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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一百二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024–3037 段

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译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四〔昭阳作噩(癸酉),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四九三)〕

1春,正月,以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骠,匹妙翻。骑,奇寄翻。〕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显达自以门寒位重,〔陈显达,南彭城人,起于卒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贵陵人;而诸子多事豪侈,显达闻之,不悦。〔以陈显达之居宠思畏,终不能自免于猜暴之朝,至于称兵而死,岂非系于所遇之时哉!〕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自建康至郢府,先过九江。〕显达曰:「尘尾、蝇拂〔鹿,肿庾翻。尘,麋属;尾能生风,辟蝇菓。陆佃埤雅曰:鹿似尘而鹿而大,其尾辟尘,以置旧帛中,能令岁久红色不黦;又以拂毡,令毡不蠹。名苑曰:尘,群鹿随之,皆视尘所往,尘尾所转为准。于文,主鹿为尘;古之谈者挥焉,良为是也。〕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言不须以风流自标置也。捉,执也。〕即取,于前烧之。

2初,上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刘昶数泣诉于魏主,乞处边戍,招集遗民,以雪私耻。〔以萧氏篡宋,夷灭刘氏故也。数,所角翻。处,昌吕翻。〕魏主大会公卿于经武殿,〔魏书帝纪:太和十二年,起经武殿。〕以议南伐,于淮、泗间大积马刍。上闻之,以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备之。〔为下魏入寇张本。〕

3魏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峦,颖之孙也。〔颖,曹魏太常邢贞之后,刑颖见一百二十二卷宋文帝元嘉八年。〕

4丙子,文惠太子长懋卒。太子风韵甚和,上晚年好游宴,〔好,呼到翻。〕尚书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内外。〔省,悉景翻。〕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园囿过于上宫,〔治,直之翻。〕费以千万计,恐上望见之,乃傍门列修竹;凡诸服玩,率多僭侈,启于东田起小苑,使东宫将吏更番筑,役,〔将,即亮翻。更,工衡翻。更番,分番更作也。〕营城包巷,弥亘华远。〔言其弰极华丽,而延亘又辽远也。〕上性虽严,多布尔目,太子所为,人莫敢以闻。上尝过太子东田,见其壮丽,大怒,收监作主帅;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诮责。〔监工衔翻。帅,所类翻。被,皮义翻。诮,才笑翻。〕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辇及乘舆御物;〔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乘,绳证翻。〕上尝幸东宫,忽忽不暇藏辇,〔忽忽者,急遽之意。〕文景乃以佛像内辇人,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谓文景曰:「我正当扫墓待丧耳!」〔扫墓,谓握除墓地也。〕仍移家避之。后文景竟赐死,陶仁遂不哭。

及太子卒,上履行东宫,〔行,下孟翻。〕见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竟陵王子良与太子善,而不启闻,并责之。

太子素恶西昌侯鸾,尝谓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恶,乌路翻。喜,许记翻。解,户买,晓也。〕当由其福薄故也。」子良为之救解。〔为,于伪翻。〕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西昌侯夷灭太子子孙事见后。按鸾翦除高、武诸子及太子子孙以成篡事,文惠虽不恶之,其子孙亦不能免也。观隆昌、建武时事,君子谓文惠知所恶矣。〕

5二月,魏主始耕藉田于平城南。〔魏起于北荒,未尝讲古者天子亲耕之礼,今孝文始行之。藉,在亦翻。〕

6雍州刺史王奂恶宁蛮长史刘兴祖,收系狱,〔雍,于用翻。恶,乌路翻。萧子显齐志,宁蛮府属雍州,别领西新安、义宁、南襄、北建武、蔡阳、永安、安定、怀化、武宁、新阳、义安、高安、左义阳、南襄城、广昌、东襄城、北襄城、怀安、北弘农、西弘农、析阳、北义阳、汉广、中襄城等蛮郡。〔诬其构扇山蛮,欲为乱。敕送兴祖下建康;〔自襄阳顺流东至建康,故曰下。〕奂于狱中杀之,诈云自经。上大怒,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合将军曹道刚将斋仗五百收奂,〔斋仗,斋库精仗以给禁卫勇力之士。将,即亮翻。〕敕镇西

译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四〔昭阳作噩(癸酉年),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

永明十一年〔(癸酉年、公元四九三年)〕

1. 春季,正月,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陈显达自认为出身寒微而地位显赫,每次升迁,常流露出惭愧恐惧的神色,告诫他的儿子们不要凭借富贵欺压他人;然而他的儿子们大多行事豪奢,陈显达听说后,很不高兴。凭借陈显达身处尊位而心存敬畏的态度,最终仍不能免于猜忌暴虐的朝廷,以至于起兵而死,这难道不是取决于他所处的时代吗!他的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州府主簿,经过九江。从建康到郢州府,必须先经过九江。陈显达说:“尘尾、蝇拂是王导、谢安那样的世家大族之物,你不需要拿着这些!”说着,就在陈休尚面前将它们烧毁了。

2. 起初,齐武帝在石头城制造了三千辆露车,打算徒步进军夺取彭城,北魏人知道了这件事。刘昶多次哭着向北魏皇帝诉说,请求被派往边境戍守,招集流亡的百姓,以洗雪私人的耻辱。因为萧氏篡夺了宋室,诛灭了刘氏的缘故。北魏皇帝在经武殿大规模召集公卿,商议南伐,在淮河、泗水之间大量积聚马匹的饲料。齐武帝听说后,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作防备。

3. 北魏派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人前来聘问。邢峦是邢颖的孙子。

4. 丙子日,文惠太子萧长懋去世。太子风度韵致非常温和,齐武帝晚年喜好游宴,尚书省的事务分送太子审阅,因此太子的威势施加于朝廷内外。

太子生性奢侈浪费,修建殿堂、园林超过了皇宫,花费以千万计算,担心齐武帝望见,便在门旁种上修长的竹子;凡是各种服饰玩物,大多僭越奢侈,启请在东田建造小苑,让东宫的将吏轮流筑役,营建城墙包围街巷,极其华丽,绵延辽远。齐武帝性情虽然严厉,但大多闭目不管,太子所做的,没有人敢上报。齐武帝曾经路过太子的东田,见其壮丽,大怒,逮捕了监作主帅;太子都将他们藏了起来,因此遭到严厉的责备。

又让宠臣徐文景制造辇车及皇帝御用的物品;齐武帝曾经驾临东宫,匆忙间来不及藏匿辇车,徐文景便将佛像放入辇车中,所以齐武帝没有怀疑。徐文景的父亲徐陶仁对徐文景说:“我只应当扫墓等待丧期罢了!”于是搬家躲避。后来徐文景最终被赐死,徐陶仁竟然不哭。

等到太子去世,齐武帝巡视东宫,见到那些服饰玩物,大怒,命令有关部门随事销毁。因为竟陵王萧子良与太子交好,却不启奏上报,一并责备了他。

太子一向厌恶西昌侯萧鸾,曾经对萧子良说:“我心中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大概是因为他福薄吧。”萧子良为他解救。等到萧鸾掌权,太子的子孙没有遗留下来的。

5. 二月,北魏皇帝开始在平城南郊耕种藉田。

6. 雍州刺史王奂厌恶宁蛮长史刘兴祖,将他逮捕关进监狱,诬陷他煽动山蛮,想要作乱。下诏将刘兴祖押送建康;王奂在狱中杀了他,谎称是自缢。齐武帝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五百名斋仗收捕王奂,命令镇西

司马曹虎从江陵岁道会襄阳。

译司马曹虎从江陵沿水路抵达襄阳。

奂子彪,素凶险,奂不能制。长史殷叡,奂之伲也,谓奂曰:「曹、吕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正宜录取,〔录,收也,摄也。〕驰启闻耳。」奂纳之。〔考异曰:南史:「奂子彪议闭门拒命。叡谏曰:『今开门白服接台使,不过隳官免爵耳。』彪坚执不同。叡又请遣典签间道送启,奂从之。典签出城,为文显所执。叡曰:『忠不背国,勇不逃死。』劝奂仰药。叡与彪同诛。」今从齐书。〕彪辄发州兵千余人,开库配甲仗,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出城迎台使,〔使,疏吏翻。〕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正恐曹、吕等小人相陵藉,〔陵者侮之而出其上;藉者,蹈之使荐于下。藉,慈夜翻。〕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兵败,走归。三月,乙亥,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河东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斩之,〔为后奂子肃食瑶起之肉张本。执彪及弟爽、弼、殷叡,怭伏诛。彪兄融、琛死于建康,琛弟秘书丞肃独得脱,奔魏。〔为王肃屡引魏兵入寇张本。琛,丑林翻。考异曰:南史:「奂弟份自拘请罪,帝宥之。肃屡引魏入至边,帝谓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曰:『肃近忘坟柏,宁远忆有臣!』按奂以三月死,帝以七月殂,是冬,肃始见魏主于邺。南史误也。齐无此语。〕

7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业为皇太孙,东宫文武悉改为太孙官属,〔东宫官属,文则太传、少传、詹事、率更令、家令、仆、门大夫、中庶子、中舍人、庶子、浩马、舍人,武则左右卫率、翊军.步兵.屯骑三校尉、旅贲中郎将、左右积弩将军、殿中将军、员外殿中将军、常从虎贲督。〕以太子妃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奼为皇太孙妃。妃,戢之女也。〔何戢见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戢,则立翻,又疾立翻。〕

8魏太尉丕等请建中宫,戊戌,立皇冯氏。后,熙之女也。〔为后冯后以谗废张本。〕魏主以白虎通云:〔汉章帝集诸儒于白虎观,义五经同异,作白虎通。〕「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诏令太师上书不称臣,入朝不拜,〔朝,直遥翻。〕熙固辞。

9光城蛮帅征虏将军田益宗师部落四千余户叛,降于魏。〔沈约曰:光城郡,疑大明中分弋阳所立五代史志曰:光州光山县,旧置光城郡。蛮帅,所类翻,宗帅,读曰率。降,户江翻。〕

10五月,壬戌,魏主宴四庙子孙于宣文堂,亲与之齿,用家人礼。〔四庙子孙,谓世祖、恭宗、高宗、显祖之子孙也。太和十二年起宣文堂、经武殿。用家人礼者,略君臣之敬而序长幼之齿。〕

11甲子,魏主临朝堂,〔朝,直遥翻。〕引公卿以下决疑政,录囚徒。帝谓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论议;日中以后,朕与卿等共决之。」

12丙子,以宜都王铿为南豫州刺史。〔铿,上耕翻。〕先是庐陵王子卿为南豫州刺史,〔先,悉荐翻。〕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之,大怒,杀其典签;以铿代之。子卿还风,上终身不与相见。

13襄阳蛮酋雷婆思等帅户千余求内徙于魏,魏人处之沔北。〔是时沔北之地犹为齐境。雷婆思等盖居沔南,徙处沔北,则稍近魏境耳。酋,慈由翻。帅,读曰率。处,昌吕翻。〕

14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极阴之地,盛夏雨雪。雨,王遇翻;自上而下曰雨。〕风沙常起,〔风沙,大风扬沙也。将迁都洛阳;恐群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郑玄曰:明堂左▯大寝南堂东偏也。▯,古贺翻。〕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帝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此革卦之彖辞也。谌,氏壬翻。〕吉孰大焉!」群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奕叶重光,帝大中土;〔任,音壬,重,宜龙翻。〕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厉声曰:「繇云:『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

译萧彪生性凶狠险恶,萧衍无法控制他。长史殷叡是萧衍的舅父,对萧衍说:“曹景宗、吕文显到来,既然没有见到真正的诏书,恐怕他们会有奸诈的变故,正好应该将他们收捕,快马加鞭上奏禀报。”萧衍采纳了他的建议。萧彪擅自调发州兵一千多人,打开武库分发铠甲兵器,走出南堂,陈列军队,关闭城门抗拒守卫。萧衍的门生郑羽磕头禀告萧衍,请求出城迎接朝廷使者,萧衍说:“我不是做贼的人,本想先派遣使者上奏自我申辩;只是担心曹景宗、吕文显等小人欺凌践踏我,所以暂且关闭城门自我守卫罢了。”萧彪于是出战,与虎军交战,兵败,逃回城中。三月乙亥日,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河东人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萧衍,将他斩杀。抓获萧彪及其弟萧爽、萧弼、殷叡,全都伏法被杀。萧彪的哥哥萧融、萧琛死在建康,萧琛的弟弟秘书丞萧肃独自逃脱,投奔北魏。

夏季,四月甲午日,立南郡王萧昭业为皇太孙,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部改为太孙的官属,立太子妃王氏为皇太孙太妃,立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何氏是何戢的女儿。

北魏太尉拓跋丕等人请求建立中宫,戊戌日,立冯氏为皇后。冯后是冯熙的女儿。北魏皇帝因为《白虎通》上说:“君王不把妻子的父母当作臣下”,于是下诏令太师上书不称臣,入朝不行拜礼,冯熙坚决推辞。

光城蛮族首领、征虏将军田益宗率领部落四千多户叛变,投降北魏。

五月壬戌日,北魏皇帝在宣文堂宴请四庙子孙,亲自与他们按年龄长幼排序,使用家人礼仪。

甲子日,北魏皇帝亲临朝堂,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决断疑难政务,审录囚犯。皇帝对司空穆亮说:“从今以后朝廷政事,中午以前,你们先自行讨论;中午以后,朕与你们共同决断。”

丙子日,任命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先前庐陵王萧子卿担任南豫州刺史,前往任所途中,在途中戏弄部伍作为水军,皇上听说后,大怒,杀掉了他的典签;用萧铿代替他。萧子卿回到建康,皇上终身不与他相见。

襄阳蛮族酋长雷婆思等人率领一千多户请求内迁到北魏,北魏人安置他们在沔水以北。

北魏皇帝因为平城气候寒冷,六月下雪,风沙经常刮起,打算迁都洛阳;担心群臣不听从,于是商议大规模出兵讨伐南齐,想用此举胁迫众人。在明堂左个斋戒,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得到革卦,皇帝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而顺从人心。’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群臣不敢说话。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世代重光,统治中原;现在出兵征讨未归服的人,却得到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的卦象,不能算是完全吉利。”皇帝厉声说:“《周易》说:‘社稷虽然是陛下的,但臣子是社稷的臣子,怎能知道危险却不说话!’”皇帝过了很久才缓和,说:“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

夫亦何伤!」

既还宫,〔自明堂左▯还宫。〕召澄入见,逆谓之曰:「向者革卦,今当更与卿论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竞言,沮我大计,故以声色怖文武耳。相识朕意。」〔见,贤遍翻。沮,在吕翻。怖,普布翻。〕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魏主始与任城王澄言其情。〕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略四海,此周、汉所以兴隆也。」〔比之周成、康,汉光、明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柰何﹖」〔后穆泰等之谋,卒如帝所虑。〕澄曰:「非常房也!」〕张良赞汉高帝迁都长安,故以为比。〕

译这又有什么妨害呢!」

皇帝回到宫中,〔从明堂左侧返回宫中。〕召见任城王元澄,迎上前对他说:「刚才占卜得到革卦,现在应当再与你讨论此事。在明堂时我发怒,是担心众人争相议论,阻碍我的重大计划,所以用严厉的脸色和言语来震慑文武百官罢了。你要明白我的用意。」〔见,读作贤遍翻。沮,读作在吕翻。怖,读作普布翻。〕这里是用兵作战的地方,不适合施行文治。如今我想改变风俗,这条路确实艰难,我打算借此机会迁都中原,你认为怎么样﹖」〔魏主开始向任城王元澄透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元澄说:「陛下想要在中土定都,以经营治理天下,这正是周朝和汉朝兴盛的原因。」〔将魏主比作周成王、周康王,以及汉光武帝、汉明帝。〕皇帝说:「北方人习惯于旧俗,眷恋故土,一定会惊恐骚动,该怎么办呢﹖」〔后来穆泰等人的谋反,最终正如皇帝所担忧的那样。〕元澄说:「这是非常时期,需要非常举措!」〔张良辅佐汉高祖迁都长安,所以以此作为比喻。〕

六月,丙戌,命作河桥,欲以济师。秘书监卢渊上表,以为:「前代承平之主,未尝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行,户刚翻。陈,读曰阵。〕岂非胜之不足为武,不胜有亏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万破袁绍,〔事见六十二卷汉献帝建安五年。〔谢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事见一百五卷晋孝武帝太元八年。〕胜负之变,决于须臾,不在众寡也。」诏报曰:「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戎事,或以同轨无敌,或似懦劣偷安。今谓之同轨则未然,〔天下混一,则车同轨,书同文。〕比之懦劣则可耻,必若王者不当亲戎,则先王制,革客,何所施也﹖〔周制五辂,革辂,龙勒条,缨五就,建大白以即戎。郑氏注:革辂,鞔之以革而漆之,无他饰。条,读为条。〕魏武之胜,盖由仗顺;苻氏之败,亦由失政;〔岂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强邪!」丁未,魏主讲武,命尚书李冲典武选。〔时欲用兵,命冲典武选,铨择才勇之士。选,须绢翻。〕

15建康僧法智与徐州民周盘龙等作乱,〔此又一周盘龙,非周奉叔之父。〕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讨诛之。〔徐州城即锺离城。〕

16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恂为太子。〔为魏主后废恂张本。〕

17戊子,〔【严:「子」改「午」。】〕魏中外戒严,发灵布及移书,称当南伐。〔用兵尚神密。魏主今露其事以布告四方,故亦日露布;移书,则移书于齐境也。〕诏发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以备之。

中书郎王融,自恃人地,〔王融有俊才,故以人身自高;且王弘曾孙,故以门地自高。〕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尔,如此也。寂寂,言冷寞也。〕邓禹笑人!」〔邓禹年二十四为汉司徒,融年巳过之,故云然。〕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朱雀桁当建康朱雀门,跨秦淮南北岸以渡行人,大路所由也。桁开则行者填咽。湫,子小翻,隘也。经典释文曰:湫,徐音秋,又在酒翻。〕搥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搥,传追翻。车前有油壁。自晋以来,诸公、诸从公交车前给驺八人。驺,侧鸠翻。〕竟陵王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

融见上有北伐之志,数上书奖劝,〔奖者,推助以成其事。数所角翻。〕因大习骑射。骑,奇寄翻。〕及魏将入寇,子良于东府募兵,版融宁朔将将,〔宋泰始初,南攻义嘉,军功者众,版不能供,始用黄纸。今版授融,盖重于黄纸也。或曰:未经敕用者谓之版授。〕使典其事。融倾意招纳,得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伧,助庚翻。〕

会上不豫,诏子良甲仗人延昌殿侍医药;子良以萧衍、范云等皆为帐内军主。戊辰,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樊城。上虑朝野忧遑,〔遑,急也,遽也。〕力疾召乐府奏正声伎。〔江左以清商为正声伎。伎,渠绮翻。〕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间曰,隔一日也。间,古苋翻。参,候也。承,奉也。〕

戊寅,上疾亟蹔绝;〔气暂绝而不息也。〕太孙未入,内外惶惧,百僚皆已服。王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萧衍谓范云曰:「道路籍籍,皆云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非济世才,〔王融,字符长。〕视其败也。」云曰:「忧国家者,惟有王中书耳。」衍曰:「忧国,欲为周、召邪,欲为竖刁邪﹖」〔召,读曰邵。按左氏传:齐桓公既立子昭为太子。易牙有宠于卫姬。卫姬生无亏。易牙因竖刁以荐羞于桓公,遂有宠,公许之立无亏。公卒,易牙入,与竖刁杀群吏翻立无亏。昭奔宋。宋襄公伐齐,杀无亏而立昭,是为孝公。〕云不敢答。及太孙来,王融什服绛衫,于中书省合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断,音短。〕顷之,上复苏,〔复,扶又翻。〕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朝,直遥翻。〕俄而上殂,〔年五十四。〕融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处,昌吕翻。分,扶问翻。〕鸾闻之,急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

译六月丙戌日,命令建造河桥,打算用来渡送军队。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前代太平盛世时的君主,未曾亲自统率六军,在行军布阵之间决一胜负;这难道不是因为战胜不足以显示武勇,战败则有损威望吗!昔日魏武帝凭借一万疲敝的士兵击败袁绍,谢玄凭借三千步兵击溃前秦苻坚,胜负的变化,决断于片刻之间,不在于人数的多少。”皇帝下诏回复说:“太平盛世时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处理军事,有的因为天下统一没有敌手,有的因为懦弱低劣苟且偷安。现在说天下统一则未必如此,比作懦弱低劣则可耻,如果一定要说王者不应当亲自处理军事,那么先王制定的制度,革辂这种兵车,又用在何处呢?魏武帝的胜利,大概是因为依仗顺从正道;苻氏的失败,也是因为政治失当;难道人少就一定能战胜人多,弱小就一定能制服强大吗!”丁未日,魏主检阅武备,命令尚书李冲主管武官的选拔。

建康僧人法智与徐州百姓周盘龙等人作乱,夜间,攻打徐州城,攻入城中;刺史王玄邈讨伐并诛杀了他们。

秋季,七月癸丑日,魏立皇子恂为太子。

戊午日,魏国内外戒严,发布露布和移书,声称将要南伐。下诏征发扬州、徐州的成年男子,广泛招募士兵来防备。

中书郎王融,自恃出身名门且有才学,三十岁以内就希望成为三公辅政大臣。曾经夜间在宫中值班,抚摸着案几叹息说:“像这样默默无闻,邓禹会嘲笑我!”走路时遇到朱雀桁开启,喧闹拥挤无法前进,敲打车壁叹息说:“车前没有八名驺卒,怎么能称为大丈夫!”竟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学才能,特别亲近厚待他。

王融看到皇帝有北伐的志向,多次上书鼓励劝进,因此大力练习骑射。等到魏军将要入侵,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士兵,版授王融为宁朔将军,让他主管此事。王融尽心招揽接纳,得到江西伧楚数百人,都有才干和用处。

恰逢皇帝身体不适,下诏让萧子良带着甲仗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让萧衍、范云等都担任帐内军主。戊辰日,派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樊城。皇帝担心朝廷内外忧虑惊慌,强撑病体召乐府演奏正声伎。萧子良日夜在宫内,太孙隔一天来参奉。

戊寅日,皇帝病情危急暂时断气;太孙尚未进入,内外惶恐恐惧,百官都已经穿上丧服。王融想要假造诏书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拟好。萧衍对范云说:“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不是济世之才,看他失败吧。”范云说:“为国家担忧的,只有王中书罢了。”萧衍说:“为国家担忧,是想做周公、召公呢,还是想做竖刁呢?”范云不敢回答。等到太孙到来,王融穿着红色官服,在中书省门口拦阻东宫的仪仗不得进入。过了一会儿,皇帝苏醒,询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东宫的兵器铠甲都进入宫中,把朝政委托给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不久皇帝去世,王融安排萧子良的军队把守各门。萧鸾听说后,急忙骑马赶到云龙门,不得进入,萧鸾说:“有敕令召我!”推开守卫而入,奉太孙登上殿,命令

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响如锺,殿中无不从命。融知不遂释还省,〔释戎服还中书省也。〕叹曰:「公误我!」由是郁林王深怨之。〔太孙即位,寻见废,弒史以追废庂号书之。为后杀王融张本。〕

译左右搀扶着子良出来;他指挥部署,声音洪亮如钟,殿中没有人不听从命令。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脱下军装回到中书省,感叹道:“您误了我!”从此郁林王对他怀有深深的怨恨。

遣诏曰:「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辅,思弘治道,〔治,直吏翻。〕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共下意!〔参,豫也。怀,思也。命鸾参豫其事,而详思其可否也。共下意者,令降心相从,以济国事也。〕尚书中事,职务根本,悉委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军旅之略,委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緕、薛渊等。」〔自此以上,皆遗诏之辞。緕,古回翻。〕

世祖留心政事,务总大体,严明有断,郡县久于其职,长吏犯法,封刃行诛。故永明之世,百姓丰乐,贼盗屏息。然颇好游宴,华,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顿遣。〔遣,袪也,逐也。言未能袪逐游宴之失也。自此以上,史述帝平生之大略。断,丁乱翻。长,知两翻。乐,音洛。屏,必郢翻。好,呼到翻。〕

郁林王之未立也,众皆疑立子良,口语喧腾。武陵王晔于众中大言曰:「若立长,则应在我;〔世祖诸弟,存者晔为长。长,知两翻。〕立嫡,则应在太孙。」〔郁林王,讳昭业,字符尚,小字法身,文惠太子长子也,以世嫡立为皇太孙。〕由是帝深凭赖之。〔太孙已即位,故书帝。〕直合周奉叔、曹道刚素为帝心膂,并使监殿中直卫;少日,复以道刚为黄门郎。〔监,古衔翻。少,诗沼翻。复,扶又翻。为西昌侯鸾欲弒先除周奉叔、曹道刚张本。〕

初,西昌侯鸾为太祖所爱,〔事见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二年。〕鸾性俭素,车服仪从,同于素士,所居官名为严能,故世祖亦重之。〔鸾初为安吉令,有严能之名。王子侯旧乘缠帷车,仪从如素士。从,才用翻。〕世祖遗诏,使竟陵王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桨,音洛。〕乃更推鸾,故遗诏云「事无木小,悉与鸾参怀」,子良之志也。〔史言子良无夺适之志。〕

帝少养于子良纪袁氏,〔少,诗照翻。〕慈爱甚着。及王融有谋,〔史言夺适之谋出于王融。〕遂深忌子良。太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人仗屯太极殿西阶以防之。〔中书省盖在太极殿西,故使屯于西阶以防子良。贲,音奔。将,即亮翻。〕既成,服,诸王皆出,子乞停至山陵,不许。〔乞停中书省,俟梓宫出葬而后也。〕

壬午,称遗诏,以武陵王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史言遗诏本无此段除授,当时称遗诏行之。〕癸未,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蠲除三调柔众逋,〔三调、谓调粟、调帛及杂调也。逋,久负也。〕省御府及无用池田、邸治,〔「治」据萧子显齐书当作「冶」,谓冶铸之所也。〕减关市征税。先是蠲原之诏,多无事实,浚责如故。〔所谓「黄放白催」也。先,悉荐翻。〕是时西昌侯鸾知政,恩信两行,众皆悦之。〔史为西昌侯鸾篡国张本。〕

18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卒。〔尉,纡勿翻。〕

19魏主使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持节安抚六镇,发其突骑。〔骑奇寄翻;下同。〕丁亥,魏主辞永固陵;己丑发平城,南伐,步骑三十余万;使太尉丕与广陵王羽翻守平城,并君使持节。〔晋制,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杜佑曰:留守,周之君陈似其任也,此后无闻。汉和帝南巡,祠园庙,张禹以太尉兼卫留守。晋惠帝幸长安,仆射荀藩等与遣官在洛者为留台,承制行事。其后安帝播迁,刘裕亦置留台。后魏孝文帝南伐,以太尉丕、广陵王羽留守京师,留守之制因此。〕羽曰:「太尉宜专节度,臣正可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言老者经事多,故智虑深远;少者气盛,故临事有断。少,读诏翻。〕汝无辞也。」以河南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又以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皆为干副,众合七万出子午谷。〔欲攻梁、益也。〕胤,辩之曾孙也。〔薛辩见一百一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

20郁林王性辩慧,美容止,善应对,哀乐过人;〔乐,音洛

译遗诏说:“太孙进德日益显著,国家社稷有所寄托。子良善于辅助,要想着弘扬治国之道,内外各种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与鸾共同商议,深思熟虑,共同决断!尚书省的事务,是职事的根本,全部委托给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负责;军事策略,委托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贤邈、沈文季、张緕、薛渊等人。”

世祖留心政事,务求把握大体,严明果断,郡县官员长期在任,长官犯法,就封存兵器执行诛杀。所以永明年间,百姓富足安乐,盗贼消声匿迹。然而他颇好游宴,对于奢华靡费之事,常说要悔恨,却未能立刻摒弃。

郁林王未被立为太子时,众人都怀疑会立子良,议论纷纷。武陵王晔在众人中大声说:“如果立年长的,应该立我;如果立嫡系,应该立太孙。”因此皇帝深深信赖他。直合周奉叔、曹道刚一向是皇帝的心腹,都让他们监管殿中直卫;不久,又任命曹道刚为黄门郎。

起初,西昌侯鸾被太祖喜爱,鸾生性节俭朴素,车马服饰仪仗随从,如同普通士人,所任官职以严厉能干著称,所以世祖也器重他。世祖遗诏,让竟陵王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子良心性仁厚,不喜好世俗事务,于是推举鸾,所以遗诏说“事情无论大小,都与鸾共同商议”,这是子良的意愿。

皇帝小时候由子良的纪袁氏抚养,慈爱之情很深。等到王融有阴谋,皇帝便深深猜忌子良。皇帝出行太极殿,子良在中书省,皇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两人持兵器驻守太极殿西阶以防备他。皇帝即位后,诸王都出宫,子良请求留在中书省直到皇帝下葬,不被允许。

壬午日,声称是遗诏,任命武陵王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示达一起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县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基为护军。癸未日,任命竟陵王子良为太傅;免除三调及百姓拖欠的赋税,撤销御府及无用的池田、邸冶,减少关市征税。先前免除赋税的诏令,大多没有实效,催逼征收如故。这时西昌侯鸾掌权,恩德威信并行,众人都很高兴。

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去世。

魏主派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持节安抚六镇,征发那里的突骑。丁亥日,魏主辞别永固陵;己丑日从平城出发,南征,步兵骑兵三十多万;派太尉丕与广陵王羽留守平城,都持节。广陵王羽说:“太尉应当专掌节度,臣正可以担任副手。”魏主说:“老者的智慧,少者的决断,你不要推辞。”任命河南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各军事,又任命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薛胤都作为干的副手,共七万人出子午谷。薛胤,是薛辩的曾孙。

郁林王生性辩慧,容貌举止美好,善于应对,悲哀欢乐超过常人;

。〕世祖由是爱之。而矫情佣诈,阴怀鄙慝,与左右群小共衣食,同卧起。

译世祖因此喜爱他。但他矫饰性情、虚伪奸诈,内心怀有卑劣邪恶的念头,与身边的亲信小人共同衣食,同床起居。

始为南郡王,从竟陵王子良在西州,〔帝少养于子良纪袁氏,子良为扬州刺史,故帝从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别作钥钩,〔钩,所以启钥,今谓之钥匙。〕夜开西州后合,与左右至诸营置中淫宴。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王国有师掌导之教训,侍书掌教之书翰。〕相谓曰:「若言之二宫,〔二宫,谓上宫及东宫也。〕则其事未易;〔易,以豉翻。〕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殴〔殴,乌口翻。〕及犬物所伤,岂直置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年各七十,余生岂足吝邪!」数日间,二人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人莫知其子之恶,其斯之谓欤。〕所爱左右,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带之,〔盛,时征翻。〕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

侍太子疾及居丧,忧容号毁,〔号,户刀翻。〕见者呜咽;裁还和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文惠太子卒于是年正月。〕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信。既为太孙,〔是年夏四月,自南郡王为太孙。〕世祖有疾,又令杨氏祷祀。时何妃犹在西州,〔太孙居东宫,何妃尚留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孙与何妃书,纸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嘉字绕之。

侍世祖疾,言发泪下。世祖以为必为负荷大业,〔荷,下可翻,又读如字。〕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复,扶又翻。〕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作,音佐。韩愈方桥诗曰:「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若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注云:白乐天、皮日休诗皆自注曰:音佐。朱晦曰:今按广韵:作,造也。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蠹,贪利忘身,祸▯及作。音将祚翻,及廉范五袴之谣,皆已为此音矣。然读为佐音者,又将祚之讹也。而世俗所用,从「人」从「故」而切将祚者,又字之俗体也。〕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众乐。

即位十余日,即收王融下廷尉,〔敛,力赡翻。伎,渠绮翻。下,户嫁翻。〕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险躁轻狡,招纳不逞,诽谤朝政。〔朝,直遥翻。〕融求援于竟陵王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

初,融欲与东海徐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君名高望促,〔言名虽高而轻躁,人知其必及祸,故望促。〕难可轻?衣裾。」〔类篇:?,毗祭翻。弊,或从「衣」,此云?者,义与弊同。〕我而融及祸。勉由是知名。太与生会稽魏准,以才学为融所赏;〔会,工外翻。〕融欲立子良,准鼓成其事。〔鼓以作气,言鼓作融气以成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窃相谓曰:「竟陵才弱,王中书无断,〔断,丁乱翻。〕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准入舍入省诘问。〔诘,去吉翻。〕惶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为胆破。

21壬寅,魏主至肆州,〔魏收志:肆州治九原天赐二年为镇,宜君七年置州,领永安、秀容、鴈门郡。而永安郡定襄县注云:真君七年,并云中、九原、晋昌属焉,则知魏肆州盖治定襄之九原也。然此定襄亦非汉之定襄县地,盖曹魏所置新昌邵之定襄县,其地在陉岭之南,古定襄在陉岭之北。隋志:鴈门郡,后周置肆州,随改曰代州。又有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总管府。此盖因古定襄以名郡,参考可矣。宋白曰:后置肆州,治秀容城,领灵丘等八郡。〕见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驾慰劳,〔劳,力到翻。〕给衣食终身。〔此亦可谓惠而不知为政矣。见者则给衣食,目所不见者,岂能徧给其衣食哉!古之为政者,孤独废疾者皆有以养之,岂必待身亲见而后养之也!跛者,一?为噩u。眇者,一目偏盲。眇,亡沼翻。〕

大司马安定王休执军士为盗者三人以徇于军,将斩之。魏主行军遇之,〔行,卜孟翻,循行也。〕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亲御六师,将远清江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为攘盗,不斩之,何以禁奸!」帝曰:诚如卿言。然王

译起初,萧鸾被封为南郡王,跟随竟陵王萧子良在西州。(因为萧鸾年少时由萧子良的乳母袁氏抚养,萧子良任扬州刺史,所以萧鸾跟随他在西州。)文惠太子经常限制他的日常起居,节制他的用度。萧鸾暗中向富人求取钱财,没有人敢不给他。他另外制作了钥匙和开锁的钩子,(钩,是用来开启锁具的工具,现在称为钥匙。)夜里打开西州的后门,带着亲信侍从到各个军营中纵情宴饮。王国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王国有师负责引导教导,侍书负责教授书法文书。)互相说道:“如果向皇帝和太子告发,那么这件事不容易办成;如果在军营官署中假装被陌生人殴打,或者被狗畜伤害,难道仅仅止于他一人受害,也应当会祸及全家。我们各自都已七十岁,剩下的生命难道还值得吝惜吗!”几天之内,这两人相继自杀,皇帝和太子都不知道。(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子女的恶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萧鸾所宠爱的亲信侍从,都预先加封官爵,写在黄色的纸上,让他们装在口袋里随身携带,许诺等到自己南面称帝的那一天,就依照这个名单施行封赏。

萧鸾侍奉太子生病以及居丧期间,面容忧愁,号哭哀毁,(号,大声哭喊。)见到的人都为之呜咽;刚回到自己的居室,就欢笑畅饮。他常常让女巫杨氏祈祷祭祀,祈求早日登上天位。等到太子去世,(文惠太子在这一年正月去世。)萧鸾认为是杨氏的功劳,加倍地敬重信任她。既然成为太孙,(这一年夏四月,萧鸾从南郡王晋升为太孙。)世祖生病,他又让杨氏祈祷祭祀。当时何妃还留在西州,(太孙居住在东宫,何妃还留在西州。)世祖病情稍微危重,太孙给何妃写信,在纸的中央写了一个大大的“喜”字,周围环绕着三十六个小的“嘉”字。

萧鸾侍奉世祖生病,说话时眼泪流下。世祖认为他一定能承担大业,(荷,承担。)说:“五年之内,政务委托给宰相,你不要放在心上;五年之后,不要再委托给别人。(复,再。)如果自己做不成,也没什么可多遗憾的。”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如果记得我,要好好做事!”(作,音佐。韩愈《方桥》诗说:“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若想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注解说:白居易、皮日休的诗都自注说:音佐。朱晦说:现在查《广韵》:作,造也。《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蠹,贪利好利忘身,祸及作。音将祚翻,以及廉范五袴之谣,都已经读这个音了。然而读为佐音的,又是将祚的讹误。而世俗所用,从“人”从“故”而切将祚的,又是字的俗体。)于是世祖去世。大敛刚结束,就把世祖所有的乐伎全部叫来,演奏各种音乐。

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给廷尉,(敛,收殓。伎,乐伎。下,交付。)让中丞孔稚珪弹劾王融险恶浮躁轻佻狡诈,招纳不得志的人,诽谤朝廷政事。(朝,朝廷。)王融向竟陵王萧子良求援,萧子良忧愁恐惧,不敢救援,于是王融在狱中被赐死,当时年仅二十七岁。

起初,王融想和东海人徐勉相识,常常托人召见他。徐勉对别人说:“王君名声高但声望短促,(意思是名声虽然高但轻浮躁进,人们知道他会招致祸患,所以声望短促。)很难轻易沾惹他的衣襟。”(类篇:?,毗祭翻。弊,有的从“衣”,这里说的?,意义与弊相同。)王融果然招致祸患。徐勉因此知名。太学生生会稽人魏准,凭借才学被王融赏识;(会,工外翻。)王融想拥立萧子良,魏准鼓动促成这件事。(鼓以作气,意思是鼓动王融的气势以促成这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互相说道:“竟陵王才能软弱,王中书没有决断,(断,决断。)失败就在眼前了。”等到王融被杀,召魏准入舍人省诘问。(诘,去吉翻。)魏准惶恐恐惧而死,全身都变青,当时的人认为是胆破了。

壬寅日,魏主到达肆州,(魏收《志》:肆州治所在九原,天赐二年设为镇,宜君七年置州,管辖永安、秀容、鴈门郡。而永安郡的定襄县注说:真君七年,合并云中、九原、晋昌属于它,那么知道魏肆州大概治所在定襄的九原。然而这个定襄也不是汉代的定襄县地,大概是曹魏所置新昌邵的定襄县,其地在陉岭之南,古代定襄在陉岭之北。《隋志》:鴈门郡,后周置肆州,随后改称代州。又有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总官府。这大概是因古代定襄来命名郡,可以参考。宋白说:后来设置肆州,治所在秀容城,管辖灵丘等八郡。)看见路上有跛脚和独眼的百姓,停下车驾慰劳,(劳,慰劳。)供给他们终身的衣食。(这也可以说是施惠而不知道如何为政了。看见的就供给衣食,眼睛看不见的,难道能普遍供给他们的衣食吗!古代为政的人,孤寡残疾的人都有办法供养,难道一定要亲自看见才供养吗!跛者,一足为跛。眇者,一目偏盲。眇,亡兆翻。)

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抓住三个当盗贼的军士在军中示众,将要斩首。魏主行军时遇到他们,(行,卜孟翻,巡视。)命令赦免他们,拓跋休不同意,说:“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将要远征平定江南,现在刚开始走到这里,小人就已经抢劫偷盗,不斩首他们,用什么来禁止奸邪!”皇帝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然而

者之体,时有非常之泽。三人罪虽应死,而因缘遇朕,虽违军法,可特赦之。」既而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执法严,诸君不可不慎。」〔冯诞后戚,既亲且贵,故语之以儆百司。〕于是军中肃然。

译(这)是圣人的体制,时常有非同寻常的恩泽。这三个人虽然罪该处死,但既然因缘际会得以见到朕,虽然违背了军法,也可以特别赦免他们。」随后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执法严厉,各位不可不谨慎。」〔冯诞是外戚,既受亲近又显尊贵,所以对他说话以警示百官。〕于是军中肃然整饬。

臣光曰:人主之于其国譬犹一身,视远如视迩,在境如在庭。举贤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则封域之内无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纩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废耳目之近用,推聪明于四远也。〔东方朔曰: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如淳注曰:黈,音主苟翻,谓以玉为瑱,用黈纩悬之也。师古曰:如说非也。黈,黄色也;纩,绵也。以黄绵为丸,用组悬之,〕于道路之所遇,则所遗者多矣,其为仁也,不亦微乎!况赦罪人桡有司之法,〔桡,奴教翻。〕尤非人君之体也。惜也!孝文,魏之贤君,而犹有是乎!

22戊申,魏主至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有声迹,〔治,直吏翻。〕境内安静,帝嘉之。袭教民多立铭置道侧,虚称其美;帝闻而问庂,袭对不以实。帝怒,降袭号二等。〔号者,所领将军号也。〕

23九月,壬子,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勃海高聪等来聘。

24丁巳,魏主诏车驾所经,伤民秋稼者,亩给谷五斛。

25辛酉,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宗。

26世祖梓宫下渚,〔渚,在东府前,秦淮之渚也。〕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未出端门,亟称疾还内。〔端门,宫之正南门。内,大内也。辒,立温。辌,音凉。〕裁入合,即于内奏胡伎,鞞铎之声,响震内外。〔伎,渠绮翻。鞞,频迷翻。〕丙寅,葬武皇帝于景安陵,庙号世祖。〔景安陵亦在武进,帝遗诏所命陵名也,在休安陵东所卜第三处。休安陵,盖帝祖宋太常乐所葬,高帝受禅,尊为休安陵。〕

27戊辰,魏主济河;庚午,至洛阳;壬申,诣故戊学观石经。〔故太学,汉、魏所营者。〕

28乙亥,邓至王像舒彭遣其子旧朝不魏,〔朝,直遥翻。〕且请传位于旧;魏主许之。

29魏主自发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丙子,诏诸军前发。丁丑,帝戎服,执鞭乘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稽颡于前,将谏南伐也。稽,音启。〕帝曰:「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虽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言违众南伐,无异独行。〕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台,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此亦所以怖群臣而决迁都之计也。复,扶又翻。〕策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殷勤泣谏。帝及论群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苟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章:十二行本「右」下有「▯定王休等相帅如右」九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吊奏商鞅之言。〕今陛下苟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群臣皆呼万岁。时人旧人虽不愿内徙,〔旧人,谓与魏同起于北荒之子孙,即所谓国人。〕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

李冲言于上曰:「陛下将定鼎洛邑,宗庙宫室,非可马上游行以待之。愿陛暂还代都,俟群臣营毕功,然后备文物、鸣和鸾而临之。」帝曰:「朕将妄省州郡,〔省,悉景翻。〕至邺小停,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不肯烕北,盖虑北人归代复恋土重迁也。〕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论留司百官以迁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谓革也。〔谓前筮之遇革,今之迁都真以革北方之俗。易说卦曰:革,去故也。〕王其勉之!」

帝以群臣意多异同,谓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浅所测。若隐心而言,〔隐,度也。度,徒洛翻。〕乐迁之与恋旧,适中半耳。」〔乐,音洛。中,竹仲翻。〕帝曰:「卿既不唱异,〔言不唱为异论也。〕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还镇平城,曰:「留台庶政一以相委。」烈,栗磾之孙也。〔于栗磾事魏道武帝健将也。磾,于奚翻。〕

先是,北地民支酉聚众数竹,起兵于长安城北石

译臣司马光说:君主对于国家,好比身体对于自身,看远处如同看近处,在国境之内如同在庭院之中。选拔贤才来担任百官,修明政事来造福百姓,那么疆域之内就没有不得到合适安置的人了。因此先王用黄绵塞住耳朵,用前旒遮蔽视线,是想让他废弃耳目的近用,将聪明才智推广到四方远处。东方朔说:戴冕冠而垂前旒,是用来遮蔽视线的;用黄绵塞耳,是用来堵塞听觉的。如淳注释说:黈,音主苟翻,是说用玉做瑱,悬挂黄绵在上面。颜师古说:如淳的说法不对。黈,是黄色;纩,是丝绵。用黄绵做成丸状,用丝带悬挂着。在道路上所遇到的事情,被遗漏的就多了,他的仁德,不也太微薄了吗!何况赦免罪人,枉曲有司的法律,尤其不符合君主的体统。可惜啊!汉文帝是魏国的贤君,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吗!

二十二、戊申日,魏主到达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理政事有声望,境内安宁,皇帝嘉奖他。王袭教导百姓多在路边树立碑铭,虚夸他的美德;皇帝听说后询问实情,王袭回答不诚实。皇帝发怒,将王袭的将军号降了两等。

二十三、九月,壬子日,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勃海人高聪等人前来聘问。

二十四、丁巳日,魏主下诏,车驾所经过的地方,损伤百姓秋收庄稼的,每亩给予谷子五斛。

二十五、辛酉日,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为世宗。

二十六、世祖的灵柩下到水边,皇帝在端门内举行告别仪式。辒辌车还没有出端门,皇帝就急忙称病回到宫中。刚进入宫室,就在宫内演奏胡乐,鞞鼓铎铃的声音,响彻内外。丙寅日,将武皇帝安葬在景安陵,庙号为世祖。

二十七、戊辰日,魏主渡过黄河;庚午日,到达洛阳;壬申日,前往旧太学观看石经。

二十八、乙亥日,邓至王像舒彭派遣他的儿子旧朝拜魏主,并且请求将王位传给旧;魏主准许了。

二十九、魏主自从从平城出发到洛阳,阴雨连绵不停。丙子日,下诏各军先行出发。丁丑日,皇帝身穿军服,手持马鞭骑马出宫。群臣在马前叩头。皇帝说:“战略谋划已经确定,大军即将进发,各位还想说什么呢?”尚书李冲等人说:“现在的举动,是天下人所不愿意的,虽然陛下想要这样做,臣不知道陛下独自行动,最终能到哪里去!臣等心里有想法但说不出恰当的话,敢以死相谏!”皇帝大怒说:“我正经营天下,期望统一,而你们这些儒生屡次怀疑重大决策,刑罚是有常例的,你们不要再说了!”扬鞭策马将要出去。这时安定王休等人一起恳切流泪劝谏。皇帝对群臣说:“现在兴师动众不小,行动而没有成就,怎么向后人交代!我世代居住在北方,想要南迁中原;如果不南伐,就应当迁都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愿意迁都的站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南安王桢进言说:“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划。现在陛下如果停止南伐的谋划,迁都洛阳,这是臣等的愿望,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臣虽然不愿意内迁,但畏惧南伐,不敢说话;于是确定了迁都的计划。

李冲对皇帝说:“陛下将要定都洛阳,宗庙宫室,不能骑着马游历来等待建成。希望陛下暂时回到代都,等群臣营建完毕,然后备齐礼乐仪仗再临幸。”皇帝说:“我将巡视州郡,到邺城稍作停留,春天初就回来,不适宜立即回北方。”于是派遣任城王澄回到平城,与留守的百官商议迁都之事,说:“今天真可以说是变革了。王你要努力啊!”

皇帝因为群臣意见多有不同,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的意见如何?”于烈说:“陛下圣明的谋略深远,不是我愚浅所能测度的。如果按内心所说,乐于迁都和留恋旧地的,正好各占一半。”皇帝说:“你既然不倡导异论,就是肯赞同,我很感激你不说话的好处。”让他回镇平城,说:“留守朝廷的政务一概委托给你。”于烈,是于栗磾的孙子。

在此之前,北地百姓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石

山,〔北地郡,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置班州,十四年改邠州。按水经注,石山当在长安城东北,有敷谷,敷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先,悉荐翻。〕遣使告梁州刺史阴智伯;〔欲邀结齐师以为应援。使,疏翻吏翻。〕泰州民王广亦起兵应之,攻执魏刺史刘藻,秦、雍间七州民皆响震,〔七州:雍、岐、秦、南秦、泾、邠、华也。雍,于用翻。〕众至十万,各守堡壁以待齐救。魏河南王干引兵击之,干兵大败;支酉进至咸阳北浊谷,穆亮与战,又败;〔考异曰:齐书「穆亮」作「缪者生」,今从魏书。〕阴智伯遣军主席德仁等将兵数千与相应接。酉等进向长安,卢渊、薛胤等拒击,大破之,降者数万口。〔降,户江翻。〕渊唯诛首恶,余悉不问,获酉、广,并斩之。

译山,〔北地郡,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设置班州,十四年改为邠州。查《水经注》,石山应当在长安城东北,有敷谷,敷水从那里流出,向北流入渭水。先,音悉荐。〕派遣使者告知梁州刺史阴智伯;〔想要联络齐军作为声援。使,音疏、吏。〕泰州百姓王广也起兵响应,攻打并擒获魏朝刺史刘藻,秦、雍之间七州的百姓都为之震动,〔七州:雍、岐、秦、南秦泾、邠、华。雍,音于用。〕部众达到十万,各自坚守堡垒营垒以等待齐朝的救援。魏河南王拓跋干领兵攻打他们,拓跋干的军队大败;支酉进军到咸阳北面的浊谷,穆亮与他交战,又被打败;〔考异说:《南齐书》中“穆亮”写作“缪者生”,现在采用《魏书》。〕阴智伯派遣军主薛德仁等人率领数千士兵与他们接应。支酉等人进逼长安,卢渊、薛胤等人抵御攻击,大破敌军,投降的有数万人。〔降,音户江。〕卢渊只诛杀首恶分子,其余一概不予追究,抓获支酉、王广,一并斩首。

30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征穆亮,〔征穆亮于关右。〕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匠董尔经营洛都。〔「董尔」,北史作「董爵」。〕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自金墉西如河南,又自河南东如豫州。此豫州谓虎牢城也。魏明元帝取虎牢置豫州;献文帝取悬瓠又置豫州,以虎牢为北豫州;今主太和十九年罢北豫州,置东中府。〕癸巳,舍于右济。乙未,魏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迁都之议既定。停南伐之师,故解严。奉神主而行,故有行庙。〕大赦。起滑台宫。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开,发也。伏,厌伏也。言北人安土重迁,蔽于此说,不肯降心以相从。澄援引晓喻以发其蒙,莫不厌伏也。〕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作城,朕事不成。」

31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即文惠太子妃王氏也。〕立妃为皇后。〔即何妃也。〕

32癸卯,魏主如邺城。王肃见魏主于邺,〔是年三月王肃奔魏,今方得见魏主。〕陈伐齐之策。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降人初至,君臣情分甚为阔疏。言有当心,故促席近前以听之,不觉其分之疏也;与之言而弗厌倦,日为之移晷,不觉其久也。〕自是器遇日隆,亲旧贵臣莫能间也。魏主或屏左右与肃语,至夜分不罢,〔间,古苋翻。屏,必郢翻。〕自谓君臣相得之晚。寻除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时魏主方义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夕肃所定。

33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帅从官迎家于平城。〔帅,读曰率。从,才用翻。〕

34辛亥,封皇弟昭文为新安王,昭秀为临海王,昭粲为永嘉王。

35魏主筑宫于邺西,十一月,癸亥,徙居之。

36御史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赃货巨万,皆抵罪。初,悛罢广、司二州,〔按齐书刘悛传:悛出督广州世祖自寻阳东一,遇悛舟于渚间。是时,齐未受禅也。罢广州计当在世祖居东宫时。世祖即位,悛自广陵迁督司州,征入为刁嫌侍中。悛,七伦翻,又丑缘翻。〕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在益州,作金浴分,余物称是。及郁林王即位,悛所献减少。〔称,尺证翻。〔少,诗沼翻。悛传云:悛作金浴盆等,欲以献世祖。还都而世祖晏驾郁林新立,遂咸其所献。〕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悛,励之子也。〔刘励死于桂阳之难。〕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五〔閍逢阉茂(甲戌),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讳鸾,字景栖,小字玄度,高帝兄始安贞王道生之子。〕

建武元年〔(甲戌、四九四)是年十月始改元建武。〕

1春,正月,丁未,改元隆昌;〔此郁林王改元也。〕大赦。

2雍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雍,于用翻。〕以主幼时艰,密为自全之计,令作部造仗;〔诸州各有作部,主造哭仗。〕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屯襄阳,〔去年秋,武帝以魏将入寇,遣显达镇樊城。〕子懋欲胁取以为将。〔将,即亮翻;下同。〕显达密启西昌侯鸾,鸾征显达为车骑大将军;〔骑,奇寄翻。〕徙子懋为江州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诸王有白直,有夹毂队。侠,读曰夹。〕显达过襄阳,〔过,音戈。〕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返,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子懋自称天王,盖谓是天家诸王也。〕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下留部曲,乃是大违槉旨,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此间人,谓襄阳人也。〕子懋默然。显达因辞,出即发去。子懋计未立,乃之寻阳。

3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与同谋。〔随王子隆初以镇西将军镇荆

译三十、冬季,十月,戊寅朔,魏主前往金墉城,征召穆亮,〔在关右征召穆亮。〕让他与尚书李冲、将作匠董尔筹划洛阳都城。〔“董尔”,《北史》作“董爵”。〕己卯,前往河南城;乙酉,前往豫州;〔从金墉向西前往河南,又从河南向东前往豫州。这里的豫州是指虎牢城。魏明元帝攻取虎牢设置豫州;献文帝攻取悬瓠又设置豫州,把虎牢改为北豫州;现在魏主太和十九年废除北豫州,设置东中府。〕癸巳,驻扎在右济。乙未,魏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设立祭坛,向行庙禀告迁都的意图。〔迁都的计议已经确定。停止南伐的军队,所以解除戒严。奉神主而行军,所以有行庙。〕大赦天下。修建滑台宫。任城王元澄到达平城,众人这才听说迁都,无不震惊骇异。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地开导他们,众人才信服。〔开,启发;伏,厌伏。是说北方人安土重迁,被这种说法蒙蔽,不肯降心顺从。元澄援引事例开导启发以破除他们的蒙昧,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元澄回滑台复命。魏主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修筑城池,朕的事就不可能成功。”

三十一、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即文惠太子妃王氏。〕立妃为皇后。〔即何妃。〕

三十二、癸卯,魏主前往邺城。王肃在邺城拜见魏主,〔这一年三月王肃投奔魏,现在才得以拜见魏主。〕陈述讨伐南齐的策略。魏主与他交谈,不知不觉靠近席位,时间流逝。〔降人刚到,君臣情分非常疏远。说话投合心意,所以靠近席位向前听,不觉其疏远;与他交谈而不厌倦,日影为之移动,不觉其长久。〕从此魏主对他的器重礼遇日益隆重,亲信旧臣和权贵大臣都不能离间。魏主有时屏退左右与王肃谈话,直到半夜才停止,〔间,音苋。屏,音郢。〕自认为君臣相得太晚。不久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当时魏主正致力于振兴礼乐,改变华夏风俗,凡是威仪文物,都是王肃所制定。

三十三、乙巳,魏主派遣安定王元休率领随从官员到平城迎接家眷。〔帅,读曰率。从,音才用。〕

三十四、辛亥,封皇弟元昭文为新安王,元昭秀为临海王,元昭粲为永嘉王。

三十五、魏主在邺城西面修筑宫殿,十一月,癸亥,迁居于此。

三十六、御史丞江淹弹劾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贪污贿赂数以万计,都抵罪。起初,刘悛罢免广州、司州二州刺史,〔按《齐书》刘悛传:刘悛出任督广州,世祖从寻阳向东,在渚间遇到刘悛的船。这时,齐尚未受禅。罢免广州应当在世祖居东宫时。世祖即位,刘悛从广陵迁任督司州,征召入朝任刁嫌侍中。悛,音七伦,又音丑缘。〕倾尽家财献给世祖,家中没有剩余积蓄。在益州,制作金浴盆,其他物品与此相当。等到郁林王即位,刘悛所献减少。〔称,音尺证。少,音诗沼。刘悛传云:刘悛制作金浴盆等,想献给世祖。回都而世祖去世,郁林新立,于是都成了他所献的。〕皇帝发怒,逮捕刘悛交付廷尉,想杀他;西昌侯萧鸾救了他,得以免死,但仍终身禁锢。刘悛是刘励的儿子。〔刘励死于桂阳之难。〕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五〔閍逢阉茂(甲),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讳鸾,字景,小字玄度,高帝兄始安贞王之子。〕

建武元年〔(甲、四九四)是年十月始改元建。〕

一、春季,正月,丁未,改元隆;〔这是郁林王改元。〕大赦。

二、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雍,音于用。〕因为君主年幼时局艰难,秘密做自全的计谋,命令作部制造兵器;〔各州各有作部,主管制造兵器。〕征南大将军陈显达驻扎襄阳,〔去年秋,武帝因为魏将入侵,派遣陈显达镇守樊城。〕萧子懋想胁迫夺取他作为将领。〔将,音即亮;下同。〕陈显达秘密启奏西昌侯萧鸾,萧鸾征召陈显达为车骑大将军;〔骑,音奇寄。〕调任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仍命令他留下部曲协助镇守襄阳,只带白直、夹毂随从。〔诸王有白直,有夹毂队。夹,音侠。〕陈显达经过襄阳,〔过,音戈。〕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令你单身返回,你是天王,岂可如此轻率!〔萧子懋自称天王,大概是指是天家诸王。〕现在我还想带二三千人随从,你意下如何?”陈显达说:“殿下如果留下部曲,是大违圣旨,其事不轻;况且这里的人也难以收用。”〔这里的人,指襄阳人。〕萧子懋沉默不语。陈显达于是告辞,出城就出发离去。萧子懋计谋未定,于是前往寻阳。

三、西昌侯萧鸾将谋划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与他同谋。〔随王子隆初以镇西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