时，不肯搬出内室，最终在内室去世，与房玄龄相拥告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再侍奉圣上的容颜了！”
7. 辛未日，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派他去攻击反叛的獠人。〔龚州，即临江郡，是汉代猛陵县的辖地，隋朝时为永平郡武林县；贞观三年，在今州东设置燕州，又在燕州旧址设置龚州。〕
8. 九月，山东、河南四十多个州发生水灾，派遣使者去赈济灾民。〔使，音疏吏。赈，音津忍。〕
9. 去年释放的天下死囚共三百九十人，没有派人督促率领，都按期自行到朝堂报到，〔帅，读作率。朝，音直遥。考异说：贞观四年的实录记载：天下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今年的实录却有二百九十九人，为什么突然增加这么多！这件事已经可疑。又白居易乐府诗说：“死囚四百来归狱。”旧本纪、统纪、年代记都说是“二百九十人。”现在采用《新唐书》刑法志的记载。〕没有一个人逃亡隐藏；皇上都赦免了他们。
10. 冬季，十月庚申日，皇上返回京城。
11. 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音知两。〕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侥幸成为外戚，担心天下人认为陛下徇私。”皇上不答应，说：“我为了官职选择人才，只给予有才能的人。〔为，音于伪。〕如果那人没有才能，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例子；〔李神符缺乏威严，不被下属敬畏，又脚有毛病行动不便，因此被遣回府第。〕如果那人真有才能，即使是仇敌也不抛弃，魏征等人就是例子。今天所举荐的人，并不是徇私亲属。”
12. 十二月甲寅日，皇上驾临芙蓉园；〔《景龙文馆记》：芙蓉园在京师罗城东南角，本是隋朝的离宫；青翠树林重叠，绿水弥漫，是帝城的胜景。〕丙辰日，在少陵原校猎。〔少陵原，在长安城南，属于万年县界。少，音始照。〕戊午日，回宫，随太上皇在汉代旧未央宫设酒宴。〔汉代旧未央宫在长安宫城北禁苑的西边。考异说：旧高祖纪：“八年，在城西阅兵，高祖亲自临视，回来，在未央宫设酒宴。”高祖实录不记载年月，根据太宗实录，八年正月，颉利可汗去世。现在采用唐历。〕太上皇命令突厥颉利可汗跳舞，又命令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诗，〔厥，音九勿。颉，音奚结。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仇，音慈由。长，音知两。〕随后笑着说：“胡人、越人成为一家人，自古以来没有过！”皇帝举杯向太上皇祝寿〔上，音时掌。〕说：“如今四方夷狄归顺臣服，都是陛下教诲的结果，不是我智谋力量所能达到的。过去汉高祖也曾在太上皇面前在此宫设酒宴，妄自尊大，〔高祖十年，在未央宫设酒宴，捧玉杯为太上皇祝寿，说：“起初大人常认为我无赖，不能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努力。如今我成就的产业，与二哥相比谁多？”〕我不取法这种行为。”太上皇非常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13. 皇帝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和真情假意，没有不知道的。等到居于帝位，处理世间事务，还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处，音昌吕。长，音知两。〕百姓的艰难，耳目未曾接触，能不骄奢淫逸吗！你们不可不极力劝谏！”太子喜欢嬉戏，颇违礼法，于志宁与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好，音呼到。数，音所角。〕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
14. 工部尚书段纶奏请征召巧匠杨思齐，皇上让他试验一下。段纶让杨思齐先制作傀儡。〔傀儡，木偶戏。杜佑说：窟礧子，也叫傀磊子，制作偶人来演戏，善于歌舞。本是丧乐，汉末开始用于喜庆集会。北齐高纬尤其喜好，民间盛行。我按《列子》记载，偃师以此技艺侍奉周穆王，其来源已久远了。傀，音口猥。儡，音落猥。〕皇上说：“得到巧匠大概是为了供给国家事务，你让他先制作戏具，难道有百工互相告诫不要制作淫巧之物的意思吗！”〔《月令》：孟春之月，百工都从事工作，监工每天号令，不要制作淫巧之物来动摇君主的心。邪，音耶。〕于是削去段纶的官阶。〔唐朝制度：工部尚书，正三品。削去他的官阶就不能立于三品班列之中。〕
15. 嘉州、陵州的獠人反叛，〔嘉州，即眉山郡，是汉代犍为郡南安县的辖地。陵州，即陵山郡，是汉代蜀郡广都县、犍为郡武阳县二县东界的辖地。獠，音鲁皓。〕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击败了他们。〔唐朝扬州有邗江府兵。邗，音胡安。〕
16. 皇上问魏征说：“群臣上书的内容可以采纳，等到召见对答时大多失于次序，为什么呢？”〔臣上，音时掌。〕
〕对曰：「臣观百司奏事，常数日思之，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谏者拂意触忌，〔拂，与咈同。〕非阶下借之辞色，岂敢尽其情哉！」上由是群臣辞色愈温，尝曰：「炀帝多猜忌，临朝对群臣多不语。〔朝，直遥翻。〕朕则不然，与群臣相亲如一体耳。」
译回答说：“我观察各部门官员上奏事务，常常好几天都在思考，等到来到皇帝面前，却连三分之一的内容都说不出来。何况进谏的人往往违背圣意、触犯忌讳，如果不是陛下在言辞和神态上给予鼓励，他们怎敢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来呢！”皇上因此对群臣的言辞和神态更加温和，曾经说：“隋炀帝多疑忌，临朝面对群臣时大多不说话。我则不是这样，我与群臣亲密无间，如同一个整体。”
八年〔（甲午，六三四）〕
1春，正月，癸未，突厥颉利可汗卒，〔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卒，子恤翻。〕命国人从其俗，焚尸葬之。
2辛丑，行军总管张士贵讨东、西王洞反獠，平之。〔东、西王洞獠盖在龚州界。〕
3上欲分遣大臣为诸道黜陟大使，〔使，疏吏翻。考异曰：实录、旧本纪但云「遣萧瑀等巡省天下。按时止有十道，而会要、统纪皆云「发十六道黜陟大使」，据姓名止十三人，皆所未详，故但云诸道。〕未得其人；李靖荐魏征。上曰：「征箴规朕失，不可一日离左右。」〔离，力智翻。〕乃命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凡十三人分行下，「察长吏贤不肖，〔行，下孟翻。长，知两翻。〕问民间疾苦，礼高年，赈穷乏，【章：十二行本「乏」下有「褎善良」三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赈，津忍翻。〕起久淹，【章：十二行本「久」作「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作「淹滞」；退斋校同；熊校同。】俾使者所至，如朕亲▯。」
4三月，庚辰，上幸九成宫。
5夏，五月，辛末朔，日有食之。
6初，吐谷浑可汗伏允〔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考异曰：实录，十年，立诺曷揼诏称伏允为「顺步萨揼。」今从旧传。〕遣使入贡，未返，大掠鄯州而去。〔使，疏吏翻。宋白曰：鄯州西南至廓州广城县故承风岭，吐谷浑界，一百九十五里。〕上遣使让之，征伏允入朝，称疾不至，〔鄯，时战翻。朝，直遥翻。〕仍为其子尊王求婚；上许之，令其亲迎，〔为，于伪翻。迎，鱼敬翻。〕尊王又不至，乃绝婚，伏允又遣兵寇兰、廓二州。〔兰州，金城郡，以皋兰山名州。〕伏允年老，信其臣天柱王之谋，数犯边；〔数，所角翻。〕又执唐使者赵德楷，上遣使谕之，十返；又引其使者，临轩亲以祸福，伏允终无悛心。〔悛，丑缘翻。六月，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为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将边兵及契苾、党项之众以击之。〔吐谷浑中有赤水城，近河源。骁，坚尧翻。将边，即亮翻。契，欺讫翻。苾，毗必翻。党，底朗翻。考异曰：实录，六年三月，吐谷浑寇兰州，不云遣志玄击之，吐谷浑寇兰、廓二州，无年月。新本纪，此夏遣志玄。实录，十月，志玄破吐谷浑。故参酌置此。又新书本纪，是夏，吐谷浑寇凉州，遣志玄等伐之。实录，十月辛丑，志玄破吐谷浑，而不书遣将日月，新纪亦无破吐谷浑月日。实录寇凉州在十一月。今参用之。〕
7秋，七月，山东、河南、淮、海之间大水。
8上屡请上皇避暑九成宫，上皇以隋文帝终于彼，恶之。〔九成宫，即隋之仁寿宫。隋文帝仁寿四年，崩于仁寿宫。恶，乌路翻。〕冬，十月，营大明宫，〔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接宫城之东北隅，曰东内。程大昌曰：大明宫地，本太极宫之后苑东南面射殿也，地在龙首山上。龙朔二年，高宗染风痹，恶太极宫卑下，就修大明宫，改曰蓬莱宫。〕以为上皇清暑之所。未成而上皇寝疾，不果居。
9辛丑，段志玄击吐谷浑，破之，追奔八百余里，去青海三十余里，〔吐谷浑中有青海。阚骃曰：汉金城郡临羌县西有卑禾羌海，世谓之青海，东去西平二百五十里。西平，唐鄯州也。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吐谷浑驱牧马而遁。
10甲子，上还京师。
11右仆射李靖以疾逊位，许之。十一月，辛未，以靖为特进，封爵如故，禄赐、吏卒并依旧给，俟疾小瘳，〔瘳，丑留翻。〕每三两日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唐初政事堂在门下省。欧阳修曰：平章事之名始此。〕
12甲申，吐蕃赞普弃宗弄赞〔考异曰：太宗实录「赞普」作「赞府」。高宗实录「弃宗」作「器宗」。今从旧传。〕遣使入贡，仍请婚。〔使，疏吏翻。〕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世浸强，蚕食他国，土宇广大，胜兵数十万，〔胜，音升。〕然未尝通中国。其王称赞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论，宦族皆曰
译贞观八年（甲午，公元634年）
1. 春季，正月，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去世，朝廷命令突厥国人依照他们的风俗，焚烧尸体后安葬。
2. 辛丑日，行军总管张士贵讨伐反叛的东、西王洞獠人，平定了叛乱。
3. 皇上打算分别派遣大臣担任各道的黜陟大使，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李靖推荐了魏征。皇上说：“魏征对我过失进行规劝，不能让他一天离开我身边。”于是任命李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共十三人分别巡视各地，“考察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询问民间的疾苦，礼敬老者，救济穷困者，表彰善良之人，提拔长期被压抑的人才，让使者所到之处，就像我亲自巡视一样。”
4. 三月，庚辰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5. 夏季，五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6. 起初，吐谷浑可汗伏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还未返回，伏允就大肆掠夺鄯州后离去。皇上派遣使者责备他，征召伏允入朝，伏允称病不到，反而为他儿子尊王求婚；皇上答应了他，让他亲自前来迎亲，尊王又没来，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又派军队侵犯兰、廓二州。伏允年老，听信他臣子天柱王的计谋，屡次侵犯边境；又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皇上派遣使者晓谕他，往返了十次；又召见他的使者，在殿前亲自向他说明祸福利害，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六月，派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担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担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境军队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去攻打吐谷浑。
7. 秋季，七月，山东、河南、淮河、大海之间发生大水灾。
8. 皇上屡次邀请太上皇到九成宫避暑，太上皇因为隋文帝死在那里，对此感到厌恶。冬季，十月，营造大明宫，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地方。宫殿还未建成，太上皇就卧病在床，没能住进去。
9. 辛丑日，段志玄攻打吐谷浑，大破敌军，追击溃兵八百多里，距离青海三十多里，吐谷浑驱赶着牧马逃遁。
10. 甲子日，皇上回到京城。
11. 右仆射李靖因病请求辞官，皇上准许了。十一月，辛未日，任命李靖为特进，封爵照旧，俸禄赏赐、吏卒都按原标准供给，等他病稍好，每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商议政事。
12. 甲申日，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同时请求通婚。吐蕃位于吐谷浑西南，近代逐渐强盛，蚕食其他国家，领土广大，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十万，但未曾与中原王朝交往。他们的国王被称为赞普，习俗是不说姓氏，王族都称为论，官族都称为
尚。〔吐蕃本西羌属，盖百有五十种，散处河、湟、江、岷间。有发羌唐旄等，未始与中国通，居析支水西。祖曰鹘提勃悉野，健武多智，稍并诸羌，据其地。蕃、发声近，故其子孙曰吐蕃而姓勃窣野。或曰：南凉秃发乌孤之后，二子，曰樊尼，曰専檀，为乞伏炽盘所灭，樊尼挈残部降沮渠蒙逊，沮渠灭樊尼，率兵西济河，踰积石，遂抚有群羌云。其俗谓强雄曰赞，丈夫曰普，故号君长为赞普。其地直长安八千里，距鄯善五百里。刘昫曰：吐蕃，秃发氏之后，语讹曰吐蕃。宋白曰：樊尼奔沮渠蒙逊，署临松郡丞。沮渠灭，建国西土，改姓勃窣野。时人谓丞为赞府，语讹为赞普。吐，从暾入声。〕弃宗弄赞有勇略，四邻畏之。上遣使者冯德遐往慰抚之。
译尚。〔吐蕃本是西羌的部族，大概有一百五十种，分散居住在黄河、湟水、江水、岷江之间。其中有发羌、唐旄等部族，从未与中原王朝交往，居住在析支水以西。他们的祖先叫鹘提勃悉野，勇武多智，逐渐兼并了其他羌人，占据了那片土地。因为“蕃”和“发”读音相近，所以他的子孙称为吐蕃，姓勃窣野。有人说：他们是南凉秃发乌孤的后代，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樊尼，一个叫専檀，被乞伏炽盘所灭，樊尼带领残部投降了沮渠蒙逊，沮渠蒙逊杀了樊尼，率领军队向西渡过黄河，越过积石山，于是安抚并拥有了各羌部族。他们的风俗称强雄为“赞”，称男子为“普”，所以称君主为赞普。吐蕃的疆域正对着长安八千里，距离鄯善五百里。刘昫说：吐蕃是秃发氏的后代，语音讹变为吐蕃。宋白说：樊尼投奔沮渠蒙逊，被任命为临松郡丞。沮渠蒙逊死后，他在西部建立政权，改姓勃窣野。当时的人称郡丞为赞府，语音讹变为赞普。“吐”字，从“暾”字的入声。〕弃宗弄赞有勇有谋，四邻都畏惧他。皇上派遣使者冯德遐前往安抚他。
13丁亥，吐谷浑寇凉州。己丑，下诏大举吐谷浑。〔考异曰：旧传云：「吐谷浑拘赵德楷，太宗遣使宣谕十余返，竟无悛心。九年，诏李靖等讨伐。」太宗实录，己丑，吐谷浑拘我行人赵德楷，即下此诏。十二月，遣李靖等。今从实录。据旧传，拘德楷在前；据实录，先遣使宣谕，后拘德楷，即下诏伐之。今两存之。〕上欲得李靖为将，为其老，重劳之。〔重，难也。以其年老，难劳之以征伐之事也。将，即亮翻。为，于伪翻。〕靖闻之，请行；上大悦。十二月，辛丑，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为鄯善道、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西海、鄯善、且末皆隋破吐谷浑所置郡名。积石山在隋河源郡。赤水城亦在河源郡。盐池在西海郡。任，音壬。鄯，时战翻。且，子余翻。〕并突厥、契苾之众击吐谷浑。
14帝聘隋通事舍人郑仁基女为充华，〔充华，旧有之。唐六宫之职无此官。〕诏已行，册使将发，〔使，疏吏翻。〕魏征闻其尝许嫁士人陆爽，遽上表谏。〔上，时掌翻。〕帝闻之，大惊，手诏深自克责，命停册使。房玄龄等奏称：「许嫁陆氏，无显状，大礼既行，不可中止。」爽亦表言初无婚姻之议。帝谓征曰：「群臣或容希合；爽亦自陈，何也﹖」对曰：「彼以为陛下外虽舍之，或阴加罪谴，故不得不然。」帝笑曰：「外人意或当如是。朕之言未能使人必信如此邪！」
15中牟丞皇甫德参〔中牟县，汉属河南郡，晋属荥阳郡，后魏属广武郡，为治所；隋开皇十年，改曰郏城县，大业改曰圃田县，唐武德三年，更名中牟。丞，贰令治县事。上县丞从八品下，中、下县各以差降一品。〕上言：「修洛阳宫，劳人；收地租，厚敛；俗好高髻，盖宫中所化。」〔上，时掌翻；下上书同。敛，力赡翻。好，呼到翻；下不好同。〕上怒，谓房玄龄等曰：「德参欲国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无发，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谤讪之罪。〔治，直之翻。〕魏征谏曰：「贾谊当汉文帝时上书，云『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自古上书不激切，不能动人主之心，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汉书李左车有是言。〕唯陛下裁察！」上曰：「朕罪斯人，则谁敢复言！」〔复，扶又翻。〕乃赐绢二十匹。他日，征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虽勉强含容，非曩时之豁如。」〔强，其两翻。〕上乃更加优赐，拜监察御史。〔监，古衔翻。〕
16中书舍人高季辅上言：〔考异曰：贞观政要，季辅疏在三年；会要在八年。按旧传：季辅贞观初拜御史，累转中书舍人。故从会要置此。〕「外官卑品，犹未得禄，饥寒切身，难保清白。今仓廪浸实，宜量加优给，然后可责以不贪，严设科禁。又，密王元晓等皆陛下之弟，比见帝子拜诸叔，〔量，音良。比，毗至翻。〕叔皆答拜，紊乱昭穆，〔紊，音问。昭，时招翻。〕宜训之以礼。」书奏，上善之。
17西突厥咄陆可汗卒，其弟同娥设立，是为沙揼罗咥利失可汗。〔咥，徒结翻，又丑栗翻。〕
九年〔（乙未、六三五）〕
1春，正月，党项先内属者皆叛归吐谷浑。三月，庚辰，洮州羌叛入吐谷浑，杀刺史孔长秀。〔洮，土刀翻。〕
2壬辰，【严：「辰」改「午」。】赦天下。
3乙酉，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击叛羌，破之。
4庚寅，诏民赀分三等，未尽其详，宜分九等。〔唐会要：武德六年，三月，令天下户量其资产，定为三等。今分九等，盖于三等各分上、中、下也。〕
5上谓魏征曰：「齐后主、周天元皆重敛百姓，厚自奉养，力竭而亡。譬如馋人自噉其肉，肉尽而毙，何其愚也！〔敛，力赡翻。馋，七咸翻。贪食而多取之为馋。噉，徒览翻，又徒滥翻。〕然二主孰为优劣﹖」对曰：「齐后主懦弱，政出多门；〔懦，乃卧翻，又奴乱翻。〕周天元骄
译丁亥日，吐谷浑进犯凉州。己丑日，皇帝下诏大规模征讨吐谷浑。〔考异说：《旧唐书》记载：“吐谷浑拘禁赵德楷，太宗派遣使者宣谕十多次，对方始终没有悔改之心。贞观九年，下诏李靖等人讨伐。”《太宗实录》记载，己丑日，吐谷浑拘禁我方使者赵德楷，随即下达此诏。十二月，派遣李靖等人。现在依据《实录》。根据《旧唐书》，拘禁赵德楷在先；根据《实录》，先派遣使者宣谕，后拘禁赵德楷，随即下诏讨伐。现在两说并存。〕皇帝想任命李靖为将领，因为李靖年老，不忍心让他辛劳。〔重，意为难。因为李靖年老，难以让他承担征伐之事。将，音jiàng。为，音wèi。〕李靖听说后，请求出征；皇帝非常高兴。十二月，辛丑日，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领节制各路军队。兵部尚书侯君集任积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任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任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任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行军总管，〔西海、鄯、且末都是隋朝击败吐谷浑后设置的郡名。积石山在隋朝河源郡。赤水城也在河源郡。盐池在西海郡。任，音rén。鄯，音shàn。且，音jū。〕加上突厥、契苾的军队共同进击吐谷浑。
皇帝聘娶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充华，是旧有的官职。唐代六宫职官中没有这个职位。〕诏书已经发出，册封的使者即将出发，〔使，音shì。〕魏征听说郑仁基的女儿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立即上表劝谏。〔上，音shàng。〕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亲手写下诏书深刻自责，命令停止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说：“许配给陆氏，没有明显的证据，大礼已经施行，不能中途停止。”陆爽也上表说当初并没有婚姻之约。皇帝对魏征说：“群臣或许有人迎合我；陆爽也自己陈述，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他以为陛下表面上虽然放弃，或许暗中会加罪责罚，所以不得不这样。”皇帝笑着说：“外人或许会这样想。我的话难道不能让人完全相信吗！”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中牟县，汉代属河南郡，晋代属荥阳郡，北魏属广武郡，作为治所；隋开皇十年，改名为郏城县，大业年间改名为圃田县，唐武德三年，改名为中牟。丞，是辅佐县令治理县事的官员。上县丞为从八品下，中、下县各降低一品。〕上书说：“修建洛阳宫，劳役百姓；征收地租，赋税繁重；世俗喜好高髻，大概是受宫中风气影响。”〔上，音shàng；下文上书同。敛，音liàn。好，音hào；下文不好同。〕皇帝愤怒，对房玄龄等人说：“皇甫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斗租税，宫人都不留头发，才符合他的心意吗！”想要治他诽谤讥讽的罪。〔治，音zhì。〕魏征劝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有值得痛哭的事一件，值得流泪的事两件。’〔见卷十四汉文帝六年。〕自古以来上书如果不激烈直切，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所谓狂夫的话，圣人加以选择，〔《汉书》李左车有这样的话。〕请陛下裁断考察！”皇帝说：“我如果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再说话！”〔复，音fù。〕于是赐给他绢二十匹。另一天，魏征上奏说：“陛下近来不喜欢直言，虽然勉强包容，不像以前的豁达。”〔强，音qiǎng。〕皇帝于是更加优厚赏赐，任命他为监察御史。〔监，音jiàn。〕
中书舍人高季辅上书说：〔考异说：《贞观政要》记载，高季辅的奏疏在贞观三年；《唐会要》记载在八年。查《旧唐书》：高季辅贞观初年任御史，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所以依据《唐会要》放在这里。〕“外官品级低，还没有俸禄，饥寒切身，难以保持清白。现在仓库逐渐充实，应当酌情增加优待供给，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婪，严格设立科条禁令。另外，密王李元晓等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见皇子拜见各位叔父，〔量，音liáng。比，音bǐ。〕叔父们都回拜，扰乱了长幼尊卑的次序，〔紊，音wèn。昭，音zhāo。〕应当用礼教来训导他们。”奏书呈上，皇帝认为很好。
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立，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咥，音dié，又音xiè。〕
贞观九年〔（乙未、六三五）〕
1 春季，正月，先期归附的党项人都叛逃回归吐谷浑。三月，庚辰日，洮州羌人叛逃进入吐谷浑，杀死刺史孔长秀。〔洮，音táo。〕
2 壬午日，〔严：「辰」改「午」。〕大赦天下。
3 乙酉日，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进击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
4 庚寅日，皇帝下诏百姓财产分为三等，不够详细，应当分为九等。〔《唐会要》：武德六年，三月，命令天下户口根据资产，定为三等。现在分为九等，大概是在三等中各分上、中、下。〕
5 皇帝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都加重百姓赋税，厚待自己供养，民力枯竭而灭亡。就像贪吃的人自己吃自己的肉，肉吃完了就死，多么愚蠢啊！〔敛，音liàn。馋，音chán。贪食而多取之为馋。噉，音dàn，又音dàn。〕然而这两个君主谁优谁劣？”魏征回答说：“齐后主懦弱，政令出于多门；〔懦，音nuò，又音nuó。〕周天元骄
6夏，闰四月，癸酉，任城王道宗败吐谷浑于库山。〔败，补迈翻；下儿败、等败之败同。考异曰：旧道宗传云：「贼闻军至，走入嶂山，已行数千里。诸将议欲息兵，道宗固请追讨，李靖然之，而君集不从。道宗遂帅偏师并行倍道，去大军十日，追及之。贼据险苦战，道宗潜遣千余骑踰山袭其后。贼表里受敌，一时奔溃。」库山、嶂山不知其所以为同异。据嶂山已行数千里，今不取，今即以为库山之战也。〕吐谷浑可汗伏允悉烧野草，轻兵走入碛。〔碛，七迹翻。〕诸将以为「马无草，疲瘦，未可深入。」侯君集曰：「不然。向者段志玄军还，纔及鄯州，虏已至其城下。盖虏犹完实，众为之用故也。今一败之后，鼠逃鸟散，斥候亦绝，君臣携离，父子相失，取之易于拾芥，〔易，以豉翻。〕此而不乘，后必悔之。」李靖从之。〔考异曰：旧道宗传云：「道宗固请追讨，李靖然之，而君集不从。」靖传云：「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馁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木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踰积石山。」按实录：「库山之捷，可汗谋将入碛以避官军，道宗复曰：『柏海近河源，古来罕有至者。贼既西走，未知的处，今段之行，实资马力。今马疲粮少，远入为难，未若且向鄯州，待马肥之后，更图进取。』君集曰：『不然。段志玄曩者纔至鄯州，贼众便到城下，良由彼国尚完，凶徒阻命。今者一败以后，斥候亦绝，君臣相失，父子携离，乘其迫惧，取同俯拾，柏海虽遥，便可鼓行而至也。』靖又然之。」道宗传与实录相违。今从实录。〕中分其军为两道：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由北道，君集与任城王道宗由南道。戊子，靖部将薛孤儿败吐谷浑于曼头山，斩其名王，大获杂畜，以充军食。〔畜，许救翻。〕癸巳，靖等败吐谷浑于牛心堆，〔水经注：湟水自临羌县东流，合龙驹川水，又东合晋昌川水，又东合长宁川水，又东合牛心川水；水出西南远山，东北流径牛心堆，又东径西平亭西，东北入于湟水。〕又败诸赤水源。〔考异曰：实录：「癸巳，李靖、侯君集、任城王道宗等破吐谷浑于赤水源。」按上文自库山中分士马为两道，靖趣北路出曼头山，踰赤水，君集、道宗趣南路，历破逻真谷。然则赤水之战，君集、道宗不在彼也，今刚去其名。又吐谷浑传，获其高昌王慕容孝儁，不知在何战，今亦删去。〕侯君集、任城王道宗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余里，盛夏降霜，经破逻真谷，其地无水，人龁冰，马噉雪。〔逻，郎佐翻。龁，下没翻，又户结翻。〕五月，追及伏允于乌海，〔隋志：河源郡有乌海，在汉哭山西。〕与战，大破之，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败天柱王于赤海。〔赤海盖即赤水深广处。考异曰：旧万彻传作赤水源，契苾何力传作赤水川。今从实录。〕
7太上皇自去秋得风疾，庚子，崩于垂拱殿。〔旧书帝纪：崩于大安宫之垂拱前殿，年七十。〕甲辰，群臣请上准遗诰视军国大事，上不许。乙巳，诏太子承干于东宫平决庶政。
8赤水之战，薛万均、薛万彻轻骑先进，为吐谷浑所围，兄弟皆中枪，〔骑，奇寄翻；下同。中，竹仲翻。〕失马步鬬，从骑死者什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将数百骑救之，竭力奋击，所向披靡，万均、万彻由是得免。〔从，才用翻。披，丕彼翻。〕李大亮败吐谷浑于蜀浑山，〔山在赤海西。〕获其名王二十人。将军执失思力败吐谷浑于居茹川。李靖督诸军经积石山河源，至且末，穷其西境。闻伏允在突伦川，〔考异曰：吐谷浑传云：「伏允西走图伦碛。」盖即突伦川，虏语转耳。今从契苾何力传。〕将奔于阗，契苾何力欲追袭之，薛万均惩其前败，固言不可。何力曰：「虏非有城郭，随水草迁徙，若不因其聚居袭取之，一朝云散，岂得复倾其巢穴邪！」〔复，扶又翻。〕自选骁骑千余，直趣突伦川，万均乃引兵从之。〔骁，坚尧翻。趣，七喻翻。考异曰：吐谷
译夏季，闰四月，癸酉日，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击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烧光野草，率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众将领认为：“战马没有草料，已经疲瘦，不可深入追击。”侯君集说：“不是这样。此前段志玄的军队撤回，刚到达鄯州，敌人就已经到了城下。这是因为敌人当时实力尚存，民众愿意为他们效力。如今他们遭受一次失败后，像老鼠一样逃窜，像鸟儿一样四散，侦察兵也断绝了联络，君臣离心，父子失散，攻取他们如同拾取小草一样容易，此时不乘机进攻，日后必定后悔。”李靖听从了他的意见。将军队分为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走北路，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走南路。戊子日，李靖的部将薛孤山在曼头山击败吐谷浑，斩杀其名王，缴获大量牲畜，用来补充军粮。癸巳日，李靖等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源击败他们。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军行进在无人之地两千多里，盛夏时节降下霜雪，经过逻真谷，那里没有水，人啃冰，马吃雪。五月，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他交战，大败敌军，俘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在赤海击败天柱王。太上皇从去年秋天起患上风疾，庚子日，在垂拱殿驾崩。甲辰日，群臣请求皇上遵照遗诏处理军国大事，皇上不允许。乙巳日，下诏让太子李承干在东宫裁决日常政务。赤水之战中，薛万均、薛万彻率领轻装骑兵先行，被吐谷浑包围，兄弟二人都中了枪，失去战马徒步战斗，随从骑兵死亡十分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领数百骑兵救援他们，竭尽全力奋力攻击，所向无敌，薛万均、薛万彻因此得以脱险。李大亮在蜀浑山击败吐谷浑，俘获其名王二十人。将军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击败吐谷浑。李靖督率各军经过积石山和河源，到达且末，穷尽吐谷浑西部边境。听说伏允在突伦川，将要逃往于阗，契苾何力想要追击袭击他，薛万均因之前的失败而引以为戒，坚决说不可。契苾何力说：“敌人没有城郭，随着水草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居时袭击夺取，一旦他们像云一样散去，怎么能再摧毁他们的巢穴呢！”自己挑选骁勇骑兵一千多人，直趋突伦川，薛万均于是率军跟随他。
浑传云：「万均率轻锐追奔，入碛数百里，及其余党，破之。」盖何力先进，而万均从之也。〕碛中乏水，将士刺马血饮之。〔刺，七亦翻。〕袭破伏允牙帐，斩首数千级，获杂畜二十余万，伏允脱身走俘其妻子。侯君集等进逾星宿川，至柏海，还与李靖军合。〔畜，许救翻。宿，音秀。考异曰：吐谷浑传，「柏海」作「柏梁」。今从实录。实录及吐谷浑传，皆云「君集与李靖会于大非川。」按十道图：大非川在青海南，乌海、星宿海、柏海并在其西；且末又在其西极远。据靖已至且末，又过乌海、星宿川至柏海，岂得复会于大非川，于事可疑，故不敢着其地。吐谷浑传又云，「两军会于大非川，至破逻真谷，大宁王顺乃降。」按实录历破逻真谷，又行月余日，乃至星宿川。然则破逻真谷在星宿川东甚远矣，岂得返至其处邪！今从实录。〕
译《吐谷浑传》记载：“万均率领轻装精锐部队追击溃逃的敌人，进入沙漠数百里，追上吐谷浑的残余党羽，将其击败。”这大概是何力先发起进攻，而万均跟随他作战的缘故。沙漠中缺乏水源，将士们刺马取血饮用。侯君集等人袭击并攻破了伏允的王帐，斩首数千级，缴获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伏允逃脱，其妻儿被俘。侯君集等人进而越过星宿川，到达柏海，随后与李靖的军队会合。
大宁王顺，隋氏之甥、伏允之嫡子也，为侍中【章：十二行本「中」作「子」；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误「中」。】于隋，久不得归，伏允立侍【章：十二行本「侍」作「他」；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误「侍」。】子为太子，及归，意常怏怏。〔顺归见一百八十七卷高祖武德二年。怏，于两翻。〕会李靖破其国，国人穷蹙，怨天柱王；顺因众心，斩天柱王，举国请降。伏允帅千余骑逃碛中，十余日，众散稍尽，为左右所杀。〔降，户江翻。帅，读曰率。考异曰：吐谷浑传云「自缢而死」。今从实录。〕国人立顺为可汗。壬子，李靖奏平吐谷浑。乙卯，诏复其国，以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严：「故吕」改「胡吕」。】乌甘豆可汗。〔趉，渠诎翻，又九勿翻；杜佑巨屈翻。〕上虑顺未能服其众，仍命李大亮将精兵数千为其声援。
9六月，己丑，群臣复请听政，上许之，其细务仍委太子，太子颇能听断。是后上每出行幸，常令居守监国。〔复，扶又翻。断，丁乱翻。守，手又翻。监，工衔翻。〕
10秋，七月，庚子，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击叛羌，破之。
11丁巳，诏：「山陵依汉长陵故事，〔长陵，汉高祖陵也。皇甫谧曰：长陵东西广百二十步，高十三丈。房玄龄云，高九丈。盖尺度之长短有古今之异也。〕务存隆厚。」期限既促，功不能及。秘书监虞世南上疏，以为：「圣人薄葬其亲，非不孝也，深思远虑，以厚葬适足为亲之累，〔上，时掌翻。累，力瑞翻。〕故不为耳。昔张释之有言：『使其中有可欲，虽固南山犹有隙。』〔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刘向言：『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见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其言深切，诚合至理。伏惟陛下圣德度越唐、虏，而厚葬其亲乃以秦、汉为法，臣窃为陛下不取。虽复不藏金玉，〔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同。〕后世但见丘垄如此其大，安知【章：十二行本「知」下有「其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无金玉邪！且今释服已依霸陵，〔用汉文帝遗诏三十七日释服也。〕而丘垄之制独依长陵，恐非所宜。伏愿依白虎通〔班固等述白虎通义六卷。〕为三仞之坟，器物制度，率皆节损，仍刻石立之陵旁，别书一通，藏之宗庙，用为子孙永久之法。」疏奏，不报。世南复上疏，以为：「汉天子即位即营山陵，远者五十余年；今以数月之间为数十年之功，恐于人力有所不逮。」上乃以世南疏授有司，令详处其宜。〔复，扶又翻。处，昌吕翻。〕房玄龄等议，以为：「汉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原陵，汉光武陵也。高，去声。〕今九丈则太崇，三仞则太卑，请依原陵之制。」从之。
12辛亥，诏：「国初草创，宗庙之制未备，今将迁祔，宜令礼官详议。」谏议大夫朱子奢请立三昭三穆而虚太祖之位。〔昭，时招翻。〕于是增修太庙，祔弘农府君及高祖并旧神主四为六室。〔弘农府君讳重耳。〕房玄龄等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凉王李暠谥武昭。〕左庶子于志宁议以为武昭王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上从之。
14李靖之击吐谷浑也，厚赂党项，使为乡导。〔乡，读曰向。〕党项酋长拓跋赤辞来，谓诸将曰：「隋人无信，喜暴掠我。〔喜，许记翻。〕今诸军苟无异心，我请供其资粮；如或不然，我将据险塞诸军之道。」〔塞，悉则翻。〕诸将与之盟而遣之。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行至阔水，〔阔水在党项羁縻阔州界。〕见赤辞无备，袭之，获牛羊数千头。于是群羌怨怒，屯野狐峡，道彦不得进；赤辞击之，道彦大败，死者数万，退保松州。左骁卫将军樊兴逗遛失军期，〔遛，音留。〕士卒失亡多。乙卯，道彦、兴皆坐减死徙边。
上遣使劳诸将于大斗拔谷，〔劳，力到翻。〕薛万均排毁契苾何力，自称己功。何力不胜忿，〔胜，音升。〕拔刀起，欲杀万均，诸将救止之。上闻之，以让何力，何力具
译大宁王顺，是隋朝皇后的外甥、伏允的嫡长子，在隋朝担任侍中，长期不能回国。伏允立侍子为太子，等到顺回国后，心中常常郁郁不乐。（顺回国之事见第一百八十七卷唐高祖武德二年。怏，音yàng。）恰逢李靖攻破吐谷浑，吐谷浑人处境困窘，怨恨天柱王；顺顺应众人的心意，斩杀天柱王，率领全国请求投降。伏允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十多天后，随从渐渐散尽，被左右亲信杀死。（降，音xiáng。帅，读作率。考异说：《吐谷浑传》记载“自缢而死”。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吐谷浑人拥立顺为可汗。壬子日，李靖上奏平定吐谷浑。乙卯日，皇帝下诏恢复吐谷浑国，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胡吕乌甘豆可汗。（趉，音què，又音jué；杜佑音jū。）皇上担心顺不能使众人信服，仍然命令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作为他的声援。
9六月，己丑日，群臣再次请求皇上处理政务，皇上答应了他们，琐碎的事务仍然委托给太子，太子很能听取意见并做出决断。此后皇上每次出巡，常常让太子留守京城，代理国政。（复，音fù。断，音duàn。守，音shǒu。监，音jiān。）
10秋，七月，庚子日，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攻打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
11丁巳日，皇帝下诏说：“皇陵依照汉朝长陵的旧例，（长陵，是汉高祖的陵墓。皇甫谧说：长陵东西宽一百二十步，高十三丈。房玄龄说，高九丈。大概尺度的长短有古今的差异。）务必保持隆重丰厚。”期限紧迫，工程无法完成。秘书监虞世南上疏，认为：“圣人薄葬亲人，并非不孝，而是深思远虑，认为厚葬正好成为亲人的累赘，（上，音shàng。累，音lěi。）所以不这样做罢了。从前张释之说过：‘如果墓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用南山来加固，也会有缝隙。’（见第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刘向说：‘死者没有尽头，而国家有兴衰，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做打算。’（见第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他们的话深切，确实符合最高的道理。我认为陛下圣德超越唐尧、虞舜，而厚葬亲人却以秦、汉为法度，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即使不埋藏金玉，（为，音wèi。复，音fù；以下同。）后世只见坟冢如此高大，怎么知道其中没有金玉呢！况且现在脱去丧服已经依照霸陵的旧例，（采用汉文帝遗诏三十七天脱去丧服的做法。）而坟冢的规制却单独依照长陵，恐怕不合适。希望依照《白虎通》（班固等人编述《白虎通义》六卷。）的规定，建三仞高的坟，器物制度，全都节省减损，仍然刻石立在陵旁，另外抄写一份，藏在宗庙，作为子孙永久的法度。”疏奏上，没有答复。世南再次上疏，认为：“汉朝天子即位就开始营建皇陵，远的经过五十多年；现在用几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几十年的工程，恐怕人力有所不及。”皇上于是把世南的疏奏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详细商议适宜的办法。（复，音fù。处，音chǔ。）房玄龄等人商议，认为：“汉朝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原陵，是汉光武帝的陵墓。高，读去声。）现在九丈太高，三仞太低，请求依照原陵的规制。”皇上听从了。
12辛亥日，皇帝下诏说：“建国初期草创，宗庙的制度没有完备，现在将要迁葬附祭，应当让礼官详细商议。”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立三昭三穆而空出太祖的位置。（昭，音zhāo。）于是增修太庙，附祭弘农府君和高祖以及旧有的四位神主，共为六室。（弘农府君名重耳。）房玄龄等人商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凉王李暠谥号武昭。）左庶子于志宁商议认为武昭王不是王业的起源，不可以作为始祖；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14李靖攻打吐谷浑时，厚赂党项，让他们做向导。（乡，读作向。）党项酋长拓跋赤辞前来，对各位将领说：“隋朝人无信用，喜欢掠夺我们。（喜，音xǐ。）现在各位军队如果没有异心，我请求供应你们的资粮；如果不这样，我将占据险要阻塞各位军队的道路。”（塞，音sè。）各位将领与他结盟后放他回去。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走到阔水，（阔水在党项羁縻阔州境内。）看见赤辞没有防备，袭击他，缴获牛羊几千头。于是各羌人怨恨愤怒，屯兵野狐峡，李道彦不能前进；赤辞攻打他，李道彦大败，死亡数万人，退守松州。左骁卫将军樊兴逗留延误军期，（遛，音liú。）士兵损失很多。乙卯日，李道彦、樊兴都因罪减死流放边疆。
皇上派遣使者在大斗拔谷慰劳各位将领，（劳，音láo。）薛万均排挤诋毁契苾何力，自称自己的功劳。何力无法忍受愤怒，（胜，音shēng。）拔刀起身，想要杀死薛万均，各位将领救下并制止了他。皇上听说后，责备何力，何力详细
言其状，〔具言赤水之战拔万均兄弟于围中及见排毁之状也。〕上怒，欲解万均官以授何力，何力固辞，曰：「陛下以臣之故解万均官，群胡无知，以陛下为重胡轻汉，转相诬告，驰竞必多。且使胡人谓诸将皆如万均，将有轻汉之心。」上善之而止。寻令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北门，玄武门也。按会要，贞观十二年于玄武门置左右屯营，以诸卫将军领之，其兵名曰飞骑。何力检校屯营，盖十二年以后事，史究言之。〕尚宗女临洮县主。〔洮，土刀翻。〕
译陈述他的情状，〔详细陈述了在赤水之战中将万均兄弟从包围中救出，以及看到他们被排挤毁谤的情形。〕皇上大怒，想要解除万均的官职授予何力，何力坚决推辞，说：“陛下因为我的缘故解除万均的官职，胡人无知，会认为陛下重视胡人而轻视汉人，于是互相诬告，争着告发的人一定会很多。况且这会让胡人认为各位将领都像万均一样，将领们就会产生轻视汉人的心思。”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作罢。不久命令他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务，〔北门，就是玄武门。根据《唐会要》，贞观十二年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由各位卫将军统领，这些士兵名叫飞骑。何力检校屯营，大概是贞观十二年以后的事，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娶了宗室女临洮县主为妻。〔洮，音土刀。〕
15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后军期，李靖按之。甑生恨靖，诬告靖谋反，按验无状。八月，庚辰，甑生坐减死徙边。或言：「甑生，秦府功臣，宽其罪。」上曰：「甑生违李靖节度，又诬其反，此而可宽，法将安施！且国家自起晋阳，功臣多矣，若甑生获免，则人人法，安可复禁乎！〔复，扶又翻。〕我于旧勋，未尝忘也，为此不敢赦耳。」〔为，于伪翻。〕李靖自是阖门杜绝宾客，虽亲戚不得妄见也。〔以李靖事太宗，然犹如此，岂非功名之际难居哉！〕
16上欲自诣园陵，〔园陵，谓献陵。〕群臣以上哀毁羸瘠，固谏而止。〔瀛，伦为翻。瘠，而尺翻。〕
17冬，十月，乙亥，处月初遣使入贡。处月、处密，皆西突厥之别部也。
18庚寅，葬太武皇帝于献陵，〔献陵在京兆三原县东之十八里。〕庙号高祖；以穆皇后祔葬，〔太穆皇后窦氏，初葬寿安陵，今祔献陵。〕加号太穆皇后。
19十一月，庚戌，诏议于太原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议，以为：「寝庙应在京师，汉世郡国立庙，非礼。」乃止。
20戊午，以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复令参预政事。〔萧瑀罢预闻朝政，见上卷贞观四年。复，扶又翻。〕上曰：「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之心而未定，我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斯人也，不可以利诱，不可以死胁，真社稷臣也！」〔诱，音酉。〕因赐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又谓瑀曰：「卿之忠直，古人不过；然善恶太明，亦有时而失。」瑀再拜谢。魏征曰：「瑀违众孤立，唯陛下知其忠劲，向不遇圣明，求免难矣！」
21特进李靖〔唐六典：正二品曰特进。注曰：二汉及魏以为加官，从本官服，无吏卒，品第二，位次诸公，在开府骠骑上。江左皆兼官，梁班第十七。北齐，特进第二品；隋特进为正二品散官，唐因之。〕上书请依遗诰，御常服，临正殿；弗许。〔上，时掌翻。〕
22吐谷浑甘豆可汗久质中国，〔质，音致。〕国人不附，竟为其下所杀。子燕王诺曷揼立。诺曷揼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十二月，诏兵部尚书侯君集等将兵援之；先遣使者谕解，〔将，即亮翻。使，疏吏翻。〕有不奉诏者，随宜讨之。
十年〔（丙申、六三六）〕
1春，正月，甲午，上始亲听政。
2辛丑，以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骁，坚尧翻。〕社尔，处罗可汗之子也，年十一，以智略闻。可汗以为拓设，建牙于碛北，与欲谷设分统敕勒诸部，居官十年，未尝有所赋敛。〔敛，力赡翻。〕诸设或鄙其不能为富贵，社尔曰：「部落苟丰，于我足矣。」诸设凓服。〔突厥谓子弟典兵者为设。与社尔同时典兵者非一人，故曰诸设。〕及薛延陀叛，攻破欲谷设，〔事见一百九十二卷元年。〕社尔兵亦败，将其余众走保西陲。〔将，即亮翻。〕颉利可汗既亡，〔见上卷四年。〕西突厥亦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国。〔事见同上。〕社尔诈往降之，引兵袭破西突厥，取其地几半，〔降，户江翻。几，居希翻。〕有众十余万，自称答【严：「答」改「都」。】布可汗。社尔乃谓诸部曰：「首为乱破为我国者，薛延陀也，我当为先可汗报仇击灭之。」〔为，于伪翻。〕诸部皆谏曰：「新得西方，宜且留镇抚。今据舍之远去，西突厥必来取其故地。」社尔不从，击薛延陀于碛北，连兵百余日。会咥利失可汗立，〔见上八年。〕社尔之众苦于久役，多弃社尔逃归。〔逃归咥利失。〕薛延陀纵兵击之，社尔大败，走保高昌，其旧兵在者纔万余家，又畏西突厥之逼，遂帅众来阪。〔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敕处其部落于州之北，〔处，昌吕翻。〕留社尔于长安，尚皇妹南阳长公主，〔新，旧书皆作「衡阳长公主」。阳长，知两翻。〕典屯兵于苑内。
3癸丑，徙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豳王元凤为虢王，陈王
译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生在后军延误了期限，李靖依法查办了他。高�生怨恨李靖，诬告李靖谋反，经过审查验证，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八月庚辰日，高�生因罪被判处减死一等，流放边疆。有人进言说：“高�生是秦王府的功臣，请宽恕他的罪过。”太宗说：“高�生违背李靖的节度命令，又诬告他谋反，这样的人如果都可以宽恕，法律将如何施行！况且国家自从在晋阳起兵以来，功臣很多，如果高�生能够免罪，那么人人都会触犯法律，怎么还能再禁止呢！我对旧日的功臣，从未忘记，正因为如此才不敢赦免他。”李靖从此闭门谢客，即使是亲戚也不得随意拜见。
太宗想要亲自前往园陵祭祀，群臣因为太宗因哀痛过度而身体消瘦，坚决劝谏才作罢。
冬季，十月乙亥日，处月部首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处月、处密，都是西突厥的别部。
庚寅日，将太武皇帝安葬在献陵，庙号高祖；让穆皇后合葬，加尊号为太穆皇后。
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商议在太原建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认为：“寝庙应该建在京师，汉代在各郡国建立宗庙，不符合礼制。”于是作罢。
戊午日，任命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再次让他参与政事。太宗说：“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太子之心但尚未决定，我不被兄弟们所容，实在有功劳太高而难以赏赐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威胁，真是国家的忠臣！”于是赐给萧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又对萧瑀说：“你的忠诚正直，古人也比不上；但是善恶分得太明显，有时也会失当。”萧瑀再次拜谢。魏征说：“萧瑀违背众人而孤立，只有陛下知道他的忠诚刚劲，如果不遇到圣明的君主，想求得免祸都难了！”
特进李靖上书请求依照遗诏，穿着常服，亲临正殿；太宗不允许。
吐谷浑甘豆可汗长期作为人质留在中国，国内人不归附，最终被他的部下所杀。他的儿子燕王诺曷�立为可汗。诺曷�年幼，大臣争权，国内大乱。十二月，下诏命兵部尚书侯君集等人率领军队援助他；先派遣使者晓谕和解，有不听从诏令的，随即酌情讨伐。
贞观十年（丙申年，公元六三六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太宗开始亲自听政。
辛丑日，任命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卫大将军。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十一岁时就以智谋闻名。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碛北建立牙帐，与欲谷设分别统领敕勒各部，任职十年，从未征收赋税。其他拓设有的轻视他不能追求富贵，社尔说：“部落如果丰足，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其他拓设都敬畏信服。等到薛延陀反叛，攻破欲谷设，社尔的军队也战败，率领残余部众逃往西陲防守。颉利可汗灭亡后，西突厥也发生动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夺国家。社尔假装前去投降，率领军队袭击并攻破西突厥，夺取其土地将近一半，拥有部众十余万，自称�布可汗。社尔于是对各部说：“首先作乱攻破我国的是薛延陀，我应当为先可汗报仇消灭他们。”各部都劝谏说：“刚刚得到西方土地，应该暂且留守安抚。现在占据此地而远去，西突厥必定会来夺取原来的土地。”社尔不听从，在碛北攻击薛延陀，交战百余日。恰逢�利失可汗即位，社尔的部众苦于长期服役，大多抛弃社尔逃归。薛延陀出兵攻击，社尔大败，逃往高昌防守，他原有的部众只剩下万余家，又畏惧西突厥的逼迫，于是率领部众前来归附。敕令将他们的部落安置在灵州之北，留社尔在长安，娶皇妹南阳长公主，在苑内统领屯兵。
癸丑日，改封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王，�王元懿为郑王，吴王�轨为霍王，�王元凤为�王，陈王
元庆为道王，魏王灵夔为燕王，〔自此以上皆皇弟也。〕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燕王佑为齐王，梁王愔为蜀王，郯王恽为蒋王，汉王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自恪以下皇子也。燕，因肩翻。愔，于今翻。郯，音谈。恽，于粉翻。〕
译元庆改封为道王，魏王李灵夔改封为燕王，〔以上各位都是皇帝的弟弟。〕蜀王李恪改封为吴王，越王李泰改封为魏王，燕王李佑改封为齐王，梁王李愔改封为蜀王，郯王李恽改封为蒋王，汉王李贞改封为越王，申王李慎改封为纪王。〔从李恪以下都是皇帝的儿子。燕，音因肩。愔，音于今。郯，音谈。恽，音于粉。〕
二月，乙丑，以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都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嘉为潞州都督，元则为遂州都督，灵夔为幽州都督，恪为潭州都督，泰为相州都督，佑为齐州都督，愔为益州都督，恽为安州都督，贞为扬州都督。泰不之官，以金紫光大夫张亮【章：十二行本「亮」下有「为长史」三字；乙十一行本同。】行都督事。〔唐制，凡注官，阶卑而拟高者则曰守，阶高而拟卑则曰行。今张亮行都督事，乃用宋、齐诸王典方面置行事之例，与注官之行不同。〕上以泰好文学，〔好，呼到翻。〕礼士大夫，特命于其其别置文学馆，听自引召学士。〔为泰图东宫张本。〕
4三月，丁酉，吐谷浑王诺曷揼遣使请颁历行年号，遣子弟入侍，并从之。〔使，疏吏翻。〕丁未，以诺曷揼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
5癸丑，诸王之藩，上与之别曰：「兄弟之情，岂不欲常共处邪！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尔。诸子尚可复有，兄弟不可复得。」〔处，昌吕翻。复，扶又翻。〕因流涕呜咽不能止。〔上之流涕呜咽者，抑思建成、元吉之事乎﹖〕
6夏，六月，壬申，以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道为侍中。
7侍中魏征屡以目疾求为散官，〔散，悉亶翻。〕上不得已，以征为特进，仍知门下事，〔虽不居侍中之职，犹令知门下事。〕朝章国典，参议得失，〔朝，直遥翻。〕徒流以上罪，详事闻奏；其禄赐、吏卒并同职事。〔特进，散官也。禄赐、吏卒同职事官，所以优贤也。〕
8长孙皇后性仁孝俭素，好读书，常与上从容商略古事，〔好，呼到翻。从，千容翻。〕因而献替，裨益弘多。上或以非罪谴怒宫人，后亦阳怒，请自推鞫，因命囚系，俟上怒息，徐为申理，由是宫壶之中，刑无枉滥。豫章公主早丧其母，后收养之，慈爱逾于所生。〔豫章公主，上女也，后下嫁唐义识。为，于伪翻。壶，苦本翻。丧，息浪翻。〕妃嫔以下有疾，后亲抚视，辍己之药膳以资之，宫中无不爱戴。训诸子，常以谦俭为先，太子乳母遂安夫人〔唐制，太子乳母封郡夫人。睦州，遂安郡。〕尝白后，以东宫器用少，请奏益之。〔少，诗沼翻。〕后不许，曰：「为太子，患在德不立，名不扬，何患无器用邪！」
上得疾，累年不愈，后侍奉，昼夜不离侧。〔离，力智翻。〕常系毒药于衣带，曰：「若有不讳，义不独生。」后素有气疾，前年从上幸九成宫，柴绍等中夕告变，上擐甲出合问状，后扶疾以从，〔擐，音宦；从，才用翻。〕左右止之，后曰：「上既震惊，吾何心自安！」由是疾遂甚。太子言于后曰：「医药备尽而疾不瘳，〔瘳，丑留翻。〕请奏赦罪人及度人入道，庶获冥福。」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若为善有福，则吾不为恶；如其不然，妄求何益！赦者国之大事，不可数下。〔数，所角翻。〕道、释异端之教，蠹国病民，皆上素所不为，柰何以吾一妇人使上为所不为乎！必行汝言，吾不如速死！」太子不敢奏，私以语房玄龄，〔语，牛倨翻。〕玄龄白上，上哀之，欲为之赦，〔为，于伪翻。〕后固止之。
及疾笃，与上诀。时房玄龄以谴归第，后言于帝曰：「玄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奇谋秘计，未尝宣泄，苟无大故，愿勿弃之。妾之本宗，因缘葭莩以致禄位，〔汉书曰：非有葭莩之亲。张晏曰：葭，芦叶也。莩，叶里白皮也。晋灼曰：莩，葭里之白皮也。皆取喻于轻薄也。师古曰：葭，芦也。莩者，其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着。莩，音孚。张言叶里白皮，非也。〕既非德举，易致颠危，欲使其子孙保全，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足矣。〔以无忌之贤不能自保，则后之所虑为深远矣。易，以豉翻。处，昌吕翻。朝，直遥翻。〕妾生无益于人，不可以死害人，〔用记檀弓成子高语意。〕愿勿以丘垄劳费天下，但因山为坟，器用瓦木而已。仍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作役，止游畋，〔远，于愿翻。屏，必郢翻。〕妾虽没于九泉
译二月，乙丑日，任命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都杜，元礼为徐州都督，元嘉为潞都督，元则为遂州都督，灵夔位幽州都督，恪为潭州都督，泰位相州都督，佑为齐州都督，恽为安州都督，愔为益州都督，贞为扬州都督。李泰不肯前往任所，便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张亮代理都督事务。〔唐代制度，凡是任命官员，官阶低而拟任高官的称为“守”，官阶高而拟任低官的称为“行”。现在张亮代理都督事务，是沿用宋、齐时期诸王镇守一方设置“行事”的例子，与任命官员时的“行”不同。〕皇上因为李泰喜好文学，〔好，读作“呼到”。〕礼遇士大夫，特意命令在他那里另外设置文学馆，允许他自行征召学士。〔为李泰图谋东宫太子之位埋下伏笔。〕
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遣使者请求颁赐历书和年号，并派遣子弟入朝侍奉，皇上都答应了。〔使，读作“疏吏”。〕丁未日，任命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
癸丑日，各位亲王前往封地，皇上与他们告别说：“兄弟之间的情谊，难道不想常常在一起吗！只是因为天下重任在身，不得不这样。儿子还可以再有，兄弟却不能再得。”〔处，读作“昌吕”。复，读作“扶又”。〕于是流泪呜咽不能停止。〔皇上流泪呜咽，大概是思念李建成、李元吉的事情吧？〕
夏季，六月，壬申日，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为侍中。
侍中魏征多次因为眼病请求担任闲散官职，〔散，读作“悉亶”。〕皇上不得已，任命魏征为特进，仍然让他主管门下省事务，〔虽然不担任侍中的职务，还是让他主管门下省事务。〕朝廷典章制度，参与议论得失，〔朝，读作“直遥”。〕徒刑、流放以上的罪行，详细调查后上报；他的俸禄赏赐、吏卒都同在职官员一样。〔特进，是闲散官职。俸禄赏赐、吏卒同在职官员，是为了优待贤才。〕
长孙皇后性情仁孝节俭，喜欢读书，常与皇上从容商讨古代的事情，〔好，读作“呼到”。从，读作“千容”。〕从而提出建议，补益很多。皇上有时因为非罪责怒宫人，皇后也假装发怒，请求亲自审问，于是命令囚禁，等皇上怒气平息，慢慢为他们申辩处理，因此后宫之中，刑罚没有冤枉滥用的。豫章公主早丧母亲，皇后收养她，慈爱超过亲生母亲。〔豫章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后来下嫁唐义识。为，读作“于伪”。壶，读作“苦本”。丧，读作“息浪”。〕妃嫔以下有病，皇后亲自抚慰探视，停止自己的药膳来资助她们，宫中没有人不敬爱她。教导诸子，常以谦虚节俭为优先，太子乳母遂安夫人〔唐代制度，太子乳母封郡夫人。睦州，是遂安郡。〕曾经告诉皇后，说东宫器具用品少，请求上奏增加。〔少，读作“诗沼”。〕皇后不允许，说：“做太子，担心的是德行不能树立，名声不能显扬，何必担心没有器具用品呢！”
皇上生病，多年不愈，皇后侍奉，昼夜不离身边。〔离，读作“力智”。〕常把毒药系在衣带上，说：“如果皇上不幸去世，我义不独生。”皇后素有气疾，前年跟随皇上幸临九成宫，柴绍等人在半夜报告变故，皇上披甲出帐询问情况，皇后扶病跟随，〔擐，音“宦”；从，读作“才用”。〕左右劝阻她，皇后说：“皇上既然震惊，我怎么能心安！”因此病情更加严重。太子对皇后说：“医药都用尽了而病不愈，〔瘳，读作“丑留”。〕请求上奏赦免罪人以及度人入道，或许能获得冥福。”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如果行善有福，那么我没有作恶；如果不是这样，妄求有什么益处！赦免是国家大事，不能多次下达。〔数，读作“所角”。〕道、释异端之教，祸国害民，都是皇上向来不做的，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让皇上做他所不做的呢！一定要实行你的话，我宁可快点死！”太子不敢上奏，私下告诉房玄龄，〔语，读作“牛倨”。〕房玄龄禀告皇上，皇上哀怜，想为他赦免，〔为，读作“于伪”。〕皇后坚决阻止。
等到病重，与皇上诀别。当时房玄龄因为被谴责回家，皇后对皇帝说：“玄龄侍奉陛下很久，小心谨慎严密，奇谋秘计，未曾泄露，如果没有大过错，希望不要抛弃他。我的本家，因缘亲戚关系而获得禄位，〔《汉书》说：没有葭莩之亲。张晏说：葭，芦叶也。莩，叶里的白皮也。晋灼说：莩，葭里的白皮也。都取喻于轻薄。师古说：葭，芦也。莩者，是其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比喻着。莩，音“孚”。张说叶里白皮，不对。〕既然不是凭德行选拔，容易招致危险，想要使他们的子孙保全，千万不要让他们处于权要之位，只以外戚身份奉朝请就够了。〔因为李无忌贤能却不能自保，那么皇后所虑就很深远了。易，读作“以豉”。处，读作“昌吕”。朝，读作“直遥”。〕我生前对人无益，不可以死后害人，〔用《礼记·檀弓》成子高的语意。〕希望不要以陵墓劳费天下，只依山为坟，器具用瓦木而已。仍希望陛下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采纳忠谏，屏除谗言邪恶，节省劳役，停止游猎，〔远，读作“于愿”。屏，读作“必郢”。〕我虽然死于九泉
，诚无所恨。儿女辈不必令来，见其悲哀，徒乱人意。」因取衣中毒药以示上曰：「妾于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从乘舆，不能当吕后之地耳。」〔吕氏事见汉纪。乘，绳证翻。〕己卯，崩于立政殿。〔阁本太极宫图：东上合门之东有万春殿，万春殿之东有立政殿。唐六典：太极殿之北有两仪殿，两仪殿之东曰万春殿。两仪之左曰献春门，献春门之左曰立政门，其内曰立政殿。〕
译确实没有什么遗憾了。儿女们不必让他们前来，见到他们悲哀的样子，只会扰乱我的心意。」于是取出衣服中的毒药给皇上观看，说道：「妾在陛下身体不适的时候，发誓要随驾而死，只是不能像吕后那样专权罢了。」己卯日，在立政殿去世。
后尝采自古妇人得失事为女则三十卷，又尝着论驳汉明德马后以不能抑退外亲，使当朝贵盛，徒戒其车如流水马如龙，〔见四十六卷汉章帝建初二年。驳，北角翻。朝，直遥翻。〕是开其祸败之源而防其末流也。及崩，宫司并女则奏之，〔唐内职，有宫正，纠﨤失。彤史，记功书过。六典，尚仪局有司籍二人，掌经史教学。奏女则者，盖司籍也。〕上览之悲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无无益之悲，但入宫不复闻规谏之言，〔复，扶又翻；下今复同。〕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乃召房玄龄，使复其位。
9秋，八月，丙子，上谓群臣曰：「朕开直言之路，以利国也，而比来上封事者多讦人细事，〔比，毗至翻。上，时掌翻。讦，居谒翻。〕自今复有为是者，朕当以谗人罪之。」
10冬，十一月，庚午，葬文德皇后于昭陵。〔昭陵，在京兆醴泉县西北六十里。〕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统士众出肃章门。〔唐六典曰：西内太极殿，次北曰朱明门，门之左曰虔化门，右曰肃章门，肃章之西曰晖政门，又曰两仪殿，盖古之内朝也。承天门之东曰长乐门，北入恭礼门，又北入虔化门，则宫内也。承天门之西曰永安门，北入安仁门，又北入肃章门，则宫内也。〕帝夜使宫官至二人所，士及开营内之；志玄闭门不纳，曰：「军门不可夜开。」使者曰：「此有手敕。」志玄曰：「夜中不辩真伪。」竟留使者至明。帝闻而叹曰：「真将军也！」
帝复为文刻之石，〔使，疏吏翻。复，扶又翻；下复亦、亦复同。〕称「皇后节俭，遗言薄葬，以为『盗贼之心，止求珍货，既无珍货，复何所求。』朕之本志，亦复如此。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嵕山为陵，〔嵕，祖红翻。〕凿石之工纔百余人，数十日而毕。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奸盗息心，存没无累，〔几，居希翻。累，力瑞翻。〕当使百世子孙奉以为法。」
上念后不已，于苑中作层观〔观，古玩翻。〕以望昭陵，尝引魏征同登，使视之。征熟视之曰：「臣昏眊，不能见。」〔眊，莫报翻。〕上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泣，为之毁观。〔为，于伪翻。〕
11十二月，戊寅，朱俱波、甘棠遣使入页。朱俱波在?岭之北，去瓜州二【章：十二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千八百里。甘棠在大海南。〔朱俱波，亦曰朱俱盘；汉子合国也。甘棠在西海之南，昆仑人也。二国皆在西域。使，疏吏翻。〕上曰：「中国既安，四夷自服。然朕不能无惧，昔秦始皇威振胡、越，二世而亡，唯诸公匡其不逮耳。」
12魏王泰有宠于上，或言三品以上多轻魏王。上怒，引三品以上，作色让之曰：「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皆为诸王所颠踬，〔踬，音致。〕彼岂非儿邪！〔邪，音耶。〕朕但不听诸子纵横耳，〔纵，如字，又子容翻。横，户孟翻，又如字。〕闻三品以上皆轻之，我若纵之，岂不能折辱公辈乎！」〔折，之舌翻。〕房玄龄等皆惶惧流汗拜谢。魏征独正色曰：「臣窃计当今群臣，必无敢轻魏王者。在礼，臣、子一也。春秋，丑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春秋，僖七年，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洮。公羊传曰：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三品以上皆公卿，陛下所尊礼。若纪纲大坏，固所不论；圣明在上，魏王必无顿辱群臣之理。隋文帝骄其诸子，使多行无礼，卒皆夷灭，又足法乎！」〔卒，子恤翻。〕上悦曰：「理到之语，不得不服。朕以私爱忘公义，向者之忿，自谓不疑，及闻征言，方知理屈。人主发言何得容易乎！」〔易，以豉翻。〕
13上曰：「法令不可数变，数变则烦，官长不能尽记；〔数，所角翻。长，知两翻。〕又前后差违，吏得以为奸。自今变法，皆宜详慎而行之。」
14治书侍御史
译后来，（长孙皇后）曾采集自古以来妇女得失的事迹，编撰成《女则》三十卷；又曾著论驳斥汉明德马皇后不能抑制外戚，致使外戚在朝廷中显贵兴盛，只是告诫他们车马众多如流水如龙，（这）是开启了祸败的源头却只防范其末流。等到（长孙皇后）去世，宫中官员将《女则》奏呈给皇上，皇上阅览后悲痛哭泣，把它给近臣看，说：“皇后这本书，足以作为百世的典范。”我并非不知道天命而做无益的悲伤，只是进入后宫不再听到规劝谏诤的话，失去了一位好的辅佐，所以不能忘怀罢了！”于是召见房玄龄，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
九年秋天，八月丙子日，皇上对群臣说：“我开通直言进谏的道路，是为了有利于国家，但近来呈递密封奏章的人多揭发别人的细微小事，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人，朕将以谗言害人的罪名治罪。”
冬天，十一月庚午日，将文德皇后安葬在昭陵。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士兵出肃章门。皇上夜里派宫中官员到两人那里，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他们进去；段志玄关门不接纳，说：“军营的门夜里不可以打开。”使者说：“这里有手诏。”段志玄说：“夜里分辨不清真假。”最终扣留使者直到天明。皇上听说后赞叹说：“真是将军啊！”
皇上又撰写铭文刻在石头上，说：“皇后节俭，遗言薄葬，认为‘盗贼的心，只求珍宝财物，既然没有珍宝财物，还求什么呢。’朕的本意，也是这样。帝王以天下为家，何必东西在陵墓中，才算是自己的。现在凭借九嵕山作为陵墓，凿石头的工匠才一百多人，几十天就完工了。不埋藏金玉，人马、器皿，都用土木制作，只有形状具备罢了，希望奸盗停止贪心，生死都没有牵累，应当让百世子孙奉行作为法则。”
皇上思念皇后不止，在苑囿中建造高台来眺望昭陵，曾带领魏征一同登上，让他观看。魏征仔细看了说：“我眼睛昏花，看不见。”皇上指给他看，魏征说：“我以为陛下是眺望献陵，如果是昭陵，那我早就看见了。”皇上哭泣，因此拆毁了高台。
十二月戊寅日，朱俱波、甘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朱俱波在葱岭之北，距离瓜州二千八百里。甘棠在大海之南。皇上说：“中原既已安定，四方夷狄自然归服。然而我不能没有恐惧，从前秦始皇威震胡、越，二世就灭亡了，只有各位匡正我的不足罢了。”
魏王李泰受到皇上宠爱，有人说三品以上的大臣多轻视魏王。皇上生气，召来三品以上的大臣，变了脸色责备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的大臣都被诸王所践踏，他们难道不是儿子吗！朕只是不听任诸子横行霸道罢了，听说三品以上的大臣都轻视他，我如果纵容他，难道不能折辱你们吗！”房玄龄等都惶恐流汗拜谢。魏征独自神色严肃地说：“我私下估计当今群臣，一定没有敢轻视魏王的。按礼制，臣和子是一样的。《春秋》中，王人虽然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都是公卿，是陛下所尊崇礼遇的。如果纲纪大坏，固然不用多说；圣明的君主在上，魏王一定没有折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诸子，使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都被诛灭，又值得效法吗！”皇上高兴地说：“讲理的话，不得不信服。我因为私爱忘记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自以为没有疑问，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理屈。君主说话怎么能轻易呢！”
皇上说：“法令不可以多次变更，多次变更就会烦琐，官员不能全部记住；又前后矛盾，官吏得以借此作奸犯科。从今以后变更法令，都应当详细慎重地施行。”
治书侍御史
万纪上言：「宣、饶二州银大发，采之，岁可得数百万缗。」〔治，直之翻。宋白曰：饶州，汉为鄱阳县，吴置鄱阳郡，梁置吴州，陈废州，复为郡，隋平陈，罢郡为饶州。徐湛鄱阳记云：北有尧山，又以地饶衍，遂加「食」为「饶」。今郡图又云：以山川蕴物珍奇，故名饶。〕上曰：「朕贵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与其多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卿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昔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谷，〔陆贾新语曰：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弃黄金于巉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川，以杜淫邪之欲也。〕汉之桓、灵乃聚钱为私藏，〔事见五十七卷汉灵帝光和元年。藏，徂浪翻。〕卿欲以桓、灵俟我邪！」〔邪，音耶。〕是日，黜万纪，使还家。
译万纪上奏说：“宣州、饶州两地出产大量白银，如果开采，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缗。”皇上说：“我贵为天子，所缺少的并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好的建议可以造福百姓。与其多得到数百万缗钱财，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位贤才！你未曾举荐一位贤人、罢免一个不才之人，却专门谈论征收银税的利益。从前尧、舜将美玉抵在山中，把珍珠投进山谷，而汉代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藏。你是想让我像桓帝、灵帝那样等待吗！”当天，罢免了万纪的官职，让他回家。
15是岁，更命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唐制：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上，中府正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上府果毅都尉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从六品下。更，工衡翻。将，即亮翻。〕凡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关内二百六十一，皆隶诸卫及东宫六率。〔东宫六率者：左、右卫率，拟上台左、右卫将军；左、右宗卫率，拟左、右领军将军；左、右监门率，拟左、左监门将军。后又置左、右虞候率，拟左、右金吾将军；左、右内率。拟左、右千牛将军。通谓之十率。〕凡上府兵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校，户教翻。〕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长，知两翻。〕每人兵甲粮装各有数，皆自备，输之库，有征行则给之。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射者为越骑，〔越骑者，言其劲勇能超越也。骑，奇寄翻。〕其余为步兵。每岁季冬，折冲都尉帅其属教战，〔帅，读曰率。〕当给马者官予其直市之。〔予，读曰与。〕凡当宿卫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番，远疏、近数，皆一月而更。〔时制，五百里为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若简留宿卫者，五百里为七番，千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上，时掌翻。数，所角翻。更，工衡翻。〕
十一年〔（丁酉，六三七）〕
1春，正月，徙郐王元裕为邓王，〔郐，工外翻。〕谯王元名为舒王。
2辛卯，以吴王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慎为秦州都督。将之官，上赐书戒敕曰：「吾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遗，于季翻。〕不如得此一言耳。」
3上作飞山宫。〔观明年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以给洛人之遭水坏庐舍者，则知飞山宫亦在洛阳。〕庚子，特进魏征上疏，〔上，时掌翻。〕以为：「炀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返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于卑宫；若因基而增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易，以豉翻。〕
4房玄龄等先受诏定律令，〔先，悉荐翻。〕以为：「旧法，兄弟异居，荫不相及，而谋反连坐皆死；祖孙有荫，而止应配流。据礼论情，深为未惬。今定律，祖孙与兄弟缘坐者俱配役，从之。」自是比古死刑，除其太半，天下称赖焉。玄龄等定律五百条，立刑名二十等，〔笞刑五，自十至五十。杖刑五，自六十至于百。徒刑五，自一年至于三年。流刑三，自千里至于三千里。死刑二，绞、斩。〕比隋律减大辟九十二条，〔辟，毗亦翻。〕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凡削烦去蠹，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去，羌吕翻。胜，音升。〕又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武德旧制，释奠于太学，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飨；玄龄等建议停祭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飨。又删武德以来敕格，定留七百条，至是颁行之。又定枷、杻、钳、谫、杖、笞，皆有长短广狭之制。〔械其颈曰枷，械其手曰杻。钳，以铁劫束之也。谫，以铁琅当之也。杖，长三尺五寸，削去节目。讯杖，大头径三分之二厘，小头二分二厘。常行杖，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笞杖，大头二分，小头一分有半。杻，女九翻。〕
自张蕴古之死，〔见上卷五年。〕法官以出罪为戒；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上尝问大理卿刘德威曰：「近日刑网稍密，何也﹖」对曰：「此在主上，不在群臣，人主好宽则宽，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苶辜，失出更获大罪，是以吏各自免，竞就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故耳。陛下傥一断以律，则此风立变矣。」上悦，从之。由是断狱平允。〔好，呼到翻。断，丁乱翻。〕
5上以汉世豫作山陵，免子孙苍猝劳费，又志在俭葬，恐子孙从俗靡。二月，丁巳，自为终制，因山为陵，容棺而已。
6甲子，上行幸洛阳宫。
7上至显仁
译这一年，改称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卫。〔唐制：上府折冲都尉为正四品上，中府为正四品下，下府为正五品下。上府果毅都尉为从五品下，中府为正六品上，下府为从六品下。更，音工衡。将，音即亮。〕全国共设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都隶属于诸卫及东宫六率。〔东宫六率为：左、右卫率，比照上台左、右卫将军；左、右宗卫率比照左、右领军将军；左、右监门率比照左、右监门将军。后来又增设左、右虞候率，比照左、右金吾将军；左、右内率，比照左、右千牛将军。统称为十率。〕上府兵员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设校尉；〔校，音户教。〕五十人为一队，队设正；十人为一火，火设长。〔长，音知两。〕每人所需的兵甲、粮食、装具都有定数，都由士兵自备，存入仓库，有征发出行时再发放给他们。年满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役。其中能骑射的称为越骑，〔越骑，是说他们勇猛有力能超越常人。骑，音奇寄。〕其余的为步兵。每年冬季十二月，折冲都尉率领部下进行军事训练，应当配给马匹的，由官府给予钱款让他们自行购买。〔予，音与。〕凡是应当轮流宿卫的，兵部根据距离远近规定轮值次数，远的次数少，近的次数多，都是一月轮换一次。〔当时的制度，五百里为五番，千里为七番，一千五百里为八番，二千里为十番，更远的为十二番。如果选拔留宿卫的，五百里为七番，千里为八番，二千里为十番，更远的为十番。上，音时掌。数，音所角。更，音工衡。〕
贞观十一年〔丁酉年，公元637年〕
1 春季，正月，改封郐王李元裕为邓王，〔郐，音工外。〕改封谯王李元名为舒王。
2 辛卯日，任命吴王李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他们即将赴任，太宗赐书告诫说：“我想赠送你们珍奇玩好之物，恐怕会增加你们的骄奢，不如得到这一句话罢了。”
3 太宗修建飞山宫。〔看第二年废除明德宫及飞山宫的玄圃院来供给洛阳遭受水灾房屋倒塌的人居住，就知道飞山宫也在洛阳。〕庚子日，特进魏征上疏，认为：“隋炀帝倚仗国家富强，不考虑后患，穷奢极欲，致使百姓贫困，以至于身死人手，国家成为废墟。陛下拨乱反正，应当思考隋朝之所以灭亡，我们之所以成功的原因，拆除那些高大的宫室，安于低矮的宫室；如果因循旧基而扩大，沿袭旧制而加饰，这就是以乱易乱，灾祸必定到来，难得易失，能不深思吗！”〔易，音以豉。〕
4 房玄龄等人先前奉诏制定律令，认为：“旧法规定，兄弟分家居住，荫庇不相及，但谋反连坐都处死；祖孙有荫庇，却只应流放。根据礼法论情理，深感不妥。现在制定法律，祖孙与兄弟因连坐受罚的都配役，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从此相比古代的死刑，减去大半，天下人因此感到庆幸。房玄龄等人制定律文五百条，设立刑名二十等，〔笞刑五种，从十到五十。杖刑五种，从六十到一百。徒刑五种，从一年到三年。流刑三种，从千里到三千里。死刑两种，绞、斩。〕相比隋律减去大辟九十二条，〔辟，音毗亦。〕减去流刑改为徒刑的七十一条，凡是删减繁琐、去除弊端，变重为轻的，不可胜数。〔去，音羌吕。胜，音升。〕又制定令文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武德旧制，在太学举行释奠礼，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又删减武德以来的敕格，确定保留七百条，至此颁布施行。又规定枷、杻、钳、谫、杖、�0等刑具，都有长短宽窄的规定。〔械颈曰枷，械手曰杻。钳，用铁束紧。谫，用铁琅当。杖，长三尺五寸，削去节疤。讯杖，大头直径三分之二厘，小头二分二厘。常行杖，大二分七厘，小一分七厘。笞杖，大二分，小一分半。杻，音女九。〕
自从张蕴古死后，〔见上卷五年。〕法官以判轻罪为戒；有时判重罪，也不加罪。太宗曾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网稍密，为什么呢？”刘德威回答说：“这在于君主，不在于群臣，君主喜好宽缓就宽缓，喜好严急就严急。律文规定：判重罪减三等，判轻罪减五等。现在判重罪无罪，判轻罪反而获大罪，因此官吏各自求免，竞相深文周纳，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是畏惧获罪罢了。陛下如果能一律按律法判决，那么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太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断案公平允当。〔好，音呼到。断，音丁乱。〕
5 太宗认为汉代预先修造陵墓，以免子孙仓促劳费，又立志节俭下葬，担心子孙随俗奢靡。二月，丁巳日，为自己制定终制，依山为陵，仅能容棺即可。
6 甲子日，太宗巡幸洛阳宫。
7 太宗到达显仁
宫，〔隋志：河南寿安县有显仁宫，炀帝大业元年所起。〕官吏以缺储偫，有被谴者。〔偫，直里翻。被，皮义翻。〕魏征谏曰：「陛下以储偫谴官吏，臣恐承风相扇，异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炀帝讽郡县献食，视其丰俭以为赏罚，〔见一百八十三卷大业十二年。〕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亲见，柰何欲效之乎！」上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因谓长孙无忌等曰：「朕昔过此，买饭而食，僦舍而宿；〔僦，子就翻。〕今供顿如此，岂得嫌不足乎！」
译显仁宫，〔《隋书·地理志》记载：河南寿安县有显仁宫，是隋炀帝大业元年修建的。〕官吏因为储备物资不足，有人受到谴责。〔“偫”，音同“里”。“被”，音同“义”。〕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物资不足而谴责官吏，臣担心大家会跟风效仿，将来百姓无法生存，这恐怕不是陛下巡行的本意。过去隋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食物的丰盛或简薄来施行赏罚，〔见第一百八十三卷大业十二年。〕所以天下人都反叛了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为什么想要效仿他呢！”皇上惊讶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听不到这样的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从前经过这里，买饭吃，租房住；〔“僦”，音同“就”。〕现在供应如此丰厚，怎么能嫌不足呢！”
8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9庚子，上宴洛阳宫西苑，泛积翠池，〔洛阳西苑，北距北邙，西至孝水，南带洛水支渠，谷、洛二水会于其间，虑其泛溢，为三陂以御之：一曰积翠，二曰月陂，三曰上阳。苑墙周回一百二十六里。〕顾谓侍臣曰：「炀帝作此宫苑，结怨于民，〔筑西苑见一百八十卷大业元年。〕今悉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裴蕴之徒内为啖谀，外蔽聪明故也，可不戒哉！」〔按隋炀帝大业二年，令宇文恺作洛阳西苑。「述」恐当作「恺」。〕
10房玄龄、魏征上所定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上，时掌翻。〕丙午，诏行之。
11以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泰师，〔唐初因魏、晋之制，诸王置师一人，开元改曰传。〕上谓泰曰：「汝事珪当如事我。」泰见珪，辄先拜，珪亦以师道自居。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公主，上女也。〕先是，公主下嫁，〔先，悉荐翻。〕皆不以妇礼事舅姑，珪曰：「今主上钦明，动循礼法，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乃与其妻就席坐，令公主执笲行盥馈之礼。〔笲，音烦，竹器也，以盛枣栗腶修。盥，音管，以盘水沃洗手也。妇以特豚馈。士昏礼曰：?之中_阼阶西南，姑坐于房外南面。妇执笲枣栗，东面，拜奠于舅席讫，妇又执腶修升进，北面，拜奠于姑席。舅姑入于室，妇盥馈特豚，明妇顺也。右胖载之舅俎，左胖载之姑俎，各以南为上。〕是后公主始行妇礼，自珪始。
12群臣复请封禅，〔五年，诸州朝集使请封禅，六年，文武官请，今众臣复请。复，扶又翻。〕上使秘书监颜师古等议其礼，房玄龄裁定之。
13夏，四月，己卯，魏征上疏，以为：「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上，时掌翻。易，以豉翻。〕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殷，音隐。〕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德，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貌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处高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挹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处，昌吕翻。乐，洛。撙，慈损翻。〕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己，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僭，僭差；滥，滥益也。〕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固可以无为而治，〔治，直吏翻。〕又何必劳神苦体以代百司之任哉！」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一〔起强圉作噩（丁酉）五月，尽上章困敦（庚子），凡三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
贞观十一年〔（丁酉、六三七）观，古玩翻。〕
1五月，壬申，魏征上疏，以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上，时掌翻。少，诗沼翻。〕谴罚积多，威怒征厉。乃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非虚言也。〔书周官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孔安国注曰：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至。魏征引之。〕且以隋之府库、仓廪、户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拟伦！然隋以富强动之而危，我以寡弱静之而安；安危之理，皎然在目。昔隋之未乱也，自谓必无乱；其未亡也，自谓必无亡。故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至祸将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鉴形莫如止水，鉴败莫如亡国。〔夫，音扶。〕伏愿取鉴于隋，去奢从约，亲忠远佞，〔去，羌吕翻。远，于愿翻。〕以当今之无事，行畴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固无得而称焉。夫取之实难，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去，羌吕翻。远，于愿翻。易，以豉翻。〕
2六月，右仆射虞恭公温彦博薨。〔射，寅谢翻。谥法：尊贤敬让曰恭；执事坚固曰恭；执礼御宾曰恭。〕彦博久掌机务，知无不为。上谓侍臣曰：「彦博以忧国之故，精神耗竭，我见其不
译三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庚子日，皇上在洛阳宫西苑设宴，泛舟于积翠池。（洛阳西苑，北靠北邙山，西至孝水，南边有洛水支流环绕，谷水、洛水两水在苑中汇合，担心其泛滥，修筑了三个堤坝来抵御：一个叫积翠，一个叫月陂，一个叫上阳。苑墙周长一百二十六里。）皇上看着侍臣说：“隋炀帝修建这座宫苑，在民间结下怨恨，（修建西苑的事见第一百八十卷大业元年。）现在全部被我拥有，正是由于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帮人内里谄媚逢迎，外面蒙蔽圣听造成的，怎能不引以为戒呢！”（按：隋炀帝大业二年，命令宇文恺修建洛阳西苑。“述”字恐怕应当是“恺”。）
房玄龄、魏征呈上他们制定的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上，音尚。）丙午日，下诏施行。
任命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唐初沿袭魏、晋的制度，诸王设置老师一人，开元年间改称为传。）皇上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拜见王珪，总是先拜，王珪也以老师的身份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在此之前，公主下嫁，（先，音悉荐。）都不以儿媳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如今皇上恭敬明智，举动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哪里是为了自身的荣耀，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德罢了。”于是和他的妻子坐在席上，让公主拿着笲行洗手和进献食物的礼节。（笲，音烦，竹器，用来盛放枣、栗、肉干。盥，音管，用盘中的水洗手。妇人用单独的一头小猪进献。《士昏礼》说：在阼阶西南，姑母坐在房外面向南。妇人拿着笲盛着的枣、栗，面向东，拜后放在公公的席上完毕，妇人又拿着肉干进献，面向北，拜后放在婆婆的席上。公公婆婆进入室内，妇人洗手进献小猪，表明妇人的顺从。右半边放在公公的砧板上，左半边放在婆婆的砧板上，各自以南边为上。）从此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儿媳的礼节，是从王珪开始的。
群臣再次请求封禅，（五年，各州朝集使请求封禅，六年，文武官员请求，如今众臣再次请求。复，音扶又。）皇上派秘书监颜师古等人商议其礼仪，由房玄龄裁定。
夏，四月，己卯日，魏征上疏，认为：“君主开头做得好的多，能坚持到底的少，难道是夺取天下容易而守住天下难吗？（上，音尚。易，音以豉。）大概是因为忧患深重时就竭诚对待下属，（殷，音隐。）安逸时就骄横放纵而轻视他人；竭诚对待下属则胡人、越人都能同心协力，轻视他人则亲属都会离心离德，虽然用威怒震慑他们，也都是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的缘故。君主如果真的能看到可欲之物就想到知足，将要兴建修缮就想到知止，身处高位就想到谦卑退让，面临满盈就想到减损，遇到逸乐就想到节制，（处，音昌吕。乐，音洛。撙，音慈损。）处在宴安中就想到后患，防止壅塞蒙蔽就想到延纳忠言，痛恨谗言邪恶就想到端正自己，施行爵位赏赐就想到不因喜悦而僭越，施加刑罚就想到不因愤怒而滥杀，（僭，僭差；滥，滥溢。）具备这十思，而选拔贤能，本来就可以无为而治，（治，音直吏。）又何必劳神苦体去代替百官的职责呢！”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
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實封九百户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唐纪十一〔起强圉作噩（丁酉五月），尽上章困敦（庚子），共三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
贞观十一年〔（丁酉、六三七年）观，音古玩。〕
五月，壬申日，魏征上疏，认为：“陛下想要向善的意志不如从前，听到过错必定改正的态度也比往日有所欠缺，谴责惩罚积累过多，威严愤怒显露严厉。由此可知富贵不期而骄奢，并非虚言。（《尚书·周官》说：地位不期而骄，俸禄不期而侈。孔安国注说：尊贵不与骄奢相约而骄奢自来，富有不与奢侈相约而奢侈自来。魏征引用此语。）况且拿隋朝的府库、粮仓、户口、甲兵的强盛，与今天相比，哪里能相提并论！然而隋朝因为富强而轻举妄动导致危亡，我因为寡弱而保持安静得以安定；安危的道理，清晰可见。过去隋朝没有动乱时，自认为必定不会动乱；没有灭亡时，自认为必定不会灭亡。所以赋役无穷无尽，征伐不停息，以至于祸患临身却还没有醒悟。观察容貌没有比静止的水更好的，观察败亡没有比亡国更好的。（夫，音扶。）恳请陛下以隋朝为鉴戒，去除奢侈遵循简约，亲近忠良远离奸佞，（去，音羌吕。远，音于愿。）趁着当今无事，实行以往的恭谨节俭，那么尽善尽美，确实无可挑剔了。夺取天下实在困难，守住天下非常容易，陛下能完成那困难的事，难道不能保住那容易的事吗！”（去，音羌吕。远，音于愿。易，音以豉。）
六月，右仆射虞恭公温彦博去世。（射，音寅谢。谥法：尊重贤人恭敬谦让叫恭；办事坚定叫恭；执礼接待宾客叫恭。）温彦博长期掌管机要事务，知道没有不做的。皇上对侍臣说：“温彦博因为忧虑国事，精神耗竭，我见他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