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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六十九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803–1822 段

公,繇为东安公。觐,軎之子也。〔晋制:宗室封郡公者,制度如小国王。澹,徒览翻,又徒滥翻。軎,音胄〕

译公,繇被封为东安公。觐,是軎的儿子。〔晋朝制度:宗室被封为郡公的,其制度如同小国王。澹,音徒览,又音徒滥。軎,音胄〕

初,帝以才人谢赐太子,〔才人,位次美人。李延寿曰:晋武帝采汉、魏之制,三夫人、九嫔之下,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视千石以下。玖,举有翻。〕生皇孙遹。宫中尝夜失火,帝登楼望之,遹年五岁,牵帝裾入闇中曰:「暮夜仓猝,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由是奇之。尝对群臣称遹似宣帝,故天下咸归仰之。帝知太子不才,齚恃遹明慧,故无废戏之心。复用王佑之谋,〔佑,王济从兄也,与羊祜等并事文帝,帝宠信之。复,扶又翻;下复以同。〕以太子母弟柬、玮、戍分镇要害。〔要害,谓雍、荆、扬之地。〕又恐杨氏之偪,复以佑为北军中候,典禁兵。帝为皇孙遹高选僚佐,〔为,于伪翻。〕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广陵傅。〔自魏以来,王国置师、友,晋避景帝讳,改师为傅。行,下孟翻。〕

寔以时俗喜进趣,〔喜,许记翻。趣,读曰趋。〕少廉让,〔少,诗沼翻。〕欲〔【章:甲十一行本「欲」上有「尝着崇让论」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令初除官通谢章者,必推贤让能,乃得通之。一官缺则择为人所让最多者用之。以为:「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如,让则竞推于胜己。故世争则优劣难分,时让则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则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趋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

淮南相刘颂〔王国置相,汉制也;晋后改为内史。〕上疏曰:「陛下以法禁宽纵,积之有素,未可一旦以直绳御下,此诚时宜也。然至于矫世救弊,自宜渐就清肃;譬犹行舟,虽不横截迅流,然当渐靡而往,稍向所趋,然后得济也。〔此引济川为譬也。济大川者,虽曰横绝大川,乱流而渡,然必因水劫渐靡,而行舟向其所趋,以登陆之路,然后汔济,否则为水势所使,不能制舟以向所趋,不得登岸矣。〕

自泰始以来.将三十年,〔帝受,禅,改元泰始,至是二十五年。〕凡诸事业,不茂既往。〔言立事造业,不加茂于往时也。〕以陛下明圣,犹未反叔世之敝,以成始初之隆,传之后世,不无虑乎!仗夫异时大业,或有巿不安,其忧责犹在陛下也。

臣闻为社稷计,莫若封建亲贤。然宜审量事势,〔量,音良。〕使诸侯率义而动者,其力足以维带京邑;若包藏祸心,其势不足独以有为。其齐此甚难,陛下宜与达古今之士,深共堸之。〔帝之使诸王分镇而内不足以齐之,此刘颂所为深虑也。〕周之诸侯,有罪诛放其身,而国祚不泯;〔如周烹齐哀公而立其弟静,宣王诛鲁侯伯御而立孝公之类。〕汉之诸侯,有罪或无子者,国随以亡。〔见前,后汉纪。〕今宜反汉之敝,循周之旧,则下固而上安矣。〔余谓晋之所以待藩王者,其宜不在此也。〕

天下至大,万事至众,人君至少,〔少,始绝翻。〕同于天日,是圣王之化,执要于己,委务于下,非恶劳而好逸,〔好,呼到翻。〕诚以政体宜然也。夫居事始以别能否,甚难察也;〔别,彼列翻。〕因成败以分功罪,甚易识也。〔易,以鼓翻;下居易同。〕今陛下每精于造始而略于考终,此政功所以未善也。人主诚能居易执要,考功罪于成败之后,则群下无所逃其诛赏矣。

古者六卿分职,耱宰为师;〔周礼:天官耱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而耱宰总之。〕秦、汉已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此西都以前制也。〕今尚书制断,诸卿奉成,〔自汉光武以来,以吏事责尚书,事归台阁,诸卿奉成而已。断,丁乱翻。〕于古制为太重。可出众事付外寺,〔外寺,谓诸卿寺。使得专之;尚书统领大纲,若丞相之为,岁终课功,校簿赏罚而已,斯亦可矣。今动皆受成于上,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复,扶又翻。〕岁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心木。

夫细过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纠以法,则朝野无立人矣。近世以东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御史台官及诸州刺史,皆监司也。朝,直遥

译起初,皇帝将才人谢氏赐给太子,(才人,位次低于美人。李延寿说:晋武帝采纳汉、魏的制度,在三夫人、九嫔之下,设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位比照千石以下。玖,音举。)生下皇孙遹。宫中曾经夜间失火,皇帝登上楼台眺望,遹当时五岁,拉着皇帝的衣襟进入暗处说:“暮夜仓促,应当防备意外,不能让人看见君主。”皇帝因此认为他奇特。曾经当着群臣的面称赞遹像宣帝,所以天下人都归附敬仰他。皇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倚仗遹聪明智慧,所以没有废黜太子的念头。又采用王佑的计谋,(王佑,是王济的堂兄,与羊祜等人一同侍奉文帝,皇帝宠信他。)让太子的同母弟柬、玮、戍分别镇守要害之地。(要害,指雍、荆、扬等地。)又担心杨氏势力逼迫,又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军。皇帝为皇孙遹高标准地选拔僚属,(为,音于伪。)因为散骑常侍刘寔志向品行清高朴素,任命他为广陵傅。(自魏以来,王国设置师、友,晋朝避景帝讳,改师为傅。行,音下孟。)

刘寔认为当时世俗喜欢进取,(喜,音许记。)缺少廉让之风,(少,音诗沼。)想(【章:甲十一行本“欲”上有“尝着崇让论”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休斋校同。】)让初次授官通谢章表的人,必须推举贤能、谦让才能,才允许通奏。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择被众人谦让最多的人任用。他认为:“人情相争就会想诋毁自己不如自己的人,谦让就会竞相推举胜过自己的人。所以世间相争则优劣难以分辨,时代谦让则贤智显现出来。在这个时候,能够退身修己,那么谦让他的人就多了;即使想安守贫贱,也不可能了。奔走竞逐而想让人谦让,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

淮南相刘颂(王国设置相,是汉朝的制度;晋朝后来改为内史。)上疏说:“陛下因为法禁宽纵,积累已久,不能一下子用严明的法度驾驭下属,这确实是时宜。然而至于矫正世风、挽救弊端,自然应当逐渐趋向清肃;譬如行船,虽然不横截急流,但应当逐渐顺流而行,稍微趋向所要去的方向,然后才能渡河。(这是引用渡河作比喻。渡大川的人,虽然说横渡大川,逆流而渡,但必须依靠水流逐渐顺流,而行船趋向所要去的方向,以登陆的路,然后才能渡河,否则被水势所驱使,不能控制船趋向所要去的方向,不能登岸了。)

自泰始以来,将近三十年,(皇帝受禅,改元泰始,到现在二十五年。)各种事业,不如过去兴盛。(说建立事业,不如过去兴盛。)以陛下的明圣,还不能扭转衰世的弊端,以成就开初的隆盛,传给后世,能不忧虑吗!依靠异时的大业,或许有不稳定的,其忧患责任还在陛下身上。

臣听说为社稷考虑,没有比封建亲贤更好的了。然而应当审量事势,(量,音良。)使诸侯率领义而动的,其力量足以维系京邑;如果包藏祸心,其势力不足以独自有所作为。这很难平衡,陛下应当与通达古今的人士,深入共同谋划。(皇帝让诸王分镇而内部不足以平衡,这是刘颂所深深忧虑的。)周朝的诸侯,有罪诛放其身,而国运不灭绝;(如周烹齐哀公而立其弟静,宣王杀鲁侯伯御而立孝公之类。)汉朝的诸侯,有罪或无子的,国家随之灭亡。(见前,后汉纪。)现在应当反汉朝的弊端,遵循周朝的旧制,那么下稳固而上安定了。(余谓晋之所以待藩王者,其宜不在此。)

天下极大,万事极多,人君极少,(少,音始绝。)同于天日,是圣王的教化,执要于己,委务于下,不是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好,音呼到。)确实因为政体应当这样。处在事情开始以辨别能否,很难察知;(别,音彼列。)根据成败以区分功罪,很容易识别。(易,音以鼓;下居易同。)现在陛下每次精于开始而略于考核最终,这是政功所以不完善的原因。人主确实能安于平易执要,在成败之后考核功罪,那么群下无处逃避诛赏了。

古时六卿分职,冢宰为师;(周礼: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六卿,而冢宰总领。)秦、汉以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这是西都以前的制度。)现在尚书制断,诸卿奉成,(自汉光武以来,以吏事责尚书,事情归台阁,诸卿奉成而已。断,音丁乱。)对于古制来说太重。可以把众事付外寺,(外寺,指诸卿寺。)使得专管;尚书统领大纲,像丞相那样,年终考核功,校簿赏罚而已,这也可以了。现在动不动都受成于上,上之所失,不能再以罪责下,(复,音扶又;下复以同。)年终事功不建,不知道所责心木。

细小的过错谬误,人情所必有,而全部纠之以法,那么朝野没有立人的人了。近世以东为监司的,类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御史台官及诸州刺史,都是监司。朝,音直遥)

翻。监,工衔翻。〕盖由畏避豪强而又惧职事之旷,则谨密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尽公,而挠法在其中矣。〔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挠,奴教翻。〕是以圣王不善碎虎之案,必责凶猾之奏,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创业之勋,在于立教定制,使遗风系人心,余烈匡幼弱,后世凭之,虽昏犹明,虽愚若智,乃足尚也。〔言法制修明,虽后嗣昏愚,有所据依,则其治犹若明智之为也。此言盖指太子不能克隆堂构,而帝又无典则以贻子孙也。然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以刘禅之庸而辅之以诸葛亮,则昭烈虽死,犹不死也。孔明死,则孔明治蜀之法制虽存,禅不能守之矣。〕

译监,工衔翻。〕大概是因为畏惧躲避豪强,又害怕职责事务被荒废,于是用严密的法网来罗织微小的罪行,使得弹劾奏章接连不断,表面上看似公正无私,而破坏法纪的行为却隐藏其中了。〔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挠,奴教翻。〕因此,圣明的君主不赞赏琐碎苛刻的案卷,必定追究凶恶狡诈者的奏章,那么危害政事的奸邪之人,自然就被擒获了。开创基业的功勋,在于建立教化、制定法度,使遗留的风尚维系人心,余下的功业匡扶年幼弱小者,后世凭借这些制度,即使君主昏庸也如同明智,即使愚笨也如同智慧,这才值得推崇。〔意思是法制修明,即使后嗣昏庸愚昧,有所依据,那么他们的治理也如同明智之人所为。这话大概是指太子不能继承父业,而皇帝又没有典章制度留给子孙。然而如果任用的人不当,道理就不会凭空实行,以刘禅的平庸而有诸葛亮辅佐,那么刘备虽然死了,也如同没死一样。诸葛亮死后,诸葛亮治理蜀国的法制虽然存在,刘禅也不能坚守了。〕

至夫修饰官署,凡诸作役,恒伤太过,〔恒,户登翻。〕不患不举,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勤所不须以伤所凭,窃以为过矣。」帝皆不能用。

⑥诏以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时改匈奴五部帅为于部都尉。〕渊轻财好施,〔好,呼到翻。施,式智翻。〕倾心接物,五部豪桀,幽、冀名儒,多往归之。〔为刘渊得众以移晋祚张本。〕

⑦奚轲男女十万口来降。〔奚轲,亦夷种也。〕

孝惠皇帝上之上〔讳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谥法:柔质慈民曰惠。〕

永熙元年〔(庚戌、二九○)〕

①春,正月,辛酉朔,改元太熙。〔太熙,武帝所改。至四月己酉,太子即位,改元永熙。未踰年改元,犹为非礼,安有先帝初弃群臣,太子即位,而遽以是日改元乎!〕

②己巳,以王浑为司徒。

③司空、侍中、尚书今卫瓘子宣,尚繁昌公主。宣嗜酒,多过失,杨骏恶瓘,欲逐之,〔恶,乌路翻。〕乃与黄门谋共毁宣,劝武帝夺公主。瓘凓惧,告老逊位。诏进瓘位太保,以公就第。〔瓘封菑阳公。〕

④剧阳康子魏舒薨。

⑤三月,甲子,以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晋志: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及光禄大夫君金章紫绶者,品秩第二。〕

⑥帝疾笃,未有顾命。动旧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辄以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会帝小间,〔间,如字。间者,病小差也。〕见其新所用者,正色谓骏曰:「何得便尔!」时汝南王亮尚未发,〔去年,遣亮出督豫州。〕乃令中书作诏,以亮与骏同辅政,又欲择朝士有闻望者数人佐之〔朝,直遥翻。闻,音问。〕骏从中书供诏观之,得便藏去,中书监华廙恐惧,〔华,户化翻。廙,逸职翻,又羊至翻。〕自往索之,终不与。会帝复迷乱,〔索,山客翻。复,扶又翻。〕皇后奏以骏辅政,帝颔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华廙及中书令何劭,口宣帝旨作诏,以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成,后对廙、劭以呈帝,帝视而无言。廙,歆之孙;劭,曾之子也。〔华歆仕汉、魏之间,何曾仕魏、晋之间,位皆至公,二人身名相似也。〕遂趣汝南王亮赴镇。〔趣,读曰促。〕帝寻小间,问:「汝南王来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马。己酉,崩于含章殿。〔年五十五。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贞。坤以含弘为德,后道也。含章殿在皇后宫中。春秋书「公薨于小寝」,即安也。〕帝宇量弘厚,明达好谋,〔好,呼到翻。〕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

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改太熙为永熙。〕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

诏石鉴与中护军张劭监作山陵。〔监,工衔翻。〕

杨骏入居太极殿,〔前殿也。〕梓宫将殡,六宫出辞,而骏不下殿,〔时梓宫盖自含章殿徙殡太极殿。〕以虎贲百人自卫。〔贲,音奔。〕

汝南王亮畏骏,不敢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亮自大司马出镇,未行,尚居府中,不敢入宫临丧,而器于大司马府门外。君父之丧,哭于门外,非礼也。〕出营城外,表求过葬而行。或告亮欲举兵讨骏者,骏大惧,白太后,令帝为手诏与石鉴、张劭,使帅陵兵讨亮。劭,骏甥也,即帅所领趣鉴速发;〔帅,读曰率。趣,读曰促。〕鉴以为不然,保持之。〔保亮不举兵,而持讨亮之兵不发也。〕亮问计于廷尉何勖,勖曰:「今朝野皆归心于公,〔朝,直遥翻;下同。〕公不讨人而畏人讨邪!」亮不敢发,夜,驰赴许昌,乃得免。骏弟济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劝骏留亮,骏不从。济谓尚书左丞傅咸曰:「家兄若征大司马,退身避之,门户庶几可全。」〔几,居希翻。〕咸曰:「宗室外戚,相恃为安。但召大司马还,共崇至公以辅政,无为避也。」济又使侍中石崇见骏言之,骏不从。

五月,辛未,葬武帝于峻阳陵。

杨骏自知素无美望,欲衣魏明帝即位故事,普进封爵以求媚于众。左军将军傅祗〔晋志曰:按魏明帝时有左军,

译至于修缮官署,凡是各种劳役,常常做得太过分,〔恒,户登翻。〕不怕事情办不成,这是将来不需要陛下操心就能自行完成的事。现在勤力去做那些不必要的事,却损害了所依赖的根本,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皇帝都不能采纳。

⑥下诏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当时将匈奴五部的帅改为各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好,呼到翻。施,式智翻。)〕真心待人接物,五部的豪杰,幽州、冀州的名儒,大多前往归附他。〔为刘渊获得人心从而改变晋朝国运埋下伏笔。〕

⑦奚轲族的男女十万口前来投降。〔奚轲,也是夷人的一种。〕

孝惠皇帝上之上〔名衷,字正度,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谥法说:性格柔顺、慈爱百姓称为惠。〕

永熙元年〔(庚戌年,公元二九○年)〕

①春季,正月,辛酉日初一,改年号为太熙。〔太熙,是武帝所改的年号。到了四月己酉日,太子即位,改年号为永熙。没有过完一年就改年号,尚且是不合礼制的,哪有先帝刚去世,太子即位,就在当天改年号的!〕

②己巳日,任命王浑为司徒。

③司空、侍中、尚书令卫瓘的儿子卫宣,娶了繁昌公主。卫宣嗜酒,有很多过失,杨骏厌恶卫瓘,想驱逐他,〔恶,乌路翻。〕于是与黄门官谋划共同诋毁卫宣,劝武帝夺回公主。卫瓘恐惧,告老辞官。下诏晋升卫瓘为太保,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卫瓘被封为菑阳公。〕

④剧阳康子魏舒去世。

⑤三月,甲子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晋书·职官志》:左、右光禄大夫授予金印紫绶以及光禄大夫君金印紫绶的,品秩为第二。〕

⑥皇帝病重,没有留下遗命。老臣大多已经去世,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自在宫中侍奉皇帝。大臣都不能在皇帝身边,杨骏于是擅自凭私意更换重要近臣,安插自己的心腹。恰逢皇帝稍微清醒,〔间,如字。间,指病稍有好转。〕看到新任用的人,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这样!」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出发,〔去年,派司马亮出京督管豫州。〕于是让中书省起草诏书,让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又打算挑选几位有声望的朝臣辅佐他们。〔朝,直遥翻。闻,音问。)〕杨骏从中书省拿到诏书观看,得到机会就藏了起来,中书监华廙恐惧,〔华,户花翻。廙,逸职翻,又羊至翻。)〕亲自去索要,杨骏始终不给。恰逢皇帝再次昏迷,〔索,山客翻。复,扶又翻。)〕皇后上奏让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同意。夏季,四月,辛丑日,皇后召见华廙和中书令何劭,口头传达皇帝旨意起草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成后,皇后当着华廙、何劭的面呈给皇帝,皇帝看了不说话。华廙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华歆在汉、魏之间做官,何曾在魏、晋之间做官,地位都到了三公,两人的身份名声相似。〕于是催促汝南王司马亮赶赴任所。〔趣,读曰促。〕皇帝不久稍微清醒,问:「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说还没到,皇帝于是陷入昏迷。己酉日,在含章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易经》坤卦六三爻辞说:含章可贞。坤以包容弘大为德行,是后妃之道。含章殿在皇后宫中。《春秋》记载「公薨于小寝」,就是指安葬之处。〕皇帝气度宽厚,明达事理,喜好谋略,〔好,呼到翻。)〕容纳直谏,从未在别人面前失态。

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将太熙改为永熙。〕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贾氏为皇后。

下诏让石鉴与中护军张劭监督修建陵墓。〔监,工衔翻。〕

杨骏进入太极殿居住,〔前殿。〕灵柩将要出殡,六宫妃嫔出来辞别,而杨骏不下殿,〔当时灵柩大概是从含章殿移到太极殿停放。〕用一百名虎贲军士保卫自己。〔贲,音奔。〕

汝南王司马亮畏惧杨骏,不敢临丧,在大司马门外哭祭。〔司马亮从大司马任上出镇,还没出发,还住在府中,不敢入宫临丧,而在大司马府门外哭祭。君父的丧事,在门外哭祭,是不合礼制的。〕出城驻扎,上表请求经过葬礼再出发。有人报告司马亮想起兵讨伐杨骏,杨骏非常害怕,告诉太后,让皇帝写手诏给石鉴、张劭,让他们率领陵墓守卫军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立即率领所部催促石鉴迅速出发;〔帅,读曰率。趣,读曰促。)〕石鉴认为不是这样,保护并阻止他们。〔保护司马亮不起兵,而阻止讨伐司马亮的军队不出发。〕司马亮向廷尉何勖问计,何勖说:「现在朝野都归心于您,您不讨伐别人却害怕别人讨伐您吗!」司马亮不敢行动,夜里,骑马奔赴许昌,才得以幸免。杨骏的弟弟杨济以及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留住司马亮,杨骏不听从。杨济对尚书左丞傅咸说:「家兄如果征召大司马,退身避让,门户或许可以保全。」〔几,居希翻。)〕傅咸说:「宗室和外戚,相互依靠才能安定。只是召大司马回来,共同尊崇至公之道来辅政,不要避让。」杨济又让侍中石崇去见杨骏说这番话,杨骏不听从。

五月,辛未日,将武帝安葬在峻阳陵。

杨骏自知一向没有美好的声望,想效仿魏明帝即位的旧例,普遍晋升封爵以求取众人的好感。左军将军傅祗〔《晋书·职官志》说:按魏明帝时有左军,

则左军。魏官也。〕与骏书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祗,嘏之也。〔傅嘏仕魏,显于嘉平、正元之间。〕丙子,诏中外群臣皆增位一等,预丧事者增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关中侯,〔汉献帝建安二十年,魏武王置关中侯。据晋书帝纪,关中侯又在关内侯之下。〕复租调一年。〔复,方目翻。调,徒吊翻。〕散骑常侍石崇、〔前书「侍中石崇」,此作「散骑常侍」,必有一误,盖因旧史成文也。〕散骑侍郎何攀共上奏,〔上,时掌翻。〕以为:「帝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业,而班赏行爵,优于泰始革命之初及诸将平吴之功,轻重不称。〔称,尺证翻。〕且大晋卜世无穷,今之闰制,当垂于后,若有爵必进,则数世之后,莫非公侯矣。」不从。

译于是左军将军魏官。〕给司马骏写信说:“没有帝王刚去世,臣下就论功行赏的。”司马骏不听从。祗,是傅嘏的。〔傅嘏在魏朝做官,在嘉平、正元年间显赫。〕丙子日,下诏令朝廷内外群臣都提升官位一级,参与丧事的人提升两级,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封为关中侯,〔汉献帝建安二十年,魏武帝设置关中侯。根据《晋书·帝纪》,关中侯又在关内侯之下。〕免除一年的租税和调役。〔复,音方目。调,音徒吊。〕散骑常侍石崇,〔前文是“侍中石崇”,这里作“散骑常侍”,必定有一个错误,大概是因为沿袭旧史的文字。〕散骑侍郎何攀共同上奏,〔上,音时掌。〕认为:“皇帝在东宫正位二十多年,现在继承大业,而颁布赏赐、施行爵位,超过了泰始年间革命之初以及各位将领平定东吴的功劳,轻重不相称。〔称,音尺证。〕况且大晋国运无穷无尽,现在的临时制度,应当垂范后世,如果只要有爵位就必定晋升,那么几代之后,就都是公侯了。”朝廷不听从。

诏以太尉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百官总己以听。傅咸谓骏曰:「谅闇不行久矣。〔自汉文短丧之诏,嗣君即吉听政,谅闇三年之制,不行久矣。闇,音阴。〕今圣上谦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似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易,以豉翻;下同。〕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周成王幼冲,周公摄政而四国流言。〕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武帝泰始二年,帝为皇太子,时年九岁,至是三十二岁矣。〕窃谓出陵既毕,明公当审思进退之宜,苟有以察其忠款,言岂在多!」骏不从。咸数谏,骏渐不平,欲出咸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将失人望。」乃止。杨济遗咸书曰:〔数,所角翻。遗,于季翻。〕「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虑破头,故具有白。」〔虑咸以直言致祸也。〕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苟且为明哲耳。〔读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言世人不能直言,特似苟且为保身之计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欲以亢厉为声,〔亢,口浪翻。〕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见怨疾乎!」〔悾,苦红翻。悾空,信也;包咸曰:悫也。〕

杨骏以贾后险悍,多权略,忌之,〔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故以其甥段广为散骑常侍,管机密;张劭为中护军,典禁兵。凡有诏命,帝省讫,〔省,悉景翻。〕入呈太后,然后行之。-

骏为政,严碎专愎,〔愎,弼力翻,很也。〕中外多恶之。〔恶,乌路翻。〕冯翊太守孙楚谓骏曰:「公以外戚居仂、霍之任,当以至公、诚信、谦顺处之。〔守,式又翻。处,昌吕翻。〕今宗室强盛,而公不与共参万机,内怀猜忌,外树私昵,祸至无日矣!」〔昵,尼质翻。〕骏不从。楚,资之孙也。〔孙资事魏三祖,掌机密。〕

弘训少府蒯钦,骏之姑子也,数以直言犯骏,他人皆为之惧,〔景皇后居弘训宫,置少府。数,所角翻。为,于伪翻。〕钦曰:「杨文长虽闇,犹知人之无罪不可妄杀,〔杨骏,字文长。〕不过疏我,我得疏,乃可以免;不然,与之俱族矣。」

骏骍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匈奴东部即匈奴左部也,居太原兹氏县。〕彰逃避不受。其友新兴张宣子怪而问之,〔汉献帝建安二十年,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为新兴郡,属并州。〕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疏远君子,〔近,其靳翻。远,于愿翻。〕专权自恣,则无日矣。吾踰海出塞以避之,犹惧及祸,宗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惟,思也。〕嗣子既不克负荷,〔荷,下可翻。〕受遗者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也。〔杨骏之败,人皆知之,独骏不知耳。凶人吉其凶,其谓是乎!复,扶又翻。〕

⑦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晋东宫六傅,惟此时其官。〕拜太子母谢氏为淑媛。〔媛,于眷翻。晋志: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是为九嫔,银印,青绶。〕贾后常置谢氏于别室,不听与太子相见。初,和峤尝从容言于武帝曰:〔从,千容翻。〕「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默然。后与荀勖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人朝差长进,〔朝,直遥翻。长,丁丈翻,今知两翻。〕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粗,坐五翻,略也。〕既还,勖等并称太子明识雅度,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悦而起。及帝即位,峤从太子遹入朝,贾后使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

⑧冬,十月,辛酉,以石鉴为太尉,陇西王泰为司空。

⑨以刘渊为为建威将军、

译下诏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总管朝政,百官各自守职听命于他。傅咸对杨骏说:“天子居丧期间不处理政务的制度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自从汉文帝颁布短丧诏令后,继位的君主就立即除丧服处理政务,天子居丧三年的制度,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现在圣上谦虚退让,把政事委托给您,但天下人并不认为这是善政,担心您不容易担当此任。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招致流言蜚语,何况圣上的年龄不是成王那样的幼年呢!我私下认为,等到陵墓建成之后,您应当仔细考虑进退的适宜时机,如果有办法让您忠诚恳切的心意被察觉,言语难道在于多吗!”杨骏没有听从。傅咸多次劝谏,杨骏渐渐心中不平,想把傅咸外放为郡守。李斌说:“斥退驱逐正直的人,将会失去人心。”于是作罢。杨济写信给傅咸说:“谚语说:‘生了痴傻的儿子,却能办成官家的事。’官家的事不容易办成啊。想必您会思虑得头痛,所以特意告知。”傅咸回信说:“卫公有言:‘酒色杀人,比直言进谏更厉害。’因为酒色而死,人们不觉得后悔,却预先害怕因为直言招致祸患,这是因为内心不能端正,想要以苟且偷安作为明智的表现罢了。自古以来因为直言招致祸患的人,应当是由于矫枉过正,或者不忠诚笃实,想要以刚烈严厉作为名声,所以招致怨恨罢了,哪有诚恳忠诚有益而反而被怨恨憎恶的呢!”

杨骏因为贾后阴险强悍,多有权谋策略,忌恨她,所以任命她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机密;张劭为中护军,统领禁军。凡是诏书命令,皇帝阅览完毕后,送入呈给太后,然后才执行。

杨骏执政,严厉琐碎专横固执,朝廷内外大多厌恶他。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身份担任霍光那样的重任,应当以至公、诚信、谦顺的态度来处理。现在宗室势力强盛,而您不与他们共同参与万机大事,内心怀有猜忌,外面树立私党,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杨骏没有听从。孙楚是孙资的孙子。

弘训少府蒯钦,是杨骏姑母的儿子,多次用直言冒犯杨骏,其他人都为他感到恐惧,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庸,还知道无罪的人不可以随便杀害,不过疏远我罢了,我得到疏远,才可以免祸;不然,就会与他一起被灭族了。”

杨骏任命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避不接受。他的朋友新兴人张宣子奇怪地问他,王彰说:“自古以来一个姓氏有两个皇后,没有不失败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自恣,没有几天了。我越过海洋走出边塞来躲避他,还担心祸患波及,宗室怎么能应召呢!况且武帝不考虑国家的大计,继位的儿子又不能承担重任,接受遗诏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的动乱,可以立刻等待了。”

秋季,八月,壬午日,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斐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保,前太常张华为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大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晋朝东宫六傅,只有此时设置了这些官职。拜太子母亲谢氏为淑媛。贾后常常把谢氏安置在别室,不让她与太子相见。起初,和峤曾经从容地对武帝说:“皇太子有淳朴古朴的风度,而末世多虚伪,恐怕办不好陛下的家事。”武帝沉默不语。后来和峤与荀勖等人一同侍奉武帝,武帝说:“太子近来入朝稍微有些长进,你们可以一起去拜访他,大致谈谈世事。”回来后,荀勖等人都称赞太子明智识见高雅气度,确实如圣旨所说。和峤说:“圣上的资质和以前一样。”武帝不高兴而起身。等到皇帝即位,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贾后让皇帝问和峤说:“您过去说我办不好家事,今天到底怎么样?”和峤说:“臣过去侍奉先帝,曾经有过这样的话;这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

冬季,十月,辛酉日,任命石鉴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为司空。

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

匈奴五部大都督。〔渊为五部大都督,则左国城大单于之权舆也。〕

译匈奴五部大都督。〔刘渊担任五部大都督,这就是左国城大单于权力的开端。〕

元康元年〔(辛亥、二九一)〕

①春,正月,乙酉朔,改元永平。〔永平,杨骏执政所改元也。骏诛,改元元康。〕

②初,贾后之为太子妃也,尝以勡,手杀数人,又以戟掷孕妾,子随刃堕;〔孕,以证翻。〕武大怒,修金墉城,将废之。荀勖、冯紞、杨珧〔紞,丁感翻。珧,余招翻。〕及充华赵粲共营救之,曰:「贾妃年少;勡者妇人常情,长自当差。」〔少,诗诏翻。长,知两翻。差,楚懈翻。〕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勋于社稷,〔贾充,字公闾。晋之代魏,充力居多。〕妃亲其女,正复勡忌,岂可遽忘先德邪!」〔复,扶目翻。〕妃由是得不废。

后数诚厉妃,〔数,所角翻。〕妃不知后之助己,返以后为构己于武帝,更恨之。及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妇道事太后,又欲干预政事,而为太傅骏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观、李肇,皆骏所不礼也,〔晋制:二卫置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观,如字。〕阴构骏,云将危社稷。黄门董猛,素给事东宫,为寺人监,〔寺人监,主东宫诸阉。陆德明曰:寺,如字,又音侍。〕贾后密使猛与观、肇谋诛骏,废太后。又使肇报汝南王亮,使举兵讨骏,亮不可。肇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玮,玮欣然许之,及求入朝。骏素惮玮勇锐,欲召之而未敢,因其求朝,遂听之。二月,癸酉,玮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允来朝。〔朝,直遥翻。〕

三月,辛卯,孟观、李肇启帝,夜作诏,诬骏谋反,中外戒严,遣使奉诏废骏,以侯就第。〔骏封临晋侯。〕命东安公繇帅殿中四百人讨骏,〔帅,读曰率。〕楚王玮屯司马门,以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汉成帝置三公尚书,主断狱;光武以三公曹主岁尽考课诸州邵事。〕屯卫殿中。段广跪言于帝曰:「杨骏孙公无子,岂有反理,愿陛下审之!」〔广,骏甥也,使为近侍,以防左右间己;然终无益也。〕帝不答。

时骏居曹爽故府,在武库南,闻内有变,召众官议之。太傅主簿朱振说骏曰:「今内有变,其趣可知,必是阉竖为贾后设谋,不利于公,宜烧云龙门以胁之,索造事者,首开万春门,〔云龙门,洛阳宫城正南门;万春门,东门也。说,输芮翻。为,于伪翻索,山客翻。〕吊东宫及外营兵拥皇太子入宫,取奻人,殿内震惧,必斩送之。不然,无以免难。」〔难,乃旦翻。〕骏素怯懦,不决,乃曰:「云龙门,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柰合烧之!」侍中傅祗白骏,请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事势,因谓群僚曰:「宫中不宜空。」遂揖而下阶。众皆走,茂犹坐。祗顾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内外隔绝,不知国家所在,〔国家,谓天子也。自东汉以来,皆然。〕何得安坐!」茂乃惊起。骏当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遇右军将军裴頠,〔魏有左军,武帝文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置后军,是为四军。頠,鱼毁翻。〕问太傅所在,頠绐之曰:〔绐徒亥翻。〕「向于西掖门遇公乘素车,从二年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从頠言,遂委而去。〔委兵而去也。〕寻诏頠代豫领左军将军,屯万春门。頠,秀之子也。〔裴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皇太后题帛为书,射之城外〔射,而亦翻;下同。〕曰:「救太傅者有赏。」贾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寻而殿中兵出,烧骏府,又令弩手于阁上临骏府而射之,骏兵皆不得出。骏逃于马厩,就杀之。孟观等遂收骏弟珧、济,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皆夷三族,死者数千人。

珧临刑,告东安公繇曰:「表在石函,〔珧表见八十卷武帝咸宁三年,作石函荿之宗庙。挚虞云:庙主荿于户之外,西墉之中,有石函,名曰宗祏,函中笥以盛主。〕可问张华。」众谓宜依锺毓例为之申理。〔锺毓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为,于伪翻。〕繇,诸葛诞之外孙也,故忌文鸯,以为骏党而诛之。〔诸葛诞、文鸯事见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是夜,诛赏皆自繇

译元康元年(辛亥年,公元291年)

①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改年号为永平。〔永平,是杨骏执政时改的年号。杨骏被杀后,改年号为元康。〕

②起初,贾后做太子妃时,曾经因为嫉妒,亲手杀了几个人,又用戟投掷怀孕的妾室,胎儿随着刀刃坠地;〔孕,音证。〕武帝大怒,修缮金墉城,打算废黜她。荀勖、冯紞、杨珧以及充华赵粲共同为她营救,说:“贾妃年轻;嫉妒是妇人的常情,长大以后自然会改变。”〔少,音诏。长,音两。差,音懈。〕杨皇后说:“贾公闾对社稷有大功勋,〔贾充,字公闾。晋取代魏时,贾充出力最多。〕妃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确实嫉妒猜忌,怎么能立刻忘记他先前的功德呢!”〔复,音目。〕妃子因此得以不被废黜。

后来杨皇后多次告诫贾妃,〔数,音角。〕贾妃不知道皇后在帮助自己,反而认为皇后在武帝面前构陷自己,更加怨恨皇后。等到武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儿媳的礼节侍奉太后,又想干预政事,却被太傅杨骏压制。殿中中郎渤海人孟观、李肇,都是杨骏所不礼遇的人,〔晋朝制度:二卫设置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观,读原字。〕暗中构陷杨骏,说他将危害社稷。黄门董猛,一向在东宫服役,担任寺人监,〔寺人监,主管东宫各位宦官。陆德明说:寺,读原字,又音侍。〕贾后秘密派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派李肇告知汝南王司马亮,让他起兵讨伐杨骏,司马亮认为不可。李肇告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答应,并请求入朝。杨骏一向忌惮司马玮勇猛果锐,想召他入朝却不敢,趁他请求入朝,于是听从了他。二月,癸酉日,司马玮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入朝。〔朝,音遥。〕

三月,辛卯日,孟观、李肇启奏皇帝,夜里制作诏书,诬陷杨骏谋反,朝廷内外戒严,派遣使者捧着诏书废黜杨骏,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杨骏封临晋侯。〕命令东安公杨繇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杨骏,〔帅,读作率。〕楚王司马玮驻扎在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汉成帝设置三公尚书,主管断狱;光武帝用三公曹主管年终考核各州郡事务。〕驻扎保卫殿中。段广跪着对皇帝说:“杨骏的孙子杨公没有儿子,哪有谋反的道理,希望陛下仔细审查!”〔段广,是杨骏的外甥,被派为近侍,以防备左右离间他们;然而最终没有益处。〕皇帝不回答。

当时杨骏住在曹爽原来的府第,在武库南面,听说宫内有变,召集众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现在宫内有变,其意图可以知道,必定是宦官为贾后设谋,对您不利,应当烧毁云龙门来胁迫他们,搜索制造事端的人,首先打开万春门,〔云龙门,是洛阳宫城正南门;万春门,是东门。说,音芮。为,音伪。索,音客。〕慰问东宫及外营士兵,拥戴皇太子入宫,逮捕宦官,殿内震惊恐惧,必定会斩首宦官送出来。不然,无法免除灾难。”〔难,音旦。〕杨骏向来怯懦,不能决断,于是说:“云龙门,是魏明帝所造,耗费工力很大,怎么能够烧它!”侍中傅祗告诉杨骏,请求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事态,于是对群僚说:“宫中不宜空虚。”于是作揖下阶。众人都逃跑,武茂还坐着。傅祗回头说:“你不是天子的臣子吗?现在内外隔绝,不知道天子在哪里,〔国家,指天子。自东汉以来,都是这样。〕怎么能安坐!”武茂于是惊起。杨骏让左军将军刘豫在门前陈兵,遇到右军将军裴頠,〔魏朝有左军,武帝时设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设置后军,这就是四军。頠,音毁。〕询问太傅在哪里,裴頠欺骗他说:〔绐,音亥。〕“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公乘坐素车,跟随二年西出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裴頠说:“应当到廷尉。”刘豫听从裴頠的话,于是抛弃军队离去。〔抛弃军队离去。〕不久下诏让裴頠代替刘豫统领左军将军,驻扎在万春门。裴頠,是裴秀的儿子。〔裴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的记载。〕皇太后在帛上题字为书,射到城外〔射,音亦;下同。〕说:“救太傅的人有赏。”贾后于是宣称太后一同谋反。不久殿中士兵出来,烧毁杨骏府第,又命令弩手在阁楼上对着杨骏府第射击,杨骏的士兵都不能出去。杨骏逃到马厩,被杀。孟观等人于是逮捕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张劭、李斌、段广、刘预、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峻、东夷校尉文鸯,都夷灭三族,死了几千人。

杨珧临刑时,告诉东安公杨繇说:“表文在石函中,〔杨珧的表文见八十卷武帝咸宁三年的记载,制作石函藏在宗庙。挚虞说:庙主藏在户之外,西墙之中,有石函,名叫宗祏,函中用笥来盛放主。〕可以问张华。”众人认为应当依照锺毓的例子为他申辩处理。〔锺毓的例子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的记载。为,音伪。〕杨繇,是诸葛诞的外孙,所以忌恨文鸯,认为他是杨骏的同党而诛杀他。〔诸葛诞、文鸯的事见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的记载。〕这夜,诛杀和赏赐都由杨繇

出,威振内外。王戎谓繇曰:「大事之后,宜深远权势。」繇不从。〔远,于愿翻。〕

译出征之后,威势震慑朝廷内外。王戎对陈群说:“在大事平定之后,应当远离权势。”陈群没有听从。

壬辰,赦天下,改元。改元元康。

贾后矫诏,使后军将军荀悝送太后于永宁宫,〔魏建永宁宫,太后居之。悝,苦回翻。〕特全太后母高都君庞氏之命,听就太后居。〔庞,皮江翻。〕寻复讽群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阴渐奸谋,〔履霜者,坚冰之渐,言阴始凝而至于坚冰也。此诬杨太后以为与骏为奸谋,非一日之积也。复,扶又翻;下可复、司复同。渐,如字。〕图危社稷,飞箭系书,要募将士,〔要,读曰邀。将,即亮翻。〕同恶相济,自绝于天。鲁侯绝文姜,春秋所许。〔文姜鲁桓公之夫人也。齐襄公杀桓公,文姜与焉。鲁庄公既立,夫人孙于齐。谷梁传曰:不言氏姓,贬之也。人之于天也,以道受命;于人也,以言受命。不若于道者,天绝之也;不若于人者,人绝之也。〕盖奉祖宗,任至公于天下,陛下虽怀无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诏。」诏曰:「此大事,更详之。」有司又奏:「宜废太后曰峻阳庶人。」〔武帝陵曰峻阳。〕中书监张华议:「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党其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事见三十五卷汉哀帝元寿元年。〕贬皇太后之号,还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始终之恩。」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王晃等议曰:「皇太后谋危社稷,不可复配先帝,宜贬尊号,废诣金墉城。」于是有司奏从晃等议,废太后为庶人;诏可。又奏:「杨骏造乱,家属应诛,诏原其妻庞命,以尉太后之心。今太后废为庶人,请以庞付廷尉行刑。」诏不许;有司复固请,及从之。庞临刑,太后抱持号叫,截发稽颡,上表诣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见省。〔号,户刀翻。稽,音启。省,悉景翻。〕董养游太学,〔董养,浚仪隐者也。〕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言庠序所以申孝弟之义,今灭母子之大伦,则建学果何为也。〕母览国家赦书,谋反大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故也。柰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乃至此乎!〔处,昌吕翻。〕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养后与妻荷担入蜀,不知所终。〕

有司收骏官属,欲诛之。侍中傅祗启曰:「昔鲁芝为曹爽司马,斩关赴爽,〔事见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宣帝用为青州刺史。骏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诏赦之。

壬寅,征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皆录尚书事,辅政。以秦王柬为大将军,东平王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晃为晃为尚书令,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为武安侯,三兄皆为亭侯。

亮欲取悦众心,论诛杨骏之功,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将,即亮翻。〕御史中丞傅咸遗亮书曰:「今封赏熏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无功而获赏,则人莫不乐国之有祸,是祸原无穷也。〔滥赏所以开觊幸之心,其祸诚如此。,遗,于季翻。乐,音洛。〕凡作此者,由东安公。人谓殿下既至,当有以正之,正之以道,众亦何怒!众之所怒者,在于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论,〔言亮论功行赏,又倍于东安公之时也。〕莫不失望。」亮颇专权势,咸复谏曰:「杨骏有震主之威,委任亲戚,此天下所諠哗。今之处重,宜反此失,静默颐神,有大得失,乃维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遗。比过尊门,冠盖车马,填塞街衢,此之翕习,既宜弭息。〔翕,众也,合也。习,重也,因也,仍也。言众人翕合,相因而至也。复,扶又翻。处,昌吕翻。比,毗至翻。塞,悉则翻,〕又夏侯长容无功而暴擢为少府,论者谓刁容,公之姻家,〔夏侯骏,字长容。伲家女之所因,故曰姻。郑玄曰:伲父曰姻。夏,户雅翻。〕故至于此,流闻四方,非所以为益也。」亮皆不从。

贾后族兄毋骑司马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晋文帝置中卫将军,武帝受命,分为左右卫将军。从,才用翻。〕女弟之子贾谧〔贾后女弟贾午适韩寿,生谧。贾充无后,以谧为后。〕与楚王玮、东安王繇,并预国

译壬辰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改年号为元康。

贾后假传圣旨,派后军将军荀悝护送太后迁居永宁宫,〔魏明帝时建造永宁宫,太后居住于此。悝,音苦回。〕特意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允许她跟随太后居住。〔庞,音皮江。〕不久又暗示群臣和有司上奏说:“皇太后暗中酝酿奸诈阴谋,〔《易经》说‘履霜坚冰至’,意思是阴气开始凝聚,最终导致坚冰形成。这里诬陷杨太后与杨骏合谋作乱,并非一日之积。复,音扶又;下文‘可复’、‘司复’同。渐,读原音。〕企图危害国家,用箭射信,招诱将士,〔要,读作邀。将,音即亮。〕同恶相济,自绝于上天。鲁桓公断绝与文姜的关系,是《春秋》所赞许的。〔文姜是鲁桓公的夫人。齐襄公杀害桓公,文姜参与了此事。鲁庄公即位后,夫人逃往齐国。《谷梁传》说:不称其姓氏,是贬低她。人对于天,以道义承受天命;对于人,以言语承受人命。不符合道义的,上天断绝他;不符合人伦的,世人断绝他。〕这是为了奉行祖宗遗训,在天下实行至公之道,陛下虽然怀有无尽的情意,臣下不敢奉诏执行。”下诏说:“这是大事,再详细商议。”有司又上奏:“应当废黜太后,称为峻阳庶人。”〔武帝陵墓叫峻阳。〕中书监张华议论说:“太后并未得罪先帝,如今偏袒她的亲信,在圣明之世不行母道,应当依照汉朝废黜赵太后为孝成后的先例,〔事迹见第三十五卷汉哀帝元寿元年。〕降低皇太后的称号,恢复称为武皇后,居住在别的宫殿,以保全始终的恩义。”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王司马晃等人议论说:“皇太后图谋危害国家,不能再配享先帝,应当降低尊号,废黜她到金墉城居住。”于是有司上奏采纳司马晃等人的意见,废黜太后为庶人;下诏批准。又上奏说:“杨骏制造动乱,家属应当诛杀,下诏宽恕他的妻子庞氏,以安抚太后的心。如今太后被废为庶人,请求将庞氏交给廷尉执行死刑。”下诏不允许;有司又坚决请求,于是听从了他们。庞氏临刑时,太后抱着她痛哭号叫,剪断头发叩头流血,上表给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没有被理会。〔号,音户刀。稽,音启。省,音悉景。〕董养在太学游历,〔董养,是浚仪的隐士。〕登上殿堂感叹说:“朝廷建立这殿堂,打算用来做什么呢!〔意思是学校是用来宣扬孝悌之义的,如今灭绝母子之间的大伦理,那么建立学校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母亲阅览国家的赦书,谋反大逆之罪可以赦免,至于杀害祖父母、父母的罪行不予赦免,是因为王法所不容的缘故。为什么公卿们商议,用礼典来文饰,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处,音昌吕。〕天人之理既然灭绝,大乱就要发生了。”〔董养后来与妻子挑担入蜀,不知下落。〕

有司逮捕杨骏的属官,想要诛杀他们。侍中傅祗启奏说:“从前鲁芝担任曹爽的司马,斩关奔赴曹爽,〔事迹见第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司马懿任用他为青州刺史。杨骏的僚属,不能全部治罪。”下诏赦免他们。

壬寅日,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都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任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司马楙,是司马望的儿子。封董猛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哥哥都封为亭侯。

司马亮想要取悦众人之心,评定诛杀杨骏的功劳,封爵为侯的督将有一千八百一十一人。〔将,音即亮。〕御史中丞傅咸给司马亮写信说:“如今封赏声势浩大,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没有功劳却获得赏赐,那么人们没有不乐于国家有祸乱的,这是祸乱的根源无穷无尽。〔滥赏所以开启侥幸之心,其祸患确实如此。遗,音于季。乐,音洛。〕凡是做这件事的,是由东安公发起的。人们说殿下到来后,应当有所匡正,用正道来匡正,众人又怎么会愤怒!众人愤怒的,在于不公平罢了;如今却加倍评定,〔意思是司马亮评定功劳行赏,又比东安公之时加倍。〕无不失望。”司马亮颇专权,傅咸又劝谏说:“杨骏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委任亲戚,这是天下所喧哗议论的。如今身处重位,应当纠正这种过失,静默修养精神,有大得失,才去维持,如果不是大事,一概抑制搁置。近来经过尊府门前,冠盖车马,填塞街道,这种聚集的风气,既应当平息。〔翕,众也,合也。习,重复也,因袭也,连续也。意思是众人聚集,相因而至。复,音扶又。处,音昌吕。比,音毗至。塞,音悉则,〕又夏侯长容没有功劳却突然提拔为少府,议论的人说这是刁容,是您的姻亲,〔夏侯骏,字长容。嫁女之家所因,故曰姻。郑玄说:嫁女之父曰姻。夏,音户雅。〕所以达到这个地步,流传四方,不是有益的做法。”司马亮都不听从。

贾后的族兄骑司马贾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晋文帝设置中卫将军,武帝受命,分为左右卫将军。从音才用。〕以及女弟之子贾谧〔贾后的女弟贾午嫁给韩寿,生下贾谧。贾充没有后代,以贾谧为后。〕与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都参与国

政。贾后暴戾日甚,繇谋废后,贾氏惮之。繇兄东武公澹,素恶繇,〔恶,乌路翻。〕屡谮之于太宰亮曰:「繇专行诛赏,欲擅朝政。」庚戌,诏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废徙带方,〔带方县,汉属乐浪郡,公孙度置带方郡。杜佑曰: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有盐县以南荒地,置带方郡。〕

译贾后暴戾日益严重,张繇谋划废黜皇后,贾氏对他感到忌惮。张繇的哥哥东武公张澹,一向厌恶张繇,屡次向太宰杨亮进谗言说:“张繇专断施行诛杀和奖赏,想要独揽朝政。”庚戌日,下诏免去张繇的官职;又因他有悖逆之言,被废黜并流放到带方。

于是贾谧、郭彰权势愈盛,宾客盈门。谧虽骄奢而好学,喜延士大夫,〔好,呼到翻。,喜许记翻。〕郭彰、石崇、陆机机弟云、和郁及荥阳潘岳、〔武帝泰始二年,分河南置荥阳郡。〕清河崔基、〔齐大夫崔氏之后。〕勃海欧阳建、〔姓谱:越王句践之后封于乌程欧阳,子孙因以为氏。〕兰陵缪征、〔是年,分东海置兰陵郡。〕京兆杜斌、挚虞、〔按毛诗传,挚国出于任姓,子孙以国为氏。〕琅邪诸葛诠、〔诠,且缘翻。〕弘农王粹、襄城杜育、〔武帝泰始二年,分汝南置襄城郡。〕南阳邹捷、齐国左思、沛国刘緕、周恢、安平牵秀、颍川陈眕、高阳许猛、〔泰始元,分河间涿郡置高阳国。緕,姑回翻。眕,止忍翻。〕彭城刘讷、中山刘舆、舆弟琨皆附于谧,号曰二十四友。郁,峤之弟也。崇与岳尤谄事谧,每候谧及广城君郭槐出,皆降车路左,望尘而拜。

③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玮刚愎好杀,恶之,〔愎,蒲逼翻。好,呼到翻。恶,乌路翻;下同。〕欲夺其兵权,以临海侯裴楷代玮为北军中候,玮怒;楷闻之,不敢拜。〔不敢拜受中候之职。〕亮复与瓘谋,〔复,扶又翻;下复矫同。〕遣玮与诸王之国,玮益忿怨。玮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姓谱:古有岐伯为黄帝师。又周太王居岐山,文王迁丰,其支庶留岐者,为岐氏。〕皆有宠于玮、劝玮自昵于贾后;〔昵,尼质翻。〕后留玮领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杨骏,卫瓘恶其反复,将收之。盛乃与宏谋,因积弩将军李肇〔武帝泰始四年,罢振威、扬威护军,置左、右积弩将军。一说:晋太康中,置积射、积弩营,营二千五百人,并以将军领之。〕矫称玮命,谮亮、瓘于贾后,云将谋废立。后素怨瓘,〔以瓘抚床事也,见八十卷武帝武帝咸康四年。〕且患二公执政,己不得专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诏赐玮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宜宣诏,令淮南、长沙、成都王屯诸宫门,免亮及瓘官。」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欲覆奏,黄门曰:「事恐漏泄,非密诏本意也。」玮亦欲因此复私怨,遂勒本军,〔本军,玮所当北军也。〕复矫诏召三十六军,〔晋洛城内外三十六军。〕告以「二公潜图不轨,吾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诸在直卫者,皆严加警备;其在外营,便相帅径诣行府,助顺讨逆。」〔帅,读曰率。〕又矫诏「亮、瓘官属,一无所问,皆罢遣之;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遣公孙宏、李肇以兵围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

亮帐下督李龙,白「外有变,请拒之」;〔晋制:诸公及诸大将军皆置帐下督及门下浚。〕亮不听。俄而兵登墙大呼,〔呼,火故翻。〕亮惊曰:「吾无贰心,何故至此!诏书其可见乎﹖」宏等不许,趣兵攻之。〔趣,读曰促。〕长史刘准谓亮曰:「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力战。」又不听,遂为肇所执,叹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与世子矩俱死。

卫瓘左右亦疑遐矫诏,请拒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晚;瓘不听。初,瓘为司空,〔武帝太康□,瓘为司空,永熙元年免。〕帐下督荣晦有罪,〔姓谱:荣姓,周荣公之后。庄子有荣启期。〕斥遣之。至是,晦从遐收,辄杀瓘及子孙共九人,遐不能禁。

岐盛说玮:〔说,输芮翻;下同。〕「宜因兵势,遂诛贾、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玮犹豫未决。会天明,太子少傅张华使董猛说贾后曰:「楚王既诛二公,则天下威权尽归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玮专杀之罪诛之。」贾后亦欲因此除玮,深然之。是时内外扰乱,朝廷恟惧,不知所出。〔恟,许勇翻。〕张华白帝,遣殿中将军王宫赍驺虞幡出麾众曰:「楚王矫诏,勿听也!」〔晋制,有白虎幡、驺虞幡。白虎威猛主杀,故以督战;驺虞仁兽,故以解兵。〕众皆释仗而走。玮左右无复一人,窘迫不知所为,遂执之,下廷尉;〔下,遐稼翻。〕乙丑,斩之。玮出怀中青纸诏,流涕以示监刑尚书刘颂〔监,工衔翻。〕曰:「幸托体先帝,而受枉乃如此

译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显赫,宾客盈门。贾谧虽然骄横奢侈,但喜好学习,喜欢延揽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及其弟陆云、和郁,以及荥阳人潘岳、清河人崔基、勃海人欧阳建、兰陵人缪征、京兆人杜斌、挚虞、琅邪人诸葛诠、弘农人王粹、襄城人杜育、南阳人邹捷、齐国人左思、沛国人刘緕、周恢、安平人牵秀、颍川人陈眕、高阳人许猛、彭城人刘讷、中山人刘舆,以及刘舆的弟弟刘琨,都依附于贾谧,号称“二十四友”。和郁是和峤的弟弟。石崇与潘岳尤其谄媚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及广城君郭槐出行时,他们都在路旁下车,望尘而拜。

太宰杨亮、太保卫瓘因为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喜好杀戮,厌恶他,想要剥夺他的兵权,任命临海侯裴楷代替司马玮担任北军中候,司马玮大怒;裴楷听说后,不敢接受任命。杨亮又与卫瓘谋划,派司马玮与其他诸王前往封国,司马玮更加愤恨怨恨。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受到司马玮的宠信,劝司马玮亲近贾后;贾后便留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与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反复无常,打算逮捕他。岐盛于是与公孙宏谋划,借积弩将军李肇假传司马玮的命令,向贾后诬陷杨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皇帝。贾后一向怨恨卫瓘,并且担忧两位公卿执政,自己不能专断恣意,夏季六月,贾后让皇帝写下手诏赐给司马玮说:“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大王应当宣示诏书,命令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各宫门,免除杨亮及卫瓘的官职。”夜间,派黄门官带着诏书授予司马玮。司马玮想要再次上奏请示,黄门官说:“事情恐怕泄露,这不符合密诏的本意。”司马玮也想借此报复私怨,于是率领自己的军队,又假传诏书召集三十六军,告诉他们:“杨亮、卫瓘暗中图谋不轨,我现在接受诏书都督内外各军,所有在宫中值勤警卫的人,都要严密戒备;那些在外营的,就率领士兵直接到行府,协助顺讨逆。”又假传诏书说:“杨亮、卫瓘的属官,一律不加追究,都罢免遣散;如果不遵从诏令,就按军法处置。”派公孙宏、李肇带兵包围杨亮的府邸,侍中清河王司马遐逮捕卫瓘。

杨亮帐下督李龙报告说:“外面有变故,请抵抗他们”;杨亮不听。不久士兵登上墙大声呼喊,杨亮惊愕地说:“我没有二心,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诏书可以让我看看吗?”公孙宏等人不允许,催促士兵攻打。长史刘准对杨亮说:“看这情况一定是奸谋。府中人才众多,还可以奋力作战。”杨亮又不听,于是被李肇抓获,叹息说:“我的赤诚之心,可以剖开给天下人看。”与世子杨矩一同死去。

卫瓘身边的人也怀疑司马遐假传诏书,请求抵抗,等自己上表得到回复后再受死也不晚;卫瓘不听。起初,卫瓘任司空时,帐下督荣晦有罪,卫瓘将他斥退遣散。到了这时,荣晦跟随司马遐去逮捕卫瓘,便杀了卫瓘及其子孙共九人,司马遐不能禁止。

岐盛对司马玮说:“应当趁着兵势,趁机诛杀贾后、郭氏以匡正王室,安定天下。”司马玮犹豫不决。恰逢天亮,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道:“楚王既然诛杀了两位公卿,那么天下的威权就全归他了,君主怎么自安!应当以司马玮专权杀人的罪名诛杀他。”贾后也想借此除掉司马玮,深以为然。这时内外扰乱,朝廷惊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张华禀报皇帝,派殿中将军王宫拿着驺虞幡出来指挥众人说:“楚王假传诏书,不要听从!”众人都放下武器逃跑。司马玮身边的人没有剩下一个,窘迫得不知所措,于是被逮捕,交给廷尉;乙丑日,将他斩首。司马玮拿出怀中青纸写的诏书,流着眼泪给监刑的尚书刘颂看,说:“我幸而依托先帝的恩德,却遭受如此冤枉。”

乎!」公孙宏、岐盛并夷三族。

译啊!」公孙宏、岐盛都被诛灭三族。

玮之起兵也,陇西王泰严兵将助玮,〔泰,宣帝弟子。〕祭酒丁绥谏曰:「公为宰相,〔泰时为司空。晋公府有西东阁祭酒。〕不可轻动。且夜中仓猝,宜遣人参审定问。」〔问,音问也。定问,犹言实音问也。〕泰乃止。

卫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谥未显,每怪一国蔑然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春秋公羊传曰:春秋,君弒,贼不讨,以为无臣子也。子沈子曰:君弒,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雠,非子也。谥,神至翻。〕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执黄幡,挝登闻鼓,〔十者,设谏鼓、立谤木,所以通下情也。周礼,太仆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以待达穷者。郑司农注云:穷,谓穷冤失职者,来击此鼓,以达于王,若今时上变事击鼓矣。此则登闻鼓之浆也。登闻鼓之名,盖始于魏、晋之间。挝,陟加翻,击也。〕上言曰:「初,矫诏者至,公即奉送章绶,单车从命。〔绶,音受。〕如矫诏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给使荣晦,辄收公父子及孙,一时斩戮。乞验尽情伪,加以明刑。」及诏族诛荣晦,追复亮爵位,谥曰文成。封瓘为兰陵郡公,谥曰成。

于是贾后专朝,〔朝,直遥翻;下同。〕委任亲党,以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贾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据杜预左传注,庶姓,非同姓。〕而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决,以问裴頠,頠赞成之。〔广城君郭槐,頠从母也,故贾氏亲信頠。〕乃以华为侍中、中书监,頠为侍中,又以安南寸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华尽忠帝室,弥缝遗阙,贾后虽凶险,犹知敬重华;贾模与华、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华等之功也。

④秋,七月,分荆、扬十郡为江州。〔是时,方因江水之名,置江州。〕

⑤八月,辛未,立陇西王泰世子越为东海王。

⑥九月,甲午秦献王柬薨。

⑦辛丑,征征西大将军梁王肜为卫将军、录尚书事。〔肜,余中翻。〕

二年〔(壬子、二九二)〕

①春,二月,己酉,故杨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时,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贾后悉夺之,绝膳八日而卒。〔卒,子恤翻。〕贾后恐太后有灵,或诉冤于先帝,乃覆而殡之,仍施诸厌劮符书、药物等。〔厌,益涉翻,伏也。劾,胡得翻。治鬼曰劾。〕

②鲜卑宇文莫槐为其下所杀,弟普拨立。

三年〔(癸丑、二九三)〕

①夏,六月,弘农雨雹,深三尺。〔雨,于具翻。度深,音式禁翻。〕

②夏,五月。匈奴郝散反,攻上党,杀长吏。秋,八月,郝散帅众降,冯翊都尉杀之。〔郝,呼名翻。郝散若自上党帅众向洛阳归降,当入河内界。今为冯翊都尉所杀,盖自谷远历河东界,渡河至冯翊界而被杀也。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是岁,大饥。

④司隶校尉傅咸卒。〔考异曰:三十国、晋春秋:「元康四年七月,傅咸为司隶,五年五月,始亲职,十月卒。」二书附年月多差舛,故以本传为定。〕咸性刚简,风格峻整,初为司隶校尉,上言:「货赂流行,所宜深绝。」时朝政宽弛,权豪放恣,咸奏免河南尹澹等官,〔澹,河南尹之名,音徒滥翻,又徒览翻。〕京师肃然。

⑤慕容廆徙居大棘城。〔廆自徒河之青山徙大棘城。杜佑曰:棘城,即帝颛顼之墟,在营州郡城东南一百七十里。〕

拓跋弗卒,叔父禄官立。

五年〔(乙卯、二九五)〕

①夏,六月,东海雨雹,深五寸。〔雨,于具翻。深,式浸翻。〕

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大水。

③冬,十月,武库火,〔考异曰:三十国、晋春秋云「闰月」;宋、晋五行志云「闰月庚寅」,今从晋书帝纪。〕焚累代之宝〔华传:赵王伦、孙秀与华有隙,疾华如雠。武库火,华惧因此变作,列兵固守,然后救之,故累代之寇及汉高祖斩白蛇剑、王莽头、孔子屐等尽焚焉。据通鉴,则伦、秀之隙,开于明年。盖数诛大臣,祸皆从中起,故华惧在变而列兵固守也。〕及二百万人器械。十二月,丙戌,新

译玮之起兵时,陇西王泰严整军队准备援助玮,(泰是宣帝的侄子。)祭酒丁绥劝谏说:“您身为宰相,(泰当时任司空。晋公府设有西东阁祭酒。)不可轻举妄动。况且深夜仓促,应当派人去核实消息。”(问,指音信。定问,即核实音信的意思。)泰于是停止行动。

卫瓘的女儿给国臣写信说:“先父的名号和谥号尚未彰显,我常奇怪全国上下默不作声,春秋大义所谴责的过失,罪责在谁呢?”(《春秋公羊传》说:春秋时期,国君被杀,贼人不被讨伐,是因为没有忠臣孝子。子沈子说:国君被杀,臣子不讨伐贼人,就不是臣子;儿子不报仇,就不是儿子。谥,音神至。)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人手持黄幡,敲击登闻鼓,(古代设置谏鼓、立谤木,是为了疏通下情。《周礼》记载,太仆在大寝门外设立路鼓,以接待穷困冤屈的人。郑司农注说:穷,指穷困冤屈失职的人,他们来击此鼓,以通达于王,就像现在上奏紧急事件击鼓一样。这就是登闻鼓的起源。登闻鼓的名称,大概始于魏晋之间。挝,音陟加,击打的意思。)上书说:“起初,矫诏的人到来,您立即奉送印绶,单车听从命令。(绶,音受。)如果按照矫诏的文字,只是免除您的官职,而荣晦却擅自逮捕您的父子及孙子,一并斩杀。请求查验事情的真相,施加明确的刑罚。”等到诏书下令诛灭荣晦全族,追复司马亮的爵位,谥号为文成。封卫瓘为兰陵郡公,谥号为成。

于是贾后专断朝政,(朝,音直遥;以下同。)任用亲信党羽,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加授侍中。贾谧与贾后谋划,认为张华是异姓,没有逼迫君王的嫌疑,(根据杜预《左传》注,庶姓,指非同姓。)而且儒雅有谋略,是众人所仰望依靠的,想将朝政委托给他。犹豫未决,去问裴頠,裴頠赞成这个主意。(广城君郭槐是裴頠的姨母,所以贾氏亲信裴頠。)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又任命安南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授侍中,与右仆射王戎一起掌管机要。张华对皇室竭尽忠诚,弥补遗漏缺失,贾后虽然凶险,仍然知道敬重张华;贾模与张华、裴頠同心辅佐朝政,所以几年之间,虽然昏暗的君主在上,但朝廷内外安静,这是张华等人的功劳。

④秋,七月,划分荆、扬两州的十个郡设立江州。(这时,正借着江水的名字,设置江州。)

⑤八月,辛未日,立陇西王泰的世子越为东海王。

⑥九月,甲午日,秦献王柬去世。

⑦辛丑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肜为卫将军、录尚书。(肜,音余中。)

二年(壬子年,292年)

①春,二月,己酉日,已故的杨太后在金墉城去世。这时,太后还有十多个侍从,贾后全部夺走,断绝饮食八天后去世。(卒,音子恤。)贾后担心太后有灵,或许会向先帝诉冤,于是将尸体倒扣着殡殓,仍然施加厌劮符书、药物等。(厌,音益涉,伏的意思。劾,音胡得。治鬼叫劾。)

②鲜卑宇文莫槐被部下所杀,弟弟普拨继位。

三年(癸丑年,293年)

①夏,六月,弘农下冰雹,深达三尺。(雨,音于具。度深,音式禁。)

②夏,五月。匈奴郝散反叛,攻打上党,杀害长官。秋,八月,郝散率领众人投降,冯翊都尉将他杀死。(郝,音呼名。郝散如果从上党率领众人向洛阳归降,应当进入河内界。现在被冯翊都尉所杀,大概是从谷远经过河东界,渡河到冯翊界而被杀。帅,读作率。降,音户江。)

这一年,发生大饥荒。

④司隶校尉傅咸去世。(考异说:《三十国》、《晋春秋》记载:“元康四年七月,傅咸任司隶,五年五月,开始任职,十月去世。”这两本书附带的年月多有差错,所以以本传为准。)傅咸性格刚直简朴,风格严峻整肃,起初任司隶校尉时,上书说:“贿赂流行,应当彻底杜绝。”当时朝政宽松懈怠,权贵放纵恣意,傅咸上奏免去了河南尹澹等人的官职,(澹,河南尹的名字,音徒滥,又音徒览。)京城肃然。

⑤慕容廆迁徙居住到大棘城。(廆从徒河的青山迁徙到大棘城。杜佑说:棘城,就是帝颛顼的故墟,在营州郡城东南一百七十里。)

拓跋弗去世,叔父禄官继位。

五年(乙卯年,295年)

①夏,六月,东海下冰雹,深五寸。(雨,音于具。深,音式浸。)

荆、扬、兖、豫、青、徐六个州发生大水。

③冬,十月,武库发生火灾,(考异说:《三十国》、《晋春秋》说是“闰月”;《宋》、《晋五行志》说是“闰月庚寅”,现在依据《晋书》帝纪。)焚烧了历代宝物(《张华传》记载:赵王伦、孙秀与张华有嫌隙,憎恨张华如同仇敌。武库火灾,张华担心因此发生变故,列兵固守,然后才去救火,所以历代宝物以及汉高祖斩白蛇的剑、王莽的头、孔子的木屐等都烧毁了。根据《通鉴》,赵王伦、孙秀的嫌隙,开启于明年。大概是因为多次诛杀大臣,祸患都从内部兴起,所以张华担心发生变故而列兵固守。)以及两百万人的兵器装备。十二月,丙戌日,新

作武库,大高兵器。〔调,徒钓翻。〕

④拓跋禄官分其国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统之;〔水经注:濡水出御夷镇东南;镇,拓跋魏太武时所置也。师古曰:濡,音及官翻。〕一居代郡参合陂之北,〔参合陂,在代郡参合县。后汉、晋省参合县,拓跋魏复置县,属梁城郡。〕使兄沙漠汗之子猗戦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定襄之盛乐二汉志曰「成乐」;后汉志属云中郡,魏、晋省,拓跋魏后置盛乐郡。汗,音寒。戦,徒河翻。〕使猗戦弟猗卢统之。猗卢善用兵,西击匈奴、乌桓诸部,皆破之。代人卫操与从子雄及同郡箕澹〔姓谱:箕商,箕子之后。又晋有大夫箕郑父。从,才用翻。〕往依拓跋氏,说猗戦、猗卢招纳晋人。猗戦悦之,任以国事,晋人附者稍众。〔史言拓跋氏益强。当是时,晋朝大臣、宗室虽已自相屠,而四方未为变,卫操、箕澹辈何为去华就夷如是其早计也!中国之人可为凛凛矣。汉严边关之禁,惧有罪者亡命出塞耳。若威刑之迫乎其后,一旦去桑梓而逐水草,是必有见也。边关不之诘,朝廷不之虞,晋之无政亦可知矣。说输芮翻;下之说同。〕

译建造武库,大规模制造兵器。〔调,音徒钓。〕

④拓跋禄官将他的国家分为三部:一部居住在上谷以北、濡水源头以西,由他自己统领;〔《水经注》记载:濡水发源于御夷镇东南;御夷镇,是拓跋魏太武帝时设置的。颜师古说:濡,音及官。〕一部居住在代郡参合陂以北,〔参合陂,位于代郡参合县。后汉、晋代撤销参合县,拓跋魏又恢复设置该县,隶属于梁城郡。〕让兄长沙漠汗的儿子猗㐌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故城,〔定襄的盛乐,《汉书》《后汉书》记载为“成乐”;后汉时属于云中郡,魏、晋时撤销,拓跋魏后来设置盛乐郡。汗,音寒。㐌,音徒河。〕让猗㐌的弟弟猗卢统领。猗卢善于用兵,向西攻击匈奴、乌桓各部,都把他们打败了。代地人卫操和他的侄子卫雄以及同郡人箕澹〔《姓谱》记载:箕商,是箕子的后代。另外晋代有大夫箕郑父。从,音才用。〕前往依附拓跋氏,劝说猗㐌、猗卢招纳晋朝人。猗㐌很高兴,把国家大事委托给他们,依附的晋人逐渐增多。〔史书说拓跋氏日益强盛。当时,晋朝大臣、宗室虽然已经自相残杀,但四方并未发生变故,卫操、箕澹等人为什么如此早就舍弃华夏而投靠夷狄呢!中原之人真令人感到寒心啊。汉代严格禁止边关出入,是害怕有罪的人逃亡出塞。如果威势刑罚在后面逼迫,一旦离开故乡而追逐水草,这必定是有原因的。边关不加以查问,朝廷不加以忧虑,晋朝政治的败坏也可以知道了。说,音输芮;下面的“说”字相同。〕

五年〔(乙卯、二九五)〕

①夏,六月,东海雨雹,深五寸。〔雨,于具翻。深,式浸翻。〕

②下邳献王晃薨。以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泰行尚书令,徙封高密王。

③夏,郝散弟度元与冯翊、北地马兰羌、卢水胡俱反,〔北地有马兰山,羌居其中,因为种落之名。又按,马兰山,唐时属同州界,时盖属翊、北地二郡界也。卢水胡居安定界。〕杀北地太守张损,败冯翊太守欧阳建。〔败,补迈翻。〕

征西大将军赵王伦信用嬖人琅邪孙秀,与雍州刺济南解系争军事,更相表奏,〔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济,子礼翻。解,户买翻,姓也。春秋晋有大夫解扬。更,工衡翻。〕欧阳建亦表伦罪恶。朝廷以伦挠乱关右,〔挠,火高翻,挸也,扰也;又音扰,又女巧翻,又尼交翻,又女教翻。〕征伦为车骑将军,以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系与其弟御史中丞结,皆表请诛秀以谢氐、羌;张华以告梁王肜,使诛之,肜许诺。秀友人辛冉为之说肜曰:〔为,于伪翻。〕「氐、羌自反,非秀之罪。」秀由是得免。伦至洛阳,用秀计,深交贾、郭,贾后大爱信之,〔张华使梁王肜杀秀而不遂,既至洛阳,独不能明正其罪而诛之邪!〕伦因求录尚书事,又求尚书令;张华、裴頠固执以为不可,伦、秀由是怨之。〔为伦、秀杀华頠、系张本。〕

秋,八月,解系为郝度元所败,〔败,篏迈翻。〕秦、雍氐、羌悉反,立氐帅齐万年为帝,围泾阳。〔泾阳县,前汉属安定郡,后汉、晋省。贤曰:泾阳故城,在今原州平凉县南。帅,所类翻。〕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不避权戚,梁王肜尝违法,处按劾之。〔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冬,十〔【章:甲十一行本「十」下有「一」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月,诏以处为建威将军,与振威将军卢播〔沈约志:振威将军,始于东汉之时,宋登为之。〕倛隶安西将军夏侯骏,以讨齐万年。中书令陈准言于朝曰:「骏及梁王皆贵戚,非将帅之才,〔景怀皇后,夏侯氏也,故骏为外戚。夏,户雅翻。朝,直遥翻。〕进不求名,退不畏罪。周处吴人,忠直勇果,有仇无援。宜诏积弩将军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寇;不然,梁王当使处先驱,以不救而陷之,其败必也。」朝廷不从。齐万年闻处来,曰:「周府君尝为新平太守,〔袁山松曰:汉献帝兴平元年,分安定之鹑觚、右扶风之漆置新平郡,唐为邠州。〕有文武才,若专断而来,〔断,丁乱翻。〕不可当也;或受制于人,此成禽耳!」

关中饥、疫。

⑤初,略阳清水氐杨驹〔略阳县,汉属天水郡;后汉改天水郡为汉阳郡献帝初平四年,分汉阳、上郡置永阳郡,魏改为广郡;武帝泰始中,更名略阳郡。清水县,前汉属天水郡;后汉志省,晋志复见。〕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绝而高,为羊肠蟠道三十六回而上。〔仇池,汉书地理志所谓天池大,泽,在武都郡武都县西,水经注所谓瞿塘者也。贤曰:仇池山,在今成州上禄县南。三秦记曰:仇池山,在仓、洛二谷之间,常为水所冲激,故下石而上土,形似覆壶。仇池百顷,周回九千四十步。天形四方,壁辛千仞,自然楼橹却敌,分置调均,竦起数丈,有踰人力。东西二门。盘道下至上风有七里。上则冈阜低昂,泉流交灌,煮土成盐。〕至其孙千万附魏,封为百顷王。千万孙飞龙浸强盛,徙居略阳。飞龙以其甥令狐茂搜为子,茂搜避齐万年之乱,十二月,自略阳帅部落四千家还保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人士避乱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抚纳;欲去者,卫护资送之〔是后杨氏遂世据仇池。帅,读曰率。〕

⑥是岁,以扬烈将军巴西赵廞为益州刺史,发梁、益兵粮助雍州讨氐、羌。〔廞,许今翻;为赵廞乱蜀杀滕、陈总以启巴氐张本。〕

七年〔(丁巳、二九七)〕

①春,正月,齐万年屯梁山,有众七万:〔前汉志:扶风好畤县有梁

译五年(乙卯,公元295年)

①夏季,六月,东海地区降下冰雹,堆积深度达五寸。

②下邳献王司马晃去世。任命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兼任尚书令,改封高密王。

③夏季,郝散的弟弟郝度元与冯翊、北地的马兰羌、卢水胡一同反叛,杀害北地太守张损,击败冯翊太守欧阳建。

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宠信嬖幸琅邪人孙秀,与雍州刺史济南人解系争夺军事指挥权,双方互相上表弹劾。欧阳建也上表列举司马伦的罪过。朝廷认为司马伦扰乱关右地区,征召司马伦担任车骑将军,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州和凉州诸军事。解系与其弟御史中丞解结,都上表请求诛杀孙秀以向氐、羌人谢罪;张华将此事告知梁王司马肜,让他诛杀孙秀,司马肜答应下来。孙秀的朋友辛冉替孙秀游说司马肜说:“氐、羌人自行反叛,不是孙秀的罪过。”孙秀因此得以幸免。司马伦到达洛阳后,采纳孙秀的计策,与贾后、郭后深交,贾后非常喜爱信任他们。司马伦于是请求录尚书事,又请求担任尚书令;张华、裴頠坚决认为不可,司马伦、孙秀因此怨恨他们。

秋季,八月,解系被郝度元击败,秦、雍地区的氐、羌人全部反叛,拥立氐族首领齐万年为皇帝,包围泾阳。御史中丞周处弹劾纠举不法行为,不避权贵戚属,梁王司马肜曾经违法,周处就按律弹劾他。冬季,十一月,下诏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与振威将军卢播出任安西将军夏侯骏的部属,去讨伐齐万年。中书令陈准对朝廷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皇亲国戚,没有将帅的才能,进战不求功名,退却不怕获罪。周处是吴地人,忠直勇猛果决,有仇敌而无外援。应当下诏让积弩将军孟观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周处的前锋,必定能消灭贼寇;不然,梁王会让周处打头阵,然后见死不救使他陷入绝境,失败是必然的。”朝廷没有听从。齐万年听说周处前来,说:“周府君曾经担任新平太守,有文武才能,如果他专断行事而来,不可抵挡;如果受制于人,那就是待擒的俘虏罢了!”

关中地区发生饥荒和瘟疫。

⑤起初,略阳清水氐族人杨驹开始居住在仇池。仇池方圆百顷,旁边有二十多里的平地,四面陡峭高耸,有三十多道像羊肠一样盘旋曲折的道路向上延伸。到他的孙子杨千万归附魏国,被封为百顷王。杨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迁徙居住在略阳。杨飞龙将他的外甥令狐茂搜收为养子,茂搜为了躲避齐万年的战乱,十二月,从略阳率领部落四千家返回仇池据守,自封为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地区避乱的人士大多依附他,茂搜迎接安抚接纳他们;想要离开的人,他护卫并资助他们送行。

⑥这一年,任命扬烈将军巴西人赵廞为益州刺史,征发梁州、益州的兵员粮草协助雍州讨伐氐、羌。

七年(丁巳,公元297年)

①春季,正月,齐万年驻扎在梁山,有军队七万。

山。〕梁王肜、夏侯骏使周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军无后继,必败,不徒亡身,为国取耻。」肜、骏不听,逼遣之。癸丑,处与卢播、解系攻万年于六陌。〔六陌,在马嵬山西。〕处军士未食,肜促令速进,自旦战至暮,斩获甚众,弦绝矢尽,救兵不至。左右劝处退,处按剑曰:「是吾叙节致命之日也!」遂力战而死。朝廷虽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尤,过也。〕

译山。〕梁王司马肜、夏侯骏派周处以五千兵力去攻打他们。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续支援,必定会失败,不仅白白送死,还会给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夏侯骏不听,强迫派遣他出发。癸丑日,周处与卢播、解系在六陌攻打万年。〔六陌,在马嵬山西面。〕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催促命令迅速进军,从早晨战斗到傍晚,斩杀俘获敌人大量,弓弦断绝箭矢用尽,援兵没有到来。身边的人劝周处撤退,周处按着剑说:“这是我陈述节操、献出生命的日子!”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虽然责备司马肜,但也无法治他的罪。〔尤,责备。〕

②秋,七月,雍、秦二州大旱,疾疫,米斛万钱。

③丁丑,京陵元公王浑薨。九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

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寀,〔寀,此宰翻。说文曰:同官为僚,同地为寀。尔雅曰:寀,僚官。〕轻出游放。性复贪吝,围田徧天下,每自执牙筹,昼夜会计,常若不足。〔复,扶又翻。会,古外翻。〕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种,章勇翻。〕常钻其核。凡所赏拔,专事虚名。阮咸之子瞻尝见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瞻曰:「将无同!」〔程大昌曰:不直云「同」而云「将无同」者,晋人语度自尔也。庾亮辟孟嘉为从事,正旦大会,褚裒问嘉何在。亮曰:「但自觅之。」裒历观,指嘉曰:「将无是乎﹖」将无者,犹言殆是此人也,意以为而未敢自主也。阮瞻指孔、老为同,亦此意。〕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掾,于绢翻。〕

是时,王衍为尚书令,南阳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宅,居也。〕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仪准。〔朝,直遥翻。好,呼到翻。〕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嗟叹良久,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少,诗照翻。杨正衡晋书音义:妪,纡遇翻。馨,呼刑翻。妪,老妇之称。今人传读「宁」如宁武子之「宁」。洪迈随笔曰:今吴中人语,尚多用「宁馨」字为言,犹言若何也。刘梦得诗,「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盖得其义。以宁字作平声读。〕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乐广性冲约,〔【章:甲十一行本「约」下有「清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与物无竞。每谈论,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默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厌,于謟翻,伏也。见,贤遍翻。〕王澄及阮咸、咸从子修、泰山胡毋辅之、〔毋,音无。姓谱:齐宣王封母弟于毋乡,其乡本胡国,因曰胡毋氏。汉有太史胡毋恭。〕陈国谢鲲、城阳王▯、「▯」晋书作「尼按▯,古仁字,又音夷。王▯,字孝孙,或者当读为仁字乎﹖然永嘉三年,书河内王尼,即此王▯也。晋书曰:尼,城阳人,或云河内人。若作尼,则当音女夷翻。〕新蔡毕卓,皆以任放为达,〔帝分汝阴置新蔡郡。任者,任物之自然;放者,纵其心而不制。〕至于醉狂裸体,不以为非。胡毋辅之尝酣饮,其子谦之窥而厉声呼其父字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辅之欢笑,呼入共饮。毕卓尝为吏部郎,比舍郎酿熟,〔比,毗寐翻,近也。〕卓因醉,夜至瓮间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乐广闻而笑之曰:「名教内自有乐地,〔乐,音洛。〕何必乃尔!」

初,何晏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易系辞曰:夫易开物成务。韩康伯注曰:言易通万物之志,成天下之务。张氏曰:物,凡物也;务,事也开,明之也;成,处之也。事无大小,不能明则何由处矣。杨万里曰:闰达物理,成就世务。余谓何晏之旨,以为事事物物,自无而有。无者,物之未生,事之未形见者也。故曰无者开物成务,与诸儒说易之旨不同。〕无往而不存者也。阴阳恃以化生,贤者恃以成德。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王衍之徒皆爱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弛废职业。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曰:「夫利欲可损而未可绝有也,事务可节而未可全无也。盖有饰为高谈之具者,深列有形之累,盛陈空无之美。形器之累有征,〔累,力瑞翻。〕空无之义难检;辩巧之文可悦,似象之言足惑;众听眩焉,溺其成说。虽颇有异此心者,辞不获济,屈于所习,〔济,通也。谓虚无习以成俗,崇有者□不能通其意,遂为所屈也。〕因谓虚无之理诚不可盖。〔盖,掩也。〕一唱百和,〔和,户卧翻。〕往而不

译②秋季,七月,雍州、秦州发生大旱,又流行疾疫,一斛米价值万钱。

③丁丑日,京陵元公王浑去世。九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邵为尚书左仆射。

王戎担任三公之职,随波逐流,对朝政无所匡正补救,将事务委托给僚属,轻率地外出游荡放纵。他生性又贪婪吝啬,圈占的田地遍布天下,常常亲自拿着牙筹,日夜计算账目,总好像不够用。家里有好李子,卖出去怕别人得到种子,常常把李核钻破。凡是所赏识提拔的人,只追求虚名。阮咸的儿子阮瞻曾拜见王戎,王戎问道:“圣人看重名教,老子和庄子阐明自然,它们的旨意是相同还是不同?”阮瞻说:“恐怕没有不同吧!”王戎赞叹良久,于是征辟他。当时的人称他为“三语掾”。

这时,王衍担任尚书令,南阳人乐广担任河南尹,都擅长清谈,心志寄托于世事之外,名声在当世很重,朝廷和民间的人,争相仰慕效仿他们。王衍和他的弟弟王澄,喜好品评人物,举世都把他们当作标准。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见到他,感叹良久,说:“什么老妇人,生出这样的孩子!然而误尽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啊!”乐广性情冲淡简约,与世无争。每次谈论,用简约的语言分析事理,使人信服,而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就沉默不语。凡是评论人,必定先称赞他的长处,那么他的短处不用多说也就显而易见了。王澄以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修、泰山人胡毋辅之、陈国人谢鲲、城阳人王尼、新蔡人毕卓,都以为任性放纵就是通达,以至于醉酒后狂放裸体,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胡毋辅之曾经酣饮,他的儿子胡谦之偷看后厉声呼喊他父亲的字说:“彦国!年纪老了,不能这样!”胡毋辅之欢笑,叫他进来一起喝酒。毕卓曾经担任吏部郎,邻居的郎官酿好了酒,毕卓因为喝醉了,夜里到酒瓮旁偷喝,被管酒的人绑住,第二天早上查看,才知道是毕吏部。乐广听说后笑着说:“名教之内自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这样呢!”

起初,何晏等人推崇并阐述老子和庄子的学说,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根本。‘无’,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无处不存在。阴阳依赖它来化生万物,贤者依赖它来成就德行。所以‘无’的作用,虽然没有爵位却最为尊贵!”王衍之徒都喜爱并重视这种观点。因此朝廷士大夫都以为浮华虚诞是美德,废弛了职事。裴頠撰写《崇有论》来解释这种弊端说:“利益欲望可以减少但不能完全断绝,事务可以节制但不能完全废除。大概有人装饰成高谈阔论的样子,极力列举有形事物的拖累,大肆宣扬空无的美好。有形事物的拖累有证据,空无的道理难以检验;辩巧的文辞令人愉悦,似是而非的话语足以迷惑人;众人的听觉被眩惑,沉溺于既成的学说。虽然也有与此想法不同的人,但言辞无法通达,屈服于习惯,于是认为虚无的道理确实不可掩盖。一呼百应,

反,遂薄综世之务,贱功利〔【严:「利」改「烈」。】〕之用,高浮游之业,卑经实之贤。〔经实,谓有经世之实用者。〕人情所徇,名利从之,于是文者衍其辞,讷者赞其旨。立言藉于虚无,谓之玄妙;处官不亲所职,谓之雅远;〔处,昌吕翻。〕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砥砺,谓砥节砺行也。〕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礼,〔悖,蒲内翻。〕忽容止之表,渎长幼之序,混贵贱之级,甚者至于裸裎亵慢,无所不至,〔裸裎,露体也。裸,郎果翻。裎,驰成翻。〕土行又亏矣。〔行,下孟翻。〕

译返回后,于是轻视综理世事的事务,鄙薄功利的效用,推崇浮游不定的事业,贬低有经世实用才能的贤人。人情所追随的,是名和利,于是善于言辞的人铺陈其辞藻,不善言辞的人称颂其旨意。立言依托于虚无,被称为玄妙;担任官职却不亲自处理职责,被称为高雅深远;对待自身散漫放逸,败坏廉洁的操守,被称为旷达;所以砥砺节行的风气,更加衰败。放纵的人借此,有的违背吉凶的礼仪,忽视仪容举止的规范,亵渎长幼的次序,混淆贵贱的等级,严重的甚至达到裸露身体、轻慢无礼的地步,无所不为,士人的品行又亏损了。

夫万物之有形者,虽生于无,然生以有为已分,〔物之未生,则有无未分,既生而有,则与无为已分矣。〕则无是有之所遗者也。〔遗,弃也。〕故养既化之有众,非无为之所能修也。〔治,直之翻。〕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然不可谓心为无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然不可谓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潚之鳞,非偃息之所能获也;〔重,直龙翻。〕陨高墉之禽,非静拱之所能捷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益于已有之群生哉!」然习俗已成,頠论亦不能救也。

八年〔(戊午、二九八)〕

①春,三月,壬戌,赦天下。

②秋,九月,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

③初,张鲁在汉中,賨人李氏自巴西宕渠往依之。〔宕渠县,汉属巴郡;蜀先主分置宕渠郡;晋属巴西郡;唐为渠州。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七十里有古賨国城。李氏之先,廪君之苗裔也,世居巴中。秦并天下,以为黔中郡,薄赋敛之,口岁出钱四十。巴人呼赋为賨,因谓之賨人焉。又按晋志:刘璋分巴郡垫江置巴西郡。刘备割巴郡之宕渠、宣汉、汉昌三县,置宕渠郡,寻省,以县并属巴西郡。则宕渠之属巴西,盖晋时也。賨,徂宗翻。宕,徒浪翻。〕魏武帝克汉中,〔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李氏将五百余家归之,拜为将军,迁于略阳北土,号曰巴氐。〔魏分临渭、平襄、略阳、清水四县,置广魏郡;晋泰始中,更名略阳郡。〕其孙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侠,户颊翻。〕

及齐万年反,关中荐饥,〔荐,才甸翻。尔雅:仍饥为荐。〕略阳、天水六郡民流移就谷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病穷乏者,特兄弟常营护振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不许,遣侍御史李芯至持节慰劳,〔朝,直遥翻。芯,蒲必翻,又蒲蔑翻。劳,力到翻。〕且监察之,〔监,古衔翻。〕不令入剑阁。芯至汉中,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振赡;蜀有仓储,人复丰稔,〔复,扶又翻。〕宜令就食。」朝廷从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李特至剑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面缚于人,岂非庸才邪!」闻者异之。〔李特事始此。考异曰:帝纪:「元康七年,关中饥;八年,雍州有年。」而华阳国志、三十国、晋春秋,皆云「八手,特就谷人蜀。」今从之。〕

④张华、陈准以赵王、梁王,相继在关中,皆雍容骄贵,师老无功,〔雍容,和缓自得之貌。骄贵,以贵而盾骄也。师久不决,坐自困敝为者。言二王不任军事。〕乃荐孟观沈毅文武才用,〔沈,持林翻。〕使讨齐万年。观身当矢石,大战十数皆破之。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五〔起屠维协洽(己未),尽上章涒滩(庚申),凡二年。〕

孝惠皇帝上之下

元康九年〔己未、二九九)〕

①春,正月孟观大破氐众于中亭,〔水经注:扶风美阳县有中亭水,亦谓之中亭川,在美阳县西。〕获齐万年。

②太子洗马陈留江统〔洗,悉荐翻。〕以为戎、狄乱华,宜早绝其原,乃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夫夷、蛮、戎、狄,地在要荒,〔周礼:九州岛之外,谓之蕃国,谓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也。国语曰:蛮、九要服,戎、狄荒服。韦昭注曰:要者,要结好信而服从之。荒者,言荒忽无常也。要,一遥翻。〕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孔安国曰:言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皆就次叙班固曰:即叙者,言就而叙之。〕其性气贪焚,〔焚,卢含翻。〕凶悍不仁。悍,侯罕翻,又下罕翻。〕四夷之中,戎、狄为其,弱则畏服,强则侵叛。当其强也,以汉高祖困于白登、孝军于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单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也。〔单,音禅。朝,直遥

译大凡万物中有形体的,虽然从“无”中产生,但既然已经产生,就归属于“有”的范畴。(事物未产生时,“有”与“无”尚未分开;既已产生而成为“有”,那就与“无”分开了。)那么,“无”就是“有”所舍弃的东西。(遗,就是舍弃。)所以,养育已经变化生成的众多事物,不是“无为”所能修治的。(治,音直。)心不是具体的事务,但处理事务必定要通过心,然而不能说心就是“无”;工匠不是器物,但制作器物必须依靠工匠,然而不能说工匠不是“有”。因此,想要捕获深水里的巨鱼,不是静卧休息所能获得的;(重,音直龙。)射落高墙上的飞鸟,不是静止拱手所能敏捷做到的。由此看来,成就“有”的都是依靠“有”,虚无对已经存在的众生有什么益处呢!」然而习俗已经形成,正确的言论也无法挽救了。

晋惠帝元康八年(戊午,公元298年)

① 春季,三月,壬戌日,大赦天下。

② 秋季,九月,荆州、豫州、徐州、扬州、冀州五州发生大水灾。

③ 起初,张鲁在汉中时,賨人李氏从巴西郡的宕渠县前往依附他。(宕渠县,汉代属于巴郡;蜀汉先主刘备分置为宕渠郡;晋代属于巴西郡;唐代为渠州。如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七十里有古賨国城遗址。李氏的祖先,是廪君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巴中地区。秦朝统一天下后,将其设为黔中郡,减轻赋税,每人每年缴纳四十钱。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又据《晋书·地理志》记载:刘璋将巴郡的垫江县分出,设置巴西郡。刘备割取巴郡的宕渠、宣汉、汉昌三县,设置宕渠郡,不久废除,将县并入巴西郡。那么宕渠隶属于巴西,大概是在晋代的时候。賨,音徂宗。宕,音徒浪。)魏武帝曹操攻克汉中,(此事见第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李氏率领五百多家归附他,被任命为将军,迁徙到略阳北部的土地,号称巴氐。(魏国将临渭、平襄、略阳、清水四县分出,设置广魏郡;晋武帝泰始年间,改名为略阳郡。)李特的孙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材干武艺,擅长骑马射箭,性格任侠,州郡同乡多依附他们。(侠,音户颊。)

等到齐万年反叛,关中地区连续饥荒,(荐,音才甸。《尔雅》说:连续饥荒称为荐。)略阳、天水等六郡的百姓流离失所,前往汉川就食的人数达数万家,路上有生病贫困的人,李特兄弟常常经营保护、赈济救助他们,因此赢得了众人的心。流民到达汉中,上书请求寄居在巴、蜀地区,朝廷议论不允许,派遣侍御史李芯持节前往慰劳,(朝,音直遥。芯,音蒲必,又音蒲蔑。劳,音力到。)并且监察他们,(监,音古衔。)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芯到达汉中,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多万口,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赈济供养的;蜀地有粮仓储备,百姓又丰收,(复,音扶又。)应当让他们前往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流民散居在梁州、益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感叹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地方,却向别人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听到这话的人觉得他非同寻常。(李特的事迹从此开始。考异说:《帝纪》记载:“元康七年,关中饥荒;八年,雍州丰收。”而《华阳国志》、《三十国春秋》、《晋春秋》,都说“八年,李特前往就食入蜀。”现在采纳后者的说法。)

④ 张华、陈准认为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相继在关中,都从容自得、骄横尊贵,军队长期作战没有功劳,(雍容,和缓自得的样子。骄贵,因为尊贵而骄横。军队久拖不决,坐视自己困顿疲敝,这就是“无功”的意思。说两位王爷不能胜任军事。)于是推荐孟观沉着坚毅、文武双全,(沈,音持林。)派他去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身抵挡箭矢石块,大战十几次都击破了敌军。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三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五〔从屠维协洽(己未年),到上章涒滩(庚申年),共二年。〕

晋惠帝上之下

元康九年〔己未,公元299年〕

① 春季,正月,孟观在中亭大败氐族军队,(《水经注》:扶风美阳县有中亭水,也叫中亭川,在美阳县西。)抓获了齐万年。

② 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洗,音悉荐。)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当尽早断绝其根源,于是撰写《徙戎论》来警示朝廷说:“夷、蛮、戎、狄,地处要荒之地,(《周礼》:九州之外,称为蕃国,指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国语》说:蛮为要服,戎、狄为荒服。韦昭注说:要,是要结好信而服从。荒,是说荒忽无常。要,音一遥。)大禹平定九州,西戎就归顺了。(孔安国说:是说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的地方,都按次序排列。班固说:即叙,是说归顺并按次序排列。)他们的性情贪婪暴烈,(焚,音卢含。)凶狠强悍不仁义。(悍,音侯罕,又音下罕。)在四夷之中,戎、狄最为强悍,弱小时畏惧服从,强大时侵犯反叛。当他们强大时,汉高祖被困在白登山,汉文帝在霸上受困。当他们弱小时,凭借元帝、成帝的微弱国力,单于就入朝称臣。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证明的。(单,音禅。朝,音直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