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六十八

译中郎将曹丕被立为太子。

当初，魏王曹操娶了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刘氏生了儿子曹昂；卞氏生了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魏王让丁夫人作为母亲抚养曹昂；曹昂在穰县战死，丁夫人哭泣没有节制，曹操愤怒地将她休弃，立卞氏为继室。曹植性格机智敏锐，多才多艺，才华敏捷丰富，曹操喜爱他。曹操想把女儿嫁给丁仪，曹丕因为丁仪一只眼睛失明，进谏阻止了这门婚事。丁仪因此怨恨曹丕，与弟弟黄门侍郎丁廙以及丞相主簿杨修，多次称赞临菑侯曹植的才能，劝曹操立曹植为继承人。杨修是杨彪的儿子。曹操用密封的信函向外界秘密征询意见，尚书崔琰用不封口的信笺回答说：“按照《春秋》的大义，立儿子应以年长为尊。加上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孝聪明，应当继承正统，我崔琰愿以死来维护这个主张。”曹植是崔琰兄长的女婿。尚书仆射毛玠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庶不分，导致宗庙覆灭、国家灭亡。废立太子的大事，不是臣下应当听闻的。”东曹掾邢颙说：“用庶子取代嫡宗，是先祖的戒律，希望殿下深入明察。”曹丕派人向太中大夫贾诩询问巩固自身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弘扬道德气度，亲身践行朴素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做儿子的本分，这样就可以了。”曹丕听从了他的建议，深深地自我磨砺。有一天，曹操屏退左右侍从询问贾诩，贾诩沉默不回答。曹操说：“你在想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绍、刘表父子的下场。”曹操大笑。

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都在路边送行。曹植称颂曹操的功德，言辞有章法，左右的人都注视着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济阴人吴质在耳边对他说：“大王即将出发，流泪哭泣就可以了。”等到告别时，曹丕哭泣着跪拜，曹操和左右的人都唏嘘感叹，于是大家都认为曹植虽然辞藻华丽，但诚心不如曹丕。曹植既然任性行事，不自我修饰，而五官中郎将曹丕用权术对待他，矫饰情感以自我装饰，宫人及左右的人都为他称道，所以最终被立为太子。

左右长御向卞夫人祝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人不欢喜，夫人应当倾尽府库来赏赐。”卞夫人说：“大王因为曹丕年长，所以立他为继承人。我只以免除教导无方的过错为幸事罢了，又为什么要重重赏赐呢！”长御回去，把这话详细告诉曹操，曹操很高兴，说：“发怒时不改变脸色，喜悦时不失节度，这最难做到。”

太子抱着义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话告诉他的女儿辛宪英，辛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以不忧伤；主持国家，不可以不恐惧。应该忧伤恐惧，反而把它当作喜事，怎么能长久！魏国大概不能昌盛吧！”

过了很久，临淄侯曹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去。曹操大怒，公交车令因此获罪被处死。从此加重对诸侯的禁令，曹植的恩宠日益衰落。曹植的妻子穿着绣衣，曹操登上高台看见她，因为违反制度命令，让她回家赐死。

法正劝说刘备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不趁此势头谋取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郃屯守，自己迅速北返，这不是他智谋不够，而是力量不足，一定是国内有忧患逼迫的缘故。现在估量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率领军队前往讨伐，一定可以攻克。攻克之后，广泛耕种积蓄粮食，观察敌方的破绽等待时机，向上可以倾覆敌寇，尊崇奖助王室；居中可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疆土；向下可以固守要害，作为长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时机不可失掉。”刘备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于是率领众将进军汉中，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驻下辨。魏王曹操派遣都护将军曹洪抵御他们。

鲁肃去世，孙权让从事中郎彭城人严畯代替鲁肃，统领一万士兵镇守陆口。众人都替严畯高兴，严畯坚决推辞，说自己是“朴素的读书人，不熟悉军事”，言辞恳切悲痛，以至于流泪。孙权于是让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任汉昌太守来代替他。众人赞赏严畯能够以实情推让。

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当今战胜敌人安定乱世，没有众多兵力不能成功；而山寇旧有的恶人，依仗险阻的深山。腹心之患没有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大规模编组部队，选取精锐。”孙权听从他的建议，让他担任帐下右部督。恰逢丹阳贼帅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孙权命令陆逊讨伐费栈，打败了他。于是编组东三郡的部队，强壮的人当兵，瘦弱的人补充户籍，得到精兵数万人；宿敌荡平，所过之处肃清，回来屯驻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枉顾百姓，所到之处百姓愁苦骚扰。”陆逊后来前往都城，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你的状，你却推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想要养育百姓，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来扰乱

译圣明的听闻，不可以长久保持。」孙权说：「这确实是德高望重之人的行为，只是别人做不到罢了。」

译⑨魏王曹操派丞相长史王必统领军队，督管许昌城内的军务。（曹操当时仍兼任汉丞相，驻守在邺城，所以派王必作为长史统领军队督管许昌。当时关羽势力强盛，京兆人金祎认为汉朝国运即将转移，于是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人密谋杀害王必，挟持天子来攻打魏国，向南联络关羽作为外援。

二十三年（戊戌年，公元218年）

①春季，正月，吉邈等人率领他们的党羽一千多人，在夜间攻打王必，烧毁了城门，射中王必的肩膀，帐下督护扶着王必逃往南城。（即许昌的南城。）恰逢天亮，吉邈等人的军队溃散，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并斩杀了他们。（颍川典农中郎将驻屯在许昌。）

②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③曹洪准备攻打吴兰，张飞驻扎在固山，扬言要切断曹军的退路，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骑都尉曹休说：“敌人如果真的想切断道路，应当埋伏军队秘密行动；现在却先张扬声势，这显然是他们做不到，很明显。应当趁他们还没有集结完毕，迅速攻打吴兰，吴兰一败，张飞自然会逃走。”曹洪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击败了吴兰，并斩杀了他。三月，张飞、马超逃走。（形势不利，理当逃走。）曹休是魏王的宗族子弟。

④夏季，四月，代郡、上谷的乌桓无臣氐等部族反叛。在此之前，魏王曹操召代郡太守裴潜担任丞相理曹掾，曹操称赞裴潜治理代郡的功绩，裴潜说：“我对于百姓虽然宽厚，但对于各胡族却严厉。现在的继任者一定会认为我治理过于严苛，而采取更加宽厚恩惠的政策。那些胡族向来骄纵放肆，过于宽厚必然导致他们松懈；一旦松懈，再用法律来约束他们，这就是怨恨和叛乱产生的原因。根据形势推测，代郡必定会再次反叛。”（后来北魏陆侯治理高车，与裴潜不同时代却采取了相同的策略。）于是曹操深深后悔召回裴潜得太快。几十天后，三个单于的问罪使者果然到来。曹操派他的儿子鄢陵侯曹彰代理骁骑将军，前去讨伐，曹彰年少时擅长射箭和驾车，膂力过人。曹操告诫曹彰说：“在家里我们是父子，接受使命后就是君臣，行动要依照王法办事，你要以此为戒！”

⑤刘备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人与他相持。刘备派遣他的将领陈式等人切断马鸣阁道，徐晃击破了他们。张郃驻扎在广石，广石应当在巴、汉之间。刘备攻打广石不能攻克，紧急发文书征调益州的军队。诸葛亮向从事犍为人杨洪询问，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了。这是家门之祸，发兵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北上，诸葛亮于是上表推荐杨洪代理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于是让他正式任职。（于是让他取代法正。）

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辟杨洪担任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谋略。（汉朝制度：郡府阁下及各部门各有书佐，主管文书。灵帝光和二年樊毅恢复华下民租口算碑记载其上尚书奏牍，前书年、月、朔日，“夕农太守臣毅顿道死罪上尚书”，后书“臣毅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的死罪上尚书”，后系掾臣条，属臣淮，书佐谋。杨洪还在蜀郡，而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因此西土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效用。）

秋季，七月，魏王曹操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备；九月，到达长安。

⑥曹彰攻打代郡乌桓，亲自搏杀战斗，铠甲中了好几箭，意气更加激昂；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到达桑干河北岸，大败乌桓，斩首、俘虏数以千计。当时鲜卑大人轲比能率领数万骑兵观望强弱，看到曹彰奋力作战，所向披靡，于是请求归服，北方全部平定。

⑦南阳的官吏百姓苦于徭役，冬季，十月，宛城守将侯音反叛。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逃窜得以脱身；侯音派遣骑兵追赶他们，飞箭如雨，应余用身体掩护东里衮，身中七箭而死，侯音的骑兵抓获东里衮带回去。当时征南将军曹仁驻扎在樊城以镇守荆州，魏王曹操命令曹仁回师讨伐侯音。功曹宗子卿劝说道：

译您顺应民心，兴举大事，远近的人没有不望风归附的；然而拘押郡将，违背道义且没有益处，为什么不释放他呢！」刘音听从了他的建议。朱治于是趁夜翻越城墙，跟随太守收拢剩余的百姓包围刘音，恰逢曹仁的军队赶到，共同攻打刘音。

译二十四年（己亥，公元219年）

①春季，正月，曹仁屠杀宛城，斩杀侯音，再次驻守樊城。

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屡次获胜，魏王曹操常告诫他说：“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可以只依靠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根本，用智谋来施行；如果只知道任用勇猛，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超过一年，刘备从阳平南渡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安营扎寨。夏侯渊领兵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进攻了。”刘备派遣讨虏将军黄忠占据高地，擂鼓呐喊发起攻击，夏侯渊军队大败，斩杀夏侯渊以及益州刺史赵颙。张郃领兵退回到阳平。这时刚刚失去主帅，军中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督军杜袭与夏侯渊的司马太原人郭淮收拢溃散的士兵，号令各军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所忌惮的人；今天形势危急，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于是权宜之计，只让张郃担任军队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队，排列阵势，各位将领都接受张郃的指挥调度，众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各位将领因为敌众我寡，想要依傍水边布阵来抵御。郭淮说：“这是示弱而不能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水边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河过半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击败了。”布好阵势后，刘备产生疑虑，没有渡河。郭淮于是坚守阵地，表现出没有撤退的意思；将情况上报给魏王曹操，曹操认为很好，派遣使者授予张郃符节，再次任命郭淮为司马。

②二月，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③三月，魏王曹操从长安出兵斜谷，军队遮蔽要害之地以逼近汉中。刘备说：“曹公虽然来了，也无可奈何，我已经有汉川了。”于是收敛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军交锋。曹操在北山下运送粮米，黄忠领兵想要夺取，超过期限没有回来。翊军将军赵云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营查看，正碰上曹操大规模出兵，赵云突然与曹军相遇，于是向前冲击曹军阵势，一边战斗一边后退。魏军散开后又重新集结，追到营门下，赵云进入营中，反而把营门大开，放下旗帜，停止击鼓。魏军怀疑赵云有伏兵，撤退离去；赵云擂响战鼓，声震天地，刘备第二天亲自来到，到赵云营中，查看昨天战斗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

曹操与刘备相持积月，魏军士兵多有逃亡。夏季，五月，曹操全部引出汉中的各军返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有汉中。

曹操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氐人之地以逼近关中，询问雍州刺史张既，张既说：“可以劝说他们向北迁徙去就食以躲避贼寇，先到的人给予丰厚的恩宠赏赐，那么先走的人知道有利可图，后来的人必定羡慕追随。”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张既到武都，迁徙五万多户氐人出居扶风、天水边界。

⑤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曲演等人，各自占据自己的郡县，自称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遣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魏王曹操处作为人质以求援助。曹操询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表面上借助国家的威势，内心却滋生傲慢悖逆，一旦计谋确定、势力充足，随后就会反叛。现在正忙于平定蜀地，暂且适宜让他们两方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那样，坐收其弊。”魏王说：“好！”一年多后，和鸾于是杀了颜俊，武威人王秘又杀了和鸾。

⑥刘备派遣宜都太守扶风人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杀死房陵太守蒯祺。又派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从汉中沿沔水而下，统领孟达的军队。

译〔刘封，本是罗侯寇氏的儿子，长沙刘氏的外甥。刘备来到荆州时，因为还没有继承人，便收养他作为儿子。〕刘封与孟达会合攻打上庸，上庸太守申耽率领全郡投降。〔上庸县，隶属于汉中郡。贤说：故城在今房州清水县西。《魏略》说：申耽起初在西城、上庸一带，聚集了几千家部众，与张鲁互通往来；又派遣使者拜见曹操，曹操加封他为将军，让他担任上庸都尉。降，户江反切。〕刘备加封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任上庸太守，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西城县，隶属于汉中郡，刘备也将其划分为郡来授予申仪；唐代为金州。〕

译⑦秋季，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立坛场，〔沔阳县，隶属于汉中郡。〕陈列军队，排列众臣，群臣陪同就位，宣读奏章完毕，于是礼拜接受印玺和绶带，戴上王冠。〔玺，音斯。绶，音受。王冠，即远游冠。〕随即通过驿站上奏章，交还曹操所授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左将军及宜城亭侯的官职，都是曹操上表授予的。上，音尚。〕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提拔牙门将军义阳人魏延为镇远将军，〔牙门、镇远将军，都是刘备新创设的将军名号。〕兼任汉中太守，以镇守汉川。〔魏文帝时分南阳郡设立义阳郡，又设立义阳县隶属于该郡；这是在魏延入蜀之后，史官追记的。镇远将军，大概是刘备所创设。宋白说：义阳，唐代为申州，宋代为信阳军。〕刘备回到成都处理政务，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任前将军，张飞任右将军，马超任左将军，黄忠任后将军，〔前、后、左、右将军都是汉代原有的官职。〕其余官员都按等级晋升。

派遣益州前部司马犍为人费诗立即授予关羽印绶，〔犍，音坚。费，音沸。〕关羽听说黄忠的职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所用的人才并非只有一种。过去萧何、曹参与高祖从小就是亲旧，〔少，音稍。〕而陈平、韩信是亡命之徒后来才投奔；论他们的班次，韩信位居最高，〔指陈平、韩信从楚国而来，韩信封王而萧何、曹参封侯，所以说韩信位居最高。〕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现在汉中王凭借一时的功劳，尊崇汉室；然而他心中轻重的考量，难道会与您等同吗！〔意思是刘备只是暂时让黄忠与您班次并列，但他心中轻重的考量并不在此。曹操曾经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所以称他为君侯。〕况且大王与您就像一体，休戚与共，祸福同担；我认为您不应该在意官职名号的高低、爵位俸禄的多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使者，〔使，音吏。〕奉命行事的人，您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只是为您惋惜这一举动，〔为，音伪。〕恐怕会有后悔罢了。”关羽深受感悟，立即接受任命。

⑧下诏封魏王曹操的夫人卞氏为王后。

⑨孙权攻打合肥。当时各州的军队驻守淮南。〔魏将汉代的九江郡改为淮南郡。〕扬州刺史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敌人，但不足以担忧。现在雨水正多，而曹仁孤军深入，没有长远的防备，〔曹仁，字子孝，当时任征南将军。县，读作悬。〕关羽勇猛狡诈，只怕征南将军会有变故罢了。”〔骁，音尧。〕不久关羽果然派遣南郡太守麋芳守江陵，将军傅士人守公安，关羽亲自率领军队在樊城攻打曹仁。曹仁派遣左将军于禁、立义将军庞德等在樊城北面驻扎。〔曹操因为庞德从汉中归顺，所以晋升他为立义将军。〕八月，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水深数丈，于禁等七支军队都被淹没。于禁与各位将领登高避水，关羽乘坐大船逼近攻打，于禁等人穷困紧迫，于是投降。〔降，音江；下文同。〕庞德在堤岸上，披甲持弓，箭无虚发，〔射必中。庞，音江。被，音披。〕从清晨奋力作战，直到过中午，关羽攻打更加急迫；箭用完了，进行短兵相接，庞德作战更加愤怒，气势更加壮盛，而水势更加汹涌，官吏士兵全部投降。〔降，音江；下文同。庞德乘坐小船想回到曹仁军营，水势太大船翻了，丢失了弓箭，独自抱着船板在水中，被关羽抓获，站着而不跪拜。〔表示不屈服。〕关羽对他说：“你哥哥在汉中，〔《魏略》说：庞德的堂兄庞柔在蜀地。〕我想让你做将领，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呢！”庞德骂关羽说：“小子，什么叫投降！魏王拥有百万军队，威震天下；你刘备是个庸才罢了，怎么能抵挡呢！我宁愿做国家的鬼，也不做贼人的将领！”关羽杀了他。〔将，音匠。〕魏王曹操听说这件事【章：甲十一行本“之”下有“流涕”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说：“我了解于禁三十年，〔曹操在兖州收兵，于禁就是将领。〕没想到面临危难，〔处，音处。难，音乃。〕反而不如庞德呢！”封庞德的两个儿子为列侯。

关羽加紧攻打樊城，城墙被水浸泡，常常崩塌，众人都惊恐不安。〔恟，音勇。〕有人对曹仁说：“今天的危险，不是人力所能支撑的，可以在关羽包围圈未合拢时，乘坐轻船夜间逃走。”汝南太守满宠说：“山水迅猛，希望它不久就会退去。听说关羽派遣别将已经到了郏县，〔满宠任汝南太守，曹操命令他协助曹仁驻守樊城。郏县，隶属于颍川郡。师古说：郏，音夹。晋代地理志，襄城郡又有郏县，大概是东汉省并而魏、晋又设置的县。〕从许昌以南，百姓骚动，关羽之所以不敢迅速前进，是怕我们的军队牵制他的后方罢了。〔掎，音蚁。〕现在如果逃跑，黄河以南，就不再是国家的领土了，〔洪河，即大河。〕您应该等待。”曹仁说：“好！”于是沉白马与军人盟誓，〔沈，音沉。〕同心协力坚守。城中人马才几千人，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几板。〔城墙高二尺为一板〕

译关羽乘船逼近城下，设立数层包围圈，城内外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关羽又派遣其他将领在襄阳包围了将军吕常。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向关羽投降。

译起初，沛国人魏讽有蛊惑人心的才能，在邺都造成很大影响，魏国相国钟繇征召他担任西曹掾。〔这是魏国相国府中的西曹掾。〕荥阳人任览，与魏讽关系极好；同郡人郑袤，〔袤，音茂。〕是郑泰的儿子，常对任览说：“魏讽是奸雄，最终必定作乱。”九月，魏讽暗中结集党羽，与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都；〔乐，音洛。祎，音吁韦。〕还没到约定的日期，陈祎因恐惧而告发。太子曹丕诛杀了魏讽，受牵连被处死的有数千人，钟繇因此被免官。

起初，丞相主簿杨修与丁仪兄弟谋划立曹植为魏国继承人，〔杨修是汉丞相主簿，是曹操的属官。〕五官中郎将曹丕对此感到忧虑，用车载着废弃的竹筐，把朝歌县长吴质藏在内中带入宫中，与他谋划。〔长，音知两。〕杨修把这事报告给魏王曹操，曹操还没来得及查核。曹丕害怕，告诉吴质，吴质说：“没关系。”第二天，又用车载着绢帛进入，杨修再次报告，曹操查核，发现里面没有人；〔推，查究的意思。复，音扶又。〕曹操因此产生怀疑。后来曹植因为骄纵被疏远，〔曹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私自打开司马门出去，已经获罪；曹仁被关羽围困，曹操想派曹植去救曹仁，但曹植喝醉了不能接受命令，于是更加被疏远。〕而曹植仍然不断拉拢杨修，杨修也不敢与他断绝关系。每当曹植考虑事情有疏漏时，就揣度曹操的心意，〔忖，音寸本。度，音徒洛。〕预先写好十几条答复教令，吩咐门下人：“教令一出，就按所问内容回答。”于是教令刚发出，答复已经呈入；曹操奇怪他回答得这么快，查问后，事情才泄露。曹操也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厌恶他，〔恶，音乌路。〕于是揭发杨修前后泄露言教，勾结诸侯，〔因为杨修预先写好答复教令，称为泄露；与曹植往来，称为勾结诸侯。〕逮捕并杀了他。

魏王曹操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扎在关中。〔在关中设置留府，是为了防备蜀汉。〕关中营帅许攸〔帅，音所类。这是另一个许攸，不是从袁绍那里投奔来的许攸。〕拥有部曲不肯归附，而且有轻慢的言语，曹操大怒，打算先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说：“应该招抚安抚许攸，共同讨伐强敌；”曹操把刀横在膝盖上，〔彣，与膝同。〕脸色严厉不听劝谏。杜袭进去想劝谏，曹操迎着他说道：“我的计策已经定了，你不要再说了！”〔复，音扶又。〕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对的，臣正要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是错的，即使成功了，也应该改正。殿下拦住臣不让说话，为什么对待下属如此不开明呢！”〔阐，开、大、明的意思。〕曹操说：“许攸轻慢我，怎么能放过！”〔置，舍、放过的意思。〕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呢？”曹操说：“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识别圣人，普通人怎么能识别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认为殿下避开强敌而攻击弱者；进攻不算勇敢，退让不算仁义。臣听说千钧重的弩，不会为小鼠而发射；万石重的钟，不会因为草茎碰撞而发出声音。〔三十斤为一钧。千钧重的弩，是说它很重。鼷鼠，小鼠。《说文》说：有螫毒的。有的叫它甘鼠。陆佃《埤雅》说：鼷鼠，甘口，咬人和鸟兽都不痛。《博物志》说：鼠中最小的。《本草》说鼷鼠极细，不能突然看见。四斤〔钧〕为一石，石，一百二十斤。莛，草茎。东方朔说：用草茎撞钟。这都是说力量气势重的东西，不会因为轻微的触动而发动。鼷，音奚。莛，音廷。撞击，音直江。〕如今小小的许攸，哪里值得耗费神武之力呢！”曹操说：“好！”于是厚待安抚许攸，许攸立即归顺。

冬天，十月，魏王曹操到达洛阳。

陆浑百姓孙狼等人作乱，〔陆浑县，属于弘农郡，秦、晋将陆浑之戎迁到这里。宋白说：陆浑，是河南府伊阳县的地方。师古说：浑，音胡昆。〕杀死了县主簿，向南依附关羽。关羽授予孙狼印信，供给军队，孙狼又成为寇贼，从许昌以南，往往遥相呼应关羽，关羽的威势震动了华夏。〔夏，音户雅。〕魏王曹操商议迁移许都来避开关羽的锐气，丞相军司马司马懿、西曹属蒋济对曹操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不是作战进攻的失误，对国家大计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后面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来封赏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曹操听从了。

起初，鲁肃曾经劝说孙权，因为曹操还活着，应当暂时安抚关羽，与他共同对抗敌人，不可失去他。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守陆口，认为关羽向来骁勇雄健，有兼并的野心，〔骁，音坚尧。〕而且占据国家上游，这种形势难以长久，秘密对孙权说：“现在让征虏将军守南郡，〔孙皎当时是征虏将军。〕潘璋驻守白帝，〔这就是甘宁占据楚关的计策。〕蒋钦率领一万水军沿江上下，应对敌人所在之处，吕蒙为国家据守襄阳，〔为，音于伪。〕这样，还担心什么曹操，还依赖什么关羽！况且关羽君臣自夸他们的诈力，所在之处反复无常，不可以用真心对待。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立即东向进攻，是因为至尊圣明，吕蒙等人还活着。现在不在他强壮的时候图谋他，一旦他倒下，想要再施展力量，还能做到吗！”〔僵仆，指死亡。复，音扶又。〕

译孙权说：“如今打算先夺取徐州，然后再对付关羽，怎么样？”张昭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安抚聚集幽州、冀州的势力，无暇东顾，其余地方的守军，听说不足挂齿，前往攻打自然可以攻克。然而地势陆路相通，是骁勇骑兵驰骋的地方，陛下今天夺取徐州，曹操十天后必定来争夺，即使派七八万人驻守，仍然应当担忧。不如夺取关羽的领地，完全占据长江，形势更加壮大，容易防守。”孙权认为这个意见很好。

译孙权曾为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使者，不许婚配；孙权因此发怒。等到关羽攻打樊城，吕蒙上奏章说：“关羽讨伐樊城却留下大量守备兵力，一定是担心我图谋他的后方。我常有病，请求分出一部分士兵返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定撤去守备兵力，全部奔赴襄阳。大军乘船沿江昼夜急行，袭击他的空虚之地，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被擒获了。”于是吕蒙声称病重。孙权便公开文书召吕蒙回朝，暗中与他谋划计策。吕蒙下到芜湖，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与我国接壤，为何远远地撤下兵力，后方不应当担忧吗？”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病重。”陆逊说：“关羽夸耀他的勇猛之气，欺凌他人，如果有了大功，心意骄傲、志得意满，只致力于向北进攻，不把我放在眼里；听说我病了，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制服他。下去见到主公，应当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难以对付，况且已经占据荆州，恩德信义广泛施行，加上刚立了战功，胆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达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心思深远，才能堪当重任，观察他的规划思虑，最终可以委以重任；而且他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外表隐藏锋芒，内里观察形势便利，然后可以攻克。”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达陆口，写信给关羽，称赞他的功绩美德，深深自我谦抑，表达尽忠托付的意思。关羽内心非常安定，不再有所猜忌，逐渐撤兵奔赴樊城。陆逊详细禀报情况，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

关羽得到于禁等人马数万，粮食缺乏断绝，擅自取用孙权湘关的米；孙权听说后，于是发兵袭击关羽。孙权想让征虏将军孙皎与吕蒙担任左右部大督，吕蒙说：“如果主公认为征虏将军有能力，就应当任用他；认为我有能力，就应当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部督，统兵攻打江陵，虽然事情由周瑜决断，程普自恃是老将，况且都是都督，于是共同不和睦，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警戒。”孙权醒悟，向吕蒙道歉说：“以你为大督，命令孙皎作为后继是可以的。”

魏王曹操从汉中出兵时，派遣平寇将军徐晃驻守宛城以援助曹仁；等到于禁陷没，徐晃前进到阳陵陂。关羽派遣军队驻扎在偃城，徐晃到达后，用诡道修筑长堑，表示要截断关羽的后路，关羽军队烧毁营寨逃走。徐晃得到偃城，连接营寨逐渐前进。曹操派遣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军事，与徐晃一起前进，其余救兵未到；徐晃所统辖的兵力不足以解围，而众将呼喝着责备徐晃，催促救援曹仁。赵俨对众将说：“如今贼军包围坚固，水势仍然盛大，我们士兵单弱稀少，而曹仁被隔绝，不能同心协力，此举正好使内外疲惫。现在不如前军逼近包围圈，派遣间谍与曹仁沟通，让他知道外面有救兵，以此激励将士。估计北军不过十天到达，尚且为硗u，然后内外一起发动，破敌必定成功。如果有救援迟缓的罪责，我替各位承担。”众将都很高兴。徐晃军营距离关羽包围圈约三丈，挖掘地道以及用箭射书与曹仁联系，消息多次互通。

孙权写信给魏王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忠，并且请求不要泄露，让关羽有所防备。曹操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应当保密。董昭说：“军事崇尚权变，期望合乎适宜。应当答应孙权保密，而在内部泄露。关羽听说孙权进军，如果回师自卫，包围就迅速解除，便获得利益。可以让两贼相对牵制，坐待他们疲惫。保密而不泄露，使孙权得逞，不是上策。又，围城中的将吏不知道有救兵，计算粮食恐惧。恐怕有其他意图，祸患不小。泄露是方便的。况且关羽为人强横，自恃二

译守城坚固，必定不会迅速退兵。」曹操说：「好！」随即命令徐晃将孙权的书信射入围城之内以及关羽的军营中。围城之内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士气百倍振奋；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能离去。

译魏王曹操从洛阳向南救援曹仁，部下都说：“大王如果不赶快出发，现在就要失败了。”侍中桓阶独自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足以估量事态形势吗？”曹操说：“能。”桓阶说：“大王是担心他们二人保留实力吗？”（二人，指曹仁、吕常。）曹操说：“不是这样。”桓阶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亲自前往呢？”曹操说：“我担心敌军众多，而徐晃等人处境不利罢了。”桓阶说：“如今曹仁等人处在重重包围之中，而坚守至死没有二心，确实是认为大王在远处为他们造势。身处必死之地，必定有拼死抗争之心。内心怀着拼死抗争的决心，外面又有强大的援军，大王按兵不动以显示有余力，何必担忧失败而想要亲自前往呢？”曹操认为他的话很好，于是驻军在摩陂，前后派遣殷署、朱盖等共十二营前往支援徐晃。

关羽在围头设有屯兵，又在四冢另外设屯，徐晃于是扬言要攻打围头屯，却秘密攻打四冢。四冢将要陷落，关羽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出战；徐晃击退了他，关羽撤退逃走。关羽在包围圈外挖掘壕沟，设置鹿角十重，徐晃追击关羽，和他一起进入包围圈中，打败了他，傅方、胡修都战死，关羽于是撤围退走，然而船只仍然占据沔水，襄阳被隔绝不通。

吕蒙到达寻阳，把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舱中，让士兵穿着白衣摇橹，装作商人的打扮，昼夜兼程行进，关羽所设置的江边哨所，都被收捕捆绑，因此关羽没有听说。（哨所虽然被收捕捆绑，如果麋芳、傅士仁没有叛变之心，关羽还是能够得知的。）麋芳、傅士仁向来都嫌弃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麋芳、傅士仁供给军需物资不尽如人意，关羽说：“回来，要惩治他们。”麋芳、傅士仁都很恐惧。于是吕蒙让前任骑都尉虞翻写信劝说傅士仁，为他陈述成败利害，傅士仁收到信就投降了。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诡诈的军事行动，应当带着傅士仁走，留下军队防备城池。”于是带着傅士仁到了南郡。麋芳守城，吕蒙把傅士仁给他看，麋芳于是开门出降。吕蒙进入江陵，释放了于禁的囚禁，得到了关羽及将士的家属，都加以抚慰，约定军中：“不得侵犯百姓人家，有所求取。”吕蒙手下的士兵，和吕蒙是同郡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遮盖官用铠甲；官用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吕蒙仍然认为他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弛法纪，于是流着泪杀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拾。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抚恤老人，询问他们缺乏什么，生病的供给医药，受饥寒的赐予衣粮。关羽府库中的财宝，都封闭起来等待孙权到来。

关羽听说南郡失守，就向南撤退。曹仁召集将领商议，都说：“现在趁着关羽危急恐惧，可以追击擒获他。”赵俨说：“孙权利用关羽连兵作战的困难，想要掩袭控制他的后方，考虑到关羽回师救援，担心我们乘着他两面疲惫，所以顺从言辞表示效忠，趁着变故来观察胜负罢了。现在关羽已经孤立奔逃，更应当保存他作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深入追击败军，孙权就会改变对那边的防备，将会对我们产生祸患，大王必定会以此为深虑。”曹仁于是解除戒严。（赵俨的计策，这就是战国策士所说的两利而俱存之的计策。解除戒严，解除严密的军队，不再追击关羽。后来陆逊在峡中打败刘备，收兵而还，不再追击刘备，计策也出于此。）魏王曹操听说关羽逃走，担心将领们追击他，果然急忙命令曹仁按照赵俨的计策行事。

关羽多次派人与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厚待他的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四处游逛，家家问候，或者亲手写信表示诚意。关羽的人回来，私下互相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的官吏士兵没有斗志。（吕蒙之所以能擒获关羽，就是离间他们罢了。）

恰逢孙权到达江陵，荆州将领官吏全都归附；只有治中从事武陵人潘浚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轿子到家里抬他，潘浚脸朝下趴在轿席上不起来，涕泪纵横，哀痛哽咽不能自持。孙权叫他的字和他说话，恳切地安慰开导他，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拭他的脸。潘浚起来，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军事，一概咨询他。（郝普、麋芳、傅士仁在吴国，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而潘浚之所以能自我表现）

译（此前文提及某人，与陆逊、诸葛瑾地位相当，有识之士应当在此观察此人。）武陵部从事樊伷诱导各少数民族，企图将武陵郡献给汉中王刘备。（汉代制度：州牧、刺史管辖各郡，每郡设置部从事。伷，与胄同。诱，音酉。）外面有人建议选派督将率领一万兵马前往讨伐，（差，音初佳，意为选择。督，意为将领。）孙权没有听从；特意召见朱浚询问，朱浚回答：“派遣五千兵马前往，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为什么如此轻视他？”朱浚说：“樊伷是南阳的旧姓，（南阳的樊氏，是光武帝母亲的母族，所以称为旧姓。）颇能耍弄口舌，但实际上没有才能谋略。（如今人们凭借口才敏捷来观察人的才能，多么荒谬啊！吻，音武粉。口边称为吻。）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樊伷过去曾为州里的人设宴，（为，音于伪。馔，音雏恋，又音雏皖。）等到中午，（比，音必寐。）饭菜却吃不上，而他却十多次起身，这也是像侏儒看一节肢体就能验证其技艺的道理啊。”（侏儒，指优伶，以能诙谐取宠。观察他的一节行为，足以验证他的为人。）孙权大笑，随即派遣朱浚率领五千人马前往，果然斩杀平定了樊伷。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孱，音仕连。）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任命陆逊兼任宜都太守。（《吴录》说：蜀昭烈帝刘备在西陵设立宜都郡。即夷陵；唐代为峡州夷陵郡。）

译十一月，汉中王刘备所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放弃郡城逃跑，各城的长官以及蛮族的首领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赐予金、银、铜印，用来暂时授予刚刚归附的人，并进攻蜀将詹晏等人以及秭归拥有兵力的大家族，全都击败并使他们投降，前后斩杀俘获和招纳的人数以万计。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晋封为娄侯，驻守夷陵，把守峡口。

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引诱他，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树立旗帜和木偶人，趁机逃跑，士兵都溃散了，只剩下十多个骑兵。孙权先前已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退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将他们斩首，于是平定了荆州。

起初，偏将军吴郡人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攻取关羽的计策，孙权担心事情泄露，压下奏疏没有答复；等到已经擒获关羽，孙权在公安设酒宴，回头对全琮说：“你先前陈述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今天的胜利，也是你的功劳。”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扎在秭归，不久，刘璋去世。

吕蒙来不及受封就病发了，孙权将他迎接到自己馆舍旁边，用来治疗护理的方法无所不用。有时需要施针，孙权为此感到悲伤。想多次见到他的面容，又怕劳累他，常在墙壁上凿洞偷看，见他稍微能吃点东西，就高兴地看着左右的人，否则就叹息，夜里睡不着觉。病情好转后，为他颁布赦令，群臣都来祝贺，不久，吕蒙竟然去世，年仅四十二岁。孙权哀痛非常，为他设置三百户人家守护坟墓。

孙权后来与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公瑾雄健刚烈，胆识谋略超过常人，于是击败曹操，开拓荆州，远无匹敌。子敬通过公瑾得以引荐给我，我与他宴饮交谈，便谈及帝王大业的大略，这是第一个痛快之处。后来曹操凭借获得刘琮的形势，夸大说将要率领几十万水陆军队一起南下，我普遍询问各位将领，咨询应该怎么做，没有人先回答；等到张昭、秦松都说应该派使者修书迎接他，子敬立即驳斥说不可以，劝我急忙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个痛快之处。后来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刘备，这是他的一个短处，不足以损害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把他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我认为他只是不辞劳苦、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成人，学问增进，谋略奇特周到，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语议论的英气勃发不如他罢了。谋划攻取关羽，胜过子敬。子敬回信给我说：‘帝王兴起，都有扫除障碍的人，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子敬内心不能办到，对外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苛责他。然而他建立军营屯驻，不违背令行禁止的原则，辖区之内没有失职获罪的人，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行为，他的治军方法也很美好。”

孙权与于禁骑马并行，虞翻斥责于禁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怎么敢与我们的君主并驾齐驱！”举起马鞭想要打于禁，孙权斥责制止了他。

孙权称臣于魏时，魏王曹操召张辽等各路军队全部返回救援樊城，还没到达围困就解除了。徐晃整顿军队回到摩陂，曹操迎接徐晃七里，设酒宴大会；曹操举杯对徐晃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也厚赏桓阶，任命他为尚书。曹操嫌弃荆州残存的百姓以及驻扎在汉川的屯田军，

译（这是）汉水两岸的土地。〕都想将他们迁走。司马懿说：“荆楚之地的人轻浮脆弱，容易动摇，〔易，音义同‘以豉’。〕关羽刚刚被击败，那些作恶的人，躲藏起来观望形势，如果迁徙那些善良的人，既会伤害他们的心意，又将使离开的人不敢再回来。”曹操说：“说得对。”此后，所有逃亡的人都全部返回。

译魏王曹操上表推荐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授予符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南昌县，隶属于豫章郡。骠，音匹妙。〕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派遣朱光等人返回，〔朱光曾被孙权俘获，见上卷十九年。〕上书向曹操称臣，称颂宣扬天命。曹操将孙权的书信展示给外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架在炉火上烤吗！”〔着，音直略。大概是说汉朝以火德称王，孙权想让曹操凌驾于其上。然而曹操必定要将孙权的书信展示给外人看，正是想借此观察众人的心意罢了。〕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气运已经终结，并非才到今天。殿下功德崇高，百姓都仰望着您，〔注，同属，意为归属、仰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与人心相感应，不同的气息却发出相同的声音，殿下应当正式登上皇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复，音扶又。〕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做周文王吧。”〔周文王占据了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商。〕

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最紧迫的事务，但庸俗的官吏却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头等大事，但平庸的君主却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具有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然后才知道教化的益处巨大而收效深远。光武帝遭遇汉朝中期的衰败，群雄像沸水一样翻腾，他从平民中奋起，继承并恢弘前代的基业，征讨四方，日理万机，尚且能够崇尚经学，礼遇儒雅之士，扩大学校，〔校，音户教。〕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得以普及。接着是孝明帝、孝章帝，遵循先帝的志向，〔遹，音聿，意为遵循。〕亲临辟雍拜见老人，横陈经书请教道理。从公卿、大夫直到郡县的官吏，都选用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人，〔行，音下孟。〕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贲，音奔。〕匈奴的子弟也在太学游学，因此教化确立于上，风俗形成于下。那些忠厚清廉的士人，难道只是在朝臣中受到尊重，〔搢绅，指插笏板、垂丝带，即在朝的公卿、大夫。〕也被百姓所仰慕；愚昧卑鄙污秽的人，难道只是在朝廷中不被容许，【章：甲十一行本“延”作“廷”；乙十一行本同；熊校同。〕也被乡里所抛弃。自从夏、商、周三代灭亡以来，风化之美，没有像东汉这样兴盛的了。等到孝和帝以后，外戚专权，宠幸之人用事，〔嬖，音卑义，又音必计。〕赏罚没有准则，贿赂公然盛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混乱了。然而仍然不至于灭亡的原因，在于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 Du乔、陈蕃、李膺等人当面引证、在朝廷争辩，〔争，读曰诤。〕用公正的道义来扶持危局，下面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徐邵等人，树立私下的舆论来挽救败局，〔私论，是指他们不能参与朝廷的议论，而在私下树立舆论，来纠正朝廷议论的失误。〕因此政治虽然浑浊但风俗没有衰败，〔治，音直吏。〕甚至有人冒着斧钺之刑，僵仆在面前，而忠义之士奋发，相继在后，接踵赴死，视死如归。这难道仅仅是这几个人的贤德吗？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遗留的教化所致。在这个时候，如果有明君兴起并振作，那么汉朝的气运还不可估量。〔量，音良。〕不幸的是，继承了衰败颓废的余绪，再加上桓帝、灵帝的昏庸暴虐，庇护奸邪之人，〔孔安国说：回，邪也。重，音直用。〕超过了对骨肉至亲；诛灭忠良，甚于对待仇敌；积聚了众多士人的愤慨，蓄积了四海的愤怒。于是何进招致祸乱，董卓趁隙而入，袁绍等人从而构起祸难，〔难，音乃旦。〕致使皇帝流亡，〔乘，音绳证。〕宗庙成为废墟，王室倾覆，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大汉的气运断绝，不可再救。〔复，音扶又。〕然而那些占据州郡、拥有军队和地盘的人，虽然互相吞并，却仍然不曾不以尊崇汉朝为借口。以曹操的暴戾强横，〔伉，音口浪。〕加上对天下有大功，他蓄谋篡位的野心已经很久了，甚至直到死也没有废黜汉朝而自立，难道是他不想吗？还是畏惧名义而自我抑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视，风俗怎么可以忽视呢！

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魏纪一〔起上章困敦（庚子年），尽玄黓摄提格（壬寅年），共三年。

〔曹操攻破袁尚，得到冀州，于是居住在邺城。邺，是汉朝魏郡的治所。魏，是大名；于是被封为魏公。又有谶语说：“代汉者当涂高。”当涂高，就是魏。文帝接受汉朝禅让，国号于是定为魏。〕

世祖文皇帝上〔名丕，字子桓，是武王曹操的长子。谥法：勤学多问称为文。世祖，是庙号。礼制，祖有功而宗有德。谥法：景仰四方称为世；安定百姓成为法则称为皇；明一德称为皇；明一合道称为皇。德行象天地称为帝；按道无为称为帝。

黄初元年〔（庚子年、220年）魏接受汉朝禅让，依据五德运数，以土德继承火德。土色黄，所以纪元称为黄初。这一年十月受禅，才改元。〕

①春季，正月，武王到达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