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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四十四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406–3428 段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三〔起旃蒙单阏(乙卯),尽强圉大荒落(丁巳),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十三

大同元年〔(乙卯、五三五)〕

1春,正月,戊申朔,大赦,改元。

2是日,魏文帝即位于城西,〔城西,长安城西也。古者天子即位御前殿,魏自高欢立孝武帝复用夷礼,于郊拜天而后即位。〕大赦,改元大统,追尊父京兆王为文景皇帝,妣杨氏为皇后。

3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先附侯莫陈悦,悦死,〔悦死,见上卷中大通六年。〕丞相泰攻之,不能克,与盟而罢。道元世居怀朔,与东魏丞相欢善,又母兄皆在邺,由是常与欢通。泰欲击之,道元帅所部三千户西北渡乌兰津抵灵州,〔乌兰津在平凉西北。唐分平凉之会宁镇置会州,又置乌兰县属焉。县西南有乌兰关。帅,读曰率。〕灵州刺史曹泥资送至云州。欢闻之,遣资粮迎候,拜车骑大将军。〔骑,奇寄翻。〕

道元至晋阳,欢始闻孝武帝之丧,〔魏孝武去年十二月殂。〕启请举哀制服。东魏主使群臣议之,太学博士潘崇和以为:「君遇臣不以礼则无反服,〔记檀弓:鲁缪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孟子:齐宣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之服矣﹖」孟子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之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是以汤之民不哭桀,周武之民不服纣。」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议以为:「高后于永熙离绝未彰,直为之服。」东魏从之。〔欢初立孝武,纳其长女以为皇后,帝之西奔,后留不从。〕

4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招谕费也头之众,与□共攻灵州,凡四旬,曹泥请降。〔骁,坚尧翻。骑,奇寄翻。降,户江翻。〕

5己酉,魏进丞相略阳公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安定王;泰固辞王爵及录尚书,乃封安定公。以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赞为司徒。

6乙卯,魏主立妃乙弗氏为皇后,〔乙弗之先世为吐谷浑渠帅,居青海,即秃发専儃所袭者也。魏平凉州,后之高祖莫緕拥部落入附,其后从孝文迁洛,遂家焉。〕子钦为皇太子。后仁恕节俭,不勡忌,帝甚重之。〔以魏文帝之重乙弗后,而卒迫于强敌,使后不得其死,悲夫。〕

7稽胡刘蠡升,自孝昌以来,自称天子,改元神嘉,居云阳谷;〔李延寿曰: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种,刘元海五部之曲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魏之边境常被其患,谓之「胡荒」。〔言其本胡种,侵扰汉民,若在荒服之外者也。被,皮义翻。〕壬戌,东魏丞相欢袭击,大破之。

8勃海世子澄通于欢妾郑氏,〔欢封勃海王,以澄为世子。〕欢归,〔归自袭稽胡。〕一婢告之,二婢为证;欢杖澄一百而幽之,娄妃亦隔绝不得见。欢纳魏敬宗之后尔朱氏,有宠,生子浟,〔浟,夷周翻。〕欢欲立之。澄求救于司马子如。如入见欢伪为不知者,请见娄妃;欢告其故。子如曰:「消难亦通子如妾,此事正可掩覆。〔难,乃旦翻。覆,敷又翻。〕妃是王结发妇,常以父母家财奉王;〔程正叔曰:古人言「结发为夫妇」,如言「结发事君」,「结发战匈奴」,只言初上头时也,岂谓合髻子邪!按娄妃本传:妃少见欢在城上执役,慕之,使婢通意。又

译《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七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三〔从乙卯年(旃蒙单阏)开始,到丁巳年(强圉大荒落)结束,共三年。〕

梁高祖武皇帝第十三年

大同元年〔(乙卯年,即公元五三五年)〕

1. 春季,正月,戊申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2. 这一天,北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城西,指长安城西。古代天子即位是在前殿,北魏自从高欢拥立孝武帝后,又恢复夷狄的礼仪,在郊外拜祭上天然后才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父亲京兆王为文景皇帝,母亲杨氏为皇后。

3. 北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先前依附侯莫陈悦,侯莫陈悦死后,〔侯莫陈悦死,见上卷中大通六年。〕丞相宇文泰攻打他,不能攻克,与他结盟后撤军。可朱浑道元世代居住在怀朔,与东魏丞相高欢交好,而且他的母亲和兄长都在邺城,因此常常与高欢互通消息。宇文泰想要攻打他,可朱浑道元率领所部三千户人家向西北渡过乌兰津到达灵州,〔乌兰津在平凉西北。唐代分平凉的会宁镇设置会州,又设置乌兰县隶属于它。县西南有乌兰关。帅,读作率。〕灵州刺史曹泥资助他送往云州。高欢听说后,派遣人携带粮草迎接等候,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骑,读作奇寄。〕

可朱浑道元到达晋阳,高欢才听说孝武帝去世的消息,〔北魏孝武帝去年十二月去世。〕上奏请求举哀穿丧服。东魏主让群臣商议,太学博士潘崇和认为:“君主对待臣下不以礼,臣下就没有为旧君穿丧服的礼节,〔《礼记·檀弓》记载:鲁缪公问子思说:‘为旧君穿丧服,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依礼,辞退人才也依礼,所以有为旧君穿丧服的礼节。现在的君子,进用人才时好像要捧在膝盖上,辞退时好像要推入深渊,只要不做敌对的首领,不也很好吗,又何必有为旧君穿丧服的礼节!’《孟子》记载:齐宣王说:‘礼制规定为旧君穿丧服,怎样才可以为他穿丧服呢?’孟子说:‘谏言被采纳,意见被听从,恩泽施及百姓;有原因离开,君主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先派人到他要去的地方;离开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叫作‘三有礼’,这样才可以为他穿丧服。现在做臣子的,谏言不被采纳,意见不被听从,恩泽不施及百姓;有原因离开,君主就拘捕他,又把他逼到绝境;离开的那天就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叫作仇敌,仇敌有什么可穿丧服的!’〕所以商汤的百姓不哭夏桀,周武王的百姓不为商纣穿丧服。”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商议认为:“高皇后在永熙年间与皇帝离异的情况并不明显,直接为她穿丧服。”东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高欢最初拥立孝武帝,纳他的长女为皇后,皇帝西逃时,皇后留下没有跟随。〕

4. 北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抚劝谕费也头部的民众,与□一起攻打灵州,共四十天,曹泥请求投降。〔骁,读作坚尧。骑,读作奇寄。降,读作户江。〕

5. 己酉日,北魏晋升丞相略阳公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丞相,封为安定王;宇文泰坚决推辞王爵及录尚书事,于是封为安定公。任命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

6. 乙卯日,北魏主立妃子乙弗氏为皇后,〔乙弗氏的祖先为吐谷浑的部落首领,居住在青海,就是秃发傉檀所继承的部族。北魏平定凉州后,皇后的高祖莫緕率领部落归附,后来跟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定居在那里。〕立儿子元钦为皇太子。皇后仁爱宽恕、节俭,不嫉妒,皇帝非常看重她。〔因为北魏文帝看重乙弗皇后,而最终迫于强敌,使皇后不得善终,真是可悲啊。〕

7. 稽胡首领刘蠡升,自从孝昌年间以来,自称天子,改年号为神嘉,居住在云阳谷;〔李延寿说:稽胡,又叫步落稽,大概是匈奴的别种,是刘元海五部的旁支后裔。有人说: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从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在山谷间,部族繁盛。〕北魏的边境常常遭受他们的祸患,称之为“胡荒”。〔说他们本是胡人种族,侵扰汉人百姓,好像在荒服之外一样。被,读作皮义。〕壬戌日,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大败他们。

8. 勃海王世子高澄与高欢的妾室郑氏私通,〔高欢封为勃海王,以高澄为世子。〕高欢回来,〔从袭击稽胡回来。〕一个婢女告发,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杖打高澄一百下并将他幽禁,娄妃也被隔绝不得相见。高欢纳北魏敬宗的后代尔朱氏为妾,受到宠爱,生了儿子高浟,〔浟,读作夷周。〕高欢想立他为世子。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见高欢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请求见娄妃;高欢告诉了他原委。司马子如说:“高消难也与我的妾室私通,这件事正好可以掩盖。〔难,读作乃旦。覆,读作敷又。〕娄妃是王爷结发夫妻,常常用父母家的财产奉养王爷;〔程正叔说:古人说‘结发为夫妇’,就像说‘结发事君’,‘结发战匈奴’,只是说初上头的时候,哪里是指合髻子呢!按娄妃本传:娄妃年少时看见高欢在城上服役,仰慕他,派婢女通传情意。又

数致私财,使以聘己,父母不得已而许焉。〕王在怀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侍;后避葛贼,〔葛贼,谓葛荣也。〕同走并州,贫困,妃然马矢〔然,与燃同。〕自作靴;〔隋志:靴,胡履也。取便于事,施于戎服。〕恩义何可忘也!夫妇相宜,女配至尊,〔妃二女,长配孝武帝,次配孝静帝。〕男承大业。〔谓澄为世子也。〕且娄领军之勋,何宜摇动!〔妃弟昭时为领军将军。〕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邪!」欢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见澄,尤之曰:「男儿何意畏威自诬!」因教二婢反其辞,〔反,音翻。〕胁告者自缢,〔缢,于赐翻。,又于计翻。〕乃启欢曰:「果虚言也。」欢大悦,召娄妃及澄。妃遥见欢,一步一叩头,澄且拜且进,父子、夫妇相泣,复如初。〔复,扶又翻。〕欢置酒曰:「全我父子者,司马子如也!」赐之黄金百三十斤。

译多次送私人的财物,让(他们)用来聘娶自己,父母不得已而答应了。高欢在怀朔被杖打,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娄妃日夜侍奉;后来躲避葛荣贼寇,一同逃往并州,生活贫困,娄妃烧马粪自己制作皮靴;恩义怎么可以忘记呢!夫妻相配,女儿嫁给皇帝,儿子继承大业。况且娄领军(娄昭)的功勋,怎么可以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言语不一定可信呢!」高欢于是派司马子如再次审问。司马子如见到高澄,责备他说:「男子汉为什么害怕威势而自诬!」于是教两个婢女翻供,胁迫告发的人自缢,于是向高欢禀报说:「果然是虚言。」高欢非常高兴,召见娄妃和高澄。娄妃远远看见高欢,走一步叩一次头,高澄一边拜一边上前,父子、夫妇相对哭泣,关系恢复如初。高欢摆酒说:「保全我父子关系的,是司马子如啊!」赐给他黄金一百三十斤。

9甲子,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寿洛干为司空。〔万,莫北翻。俟,渠之翻。寿洛干即受洛干。〕

10己巳,东魏以丞相欢为相国,假黄钺,殊礼;固辞。

11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帅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攻潼关,〔按韩轨传,为秦州刺史。又考魏收志,东魏置秦州于河东,领河东、北乡二郡。史盖误以「秦」为「泰」,缘「泰」之误又以「泰」为「太」。帅,读曰率。〕魏丞相泰军于霸上。子如与轨回军,从蒲津宵济,攻华州。〔五代志:后魏置东雍州于郑县,西魏改曰华州。华,户化翻。〕时修城未毕,梯倚城外,比晓,东魏人乘梯而入。刺史王罴卧尚未起,闻合外匈匈有声,〔比,必利翻。匈,许容翻。喧扰之声。〕袒身露髻徒跣,持白梃大呼而出,〔梃,待鼎翻,杖也。白梃,即今人所谓白棓也。呼,火故翻。〕东魏人见之惊却。罴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子如等遂引去。〔兵以气势为用;兵之勇怯,恃主帅以为气势。王罴勇于赴而其左右又勇于战,此其所以于不备不虞之中而能却敌也。〕

12二月,辛巳,上祀明堂。

13壬午,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傅,西河王悰为太尉。〔悰,徂宗翻。〕

14东魏使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发十万夫撤洛阳宫殿,运其材入邺。

15丁亥,上耕藉田。

16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攻兖州,樊子鹄使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东平,〔魏收志:泰常中置东平郡,太和末罢,建义中复置,治秦城,属济州。秦城在范县界。〕昭攻拔之。遂引兵围瑕丘,久不下,昭以水灌城;己丑,大野拔见子鹄计事,因斩其首以降。始,子鹄以众少,〔降,户江翻。少,诗沼翻。〕悉驱老弱为兵,子鹄死,各散走。诸将劝娄昭尽捕诛之,昭曰:「此州不幸,横被残贼,跂望官军以救涂炭,〔横,户孟翻。跂,去智翻,举踵也。〕今复诛之,〔复,扶又翻;下众复同。〕民将谁诉!」皆舍之。

17戊戌,司州刺史陈庆之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战,不利而还。〔东魏豫州治汝南。尧,姓;雄,名。〕

18三月,辛酉,东魏以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晖业为司空。〔济,子礼翻。〕

19东魏丞相欢伪与刘蠡升约和,许以女妻其太子。〔妻,七细翻;下后妻同。〕蠡升不设备,欢举兵袭之,辛酉,蠡升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降。〔降,户江翻。〕余众复立其子南海王,欢进击,擒之,俘其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华、夷五万余户。

20魏丞相泰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治,直吏翻。〕

泰用武功苏绰为行台郎中,〔魏收志:太和十一年,分扶风置武功郡,属岐州。即汉、魏武功县之地。〕居岁余,泰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称其能,有疑事皆就决之。〔就苏绰以决疑也。此就,即孟子「欲有谋焉则就之」之就。〕泰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议之。出,以告绰,绰为之区处,〔为,于为翻。处,昌吕翻。〕惠达入白之,泰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且称绰有王佐之才,泰乃握绰为著作郎。泰与公卿如昆明池观渔,行至汉故仓池,〔水经注:泬水枝渠至章门西,飞渠引水入城,东为仓池,池在未央宫西。池有渐台,汉兵起,王莽死于此台。苏绰传亦云:行至长安城汉故仓池。〕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泰召绰问之,具以状对。泰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泰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意在问绰,不在观渔。还,从宣翻,又如字。〕遂留绰至夜,问以政事,卧而听之;绰指陈为治之要,〔治,直吏翻。〕泰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初卧而听,继起而整衣危坐,又不觉膝之前席。盖绰之言深有以当泰心,久而愈敬也。〕语遂达曙不厌。〔天晓为曙。〕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诘,去吉翻。〕即拜大行台左丞

译甲子日,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受洛干为司空。

己巳日,东魏任命丞相高欢为相国,授予黄钺,给予特殊礼遇;高欢坚决推辞。

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领大都督窦泰、太州刺史韩轨等人进攻潼关。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在霸上。司马子如与韩轨回师,从蒲津渡河,趁夜渡河,进攻华州。当时城墙尚未修完,梯子靠在城外,等到天亮,东魏人顺着梯子攻入城内。刺史王罴躺着还没起床,听到门外喧闹的声音,光着身子、头发散乱、赤着脚,拿着白木棒大声呼喊着跑出来,东魏人见到他惊退。王罴追到东门,左右随从渐渐聚集,交战,打败了东魏军,司马子如等人于是撤退。

二月,辛巳日,皇上祭祀明堂。

壬午日,东魏任命咸阳王高坦为太傅,西河王高悰为太尉。

东魏派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征发十万民夫拆除洛阳宫殿,将木材运入邺城。

丁亥日,皇上耕种藉田。

东魏仪同三司娄昭等人进攻兖州,樊子鹄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守卫东平,娄昭攻下东平。于是领兵包围瑕丘,很久没有攻下,娄昭用水灌城;己丑日,大野拔向樊子鹄献计,趁机砍下樊子鹄的头投降。起初,樊子鹄因为兵少,把老弱病残都驱赶去当兵,樊子鹄死后,各自逃散。众将领劝娄昭全部抓捕并处死他们,娄昭说:“兖州不幸,遭受残暴贼寇的祸害,百姓翘首盼望官军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现在又诛杀他们,百姓将向谁申诉!”于是都释放了他们。

戊戌日,司州刺史陈庆之讨伐东魏,与豫州刺史尧雄交战,战事不利而返回。

三月,辛酉日,东魏任命高盛为太尉,高敖曹为司徒,济阴王金晖业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假装与刘蠡升约定讲和,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的太子。刘蠡升没有防备,高欢发兵袭击他,辛酉日,刘蠡升的北部王砍下刘蠡升的头投降。其余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高欢进军攻击,擒获南海王,俘虏皇后、诸王、公卿以下四百多人,以及华夏、少数民族五万多户人家。

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战事未停,官吏百姓劳累困顿,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可以顺应时势、适宜治理的措施,制定二十四条新法,上奏后施行。

宇文泰任用武功人苏绰担任大行台郎中,过了一年多,宇文泰还不知道他,但台中的官员都称赞他的才能,有疑难的事都去请他决断。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讨论政事,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商议。出来后,把情况告诉苏绰,苏绰为他筹划处理,周惠达进去禀报,宇文泰称赞好,问:“是谁替你出这个主意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且称赞苏绰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宇文泰于是提拔苏绰为著作郎。宇文泰与公卿们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旧日的仓池,回头问左右随从,没有人知道。宇文泰召来苏绰询问,苏绰详细地回答情况。宇文泰很高兴,于是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与苏绰并马慢行,到池边,最终没有设置渔网就返回了。于是留苏绰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苏绰指明治理国家的关键,宇文泰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膝盖向前移动到了席子前,谈话直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上,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特的人才,我正要把政事托付给他。”随即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

,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计帐者,具来岁课役之大数,以报度支。户籍者,户口之籍。〕后人多遵用之。〔世有有为之主,必有能者出为之用;若谓天下无才,吾不信也。〕

译(他)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从此受到的宠爱和优待日益加深。长孙绰最初制定了文书档案的程序,规定朱笔用于支出、墨笔用于收入,以及计帐、户籍的制度。(计帐,即详细列出下一年度的赋税徭役总数,上报给度支部门。户籍,即登记户口的簿册。)后来的人大多遵循沿用这些制度。(世间只要有有所作为的君主,就一定会有有才能的人出来为他效力;如果说天下没有人才,我不相信。)

21东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代侯渊。渊既失州任而惧,行及广川,〔沈约曰:广川县本属信都,后汉属清河,魏属勃海,晋还清河。江左侨立广川郡县于济南,非旧所也。魏收曰:齐郡广川县有牛山、齐桓公耱、管仲耱。五代志:齐州长山县,旧置广川郡。〕遂反,夜,袭青州南郭,劫掠郡县。夏,四月,丞相欢使济州刺史蔡儁讨之。〔济,子礼翻。〕渊部下多叛,渊欲南奔,于道为卖浆者所斩,送首于邺。

22元庆和攻东魏城父,〔魏收志,陈留郡浚仪县有城父城,至隋,改浚仪为城父县,属谯郡。五代志:谯郡城父县,宋置浚仪县。又考沈约志,陈留浚仪县并寄治谯郡长垣县界。则知诸志所谓浚仪,非我朝开封府之浚仪也。魏收志梁州陈留郡浚仪县,则我朝开封之浚仪也。真宗改浚仪曰祥符。所谓城父,则今亳州之城父县是也。父,音甫。〕丞相欢遣高敖曹帅三万人趣项,窦泰帅三万人趣城父,侯景帅三万人趣彭城,〔帅,读曰率。趣,七喻翻。〕以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度诸军。〔任,音壬。〕

23五月,魏加丞相泰柱国。〔即柱国大将军之官。〕

24元庆和引兵逼东魏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拒之。〔东魏既迁邺,以洛阳为洛州,领洛阳、河阴、新安、中川、河南、阳城郡。〕六月,庆和攻南顿,豫州刺史尧雄破之。

25秋,七月,甲戌,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万俟寿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越勒出于越勒部,因以为姓。〕

26益州刺史鄱阳王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梁州,后改为安州,西魏改曰始州,至唐改始州曰剑州。〕合兵围晋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来降。〔降,户江翻。〕范,恢之子;〔鄱阳王恢,费妃之子,上之弟也。〕敬和,竖眼之子也。〔傅竖眼着功梁、益,而子为降虏,隤其家声忽诸!竖,而庾翻。〕

27魏下诏数高欢二十罪,〔数,所具翻。〕且曰:「朕将亲总六军,与丞相扫除凶丑。」欢亦移檄于魏,谓宇文黑獭、斛斯椿为逆徒,且言「今分命诸将,领兵百万,刻期西讨。」〔将,即亮翻。〕

28东魏遣行台元晏击元庆和。

29或告东魏司空济阴王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贰于魏,〔曹魏置五兵尚书,谓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也。及晋,分中兵、外兵为左、右,与旧五兵为七曹;然尚书唯置五兵而已,无七兵尚书之名。至后魏,始有七兵尚书,北齐复为五兵。琡,昌六翻。济,子礼翻。〕八月,辛卯,执送晋阳,皆免官。〔时东魏丞相欢居晋阳,执送二人,取其裁决。春秋,晋为方伯,执列国君臣之违命者归之京师,经犹贬之,况自京师而执送晋阳乎!〕

30甲午,东魏发民七万六千人作新宫于邺,使仆射高隆之与司空冑曹参军辛术共营之,〔元魏公府有法、墨、田、水、铠、冑、集、士等曹,皆行参军也。〕筑邺南城周二十五里。术,琛之子也。〔辛琛见一百四十七卷天监六年。琛,丑林翻。〕

31赵刚自蛮中往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李愍,劝令附魏,愍从之,刚由是得至长安。丞相泰以刚为左光禄大夫。刚说泰召贺拔胜、独孤信等于梁,〔刚没蛮中,胜、信奔梁,并见上卷上年。说,式芮翻。〕泰使刚来请之。

32九月,丁巳,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旭为司空。〔旭,吁玉翻。〕

33冬,十月,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卒。〔长,知两翻。〕

34魏秦州刺史王超世,丞相泰之内兄也,〔母党以兄弟齿,谓之内兄、内鐊。〕骄而黩货,泰奏请加法,诏赐死。

35十一月,丁未,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卒。〔卒,子恤翻。〕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贤相者称范、徐云。〔范、徐既没,专任朱异,梁殆矣。〕

36癸丑,东魏主祀圜丘。

37甲午,东魏阊阖门灾。门之初成也,高隆之乘马远望,谓其匠曰:「西南独高一寸。」量之果然。〔高居奥翻。量,音良。〕太府卿任忻集自矜其

译21东魏任命封延之为青州刺史,取代侯渊。侯渊失去州任后感到恐惧,走到广川时,于是反叛,夜里袭击青州南城,劫掠郡县。夏季,四月,丞相高欢派遣济州刺史蔡儁讨伐他。侯渊部下大多叛逃,侯渊想向南逃跑,在路上被卖浆的人斩杀,首级被送到邺城。

22元庆和攻打东魏的城父,丞相高欢派遣高敖曹率领三万人前往项城,窦泰率领三万人前往城父,侯景率领三万人前往彭城,任命任祥为东南道行台仆射,节制调度各路军队。

23五月,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

24元庆和率领军队逼近东魏南兖州,东魏洛州刺史韩賢抵抗他。六月,元庆和攻打南顿,豫州刺史尧雄击败了他。

25秋季,七月,甲戌日,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萬俟寿洛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马越勒肱为司空。

26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南梁州刺史樊文炽联合军队包围晋寿,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前来投降。萧范是萧恢的儿子;傅敬和是傅竖眼的儿子。

27西魏下诏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并且说:“朕将亲自统领六军,与丞相一起扫除凶恶之人。”高欢也向西魏发布檄文,称宇文黑獭、斛斯椿为叛逆之徒,并且说“现在分别命令各位将领,统领百万军队,确定日期向西讨伐。”

28东魏派遣行台元晏攻打元庆和。

29有人告发东魏司空济阴王元晖业与七兵尚书薛琡对西魏怀有二心,八月,辛卯日,将他们逮捕并押送到晋阳,两人都被免官。

30甲午日,东魏征发百姓七万六千人,在邺城修建新宫,让仆射高隆之与司空冑曹参军辛術共同营造,修筑邺城南城,周长二十五里。辛術是辛琛的儿子。

31赵刚从蛮族地区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赵郡人李愍,劝说他依附西魏,李愍听从了他的建议,赵刚因此得以到达长安。丞相宇文泰任命赵刚为左光禄大夫。赵刚劝说宇文泰召回在梁朝的贺拔胜、独孤信等人,宇文泰派赵刚前来请求他们。

32九月,丁巳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

33冬季,十月,西魏太师上党文宣王长孙稚去世。

34西魏秦州刺史王超世,是丞相宇文泰的内兄,骄横并且贪财,宇文泰上奏请求依法惩处,皇帝下诏赐死。

35十一月,丁未日,侍中、中卫将军徐勉去世。徐勉虽然刚直不如范云,也不阿谀逢迎苟且合群,所以梁朝谈论贤相时称赞范云和徐勉。

36癸丑日,东魏皇帝祭祀圜丘。

37甲午日,东魏阊阖门发生火灾。门刚建成时,高隆之骑马远远望去,对工匠说:“西南角高出一寸。”测量后果然如此。太府卿任忻

巧,不肯改。〔任,音壬。〕隆之恨之,至是谮于丞相欢曰:「忻集潜通西魏,令人故烧之。」欢斩之。

译高忻狡诈,不肯悔改。〔任,音壬。〕高隆之怨恨他,到这时向丞相高欢进谗言说:“高忻暗中勾结西魏,派人故意放火烧毁。”高欢将他斩首。

38北梁州刺史兰钦引兵攻南郑,〔梁以南郑为北梁州。盖以钦为刺史,使之图南郑也。〕魏梁州刺史元罗举州降。〔降,户江翻。考异曰:典略在七月,今从梁帝纪。〕

39东魏以丞相欢之子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洋,音羊,又音祥。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下同。〕洋内明决而外如不慧,兄弟及众人皆嗤鄙之,〔嗤,丑之翻。〕独欢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识虑过吾。」幼时,欢尝欲观诸子意识,使各治乱丝,〔治,直之翻;下同。〕洋独抽刀斩之,曰:「乱者必斩!」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乐帅甲骑伪攻之,兄澄等皆布桡,〔帅,读曰率。怖,普布翻。桡,奴教翻。〕洋独勒众与乐相格,乐免冑言情,犹擒之以献。

初,大行台右丞杨愔从兄岐州刺史幼卿,以直言为孝武帝所杀,〔愔,于今翻。从,才用翻。〕愔同列郭秀害其能,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愔惧,变姓名逃于田横岛。〔五代志,东莱郡即墨县有田横岛。〕久之,欢闻其尚在,召为太原公开府司马,〔为杨愔为洋所亲任张本。〕顷之,复为大行台右丞。〔复,扶又翻。〕

40十二月,甲午,东魏文武官量事给禄。〔随任事之轻重,以为给禄之差。量,音良。〕

41魏以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叡为太尉。

42是岁,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元上愿,有众万余人。〔妖,于骄翻。琛,丑林翻。〕鄱阳内史吴郡陆襄讨擒之,按治党与,无滥死者。民歌之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陆君。」

43柔然头兵可汗求婚于东魏,丞相欢以常山王妹为兰陵公主,妻之。柔然数侵魏,〔妻,七细翻。数,所角翻。〕魏使中书舍人库狄峙奉使至柔然,与约和亲,〔使,疏吏翻。〕由是柔然不复为寇。〔复,扶又翻。〕

二年〔(丙辰、五三六)〕

1春,正月,辛亥,魏祀南郊,改用神元皇帝配。〔魏高祖太和十六年,以太祖道武皇帝配南郊。神元皇帝,魏之先祖拓跋力微也;见晋武帝纪。〕

2甲子,东魏丞相欢自将万骑袭魏夏州,〔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夏,户雅翻。〕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抬为梯,〔抬,色角翻。〕夜入其城,擒刺史斛拔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将兵镇守,迁其部落五千户以归。

3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伲凉州刺史普乐刘丰复叛降东魏,〔魏置普乐郡,属灵州。五代史志:灵武郡回乐县,后周置,带普乐郡。宋白曰:灵州西南至凉州九百里。去年曹泥降魏,今复叛。乐,音洛。复,扶又翻。降,户江翻。〕魏人围之,〔考异曰:北齐书、典略皆云「周文围泥」,周书不言,故但云魏人。〕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东魏丞相欢发阿至罗三万骑径度灵州,绕出魏师之后,魏师退。欢帅骑迎泥及丰,拔其遗户以归,〔高欢岂不欲与宇文争灵州哉﹖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也。〕以丰为南汾州刺史。〔东魏置南汾州于定阳,隋改定阳县为吉昌县,唐为慈州治所。〕

4东魏力丞相欢九锡;固让而止。

5上为文帝作皇基寺以追福,〔帝追尊考顺之曰文皇帝。为,于伪翻。〕命有司求良材。曲阿弘氏自湘州买巨材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欲求媚于上,〔据梁纪,普通六年,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奉秩。南州即今采石。校,户教翻。少,诗照翻。〕诬弘氏为劫而杀之,没其材以为寺。〔杀无罪之人,取其材以为寺,福田利益果安在哉!〕

6二月,乙亥,上耕藉田。

7东魏勃海世子澄,年十五,为大行台、并州刺史,〔中大通五年,魏以欢为大行台,欢以授其子澄。欢居晋阳,并州刺史地任要重,故亦以澄为之。〕求入邺辅朝政,〔朝,直遥翻;下同。〕丞相欢不许;丞相主簿乐安孙搴为之请,〔为,于伪翻;下为我同。〕乃许之。丁酉,以澄为尚书令,加领军、京畿大都督。〔考异曰:魏帝纪:「为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北齐文襄纪:「天平元年,为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入辅朝政,加领军、左右

译38. 北梁州刺史兰钦率领军队攻打南郑。(梁朝以南郑为北梁州。大概是任命兰钦为刺史,让他谋取南郑。)魏梁州刺史元罗率领全州投降。(降,读作江。考异说:《典略》记载在七月,现在依据《梁帝纪》。)

39. 东魏任命丞相高欢的儿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封为太原公。(洋,音羊,又音祥。骠,读作匹妙。骑,读作奇寄;下文相同。)高洋内心明察果断,外表却像愚笨,兄弟及众人都嘲笑轻视他,(嗤,读作丑之。)只有高欢对他感到奇异,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我。”小时候,高欢曾想观察诸子的见识胆略,让他们各自整理乱丝,(治,读作直之;下文相同。)高洋独自抽出刀斩断乱丝,说:“乱的东西必须斩断!”又各自分配士兵四处出击,让都督彭乐率领骑兵假装进攻他们,兄长高澄等都恐惧退缩,(帅,读作率。怖,读作普布。桡,读作奴教。)高洋独自率领众人与彭乐格斗,彭乐摘下头盔表明身份,高洋还是擒获他献给高欢。

起初,大行台右丞杨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杨幼卿,因直言被孝武帝杀害,(愔,读作于今。从,读作才用。)杨愔的同僚郭秀嫉妒他的才能,恐吓他说:“高王想把你送到皇帝那里。”杨愔害怕,改变姓名逃到田横岛。(《五代志》记载,东莱郡即墨县有田横岛。)过了很久,高欢听说他还活着,召他担任太原公府司马,(为杨愔被高洋亲任埋下伏笔。)不久,又担任大行台右丞。(复,读作扶又。)

40. 十二月,甲午日,东魏文武官员根据事务轻重给予俸禄。(根据任职事务的轻重,作为给予俸禄的差别。量,读作良。)

41. 魏任命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叡担任太尉。

42. 这一年,鄱阳妖贼鲜于琛改年号为上愿,有一万多人。(妖,读作于骄。琛,读作丑林。)鄱阳内史吴郡人陆襄讨伐擒获他,审理治罪他的党羽,没有滥杀无辜的人。百姓歌颂他说:“鲜于平定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枉死依靠陆君。”

43. 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求婚,丞相高欢将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他。柔然多次侵犯魏,(妻,读作七细。数,读作所角。)魏派遣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到柔然,与他们约定和亲,(使,读作疏吏。)从此柔然不再侵犯。(复,读作扶又。)

二年〔(丙辰、五三六)〕

1. 春季,正月,辛亥日,魏祭祀南郊,改以神元皇帝配享。(魏高祖太和十六年,以太祖道武皇帝配享南郊。神元皇帝,是魏的先祖拓跋力微;见《晋武帝纪》。)

2. 甲子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骑兵袭击魏夏州,(将,读作即亮。骑,读作奇寄。夏,读作户雅。)身上不点火做饭,四天到达,捆绑抬木作为梯子,(抬,读作色角。)夜间进入城中,擒获刺史斛拔俄弥突,因而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率领军队镇守,迁徙他的部落五千户回去。

3. 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伲凉州刺史刘丰再次叛变投降东魏,(魏设置普乐郡,隶属灵州。《五代史志》:灵武郡回乐县,后周设置,带有普乐郡。宋白说:灵州西南到凉州九百里。去年曹泥投降魏,现在再次叛变。乐,读作洛。复,读作扶又。降,读作户江。)魏人包围他们,(考异说:《北齐书》、《典略》都记载“周文围泥”,《周书》没有记载,所以只说魏人。)用水灌城,水没有淹没的地方只有四尺。东魏丞相高欢发动阿至罗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魏军后面,魏军撤退。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拔除他们的遗留户口回去,(高欢难道不想与宇文争夺灵州吗?虽然鞭子长,却够不到马腹。)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东魏在定阳设置南汾州,隋朝改定阳县为吉昌县,唐朝作为慈州治所。)

4. 东魏力劝丞相高欢接受九锡;高欢坚决推辞而作罢。

5. 皇上为文帝建造皇基寺以追福,(皇帝追尊父亲萧顺之为文皇帝。为,读作于伪。)命令有关部门寻找良材。曲阿弘氏从湘州购买巨大木材向东运输,南津校尉孟少卿想向皇上献媚,(根据《梁纪》,普通六年,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俸禄。南州即今天的采石。校,读作户教。少,读作诗照。)诬陷弘氏为抢劫而杀害他们,没收他们的木材用来建寺。(杀害无罪的人,夺取他们的木材用来建寺,福田利益究竟在哪里呢!)

6. 二月,乙亥日,皇上耕种藉田。

7. 东魏勃海世子高澄,十五岁,担任大行台、并州刺史,(中大通五年,魏任命高欢为大行台,高欢将大行台授予他的儿子高澄。高欢居住在晋阳,并州刺史职位重要,所以也让高澄担任。)请求进入邺城辅佐朝政,(朝,读作直遥;下文相同。)丞相高欢不允许;丞相主簿乐安人孙搴为他请求,(为,读作于伪;下文为我相同。)才允许。丁酉日,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授领军、京畿大都督。(考异说:《魏帝纪》:“担任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北齐文襄纪》:“天平元年,担任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进入辅佐朝政,加授领军、左右

京畿大都督。」按尚书令不在外,大行台不在内,今两舍之。〕魏朝虽闻其器识,犹以年少期之;〔少,诗照翻。〕既至,用法严峻,事无凝滞,中外震肃。引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亲任之。

译京畿大都督。」按尚书令不在外,大行台的官职不在内,如今两人都舍弃不用。〕魏朝虽然听说他有才识,还因为他年轻而对他期望不高;〔少,音同“照”。〕等到他上任后,执法严峻,处理事务没有停滞,朝廷内外都震惊肃然。他提拔并州别驾崔暹担任左丞、吏部郎,对他亲近信任。

8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剧饮,醉甚而卒。〔卒,子恤翻。〕丞相欢亲临其丧。子如叩头请罪,欢曰:「卿折我右臂,〔折,而设翻。〕为我求可代者!」子如举中书郎魏收,欢以收为主簿。收,子建之子也。〔魏子建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他日,欢谓季式曰:「卿饮杀我孙主簿,〔饮,于禁翻。〕魏收治文书不如我意;〔治,直之翻。〕司徒尝称一人谨密者为谁﹖」〔时东魏以高敖曹为司徒。〕季式以司徒记室广宗陈元康对,曰:「是能夜中闇书,快吏也。」召之,一见,即授大丞相功曹,掌机密,〔考异曰:典略,孙搴卒在大同十年四月。按搴卒然后陈元康为功曹。高慎叛,高澄已令元康救崔暹,邙山之战,元康又劝高欢追宇文泰,事并在九年。北史元康传又云,「草刘蠡升军书。」按蠡升灭在元年,孙搴二年犹存。今不取。然则搴卒宜置于澄入辅之下。〕迁大行台都官郎。时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欢或出,临行,留元康在后,马上有所号令九十余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忆。与功曹平原赵彦深同知机密,时人谓之陈、赵。而元康势居赵前,性又柔谨,欢甚亲之,曰:「如此人,诚难得,天赐我也。」彦深名隐,以字行。

9东魏丞相欢令阿至罗逼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万,莫北翻。俟,渠之翻。〕欢以众应之。

10三月,戊申,丹杨陶弘景卒。弘景博学多艺能,好养生之术。仕齐为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茅山在今建康府句容县南五十里。山记云:汉时有三茅君,各乘一鹤来此,故名焉。卒,子侐翻。好,呼到翻。朝,直遥翻。〕上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虔受。屡以手敕招之,弘景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先谘之,月中尝有数信,〔月中,谓一月之中也。信,使信也。〕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将没,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王衍,字夷甫;何晏,字平叔;以魏、晋谕梁也。诞,徒旱翻。〕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弘景传曰:后侯景篡,果在昭阳殿。史言修道之士有识时知数者。〕时士大夫竞谈玄理,不习武事,故弘景诗及之。

11甲寅,东魏以华山王鸷为大司马。〔华,户化翻。〕

12魏以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为太宰。〔洛,字受洛干,亦曰寿乐干。受、寿同音,洛、乐亦同音。按北齐有太宰之官,仍晋制也;西魏用周制,置大耱宰,无太宰。〕

13夏,四月,乙未,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梁开府仪同三司之下,又有开府同三司之仪。〕

14尚书右丞考城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上,时掌翻。治,直吏翻。〕五月,癸卯,诗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所言,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蠹患者,宜速详启!」〔江子四所上封事,必不敢言帝崇信释氏,而穷兵广地适以毒民,用法宽于权贵而急于细民等事,特毛举细故而论得失耳。〕

15戊辰,东魏高盛卒。〔高盛,东魏太尉。〕

16魏越勒肱卒。〔越勒肱,魏司空。〕

17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其子太宰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及督将三百人奔东魏,〔阿至罗兵近,普等因之以东奔。考异曰:普降东魏事,北齐书帝纪在三月甲午,典略在六月。北史齐纪在六月甲午;周书帝纪、北史魏纪、齐纪在五月,今从之。按考异前既引北齐书帝纪,又引北齐纪,不应北史魏纪之下复出齐纪,必有误。〕丞相泰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河北,龙门西河之北也。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

18秋七月,庚子,东魏大赦。

19上待魏降将贺拔胜等甚厚,胜请讨高欢,上不许。胜等思归,前荆州大都督抚宁史宁谓胜曰:〔按宁传,宁居抚宁镇。考魏北镇无抚宁,恐即抚冥也。又按五代志雕阴郡开疆县有后魏抚宁郡,又有抚宁县,亦属雕阴郡。〕「朱异言于梁主无不从,请厚

译8. 司马子如、高季式召孙搴痛饮,孙搴醉得很厉害,就死了。丞相高欢亲自参加他的丧礼。司马子如磕头请罪,高欢说:“你折损了我的右臂,替我找一个能代替他的人!”司马子如举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任命魏收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有一天,高欢对高季式说:“你喝酒害死了我孙主簿,魏收处理文书不合我的心意;司徒曾经称赞一个谨慎周密的人是谁?”高季式回答说司徒记室广宗人陈元康,说:“这个人能在黑暗中默写文书,是个干练的官吏。”高欢召见陈元康,见了一次,就授任他为大丞相功曹,掌管机密事务。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国事务繁多,陈元康询问没有不知道的。高欢有时外出,临行时,留下陈元康在后面,高欢在马上发布号令九十多条,陈元康屈指计数,全部都能记住。他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一同掌管机密,当时人称他们为“陈、赵”。而陈元康权势在赵彦深之上,性格又柔和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像这样的人,确实难得,是上天赐给我的。”赵彦深名隐,以字行世。

9. 东魏丞相高欢命令阿至罗逼迫魏秦州刺史万俟普,高欢率领军队接应他。

10. 三月戊申,丹杨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博学多才,喜好养生之术。在齐朝做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往,等到即位后,恩礼非常深厚,每次得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恭敬地接受。多次亲手写诏书召他,陶弘景不出来。国家每当有吉凶征讨的大事,没有不先咨询他的,一个月中常有几次书信往来,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临终前,他写诗说:“夷甫放任散漫,平叔坐谈虚空。哪里想到昭阳殿,竟然成了单于宫!”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涉及了这些。

11. 甲寅,东魏任命华山王高鸷为大司马。

12. 魏任命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万俟洛太宰。

13. 夏,四月乙未,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的元法僧为太尉。

14. 尚书右丞考城人江子四上呈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治的得失。五月癸卯,梁武帝下诏说:“古人有句话,‘屋顶漏雨在上面,知道的人在下面。’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等人密封奏章所说的,尚书可以时常加以检核,对百姓有害的,应当迅速详细启奏!”

15. 戊辰,东魏高盛去世。

16. 魏越勒肱去世。

17. 魏秦州刺史万俟普和他的儿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大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人投奔东魏,丞相宇文泰轻装追赶,到河北一千多里,没追上就回来了。

18. 秋七月庚子,东魏大赦。

19. 梁武帝对待魏投降将领贺拔胜等人非常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梁武帝不允许。贺拔胜等人想回去,前荆州大都督抚宁人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对梁主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请厚

结之。」胜从之。上许胜、宁及卢柔皆北还,〔卢柔盖去年从胜来奔。〕亲饯之于南苑。胜怀上恩,自是见禽兽南向者皆不射之。〔射,而亦翻。〕行至襄城,东魏丞相欢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等弃舟自山路逃归,〔胜等舟行,盖自淮入颍,自颍入汝,泝流而西,入山路,自三嵵取武关也。〕从者冻馁,道死者太半。〔从,才用翻。〕既至长安,诣阙谢罪,魏主执胜手歔欷曰:「乘舆播越,天也,〔乘,绳证翻。〕非卿之咎。」丞相泰引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

译结盟。」贺拔胜听从了。西魏文帝允许贺拔胜、王宁以及卢柔都返回北方,〔卢柔大概是去年跟随贺拔胜来投奔的。〕文帝亲自到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感念文帝的恩德,从此见到向南飞的禽兽都不射杀。〔射,读作yì。〕走到襄城时,东魏丞相高欢派遣侯景率领轻骑兵拦截他们,贺拔胜等人放弃船只,从山路逃归,〔贺拔胜等人乘船而行,大概是从淮河进入颍水,从颍水进入汝水,逆流向西,进入山路,从三嵵山取道武关。〕随从的人受冻挨饿,死在路上的人超过一半。〔从,读作zòng。〕到达长安后,贺拔胜到宫阙谢罪,西魏文帝握着贺拔胜的手叹息流泪说:「皇帝流亡在外,是天意,〔乘,读作shèng。〕不是你的罪过。」丞相宇文泰引荐卢柔担任从事中郎,与苏绰共同掌管机密事务。

20九月,壬寅,东魏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诸将入寇。〔将,即亮翻。〕

21魏以扶风王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22冬,十月,乙亥,诏大举伐东魏。东魏侯景将七万寇楚州,〔魏收志:梁置楚州,治楚城,领汝阳、仵城、城阳郡。五代志:汝南城阳县,梁置楚州。〕虏刺史桓和;进军淮上,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破之,景弃辎重走。〔重,直用翻。〕十一月,己亥,罢北伐之师。

23魏复改始祖神元皇帝为太祖,道武皇帝为烈祖。〔魏改二祖庙号,见一百三十七卷齐武帝永明九年。复,扶又翻。〕

24十二月,东魏以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25壬申,东魏遣使请和,〔使,疏吏翻。〕上许之。

26东魏清河文宣王亶卒。〔考异曰:国典云,「亶为高欢所酖」。典略,周太祖数欢罪,亦云杀亶。魏书、北史皆无亶传;而帝纪皆云亶薨,今从之。〕

27丁丑,东魏丞相欢督诸军伐魏,遣司徒高敖曹趣上洛,大都督窦泰趣潼关。〔趣,七喻翻。〕

28癸未,东魏以咸阳王坦为太师。

29是岁,魏关中大饥,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三年〔(丁巳、五三七)〕

1春,正月,上祀南郊,大赦。

2东魏丞相欢军蒲坂,造三浮桥,欲渡河。魏丞相泰军广阳,〔魏收志,景明元年,置广阳县,属冯翊郡。〕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面,〔掎,居蚁翻。〕作浮桥以示必渡,此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欢自起兵以来,窦泰常为前锋,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脱有蹉跌,悔何及也!〔蹉,七何翻。跌,徒结翻。〕不如分兵御之。」丞相泰曰:「欢再攻潼关,吾军不出灞上,〔中大通六年,欢攻潼关;元年,欢兵又攻潼关。〕今大举而来,谓吾亦当自守,有轻我之心,乘此袭之,何患不克!贼虽作浮桥,未能径渡,不过五日,吾取窦泰必矣!」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人达奚武亦以为然。庚戌,丞相泰还长安,诸将意犹异同。丞相泰隐其计,以问族子直事郎中深,〔晋武帝置直事郎,在尚书诸曹郎之上。〕深曰:「窦泰,欢之骁将,〔骁,坚尧翻。将,即亮翻。〕今大军攻蒲坂,则欢拒守而泰救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锐潜出小关,〔小关在潼关之左,唐时谓之禁谷。〕窦泰躁急,必来决战,〔躁,则到翻。〕欢持重未即救,我急击泰,必可擒也。擒泰则欢势自沮,〔沮,在吕翻。〕回师击之,可以决胜。」丞相泰曰:「此吾心杝。」乃声言欲保陇右,辛亥,谒魏主而潜军东出,癸丑旦,至小关。窦泰猝闻军至,自风陵渡,丞相泰出马牧泽,〔水经注曰:桃林之塞,湖水出焉,其中多野马。三秦记曰,桃林塞在长安东四百里,若有军马经过,则牧华山,休息林下。马牧泽,盖即此志杝。〕击窦泰,大破之,士众皆尽,窦泰自杀,传首长安。丞相欢以河冰薄,不得赴救,撤浮桥而退,仪同代人薛孤延为殿,〔通志略作萨孤,复姓。殿,丁练翻。〕一日【章:甲十一行本「日」下有「之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斫十五刀,折,乃得免。〔折,而设翻。〕丞相泰亦引军还。〔此一段皆书丞相泰,所以别窦泰也。历考前后,高欢、宇文泰皆书丞相,于此尤为有别。〕

高敖曹自商山转鬬而进,〔杜佑曰:商山在商州上洛县。〕所向无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略与顺阳人杜窟等谋翻城应之,〔窟,竹律翻,又丁骨翻。〕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此魏太和中所改洛州也,治上洛,时属西魏。企,字思道;音去智翻。〕杀岳及猛略。杜窟走归敖曹,敖曹以为乡导而攻之敖曹被流矢,通中者三,〔乡,读曰向。被,皮义翻。中,竹仲翻。〕殒绝良久,复上马,免冑巡城。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礼、仲遵力战拒之,仲遵伤目,不堪复战,城遂陷。企见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窟为

译九月壬寅日,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统率众将入侵。

魏国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冬季十月乙亥日,魏主下诏大规模出兵讨伐东魏。东魏侯景率领七万军队侵犯楚州,俘虏了刺史桓和;进军到淮河岸边,南司、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击败了他,侯景丢弃辎重逃走。十一月己亥日,停止北伐的军队。

魏国再次将始祖神元皇帝的庙号改为太祖,道武皇帝的庙号改为烈祖。

十二月,东魏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壬申日,东魏派遣使者请求讲和,魏主答应了他。

东魏清河文宣王高亶去世。

丁丑日,东魏丞相高欢统率各军讨伐魏国,派遣司徒高敖曹趋向于上洛,大都督窦泰趋向于潼关。

癸未日,东魏任命咸阳王高坦为太师。

这一年,魏国关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三年(丁巳年,公元537年)

春季正月,魏主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东魏丞相高欢驻扎在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想要渡过黄河。魏国丞相宇文泰驻扎在广阳,对众将说:“敌人牵制我们三面,建造浮桥来显示必定渡河,这是想要牵制我们的军队,让窦泰得以向西进入罢了。高欢自从起兵以来,窦泰常常担任前锋,他的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次获胜而骄傲,现在袭击他,必定能攻克,攻克窦泰,那么高欢不战自己就会逃走了。”众将都说:“敌人在近处,舍弃近敌而袭击远敌,万一有闪失,后悔哪里来得及!不如分兵抵御他们。”丞相宇文泰说:“高欢再次攻打潼关,我们的军队不出灞上,现在大举而来,认为我们也应当自我防守,有轻视我们的心意,乘此机会袭击他,何愁不能攻克!敌人虽然建造了浮桥,还不能直接渡河,不超过五天,我一定能拿下窦泰!”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郡人达奚武也认为这样。庚戌日,丞相宇文泰回到长安,众将的意见仍然不一致。丞相宇文泰隐藏他的计谋,来询问族侄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勇猛将领,现在大军攻打蒲坂,那么高欢据守而窦泰来救援,我们内外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挑选轻装精锐秘密从小关出击,窦泰急躁,必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我们急速攻击窦泰,必定可以擒获他。擒获窦泰那么高欢的势力自然沮丧,回师攻击他,可以决定胜负。”丞相宇文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扬言想要保卫陇右,辛亥日,拜见魏主而秘密向东出兵,癸丑日早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从风陵渡河,丞相宇文泰在马牧泽出击窦泰,大败他,士兵全部覆没,窦泰自杀,首级传送到长安。丞相高欢因为河冰薄,不能前往救援,撤去浮桥而退兵,仪同代人薛孤延担任后卫,一天之中砍断十五把刀,刀折断了,才得以脱身。丞相宇文泰也率领军队返回。

高敖曹从商山辗转战斗而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以及弟弟泉猛略与顺阳人杜窟等人谋划反叛城池响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知道了这件事,杀死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窟逃归高敖曹,高敖曹让他做向导而攻打城池,高敖曹被流箭射中,贯穿身体的有三箭,昏死过去很久,再次上马,摘下头盔巡视城池。泉企坚守了十多天,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战斗抵御,泉仲遵眼睛受伤,不能再战斗,城池于是陷落。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的力量用尽,不是心里信服。”高敖曹任命杜窟为

洛州刺史。敖曹创甚,〔复,扶又翻。创,初良翻。〕曰:「恨不见季式作刺史。〔季式,敖曹弟也。〕丞相欢闻之,即以季式为济州刺史。

译洛州刺史。敖曹伤势严重,说:“遗憾没见到季式担任刺史。”丞相高欢听说后,就任命季式为济州刺史。

敖曹欲入蓝田关,〔唐志:京兆蓝田县有蓝田关,故峣关也。济,子礼翻。〕欢使人告曰:「窦泰军没,人心恐动,宜速还,路险贼盛,拔身可也。」敖曹不忍弃众,力战全军而还,以泉企、泉元礼自随,泉仲遵以伤重不行。企私戒二子曰:「吾余生无几,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在东,遂亏臣节。」元礼于路逃还。泉、杜虽皆为土豪,乡人轻杜而重泉。元礼、仲遵阴结豪右,袭窟,杀之,魏以元礼世袭洛州刺史。

3二月,丁亥,上耕藉田。〔藉,秦昔翻。〕

4己丑,以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中权将军,二百四十号之一也。〕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右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

5魏槐里获神玺,〔槐里县,汉属扶风,晋属始平郡,后魏复属扶风。玺,斯氏翻。〕大赦。

6三月,辛未,东魏迁七帝神主入新庙,〔七帝:道武、明元、太武、文成、献文、孝文、宣武。〕大赦。

7魏斛斯椿卒。〔时斛斯椿为魏太傅。按椿居尔朱、高欢之间,以智数间构其君臣之际,尔朱氏既为所夷,而高欢亦不能制也。及入关之后,与宇文泰同列,若无能为者;权不在己,无以舞弄其智数也。〕

8夏,五月,魏以广陵王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9六月,魏以扶风王孚为太保,梁景叡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盟为司空。

10东魏丞相欢游汾阳之天池,〔水经注: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上有大池,池在山原之上,世谓之天池,方里余,其水澄渟镜净而不流。〕得奇石,隐起成文曰「六王三川」。以问行台郎中阳休之,对曰:「六者,大王之字;〔欢字贺六浑,故云然。〕王者,当王天下。河、洛、伊为三川,泾、渭、洛亦为三川。〔泾、渭、洛之「洛」,指关中之洛水,今径鄜、坊、同三州而入于渭。当王,于况翻。〕大王若受天命,终应奄有关、洛。」欢曰:「世人无事常言我反,况闻此乎!慎勿妄言!」休之,固之子也。〔阳固事魏孝文帝,尝从刘昶南伐。〕行台郎中中山杜弼间劝欢受禅,欢举杖击走之。〔高欢之志,盖如曹操所谓吾为周文王者,非真无移魏鼎之心也。间,古苋翻。〕

11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副之。〔通直侍郎,即通直散骑侍郎。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谐,平之孙;〔李平,崇之从弟,事孝文、宣武。〕元明,昶之子也。〔卢昶,卢玄之孙。〕秋,七月,谐等至建康,上引见,与语,〔见,贤遍翻。〕应对如流。谐等出,上目送之,谓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敌。〔勍,其京翻。〕卿辈尝言北间全无人物,此等何自而来!」是时邺下言风流者,以谐及陇西李神儁、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赡,而艳翻。〕神儁名挺,宝之孙;〔李宝自敦煌归魏,其后贵盛。〕元景名昕,宪之曾孙也;〔王宪,猛之孙,皇始中归魏。〕皆以字行。赡,嵶之子也。〔嵶,力膺翻。〕

时南,北通好,〔好,呼到翻。〕务以俊又相夸,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衔命,奉使者也。接客,主客也。〕无才地者不得与焉。〔与,读曰预。〕每梁使至邺,〔使,疏吏翻;下同。〕邺下为之倾动,贵胜弟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馆门成市。宴日,高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澄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两国通使,各务夸矜以见所长,自古然矣。昭奚恤之事犹可以服觇国者之心。为,于伪翻。觇,丑廉翻,又丑艳翻。〕

12独孤信求还北,上许之。信父母皆在山东,〔魏孝武西迁,信弃父母追从之。〕上问信所适,信曰:「事君者不敢顾私亲而怀贰心。」上以为义,礼送甚厚。信与杨忠皆至长安,上书谢罪。魏以信有定三荆之功,〔定三荆见上卷中大通六年。〕迁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余官爵如故。〔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丞相泰爱杨忠之勇,留置帐下。

13魏宇文深劝丞相泰取恒农,八月,丁丑,泰帅

译敖曹打算进入蓝田关,高欢派人告诉他:“窦泰的军队已经覆没,人心惶恐动荡,应当迅速返回,道路险峻、贼寇众多,能保全自身退出来就可以了。”敖曹不忍心抛弃部下,奋力作战,保全了全部军队而返回,带着泉企、泉元礼一同随行,泉仲遵因为伤势严重无法行走。泉企私下告诫两个儿子说:“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的才能足以建立功业,不要因为我在东边,就损害作为臣子的节操。”泉元礼在路上逃跑回去了。泉氏和杜氏虽然都是当地的豪强,但乡人轻视杜氏而看重泉氏。泉元礼、泉仲遵暗中勾结豪强,袭击杜窟,将他杀死,魏朝让泉元礼世代承袭洛州刺史。

二月,丁亥日,皇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

己丑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左仆射,尚书右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

魏朝在槐里县获得神玺,大赦天下。

三月,辛未日,东魏将七位皇帝的神主牌位迁入新庙,大赦天下。

魏朝斛斯椿去世。

夏季,五月,魏朝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六月,魏朝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保,梁景叡为太傅,廣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杨衮为司空。

东魏丞相高欢游览汾阳的天池,得到一块奇石,石上隐约凸起文字写着“六王三川”。高欢拿此询问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意味着应当称王天下。河、洛、伊称为三川,泾、渭、洛也称为三川。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终应当吞并关中和洛阳。”高欢说:“世人无事时常常说我造反,何况听到这种话呢!千万不要胡说!”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机劝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手杖将他打跑。

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前来聘问,以吏部郎卢元明、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作为副使。李谐是李平的孙子;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秋季,七月,李谐等人到达建康,皇帝召见他们,与他们交谈,李谐等人对答如流。李谐等人退出后,皇帝目送他们,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曾经说北方完全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当时邺城谈论风流雅致的人,以李谐以及陇西人李神儁、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弘农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李神儁名挺,是李宝的孙子;王元景名昕,是王宪的曾孙;他们都以字行世。崔赡是崔嵶的儿子。

当时南朝与北朝互通友好,双方务必以杰出的人才互相夸耀,奉命接待宾客,必定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没有才能和门第的人不能参与。每当梁朝的使者到达邺城,邺城因此轰动,权贵子弟盛装聚集观看,礼节馈赠优厚丰盛,馆舍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宴饮之日,高澄常常让左右侍从窥探,只要有一句话胜过对方,高澄就为之拍手称快。魏朝的使者到达建康也是如此。

独孤信请求返回北方,皇帝允许了他。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皇帝问独孤信打算去哪里,独孤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念私亲而怀有二心。”皇帝认为他讲义气,送行的礼节非常优厚。独孤信与杨忠都到达长安,上书谢罪。魏朝因为独孤信有平定三荆的功劳,升任他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爵位照旧。丞相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将他留在帐下。

魏朝宇文深劝丞相宇文泰夺取恒农,八月,丁丑日,宇文泰率领

李弼等十二将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为前锋,攻盘豆,拔之。〔恒,户登翻。帅,读曰率。将,即亮翻。雍,于用翻。五代志:雍州华原县,后魏置北雍州。恒农湖城、閺乡之西有皇天原,原西有盘豆城。〕戊子,至恒农,庚寅,拔之,擒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魏收志:太和十一年,置陕州,治陕州,带恒农郡,领西恒农、渑池、石城、河北郡。陕,式冉翻。〕俘其战士八千。

译李弼等十二位将领讨伐东魏,以北雍州刺史于谨担任前锋,进攻盘豆城,攻克了它。戊子日,大军到达恒农,庚寅日,攻克恒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其士兵八千人。

时河北诸城多附东魏,左丞杨檦自言父猛尝为邵郡白水令,〔左丞,行台左丞也。魏收志,皇兴四年,置邵郡,治白水县。五代志,绛郡垣县,后魏置邵郡及白水县。裴庆孙传,邵郡治阳胡城,去轵关二百余里。孔颖达曰:垣县有召亭,因以名郡。宋白曰:绛州垣县,其地即周、召分陕之所,今县东六十里有邵原祠与古棠树。春秋襄二十三年,齐侯伐晋,取朝歌,入孟门,登太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后魏献文四年置邵州。檦,与标同。〕知其豪杰,请往说之,以取邵郡;〔说,式芮翻;下谍说同。〕泰许之。檦乃与土豪王覆怜等举兵,收邵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斩之。表覆怜为郡守,〔守,式又翻。〕遣谍说谕东魏城堡,旬月之间,归附甚众。〔谍,达协翻。〕东魏以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正平,〔正平,本汉、晋之临汾县地;魏真君七年,分置太平县;神脉元年,改为正平;太和十八年,置正平郡,带闻喜县,属东雍州。杜佑曰:绛州,治正平县。〕司空从事中郎闻喜裴邃欲攻之,恭弃城走,泰以杨檦行正平郡事。

14上修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发舍利。辛卯,上幸寺,设无碍食,〔今建康府上元县有长干里,去县五里,李白长干行谓「同居长干里」乃秣陵县东里巷。江东谓山泺之间曰干。憎家载国事曰:佛泥洹后,天人以新白慜里佛,以香花供养。满七日,盛以金棺,送出王宫可三里许。在宫各以旃檀木为薪,天人各以火烧薪,敛舍利得八斛四斗,诸国王各得少许,赍还本国,以造佛寺。阿育王起浮屠于佛泥洹处。李延寿扶南传曰:长干寺塔,吴时有尼居其地,为小精舍,孙綝毁除之。吴平后,诸道人复于旧处建立。晋简文咸安中造垥,孝武太元九年上金相轮及承露,其后有西河离石县胡人刘萨何遇疾暴亡,七日而苏,因此家,名慧达。游行至丹杨长干里,有阿育王塔,掘入一丈,得金函盛三舍利及佛爪发,迁舍利近北,对简文所造塔西造塔。及帝开之,初穿土四尺,得龙窟及昔人所舍金银钗钏环等诸杂宝物可深九尺许。至石磉之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以盛银坩,坩内有金缕罂,盛三舍利,如粟粒大,圆正光洁。函内有玻璃漓,漓心得四舍利及发爪,爪有四枚,并为沈香色,发青绀色,众僧以手伸之,随手长短,放之则旋屈为蠡形。帝乃设无碍大会,竖二剎,各以金罂次玉罂重盛舍利及爪发,内七宝塔内,又以石函盛宝塔,分入两剎剎下。〕大赦。

15九月,柔然为魏侵东魏三堆,〔魏收志:肆州郡平寇县,真君七年,并三堆县属焉;有三堆戍。随改平寇县为崞县,属鴈门郡。宋白曰:岚州静乐县,本汉汾阳县地,城内有堆阜三,俗名三堆城。为,于伪翻。〕丞相欢击之,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以文武在位多贪污,言于丞相欢,请治之。〔治,直之翻。〕欢曰:「弼来,我语尔!〔语,牛倨翻。〕天下贪污,习俗己久。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此指言可朱浑道元、万俟普、刘丰生等部曲也。将,即亮翻。〕宇文黑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獭,他达翻。诱,音酉。〕江东复有吴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复,扶又翻。〕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正纲纪,不相假借,恐督将尽归黑獭,士子悉奔萧衍,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史言高欢权时施宜以凝固其众,舍小过以成大功。少,诗沼翻。〕

欢将出兵拒魏,杜弼请先除内贼。欢问贼为谁,弼曰:「诸勋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抬,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间,弼战栗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抬虽按不刺,〔抬,色角翻。射,而亦翻。刺,七亦翻。〕尔犹亡魄失胆。诛勋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顿首谢不及。

欢每号令军士,常令丞相属代郡张华原宣旨,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

译当时河北各城大多依附东魏,左丞杨檦自称父亲杨猛曾担任邵郡白水县令,了解那里的豪杰人物,请求前往游说他们,以夺取邵郡;高泰答应了他。杨檦于是与地方豪强王覆怜等人起兵,擒获邵郡太守程保及四位县令,将他们斩首。上表请求任命王覆怜为郡守,派遣间谍游说劝谕东魏的城堡,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归附的人很多。东魏任命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守正平,司空从事中郎闻喜人裴邃想要攻打他,司马恭弃城逃跑,高泰任命杨檦代理正平郡事务。

十四、皇上修建长干寺阿育王塔,取出佛的指甲、头发和舍利。辛卯日,皇上驾临该寺,设置无碍食,大赦天下。

十五、九月,柔然为北魏入侵东魏的三堆,丞相高欢攻打他们,柔然退走。

行台郎中杜弼认为文武官员中贪污腐败的人很多,向丞相高欢进言,请求惩治他们。高欢说:“杜弼过来,我告诉你!天下贪污,这种习俗已经很久了。如今将领们的家属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去留未定;江东又有吴人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中原的士大夫仰望他,认为他是正统所在。我如果急于整顿纲纪,不加以宽容,恐怕将领们都会归附黑獭,士人们都会投奔萧衍,人流散失,还怎么治国!你应当稍等,我不会忘记这件事。”

高欢准备出兵抵御北魏,杜弼请求先铲除内部的贼人。高欢问贼人是谁,杜弼说:“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勋贵。”高欢不回答,命令军士都拉满弓搭上箭,举起刀,按住矛,夹道排列,命令杜弼从中间穿过,杜弼吓得战栗流汗。高欢于是慢慢开导他说:“箭虽然搭着但不射,刀虽然举着但不砍,矛虽然按着但不刺,你尚且吓得魂飞魄散。诛杀这些勋贵,要亲身冒着刀箭,九死一生,他们虽然贪婪鄙陋,但所图谋的是大事,怎么能把他们等同于普通人呢!”杜弼于是叩头谢罪,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高欢每次向军士发布命令,常让丞相属、代郡人张华原传达旨意,他对鲜卑人说:“汉人是你们的奴仆,男人替你们耕田,女人替你们织布,缴纳给你们粮食和布匹,让

汝温饱,汝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言如佣作之客也。语,牛倨翻。为,于伪翻;下同。〕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史言高欢杂用夷、夏,有抚御之术。〕

译你衣食温饱,你为什么要欺凌他们呢?」对汉人则说:「鲜卑人是来为你做事的,(意思是像受雇做工的宾客一样。语,音牛倨。为,音于伪;以下同。)他们得到你一斛粟米、一匹绢帛,就为你打击贼寇,让你得以安宁,你为什么要憎恨他们呢?」(史家评论说高欢兼用胡汉,有安抚驾驭的权术。)

时鲜卑共轻华人,唯惮高敖曹;欢号令将士,常鲜卑语,敖曹在列,则为之华言。敖曹返自上洛,欢复以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复,扶又翻。〕以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使景经略关西也。〕与敖曹及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史尧雄、冀州刺史史万俟洛同治兵于虎牢。〔任,音壬。万,莫北翻。俟,渠之翻。治,直之翻;下同。〕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握槊,〔魏泰常中,置豫州,治虎牢;后得汝南,置豫州,以虎牢为北豫州,领广武、荥阳、成皋郡。握槊,亦博塞之戏也。刘禹锡观博曰:「初,主人执握槊之器,置于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齿异乎古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耦而合数,取应日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行之久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以博投诏之。」又,尔朱世隆与元世儁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既而及祸。李延寿曰: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从狱中为此戏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贵召严祖,敖曹不时遣,枷其使者。使者曰:「枷则易,脱则难。」〔枷,居牙翻。易,弋豉翻。〕敖曹以刀就枷刎之,曰:「又何难!」贵不敢校。明日,贵与敖曹坐,又白治河役夫多溺死,〔溺,奴狄翻。〕贵曰:「一钱汉,〔言汉人之贱也。〕随之死!」敖曹怒,拔刀斫贵;贵走出还营,敖曹鸣鼓会兵,欲攻之,侯景、万俟洛共解谕,久之乃止。敖曹尝诣相府,门者不纳,敖曹引弓射之,〔射,而亦翻。〕欢知而不责。

16闰月,甲子,以武陵王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为后纪与湘东争国张本。〕

17东魏丞相欢将兵二十万自壶口趣蒲津,〔班志:壶口山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北屈,后魏改为禽昌县,属平阳郡;隋改禽昌为襄陵县。将,即亮翻;下同。趣,七喻翻。〕使高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关中饥,魏丞相泰所将将士不满万人,馆谷于恒农五十余日,闻欢将济河,乃引兵入关,高敖曹遂围恒农。〔恒,户登翻。〕欢右长史薛琡言于欢曰:〔琡,齿育翻。〕「西贼连年饥饥,故冒死来入陕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已围陕城,粟不得出,〔陕,式冉翻。〕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麦秋,〔比,必利翻。记月令:孟夏之月,麦秋至。〕其民自应饿死,宝炬、黑獭何忧不降!〔降,户江翻。〕愿勿渡河。」侯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捷,猝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欢不从,自蒲津济河。〔考异曰:北齐帝纪:「十一月,壬辰,神武自蒲津济。」魏帝纪:「十月,壬辰,败于沙苑。」按长历,十月壬辰朔。北齐纪误也。〕

丞相泰遣使戒华州刺史王罴,罴语使者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欢至冯翊城下,〔使,疏吏翻。华,户化翻。语,牛倨翻。五代志:冯翌郡,后魏曰华州,西魏后改曰同州。冯翊县,后魏曰华阴。貉,曷各翻,北方有之,似狐,善睡,康曰:貉,莫白切。说文云:北方豸种也。郑玄曰:貉子曰貆。郭璞曰:今江东通呼貉为鲮鲮。余按北方豸种乃指夷貉之貉,孟子所谓「大貉、小貉」者也。此乃狐貉之貉,当从诸家之说。〕谓罴曰:「何不早降!」〔降,户江翻。〕罴大呼曰:〔呼,火故翻。〕「此城是王罴耱,死生在此。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涉洛,军于许原西。〔汉志:冯翊怀德县南有荆山,山下有强梁原,洛水东南入渭。许原盖在洛水之南。〕

泰至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欲进击欢,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泰曰:「欢若至长安,则人情大扰;今及其远来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渡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重,直用翻。〕冬,十月,壬辰,泰至沙苑,〔水经注:沙苑在渭北,沙苑之南即汉怀

译当时鲜卑人共同轻视汉人,唯独忌惮高敖曹;高欢号令将士,通常使用鲜卑语,高敖曹在列,就改用汉语。高敖曹从上洛返回,高欢又任命他为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位都督。任命司空侯景为西道大行台,让侯景经略关西。高敖曹与行台任祥、御史中尉刘贵、豫州刺使尧雄、冀州刺史史万俟洛在虎牢共同治军。高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玩握槊游戏,刘贵召郑严祖,高敖曹不及时让他离开,给传话的使者戴上枷锁。使者说:“戴上枷锁容易,脱下来难。”高敖曹用刀就着枷锁割断使者的脖子,说:“这又哪里难!”刘贵不敢与他计较。第二天,刘贵与高敖曹坐在一起,又禀报治理黄河的役夫多溺死,刘贵说:“汉人贱命,随他们死!”高敖曹愤怒,拔刀砍刘贵;刘贵跑出回到军营,高敖曹击鼓集合军队,想要攻打他,侯景、万俟洛共同劝解,过了很久才停止。高敖曹曾经到丞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敖曹拉弓射他,高欢知道后也不责备。

十六闰月,甲子,任命武陵王萧纪为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为后来萧纪与湘东王争夺帝位埋下伏笔。

十七东魏丞相高欢率领二十万军队从壶口赶赴蒲津,派高敖曹率领三万军队出河南。当时关中饥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领的将士不满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于是率军进入关中,高敖曹于是包围了恒农。高欢右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边的贼寇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要夺取仓库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无法运出,只要在各个道路布置军队,不要与他们野战,等到麦秋时节,他们的百姓自然应该饿死,宝炬、黑獭还担心不投降吗!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出兵,形势极大,万一不顺利,突然难以收兵。不如分为两军,相继前进,前军如果获胜,后军全力支援;前军如果失败,后军承接。”高欢不听从,从蒲津渡河。

丞相宇文泰派使者告诫华州刺史王罴,王罴对使者说:“老罴挡路躺着,貉子怎么能过去!”高欢来到冯翊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罴大声呼喊说:“这座城是王罴的耱,生死在此。想死的来!”高欢知道不可攻打,于是渡过洛水,在许原西边驻军。

宇文泰到达渭南,征召各州军队,都没有会合。想要进击高欢,各位将领认为众寡不敌,请求等待高欢更向西以观察他的形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达长安,那么人心大乱;现在趁他远来新到,可以攻打。”于是就在渭水建造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粮食,轻装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夹渭水向西行进。冬天,十月,壬辰,宇文泰到达沙苑,沙苑在渭水北边,沙苑的南边就是汉代的怀

德县故城。五代志:冯翊县有沙苑。〕距东魏军六十里。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泰问其故,对曰:「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易,弋豉翻。〕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泰,愎谏而来,所谓忿兵,〔愎,弼力翻,戾也。汉魏相曰:争恨细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可一战擒也。事理昭然,何为不贺!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泰遣须昌县公达奚武觇欢军,〔觇,丑廉翻,又丑艳翻。〕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衣服,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译德县故城。《五代志》记载:冯翊县有沙苑。距离东魏军队六十里。各位将领都感到恐惧,只有宇文深独自表示祝贺。宇文泰询问他缘故,宇文深回答说:“高欢镇守安抚河北,深得人心,凭借这种态势固守,不容易图谋。如今他孤军渡河,并非众人所愿,只是高欢因失去窦泰而感到羞耻,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忿兵’,可以一战擒获。事理如此明显,为什么不祝贺!希望借给我符节,派遣王罴的军队截断他的退路,使他一个不留。”宇文泰派遣须昌县公达奚武去侦察高欢的军队,达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模仿高欢将士的服饰,傍晚时分,距离军营几百步处下马,暗中听清了他们的军号,于是上马巡视军营,如同夜间警戒的士兵,对不符合规矩的,往往加以鞭打,详细了解了敌军的状况后返回。

欢闻泰至,癸巳,引兵会之。候骑告欢军且至,泰召诸将谋之。开府仪同三司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泰从之,背水东西为陈,〔陈,读曰阵;下陷陈、魏陈同。〕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杜预曰:拒,方陈。陆德明曰:拒,俱甫翻。〕命将士皆偃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晡时,东魏兵至渭曲,〔晡,奔谟翻。〕都督太安斛律羌举曰:「黑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言欲尽死力战,以决胜负。〕譬如猘狗,或能噬人;〔猘,汉书音义征例翻,又居例翻,狂犬也。左传曰:国犬之瘈,无不噬也。〕且渭曲苇深土泞,无所用力,〔泞,乃定翻,泥淖也。〕不如缓与相持,密分精锐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黑獭不战于擒矣。」〔使斛律羌举之计行,西魏殆哉。〕欢曰:「纵火焚之,何如﹖」侯景曰:「当生擒黑獭以示百姓,若众中烧死,谁复信之!」〔侯景此言固亦有恃众轻敌之心。复,扶又翻;下复战、可复同。〕彭乐盛气请鬬,曰:「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何忧不克!」欢从之。东魏兵望见魏兵少,争进击之,无复行列。〔史言东魏将士皆恃众轻敌,故败。少,诗沼翻。复,扶又翻。行,户刚翻。〕兵将交,丞相泰鸣豉,士皆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帅铁骑横击之,〔时东魏之师萃于左拒,于谨等与之合战,李弼引右拒之骑兵横击之。帅,读曰率。〕东魏兵中绝为二,遂大破之。李弼弟檦,身小而勇,〔檦,与标同。〕每跃马陷陈,隐身鞍甲之中,敌见皆曰:「避此小儿!」泰叹曰:「胆决如此,何必八尺之躯!」征虏将军武川耿令贵杀伤多,甲裳尽赤,〔左传:晋、楚战于邲,屈荡搏赵旃,得其甲裳。杜预注曰:下曰裳。〕泰曰:「观其甲裳,足知令贵之勇,何必数级!」〔谓不必数其斩获首级之多少。〕彭乐乘醉深入魏陈,魏人刺之,〔刺,七亦翻。〕肠出,内之复战。丞相欢欲收兵更战,使张华原以薄历营点兵,〔簿者,军之名籍。〕莫有应者,还,白欢曰:「众尽去,营皆空矣!」欢犹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欢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乃驰去,夜,渡河,船去岸远,欢跨橐驼就船,乃得渡,丧甲士八万人,〔丧,息浪翻。弃铠仗十有八万。〔铠,可亥翻。〕丞相泰追欢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余人,余悉纵归。都督李穆曰:「高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泰不听,〔沙苑之战,宇文泰不敢乘胜追高欢,邙山之战,欢不敢乘胜追泰,盖二人者智力相敌,足以相持而不足以相毙也。〕还军渭南,所征之兵甫至,〔甫,方也。〕乃于战所人植柳一株以旌武功。

侯景言于欢曰:「黑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往取之。」欢以告娄妃,妃曰:「设如其言,景岂有还理!得黑獭失景,何利之有!」欢乃止。

高敖曹闻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

魏加丞相泰柱国大将军,李弼十二将皆进爵增邑有差。〔十二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也。〕

己酉,魏行台宫景寿等向洛阳,〔宫,姓也,左传,虞大夫有宫之奇。〕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走之。州民韩木兰作乱,贤击破之。一贼匿尸间,贤自按检收铠仗,贼欻起斫之,断胫而卒。〔欻,许勿翻。断,丁管翻,下兵断同。胫,胡定翻。〕

魏复遣行台冯翊王季海与独孤信将步骑二万趣洛阳,〔复,扶又翻。趣,七喻翻;下同。〕洛州刺史李显趣三荆,〔西魏洛州治上洛。〕贺拔胜、李弼围蒲坂。

东魏丞相欢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谓其从祖兄祥曰:「高欢迫逐乘舆,〔乘,绳证翻。〕天下忠义之士皆欲剚刃于其腹;〔从,才用翻。剚,侧吏翻。贾公彦曰:剚,犹立也,齐人谓立物地中为剚。〕今又称兵西上,〔上,时掌翻。〕吾欲与兄起断其归路,此千载一时也。」〔断,丁管翻。〕祥从之,纠合乡里,数日

译高欢听说宇文泰到达,癸巳日,率领军队与他会合。侦察骑兵报告高欢军队即将到达,宇文泰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对策。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说:“敌人兵力众多,我方兵力稀少,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来等待敌人。”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背靠渭水东西方向布阵,李弼担任右拒,赵贵担任左拒,命令将士都把兵器藏在芦苇丛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战斗。傍晚时分,东魏军队到达渭曲,都督太安人斛律羌举说:“黑獭倾全国之力而来,想要拼死一战,就像疯狗,或许能咬伤人;况且渭曲芦苇茂密、土地泥泞,无法施展力量,不如慢慢与他相持,秘密分派精锐部队直接偷袭长安,巢穴既然被摧毁,那么黑獭不战自擒了。”高欢说:“放火焚烧他们,怎么样?”侯景说:“应当活捉黑獭给百姓看,如果在众军中烧死,谁还会相信呢!”彭乐气势汹汹地请求战斗,说:“我方人多,敌人人少,一百个人捉拿一个,何必担心不能取胜!”高欢听从了他的意见。东魏军队看到西魏军队人数少,争着前进攻击,不再保持行列。两军即将交战,丞相宇文泰敲响战鼓,士兵们都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他们合战,李弼率领铁骑横向冲击,东魏军队从中被切断为二,于是大败。李弼的弟弟李檦,身材矮小但勇敢,每次跃马冲入敌阵,身体隐藏在鞍甲之中,敌人看见都说:“避开这个小孩!”宇文泰感叹说:“胆识决断如此,何必一定要八尺高的身躯!”征虏将军武川人耿令贵杀伤敌人很多,铠甲和战裙都染成了红色,宇文泰说:“看他的铠甲战裙,就足以知道令贵的勇敢,何必去数他斩首的级数!”彭乐乘着酒劲深入西魏军阵,西魏人刺中了他,肠子流出来,他把它塞回去继续战斗。丞相高欢想要收兵再次战斗,派张华原拿着名册到军营中清点士兵,没有人响应,张华原回来,告诉高欢说:“士兵都离开了,军营都空了!”高欢还是不肯离开。阜城侯斛律金说:“军心离散,不能再用了,应该急忙向河东撤退。”高欢扶着马鞍没有动,斛律金用鞭子抽打马,高欢才驰马离去,夜里渡过黄河,船离岸很远,高欢骑上骆驼靠近船,才得以渡河,损失甲士八万人,丢弃铠甲兵器十八万。丞相宇文泰追击高欢到黄河边,挑选留下甲士两万余人,其余的全部放归。都督李穆说:“高欢已经吓破了胆,迅速追击他,可以抓获。”宇文泰没有听从,回军到渭南,所征召的士兵刚刚到达,于是在战场上一人种一株柳树来表彰武功。

侯景对高欢说:“黑獭新近获胜而骄傲,必定不会防备,希望得到精骑两万,直接前往擒获他。”高欢把这话告诉娄妃,娄妃说:“假如真像他所说,侯景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黑獭却失去侯景,有什么好处呢!”高欢于是作罢。

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放弃恒农,退保洛阳。

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位将领都进爵位、增加封邑,各有差别。

己酉日,西魏行台宫景寿等人向洛阳进发,东魏洛州大都督韩贤击退了他们。州民韩木兰作乱,韩贤击破了他。一个贼人藏在尸体中间,韩贤亲自检查收缴铠甲兵器,贼人突然起来砍他,砍断了韩贤的小腿,韩贤因此去世。

西魏又派遣行台冯翊王季海与独孤信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赶赴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赶赴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东魏丞相高欢向西征伐时,蒲坂百姓敬珍对他的堂兄敬祥说:“高欢逼迫追逐皇帝,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刀刺进他的肚子;现在他又发兵向西进军,我想要和兄长起来切断他的归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祥听从了他,纠集乡里百姓,几天

,有众万余。会欢自沙苑败归,祥、珍帅众邀之,斩获甚众。贺拔胜、李弼至河东,祥、珍帅猗氏等六县十余万户归之,〔猗氏县,自汉以来属河东郡。丁度曰:猗氏,本郇国也,后以猗顿居于此,因为猗氏。按左传所谓郇瑕氏之地,沃而近盐,其后猗顿居之,用盬盐起富,遂以猗氏名县,而郇瑕氏隐矣。帅,读曰率。〕丞相泰以珍为平阳太守,祥为行台郎中。

译(敌军)有部众一万多人。恰逢高欢从沙苑战败归来,万俟祥、贺拔珍率领军队拦截他,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万俟祥、贺拔珍率领猗氏等六个县十余万户百姓归附他们。(猗氏县,自汉代以来就隶属于河东郡。丁度说:猗氏,原本是郇国,后来因为猗顿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猗氏。查考《左传》所说的郇瑕氏之地,土地肥沃且靠近盐池,后来猗顿居住在那里,凭借盬盐致富,于是用猗氏命名该县,而郇瑕氏之名便隐没了。帅,读音同“率”。)丞相宇文泰任命贺拔珍为平阳太守,万俟祥为行台郎中。

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蒲坂,别驾薛善,崇礼之族弟也,言于崇礼曰:「高欢有逐君之罪,善与兄忝衣冠绪余,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而犹为高氏固守,〔荷,下可翻。为,于伪翻。〕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及今归款,犹为愈也。」崇礼犹豫不决。善与族人斩关纳魏师,崇礼出走,追获之。丞相泰进军蒲坂,洛定汾、绛,〔五代志:文城郡,东魏置南汾州,后周改为汾州。绛郡,后魏置东雍州,后周改为绛州。〕凡薛氏预开城之谋者,皆赐五等爵。善曰:「背逆归顺,〔背,蒲妹翻。〕臣子常节,岂容阖门大小俱叨封邑!」与其弟慎固辞五受。

东魏行晋州事封祖业弃城走,仪同三司薛修义追至洪洞,〔杜佑曰:洪洞故城在平阳北,四固重复,控据要险。刘昫曰:晋州洪洞县,古阳县也,隋义宁元年改曰洪洞,取县北洪洞岭以名县。孙恒曰:洞,音同,又徒弄翻。〕说祖业还守。〔说,式芮翻。守,手又翻;下固守同。〕祖业不从;修义还据晋州,安集固守。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引兵至城下,修义开门伏甲以待之;子彦不测虚实,遂退走。丞相欢以修义为晋州刺史。〔史言河东诸薛各行其志,为东、西魏宣力。〕

独孤信至新安,〔新安县,汉属弘农郡,晋属河南尹,魏天平初置新安郡,属洛州。〕高敖曹引兵北渡河。信逼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湛弃城归邺,信遂据金墉城。孝武之西迁也,〔西迁见上卷中大通六年。〕散骑常侍河东裴宽谓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东附高氏。」帅家属逃于大石岭;〔水经注:洛阳之南有新城县,县界有大石岭,来儒之水径其南。〕独孤信入洛,乃出见之。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惟河东柳虬在阳城,〔阳城县,汉属颍川郡,晋属河南尹,魏孝昌二年置阳城郡,属洛州,隋废郡为阳城县,唐登封元年将有事嵩山,改为告成县,我朝属西京登封县界。〕裴诹之在颍川,信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之为开府属。〔诹,将侯翻,又逡须翻。〕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执刺史田迄,举城降魏,〔魏收志:天平初置颍州,治长社城,领许昌、颍川、阳翟郡,武定七年,改为郑州。贺若,复姓,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贺若氏,北俗谓忠贞为贺若,因以为氏。若,人者翻。〕魏都督梁迥【章:甲十一行本「迥」作「回」;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孔本同。】入据其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起兵陈留,攻东魏梁州,执其刺史鹿永吉。〔魏收志:天平初,置梁州,治大梁城,领阳夏、开封、陈留、汝南、颍川、汝阳、义阳、新蔡、初安、襄阳、城阳、广陵郡。鹿,姓也,风俗通:汉有巴郡太守鹿旗。魏收官氏志:阿鹿桓氏,后改为鹿氏。〕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荥阳,执其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皆降于魏。〔降,户江翻。〕伟,先护之子也。〔郑先护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丞相泰以伟为北徐州刺史,彦穆为荥阳太守。

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帅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颍川,〔帅,读曰率。将,即亮翻。〕丞相泰使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怡峰〔怡,姓;峰,名。峰,辽西怡宽之子。〕将步骑二千救之。军至阳翟,〔阳翟县,汉属颍川郡,晋属河南尹,后魏置阳翟郡。九域志:阳翟在长社西北九十里。〕雄等军已去颍川三十里,〔言雄等军逼颍川,相去三十里。〕祥帅众四万继其后。诸将咸以为「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雄等谓吾兵少,必不敢进。〔少,诗沼翻。〕彼与任祥合攻颍川,城必危矣。若贺若统陷没,吾辈坐此何为!今进据颍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趋,据颖川,背城为陈以待。〔背,蒲妹翻。陈,读曰阵。〕雄等至,合战,大破之,雄走,赵育请降,〔降,户江翻;下同。〕俘其士卒万余人,悉纵遣之。任祥闻雄败,不敢进,贵与怡峰乘胜逼之,祥退保宛陵;〔宛陵县,汉属河南尹,晋属荥阳郡,魏天平初分属广武郡,隋开皇十

译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镇守蒲坂,别驾薛善是薛崇礼的同族弟弟,他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行,我与兄长忝列士大夫的后裔,世代蒙受国家恩惠,如今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却还为高氏固守城池,一旦城破,被斩首送往长安,被定为逆贼,死后也深感羞愧,趁现在归顺,还算是好的。”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与同族人打开城门接纳西魏军队,薛崇礼逃跑,被追上抓获。丞相宇文泰进军蒲坂,平定了汾州、绛州,凡是薛氏参与开城谋划的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离叛逆归顺朝廷,是臣子的常理,岂能让全家老小都贪享封邑!”他与弟弟薛慎坚决推辞,五次接受赏赐又五次辞谢。

东魏代理晋州事务的封祖业弃城逃跑,仪同三司薛修义追到洪洞,劝封祖业回去守城。封祖业不听从;薛修义返回占据晋州,安抚百姓,坚固防守。西魏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领兵来到城下,薛修义打开城门埋伏甲兵等待他;子彦无法测知虚实,于是退走。丞相高欢任命薛修义为晋州刺史。

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领兵向北渡过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逃回邺城,独孤信于是占据金墉城。孝武帝西迁时,散骑常侍河东人裴宽对各位弟弟说:“天子既然西去,我们不可以向东依附高氏。”率领家属逃到大石岭;独孤信进入洛阳,裴宽才出来相见。当时洛阳荒废,人士流散,只有河东人柳虬在阳城,裴诹之在颍川,独孤信都征召他们,任命柳虬为行台郎中,裴诹之为开府属官。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抓获刺史田迄,举城投降西魏,西魏都督梁迥进入占据该城。前通直散骑侍郎郑伟在陈留起兵,攻打东魏梁州,抓获其刺史鹿永吉。前大司马从事中郎崔彦穆攻打荥阳,抓获其太守苏淑,与广州长史刘志都投降西魏。郑伟是郑先护的儿子。丞相宇文泰任命郑伟为北徐州刺史,崔彦穆为荥阳太守。

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率领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攻打颍川,丞相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辽西人怡峰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去救援。军队到达阳翟,尧雄等人的军队已经距离颍川三十里,任祥率领四万军队跟随在他们后面。各位将领都认为“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不可争锋。”宇文贵说:“尧雄等人认为我们兵少,一定不敢前进。他们与任祥合攻颍川,城池必定危险。如果贺若统陷落,我们坐视不管做什么!现在迅速进军占据颍川,有城池可以防守,又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快速前进,占据颍川,背靠城池布阵等待。尧雄等人到达,交战,大破敌军,尧雄逃跑,赵育请求投降,俘虏他们的士兵一万多人,全部释放遣返。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不敢前进,宇文贵与怡峰乘胜逼近他,任祥退守宛陵。

六年并宛陵县,入新郑。〕贵追及,击之,祥军大败。是云宝杀其阳州刺史那椿,以州降魏。〔魏收志:天平初置阳州,治宜阳,领宜阳、金门郡。那椿,人姓名。〕魏以贵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赵育为车骑大将军。

译六年,并州宛陵县并入新郑。〕高欢追及敌军,发起攻击,高祥的军队大败。是云宝杀害了阳州刺史那椿,献出阳州投降北魏。〔《魏书·地形志》记载:天平初年设置阳州,治所在宜阳,下辖宜阳、金门郡。那椿,是人名。〕北魏任命高欢为开府仪同三司,是云宝、赵为车骑大将军。

都督杜陵韦孝宽攻东魏豫州,拔之,执其行台冯邕。孝宽名叔裕,以字行。

18丙子,东魏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

19司农张乐皋等聘于东魏。〔司农之下,恐有脱字。〕

20十二月,魏行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粲战于蓼坞,〔水经注:蓼水出河北县襄山蓼谷。当时之人于此谷筑坞,因谓之蓼坞。汉书音义曰:襄山在潼关北十余里。〕魏师败绩。

21魏荆州刺史郭鸾攻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慕容俨,〔东魏都邺,以魏郡为清都尹。〕俨昼夜拒战,二百余日,乘间出击鸾,大破之。〔间,古苋翻。〕时河南诸州多失守,唯东荆获全。

河间邢磨纳、范阳卢仲礼、仲礼从弟仲裕等皆起兵海隅以应魏。〔从,才用翻。〕

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有部曲千余人,马八百匹,铠仗皆备。〔济,子礼翻。铠,可亥翻。〕濮阳民杜灵椿等为盗,聚众近万人,〔濮,博木翻。近,其靳翻。〕攻城剽野,〔剽,匹妙翻。〕季式遣骑三百,一战擒之,又击阳平贼路文徒【严:「文徒」改「叔文」。】等,悉平之,于是远近肃清。或谓季式曰:「濮阳、阳平乃畿内之郡,〔二郡,东魏皆以属司州,故云然。〕不奉诏命,又不侵境,〔言无诏命使季式讨贼,而贼又不来侵济州境。〕何急而使私军远战!万一失利,岂不获罪乎!」〔季式所自养部曲,不衣食于官,故谓之私军。〕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岂有见贼而不讨乎!且贼知台军猝不能来,又不疑外州有兵击之,乘其无备,破之必矣。以此获罪,吾亦无恨。」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四〔起着雍敦牂(戊午),尽阏逢困敦(甲子),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戊午、五三八)〕

1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2东魏砀郡获巨象,送邺。〔魏收志:孝昌二年,置砀郡,治下邑城,属徐州。砀,徒朗翻。〕丁卯,大赦,改元元象。

3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4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攻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之,〔降,户江翻;下同。〕丞相泰灭子粲之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治兵于虎牢,〔治,直之翻。〕将复河南诸州,魏梁迥、韦孝宽、赵继宗皆弃城西归。〔梁迥在颍川,韦孝宽在汝南,未知赵继宗所弃何城也。〕侯景攻广州,【章:甲十一行本「州」下有「数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未拔,〔广州治襄城。〕闻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行洛州事卢勇请进观形势。〔东魏洛州,治洛阳。诸将,即亮翻;下同。〕乃帅百骑至大隗山,〔班志:河南郡密县有大騩山。魏收志,密县属荥阳郡。五代志,荥阳郡新郑县有大騩山。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騩、隗同,五贿翻,又音归。〕遇魏师。日已暮,勇多置幡旗于树颠,夜,分骑为大队,鸣角直前,擒魏仪同三司程华,斩仪同三司王征蛮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广州守将骆超【退:「超」作「越」。】遂以城降东魏,丞相欢以勇行广州事。勇,辩之从弟也。〔卢辩仕于西魏,而勇仕于东魏。从,才用翻。〕于是南汾、颍、豫、广四州复入东魏。〔考异曰:典略,侯景克广州在十一月。按北史魏文帝纪,「二月,东魏陷南汾、颍、豫、广四州。」今从之。〕

5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国,〔事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二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事魏尽礼。及永安以后,雄据北方,礼渐骄倨,虽信使不绝,不复称臣。〔使,疏吏翻;下同。复,扶又翻。〕头兵尝至洛阳,心慕中国,乃置侍中、黄门等官;后得魏汝阳王典签淳于覃,亲宠任事,以为秘书监,使典文翰。及两魏分裂,头兵转不逊,数为边患。〔数,所角翻。〕魏丞相泰以新都关中,方有事山东,

译都督杜陵人韦孝宽攻打东魏的豫州,攻克该城,俘虏了东魏行台冯邕。韦孝宽名叔裕,当时以字行世。

十八日丙子,东魏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溥为太尉。

十九日,司农张乐皋等人出使东魏。〔“司农”之下,恐怕有脱漏的字。〕

二十日十二月,西魏行台杨白驹与东魏阳州刺史段灿在蓼坞交战,〔《水经注》说:蓼水发源于河北县襄山的蓼谷。当时的人在这山谷中修筑坞堡,因此称为蓼坞。《汉书音义》说:襄山在潼关以北十余里。〕西魏军队大败。

二十一日,西魏荆州刺史郭鸾攻打东魏东荆州刺史清都慕容俨,〔东魏都城在邺城,将魏郡设为清都尹。〕慕容俨日夜抵抗交战,二百多天后,趁间隙出击郭鸾,大败郭鸾。〔“间”,音古苋。〕当时河南各州大多失守,只有东荆州得以保全。

河间人邢磨纳、范阳人卢仲礼、卢仲礼的堂弟卢仲裕等都在海边起兵响应西魏。〔“从”,音才用。〕

东魏济州刺史高季式拥有部曲一千多人,马匹八百匹,铠甲兵器都很齐备。〔“济”,音子礼。铠甲,“铠”,音可亥。〕濮阳百姓杜灵椿等人做盗贼,聚集部众近万人,〔“濮”,音博木。“近”,音其靳。〕攻城掠野,〔“剽”,音匹妙。〕高季式派遣骑兵三百人,一战就擒获了他们,又攻打阳平贼人路文徒等,全部平定,于是远近肃清。有人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是京城附近的郡,〔这两个郡,东魏都隶属于司州,所以这样说。〕不奉诏命,又不侵犯边境,〔意思是说没有诏命让高季式讨伐盗贼,而盗贼也不来侵犯济州边境。〕何必急切地让私军远战!万一失利,难道不会获罪吗!”〔高季式自己供养的部曲,不在官府领取衣食,所以称为私军。〕高季式说:“你怎么说话不忠诚呢!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哪有看见盗贼而不讨伐的道理!况且盗贼知道朝廷军队突然不能到来,又不怀疑外州有军队攻打他们,趁他们毫无防备,一定能打败他们。因此获罪,我也没有遗憾。”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四〔起于雍敦牂(戊午),止于阏逢困敦(甲子),共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戊午、五三八)〕

一、春季,正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二、东魏砀郡捕获一头巨象,送往邺城。〔《魏书·地形志》:孝昌二年,设置砀郡,治所在下邑城,隶属徐州。“砀”,音徒朗。〕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象。

三、二月,己亥日,皇上亲耕藉田。

四、东魏大都督善无人贺拔仁攻打西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降”,音户江;下文同。〕丞相宇文泰灭掉了韦子粲的家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在虎牢关整顿军队,〔“治”,音直之。〕准备收复河南各州,西魏梁迥、韦孝宽、赵继宗都放弃城池向西撤退。〔梁迥在颍川,韦孝宽汝南,不知道赵继宗放弃的是哪座城。〕侯景攻打广州,〔广州治所在襄城。〕尚未攻克,听说西魏救兵将要到达,召集各位将领商议,代理洛州事务的卢勇请求前进观察形势。〔东魏洛州,治所在洛阳。“诸将”,音即亮;下文同。〕于是率领一百骑兵到达大隗山,〔《汉书·地理志》:河南郡密县有大騩山。《魏书·地形志》,密县隶属荥阳郡。《五代志》,荥阳郡新郑县有大騩山。“帅”,读作率。“骑”,音奇寄。騩、隗同,音五贿,又音归。〕遇到西魏军队。天色已晚,卢勇在树顶多放置旗帜,夜里,将骑兵分为大队,鸣角直冲向前,擒获西魏仪同三司程华,斩杀仪同三司王征蛮后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广州守将骆超于是开城投降东魏,丞相高欢任命卢勇代理广州事务。卢勇是卢辩的堂弟。〔卢辩在西魏做官,而卢勇在东魏做官。“从”,音才用。〕于是南汾、颍、豫、广四个州重新归属东魏。〔《考异》说:《典略》记载,侯景攻克广州在十一月。查《北史·魏文帝纪》,‘二月,东魏陷南汾、颍、豫、四州。’现在采用这个说法。〕

五、起初,柔然头兵可汗刚返回本国,〔事见第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二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对西魏尽礼。等到永安以后,雄踞北方,礼节逐渐骄傲倨傲,虽然信使不断,不再称臣。〔“使”,音疏吏;下文同。“复”,音扶又。〕头兵曾经来到洛阳,内心仰慕中原,于是设置侍中、黄门等官职;后来得到西魏汝阳王的典签淳于覃,亲近宠信任用,让他担任秘书监,让他掌管文书。等到两魏分裂,头兵更加不恭敬,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数”,音所角。〕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刚迁都关中,正有事于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