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
言其状。〔射,而亦翻。〕甲辰,风霾,昼晦,〔霾,谟皆翻;风雨土曰霾。〕赖卢营有火,建言于仪曰:「赖卢烧营为变矣。」仪以为然,引兵退;赖卢闻之,亦退;建帅其众诣德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且言仪师老可击。德遣桂阳王镇、南安王青帅骑七千追击魏军,大破之。〔师克在和,将帅不和,败之本也。〕
译描述他的情状。〔射,音亦。〕甲辰日,刮起风沙,白天昏暗,〔霾,音谟皆;风雨夹着尘土叫霾。〕赖卢的军营中有火光,建对仪说:「赖卢焚烧军营制造变故了。」仪认为他说得对,率领军队撤退;赖卢听说后,也撤退了;建率领他的部众到德那里投降,〔帅,读作率。降,音户江。〕并且说仪的军队疲惫不堪可以攻击。德派遣桂阳王镇、南安王青率领七千骑兵追击魏军,大败魏军。〔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将帅不和,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燕主宝使左卫将军慕舆腾攻博陵,杀魏所置守宰王建等。
王建等攻信都,六十余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魏王珪自攻信都。壬戌夜,燕宜都王凤踰城奔中山。〔凤知珪至,胆破而走。〕癸亥,信都降魏。
凉王光以西秦王干归数反复,〔谓干归既称藩于光而悔之也。数,所角翻。〕举兵伐之。干归群下请东奔成纪以避之,〔成纪县,自汉以来属天水郡,治小坑川;唐并显亲县入成纪县,移成纪县治显亲川。〕干归曰:「军之胜败,在于巧拙,不在众寡。光兵虽众而无法,其弟延勇而无谋,不足惮也。且其精兵尽在延所,延败,光自走矣。」光军于长最,遣太原公纂等帅步骑三万攻金城;干归帅众二万救之,未至,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将梁恭等以甲卒万余出阳武下峡,〔阳武下峡在高平西,河水所经也。将,即亮翻。〕与秦州刺史没弈干攻其东,天水公延以枹罕之众攻临洮、武始、河关,皆克之。〔临洮县,汉属陇西郡,惠帝分属狄道郡。武始郡,故狄道县地。河关县,前汉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晋属狄道郡。枹,音肤。洮,土刀翻。〕干归使人绐延云:〔绐,待亥翻。〕「干归众溃,奔成纪。」延欲引轻骑追之,司马耿稚谏曰:「干归勇略过人,安肯望风自溃!前破王广、杨定,皆羸师以诱之。〔破杨定,见上卷孝武太元十九年。太元十一年,王广为鲜卑匹兰所执,送于后秦;此时干归未统国事也。干归破广当在乞伏国仁之时。稚,直利翻。羸,伦为翻。〕今告者视高色动,殆必有奸,宜整陈而前,使步骑相属,〔陈,读曰阵。属,之欲翻。〕俟诸军毕集,然后击之,无不克矣。」延不从,进,与干归遇,延战死。稚与将军姜显收散卒,还屯枹罕。光亦引兵还姑臧。
④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单,音蝉。〕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广武,攻凉金城,克之。凉王光遣将军窦苟伐之,战于街亭,凉兵大败。
⑤燕主宝闻魏王珪攻信都;出屯深泽,〔深泽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安平国,晋属博陵郡。宋白曰:深泽县以界内泽深广为名。〕遣赵王麟攻杨城,〔郡国志:中山蒲阴县有杨城。〕杀守兵三百。宝悉出珍宝及宫人募郡国群盗以击魏。
二月,己巳朔,珪还屯杨城。没根兄子丑提为并州监军,闻其叔父降燕,惧诛,帅所部兵还国【张:「国」作「县」。】作乱。〔监,工衔翻。降,户江翻。帅,读曰率;下同。〕珪欲北还,遣其国相涉延求和于燕,且请以其弟为质。〔相,息亮翻。质,音致。〕宝闻魏有内难,不许,〔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慕容宝徒欲乘拓跋珪之有内衅而困之,而不知己之才略不足办也。难,乃旦翻。〕使赜从仆射兰真责珪负恩,〔赜,而陇翻。从,才用翻。〕悉发其众步卒十二万、骑三万七千屯于曲阳之柏肆,〔此赵国之下曲阳县也。有柏肆坞,隋开皇十六年置柏肆县,后废入常山▯城县。魏书帝纪作「巨鹿之柏肆坞」。按地形志:巨鹿郡治曲阳。〕营于滹沱水北以邀之。〔滹,音呼。沱,徒河翻。〕丁丑,魏军至,营于水南。宝潜师夜济,募勇敢万余人袭魏营,宝陈于营北以为之援。〔陈,读曰阵;下同。〕募兵因风纵火,急击魏军,魏军大乱,珪惊起,弃营跣走;燕将军乞特真帅百余人至其帐下,得珪衣跋。〔跋,许戈翻。〕既而募兵无故自惊,互相斫射,〔射,而亦翻。〕珪于营外望见之,乃击鼓收众,左右及中军将士稍稍来集,多布火炬于营外,纵骑冲之。募兵大败,〔敌出其不意,故走;见敌之不整,乃还战;善用兵者固观变而动也。〕还赴宝陈,宝引兵复渡水北。戊寅,魏整众而至,与燕相持,燕军夺气。宝引还中山,魏兵随而击之,燕兵屡败。宝惧,弃大军,帅骑二万奔还,时大风雪,冻死者相枕。〔枕,职任翻。〕宝恐为魏军所及,命士卒皆弃袍仗、兵器数十万,寸刃不返,燕之朝臣将卒降魏及为魏所系虏者甚众。〔朝,直遥翻。将,即亮翻。降,户江翻
译后燕皇帝慕容宝派遣左卫将军慕舆腾攻打博陵,杀死了北魏所任命的太守、县令王建等人。
王建等人攻打信都,六十多天未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庚申日,北魏王拓跋珪亲自攻打信都。壬戌日夜里,后燕宜都王慕容凤翻越城墙逃往中山。(慕容凤知道拓跋珪到来,吓得胆破而逃跑。)癸亥日,信都投降北魏。
北凉王李暠因为西秦王乞伏乾归多次反复无常,(意思是乾归既已称臣于李暠却又后悔了。数,音朔。)发兵讨伐他。乾归的部下请求向东逃奔成纪以躲避李暠,(成纪县,从汉朝以来属于天水郡,治所在小坑川;唐朝合并显亲县入成纪县,将成纪县治所移到显亲川。)乾归说:“军队的胜败,在于巧妙与笨拙,不在于人数多少。李暠的军队虽然众多但没有纪律,他的弟弟李延勇猛却没有谋略,不值得害怕。况且他的精锐部队全在李延那里,李延一旦失败,李暠自然会逃跑。”李暠的军队驻扎在长最,派遣太原公李纂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金城;乾归率领两万军队去救援,还没到达,李纂等人已经攻克了金城。李暠又派遣他的将领梁恭等人率领一万多披甲士兵从阳武下峡出发,(阳武下峡在高平以西,是黄河水流经的地方。将,音匠。)与秦州刺史没弈干从东面进攻,天水公李延率领枹罕的军队攻打临洮、武始、河关,都攻克了。(临洮县,汉朝属于陇西郡,惠帝时分属狄道郡。武始郡,是原来的狄道县地。河关县,西汉属于金城郡,东汉属于陇西郡,晋朝属于狄道郡。枹,音肤。洮,音刀。)乾归派人欺骗李延说:“乾归的军队溃散,逃往成纪。”李延想要率领轻骑兵追击,司马耿稚劝谏说:“乾归勇猛智略超过常人,怎么会望风就自行溃散!以前打败王广、杨定,都是用疲弱的军队来引诱他们。(打败杨定,见上卷孝武帝太元十九年。太元十一年,王广被鲜卑匹兰抓获,送给后秦;此时乾归还未统领国事。乾归打败王广应当在乞伏国仁时期。稚,音直。羸,音伦。)现在报告的人神色慌张,大概一定有奸诈,应该整顿好阵势前进,使步兵骑兵相互连接,(陈,读作阵。属,音欲。)等到各路军队全部集结,然后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李延不听,进军,与乾归相遇,李延战死。耿稚与将军姜显收拢散兵,回师驻扎在枹罕。李暠也率领军队返回姑臧。
④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單于、西平王,(单,音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在广武训练军队,攻打北凉的金城,攻克了。北凉王李暠派遣将军窦苟讨伐他,在街亭交战,北凉军队大败。
⑤后燕皇帝慕容宝听说北魏王拓跋珪攻打信都;出城驻扎在深泽,(深泽县,西汉属于涿郡,东汉属于安平国,晋朝属于博陵郡。宋白说:深泽县因为境内沼泽深广而得名。)派遣赵王慕容麟攻打杨城,(《郡国志》:中山郡蒲阴县有杨城。)杀死了守军三百人。慕容宝拿出所有的珍宝和宫女,招募郡国的盗贼来攻击北魏。
二月,己巳日初一,拓跋珪回师驻扎在杨城。没根的侄子丑提担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投降了后燕,害怕被杀,率领所部军队回国【张:「国」作「县」。】发动叛乱。(监,音工衔。降,音户江。帅,读作率;下同。)拓跋珪想要向北撤退,派遣他的国相涉延向后燕求和,并且请求把自己的弟弟作为人质。(相,音息亮。质,音致。)慕容宝听说北魏有内部祸乱,不同意,(兵法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不危险。慕容宝只想趁着拓跋珪有内部祸乱而困住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才能谋略不足以办到。难,音乃旦。)派遣赜从仆射兰真指责拓跋珪辜负恩义,(赜,音而陇。从,音才用。)发动全部军队,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的柏肆,(这是赵国的下曲阳县。有柏肆坞,隋朝开皇十六年设置柏肆县,后来废除并入常山〇城县。《魏书·帝纪》写作「巨鹿的柏肆坞」。按照《地形志》:巨鹿郡治所在曲阳。)在滹沱水北岸扎营以拦截他们。(滹,音呼。沱,音徒河。)丁丑日,北魏军队到达,在水南扎营。慕容宝暗中派军队连夜渡河,招募一万多名勇敢的人袭击北魏军营,慕容宝在军营北面布阵作为支援。(陈,读作阵;下同。)招募的士兵趁着风势放火,猛烈攻击北魏军队,北魏军队大乱,拓跋珪惊醒,丢弃营帐赤脚逃跑;后燕将军乞特真率领一百多人来到他的帐下,得到了拓跋珪的衣袍和靴子。(跋,音许戈。)不久招募的士兵无故自己惊慌,互相砍杀射击,(射,音而亦。)拓跋珪在营外望见这种情况,于是击鼓召集众人,左右侍从和中军将士渐渐聚集,在营外多布置火炬,放纵骑兵冲击。招募的士兵大败,(敌人出其不意,所以逃跑;看到敌人不整齐,才回身作战;善于用兵的人本来就是要观察变化而行动。)逃回慕容宝的阵前,慕容宝率领军队再次渡到水北。戊寅日,北魏整顿军队而至,与后燕对峙,后燕军队士气低落。慕容宝率领军队撤回中山,北魏军队跟随攻击,后燕军队屡战屡败。慕容宝害怕,抛弃大军,率领两万骑兵逃跑,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互相枕藉。(枕,音职任。)慕容宝恐怕被北魏军队追上,命令士兵都丢弃袍仗、兵器数十万件,寸刃不留,后燕的朝臣将卒投降北魏以及被北魏俘虏的很多。(朝,音直遥。将,音即亮。降,音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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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张衮尝为魏王珪言燕秘书监崔逞之材,〔据张衮传,衮未尝与逞相识也,闻其才而称之。先,悉荐翻。〕珪得之,甚喜,以逞为尚书,使录三十六曹,〔汉光武分尚书为六曹,置郎三十四人,并左、右丞为三十六人。至魏,尚书郎有殿中、吏部、驾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库部、农部、水部、仪曹、三公、仓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别兵、考功、定课,凡二十三郎。明帝青龙二年,置都官、骑兵,合二十五郎。晋武帝罢农部、定课,置直事、殿中、祠部、仪曹、吏部、三公、比部、金部、仓部、度支、都官、二千石、左民、右民、虞曹、屯田、起部、水部、左?右主客、驾部、车部、库部、左?右中兵、左?右外兵、别兵、都兵、骑兵、左?右士、北主客、南主客、凡三十四曹。后又置运曹,凡三十五曹;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统摄。今魏又增为三十六曹。〕任以政事。
译在此之前,张衮曾经对魏王拓跋珪称赞燕国秘书监崔逞的才能,拓跋珪得到崔逞后,非常高兴,任命崔逞为尚书,让他管理三十六曹,把政事委托给他。
魏军士有自柏肆亡归者,言大军败散,不知王处。道过晋阳,晋阳守将封真因起兵攻并州刺史曲阳侯素延,素延击斩之。
南安公顺守云中,闻之,欲自摄国事。幢将代人莫题曰:「此大事,不可轻尔,宜审待后问,不然,为祸不细。」顺乃止。顺,什翼鞬【章:「鞬」,十二行本作「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孙也。〔幢,直江翻。将,即亮翻。鞬,居言翻。〕贺兰部帅附力眷、纥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皆举兵反,〔纥,户骨翻。帅,所类翻。〕顺讨之,不克。珪遣安远将军岳帅万骑还讨三部,皆平之,国人乃安。
珪欲抚慰新附,深悔参合之诛,〔事见上卷孝武太元二十年,珪以燕人惩参合之祸,苦战不下,故深悔之。〕素延坐讨反者杀戮过多,免官;以奚牧为并州刺史。牧与东秦主兴书称「顿首」,与之均礼。〔时乞伏氏建国陇西,号秦,故史书姚秦为东秦以别之。〕兴怒,以告珪,珪为之杀牧。〔为,于伪翻。〕
己卯夜,燕尚书郎慕舆皓谋弒燕主宝,立赵王麟;不克,斩关出奔魏,麟由是不自安。〔为麟奔西山张本。〕
⑥三月,燕以仪同三司武乡张崇为司空。〔石勒分上党置武乡郡及武乡县,唐辽州榆社县即其地。〕
⑦初,燕清河王会闻魏军东下,表求赴难,〔难,乃旦翻。〕燕主宝许之。会初无去意,〔初无去龙城之意也。〕使征南将军库専官伟、建威将军余崇将兵五千为前锋。崇,嵩之子也。〔余嵩见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専,奴沃翻。〕伟等顿卢龙百日,〔辽东新昌县有卢龙山,唐为平州卢龙县,慕容令所谓守肥如之险,即其地也。此辽东新昌,后人置于汉辽西郡界,非汉旧郡县地也。近,其靳翻。〕无食,噉马牛且尽;会不发。宝怒,累诏切责;会不得已,以治行简练为名,复留月余。〔治,直之翻。复,扶又翻。〕时道路不通,伟欲使轻军前行通道,侦魏强弱,且张声势;〔侦,丑郑翻。〕诸将皆畏避不欲行。余崇奋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京都,谓中山。〕匹夫犹思致命以救君父,诸君荷国宠任,而更惜生乎!〔荷,下可翻。〕若社稷倾覆,臣节不立,死有余辱;诸君安居于此,崇请当之。」伟喜,简给步骑五百人。崇进至渔阳,遇魏千余骑。崇谓其众曰:「彼众我寡,不击则不得免。」乃鼓噪直进,崇手杀十余人。魏骑溃去,崇亦引还,斩首获生,具言敌中阔狭,众心稍振。会乃上道徐进,〔上,时掌翻。〕是月,始达蓟城。〔蓟,音计。〕
魏围中山既久,城中将士皆思出战。征北大将军隆言于宝曰:「涉珪虽屡获小利,然顿兵经年,〔涉岁为经年。去年十一月,魏攻中山。〕凶势沮屈,〔沮,在吕翻。〕士马死伤太半,人心思归,诸部离解,〔谓贺兰、纥邻、纥奚三部。〕正是可破之时也。加之举城思奋,若因我之锐,乘彼之衰,往无不克。如其持重不决,将卒气丧,〔将,即亮翻。丧,息浪翻。〕日益困逼,事久变生,后虽欲用之,不可得也!」宝然之。而卫大将军麟每沮其议,〔麟有异志,故沮隆议。〕隆成列而罢者,前后数四。
宝使人请于魏王珪,欲还其弟觚,〔觚留燕事见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六年。〕割常山以西皆与魏以求和;〔常山以西,并州之地也。〕珪许之;既而宝悔之。己酉,珪如卢奴,〔魏书地形志:中山郡治卢奴。郦道元曰:卢奴城内西北隅,有水,渊而不流,南北一百步,东西百余步;水色正黑曰卢,不流曰奴,故城以此得名。〕辛亥,复围中山。〔杜佑曰:后燕都中山,今博陵郡唐昌县、唐昌本汉苦陉县,章帝改汉昌,曹魏改魏昌,隋改隋昌,唐武德中改唐昌。复,扶又翻。〕燕将士数千人俱自请于宝曰:「今坐守穷城,终于困弊,臣等愿得一出乐战,〔士皆赴死愿战,为乐战也。乐,音洛。〕而陛下每抑之,此为坐自摧败也。且受围历时,无他奇变,徒望积久寇贼自退。今内外之势,强弱悬绝,彼必不自退明矣,宜从众一决。」宝许之。隆退
译魏军中有从柏肆逃归的士兵,说大军战败溃散,不知道国君在何处。他们路过晋阳,晋阳守将封真趁机起兵攻打并州刺史曲阳侯素延,素延将其击斩。
南安公拓跋顺镇守云中,听到消息后,想要自行代理国政。幢将代人莫题说:“这是大事,不可轻率,应当审慎等待后续消息,否则,造成的祸患不小。”拓跋顺于是作罢。拓跋顺是什翼犍的孙子。贺兰部首领附力眷、纥邻部首领匿物尼、纥奚部首领叱奴根都起兵反叛,拓跋顺讨伐他们,未能取胜。拓跋珪派遣安远将军拓跋岳率领一万骑兵回师讨伐这三部,都平定了他们,国内才安定下来。
拓跋珪想要安抚新归附的人,深深后悔参合陂的屠杀,素延因讨伐反叛者杀戮过多,被免官;任命奚牧为并州刺史。奚牧给东秦君主乞伏兴写信自称“顿首”,与他行平等的礼节。乞伏兴大怒,把这事告诉拓跋珪,拓跋珪因此杀了奚牧。
己卯日夜里,后燕尚书郎慕舆皓谋划刺杀后燕君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事败,慕舆皓斩关出逃投奔北魏,慕容麟因此心中不安。
三月,后燕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
起初,后燕清河王慕容会听说北魏军队向东进发,上表请求赴难,后燕君主慕容宝答应了他。慕容会起初并无离开之意,派遣征南将军库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崇率领五千士兵作为前锋。余崇是余嵩的儿子。库傉官伟等人在卢龙驻扎了一百天,没有粮食,马牛都快吃光了;慕容会不发兵。慕容宝大怒,多次下诏严厉责备;慕容会不得已,以整理行装、挑选精兵为名,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当时道路不通,库傉官伟想派轻装部队先行打通道路,侦察北魏军队的强弱,并且壮大声势;众将领都畏惧躲避,不想去。余崇激昂地说:“如今大敌滔天,京城危急,普通百姓尚且想着效死力来救助君父,各位承受国家的宠信重任,却更爱惜生命吗!如果国家倾覆,臣子的节操不能树立,死了也有余辱;各位安坐在这里,余崇请前往抵挡。”库傉官伟很高兴,挑选供给步兵骑兵五百人。余崇前进到渔阳,遇到北魏一千多骑兵。余崇对部下说:“敌人多我们少,不攻击就无法脱身。”于是擂鼓呐喊直冲过去,余崇亲手杀了十多人。北魏骑兵溃散逃走,余崇也率军撤回,斩首并俘获敌人,详细说明了敌情虚实,众人之心稍为振奋。慕容会这才上路缓慢前进,当月,才到达蓟城。
北魏包围中山已经很久,城中将士都想出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珪虽然屡次获得小利,但是军队驻扎多年,凶势受挫,士兵马匹死伤大半,人心思归,各部离散,正是可以击败他们的时候。加上全城将士都想振奋,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乘他们的衰败,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如果他们持重不决,将士士气沮丧,日益困迫,时间一长变故发生,以后即使想利用他们,也做不到了!”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但是卫大将军慕容麟屡次阻挠他的建议,慕容隆摆好阵势又撤下的情况,前后有几次。
慕容宝派人向北魏王拓跋珪请求,想要送回他的弟弟慕容觚,割让常山以西都给北魏以求和;拓跋珪答应了;不久慕容宝后悔了。己酉日,拓跋珪到达卢奴,辛亥日,再次包围中山。后燕将士几千人一起向慕容宝请求说:“如今坐守穷城,最终会困顿疲敝,臣等愿意出去痛痛快快地打一仗,而陛下屡次压制我们,这是坐等自我毁灭。况且被围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其他奇变,只是指望时间久了寇贼自己退去。现在内外形势,强弱悬殊,他们必定不会自己退去是明显的,应该顺从众意决一死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下
而勒兵,召诸参佐谓之曰:「皇威不振,寇贼内侮,臣子同耻,义不顾生。今幸而破贼,吉还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节获展。卿等有北见吾母者,为吾道此情也!」〔隆初镇龙城,与母俱北;及垂召隆伐魏,其母留龙城。为,于伪翻。〕乃被甲上马,诣门俟,命。麟复固止宝,〔被,皮义翻。复,扶又翻。〕众大忿恨,隆涕泣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于是整顿军队,召集各位参谋佐吏对他们说:“皇上的威严不能振作,敌寇在内部侮辱,做臣子的感到共同的耻辱,大义所在不顾惜生命。如今侥幸打败敌人,平安归来固然好;如果不幸战死,也使我志向节操得以施展。你们中有向北去见我母亲的,替我转达这番心意!”〔拓跋隆当初镇守龙城时,与母亲一起向北;等到拓跋垂召拓跋隆讨伐北魏时,他的母亲留在龙城。为,音伪。〕于是披上铠甲骑上马,到宫门等候命令。拓跋麟又坚决劝阻拓跋宝,〔被,音皮。复,音扶又。〕众人非常愤恨,拓跋隆流着泪返回。〔还,音宣,又如字;下文同。〕
是夜,麟以兵劫士卫将军北地王精,使帅禁兵弒宝。〔帅,读曰率。〕精以义拒之,麟怒,杀精,出奔西山,依丁零余众。〔中山西北二百里有狼山,自狼山而西,南连常山,山谷深险,汉末黑山张燕、五代孙方简兄弟皆依阻其地。丁零余众,翟真之党也,为燕所败,退聚西山。西山,曲阳之西山也。〕于是城中人情震骇。
宝不知麟所之,〔之,往也。〕以清河王会军在近,恐麟夺会车,先据龙城,乃召隆及骠骑大将军农,〔骠,匹妙翻。骑,奇寄翻。〕谋去中山,走保龙城。隆曰:「先帝栉风沐两以成中兴之业,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坏,岂得不谓之孤负邪!今外寇方盛而内难复起,〔难,乃旦翻。复,扶又翻;下复朝同。〕骨肉乖离,百姓疑惧,诚不可以拒敌,北迁旧都,亦事之宜然。龙川地狭民贫,〔龙川即谓和龙之地。〕若以中国之意取足其中,复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节用爱民,务农训兵,数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厌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几返旆,克复故业。〔几,居希翻。〕如其未能,则凭险自固,犹足以优游养锐耳。」宝曰:「卿言尽理,朕一从卿意耳。」〔隆策固善,其如运命何!兵家因败为成,隆之智不足以及此也。使宝如终一从隆之说,犹可以免兰汗之祸。〕
辽东高抚,善卜筮,素为隆所信厚,私谓隆曰:「殿下北行,终不能达,太妃亦不可得见。若使主上独往,殿下潜留于此,必有大功。」隆曰:「国有大难,〔难,乃旦翻。〕主上蒙尘,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犹无所恨。卿是何言也!」〔首,式救翻。〕乃遍召僚佐,问其去留,唯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从,〔从,才用翻。〕余皆欲留,隆并听之。
农部将谷会归说农曰:〔说,输芮翻。〕「城中之人,皆涉珪参合所杀者,父兄子弟泣血踊跃,欲与魏战而为卫军所抑。〔慕容麟为卫大将军,故称之为卫军。〕今闻主上当北迁,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与魏战,死无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众望,击退魏军,抚宁畿甸,奉迎大驾,亦不失为忠臣也。」农欲杀归而惜其材力,谓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农、隆皆号为有智略,而所见类如此。天之废燕,智者失其智矣。〕
壬子,夜,宝与太子策、辽西王农、高阳王隆、长乐王盛等万余骑出赴会军,河间王熙、勃海王朗、博陵王鉴皆幼,不能出城,隆还入迎之,自为鞁乘,〔鞁,平义翻。说文曰:车驾具。〕俱得免。燕将王【严:「王」改「李」。】沈等降魏。〔沈,持林翻。〕乐浪王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帅工伎三百奔邺。〔乐浪,音洛琅。帅,读曰率。伎,渠绮翻。〕
中山城中无主,不姓惶惑;东门不闭。魏王珪欲夜入城,冠军将军王建志在虏掠,乃言恐士卒盗府库物,请俟明旦,珪乃止。燕开封公详从宝不成,【章:十二行本「成」作「及」;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城中立以为主,闭门拒守;珪尽众攻之,连日不拔。使人登巢车,〔杜预曰:巢车,车上为橹。陆德明曰:兵车高如巢以望敌也。杜佑曰:以八轮车上树高竿,竿上安辘轳,以绳挽板屋上竿首,以窥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别布车,可进退,圜城而行,于营中远视,如鸟之巢,亦谓之巢车。〕临城谕之曰:「慕容宝已弃汝走,汝曹百姓空自取死,欲谁为乎﹖」〔为,于伪翻。〕皆曰:「群小无知,恐复如参合之众,〔复,扶又翻;下复出同。〕故苟延旬月之命耳。」珪顾王建而唾其面,〔唾,土贺翻。王建既鼓成参合之诛,又沮止珪乘夜入中山,失计者再,故唾其面。〕使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栗将三千骑追宝至范阳,不及,破其新城戍而还。〔前汉志:中山国有北新城县。郡国志:涿郡有北新城县,晋省。水经注新城县在武遂县南,燕督亢之地也。〕
⑧甲寅,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戊午,立皇后王氏。
⑨燕主宝
译这天夜里,慕容麟率兵劫持了士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命令他率领禁军弑杀慕容宝。慕容精以忠义拒绝,慕容麟大怒,杀了慕容精,出逃到西山,依附丁零的残余部众。于是城中人心震动惊骇。
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逃往何处,因为清河王慕容会的军队就在附近,担心慕容麟夺取慕容会的车辆,抢先占据龙城,于是召来高阳王慕容隆和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离开中山,逃往龙城据守。慕容隆说:“先帝栉风沐雨成就了中兴大业,驾崩不到一年而天下大乱,难道能不说是辜负了吗!如今外敌正盛而内乱又起,骨肉离散,百姓疑惧,确实无法抵御敌人,向北迁回旧都,也是合乎情理的事。龙川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按照中原的习惯在那里满足所需,又早晚期望建立大功,这绝对不可能。如果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致力于农耕、训练军队,几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的百姓厌倦了寇盗暴虐,思念燕国的恩德,或许能够返师,恢复旧业。如果还不能做到,那么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巩固,也足以从容休养生息、积蓄锐气。”慕容宝说:“你的话完全合乎道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
辽东人高抚,擅长占卜,一向被慕容隆信任厚待,私下对慕容隆说:“殿下向北行进,最终不能到达,太妃也见不到。如果让主上独自前往,殿下暗中留在这里,必定能建立大功。”慕容隆说:“国家遭遇大难,主上蒙受风尘,况且老母在北,我能够向北首而死,也无所遗憾。你这是什么话!”于是遍召僚佐,询问去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随,其余的人都想留下,慕容隆都听任他们。
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归劝说慕容农说:“城中的人,都是被拓跋珪在参合陂所杀者的父兄子弟,他们泣血踊跃,想要与魏国作战却被卫军压制。如今听说主上将要北迁,都说:‘得到慕容氏一人拥立为主,与魏国作战,死也无所遗憾。’大王有幸留在这里,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击退魏军,安抚京畿地区,迎接大驾,也不失为忠臣。”慕容农想杀谷会归又爱惜他的材力,对他说:“一定要这样以求生,不如去死!”
壬子日夜里,慕容宝与太子慕容策、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长乐王慕容盛等一万多骑兵出城奔赴慕容会的军队,河间王慕容熙、勃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鉴都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返回城中迎接他们,亲自为他们备马驾车,都得以脱险。燕将李沈等投降魏国。乐浪王慕容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率领工匠乐伎三百人逃往邺城。
中山城中没有主事者,百姓惶恐疑惑;东门没有关闭。魏王拓跋珪想趁夜入城,冠军将军王建志在掠夺,于是说恐怕士兵盗窃府库物品,请求等到天明,拓跋珪才停止。燕开封公慕容详跟随慕容宝未能赶上,城中拥立他为主,闭门拒守;拓跋珪倾尽兵力攻打,连日未能攻克。派人登上巢车,临城晓谕他们说:“慕容宝已经抛弃你们逃走,你们百姓空自送死,想为谁呢?”都说:“我们这些无知的小人,担心又像参合陂的军队那样,所以苟且延命一两个月罢了。”拓跋珪看着王建唾了他一脸,派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栗率领三千骑兵追击慕容宝到范阳,没有追上,攻破新城戍所后返回。
甲寅日,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戊末日,立皇后王氏。
燕主慕容宝
出中山,与赵王麟遇于変城。〔考之字书,无「変」字,有「阱」字;疾郢翻。〕麟不意宝至,惊骇,帅其众奔蒲阴,〔蒲阴县,属中山郡,前汉之曲逆县也,后汉章帝丑其名,改曰蒲阴。帅,读曰率;下同。〕复出屯望都,〔复,扶又翻。〕土人颇供给之。慕容详遣兵掩击麟,获其妻子,麟脱走,入山中。
译离开中山,与赵王麟在変城相遇。〔查考字书,没有“変”字,有“阱”字;疾郢翻。〕麟没有料到宝到来,惊慌害怕,率领他的部众逃往蒲阴,〔蒲阴县,属于中山郡,是前汉的曲逆县,后汉章帝嫌其名不吉,改名为蒲阴。帅,读作率;下文同。〕又出来驻扎在望都,〔复,扶又翻。〕当地百姓颇加供给。慕容详派遣军队偷袭麟,俘获了他的妻儿,麟逃脱,逃入山中。
甲寅,宝至蓟,殿中亲近散亡略尽,惟高阳王隆所领数百骑为宿卫。清河王会帅骑卒二万迎于蓟南,宝怪会容止怏怏有恨色,〔恨不得为嗣也,事见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怏,于两翻。〕密告隆及辽西王农。农、隆俱曰:「会年少,〔少,诗照翻。〕专任方面,习骄所致,岂有他也!臣等当以礼责之。」宝虽从之,然犹诏解会兵以属隆,隆固辞;乃减会兵分给农、隆。又遣西河公库専官骥帅兵三千助守中山。〔専,奴沃翻。〕
丙辰,宝尽徙蓟中府库北趣龙城。〔趣,七喻翻。〕魏石河头引兵追之,戊午,及宝于夏谦泽。〔石河头时屯渔阳。夏谦泽在蓟北二百余里。〕宝不欲战,清河王会曰:「臣抚教士卒,惟敌是求。今大驾蒙尘,人思效命,而虏敢自送,众心忿愤。兵法曰:『归师勿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孙武子之言。〕今我皆得之,何患不克!若其拾去,贼必乘人,或生余变。」宝乃从之。会整陈与魏兵战,〔陈,读曰阵。〕农、隆等将南来骑冲之,魏兵大败,追奔百余里,斩首数千级。隆又独追数十里而还,谓故吏留台治书阳璆曰:〔留台治书,为留台治书侍御史也。燕建留台于龙城,见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四年。隆时录留台,故璆为故吏。璆,渠幽翻。〕「中山城中积兵数万,不得展吾意,今日之捷,令人遗恨。」因慷慨流涕。
会既败魏兵,〔败,补迈翻。〕矜很滋甚;隆屡训责之,会益忿恚。〔很,户垦翻。恚,于避翻。〕会以农、隆皆尝镇龙城,〔孝武太元十年,农镇龙城;十四年,隆代农。〕属尊位重,名望素出己右,恐至龙城,权政不复在己,〔复,扶又翻。〕又知终无为嗣之望,〔以宝违垂命,立策为太子也。〕乃谋作乱。
幽、平【严:「平」改「并」。】之兵皆怀会恩,不乐属二王,〔乐,音洛。〕请于宝曰:「清河王勇略高世,臣竹寺与之誓同生死,愿陛下与皇太子、诸王留蓟宫,臣等从王南解京师之围,还迎大驾。」宝左右皆恶会,〔恶,乌路翻。〕言于宝曰:「清河王不得为太子,神色甚不平。且其才武过人,善收人心;陛下若从众请,臣恐解围之后,必有卫辄之事。」〔卫灵公世子蒯聩出奔,灵公立其子辄。灵公卒,辄立,蒯聩复入,辄拒而不纳。〕宝乃谓众曰:「道通年少,〔会,字道通。少,诗照翻。〕才不及二王,〔二王,谓农、隆。〕岂可当专征之任!且朕方自统六师,杖会以为羽翼,何可离左右也!」〔离,力智翻。〕众不悦而退。
左右劝宝杀会。侍御史仇尼归闻之,告会曰:「大王所恃者父,父已异图;所杖者兵,兵已去手;欲于何所自容乎!不如诛二王,废太子,大王自处东宫,〔处,昌吕翻。〕兼将相之任,〔将,即亮翻。相,息亮翻。〕以匡复社稷,此上策也。」会犹豫未许。
宝谓农、隆曰:「观道通志趣,必反无疑,宜早除之。」农、隆曰:「今寇敌内侮,中土纷纭,社稷之危,有如累卵。会镇抚旧都,远赴国难,〔难,乃旦翻。〕其威名之重,足以震动四邻。逆状未彰而遽杀之,岂徒伤父子之恩,亦恐大损威望。」宝曰:「会逆志已成,卿等慈恕,不忍早杀,恐一旦为,必先害诸父,然后及吾,至时勿悔自负也!」会闻之,益惧。
夏,四月,癸酉,宝宿广都黄榆谷,〔魏收地形志:广都县,属建德郡,在汉北平白狼县界,隋省入辽西柳城县。〕会遣其党仇尼归、吴提梁干帅壮士二十余人〔帅,读曰率;下同。〕分道袭农、隆,杀隆于帐下;农被重创,〔被,皮义翻。创,初良翻。〕执仇尼归,逃入山中。会以仇尼归被执,事终显发,乃夜诣宝曰:「农、隆谋逆,臣已除之。」宝欲讨会,阳为好言以安之曰:「吾固疑二王久矣,除之甚善。」
甲戌,旦,会立仗严备,乃引道。会欲弃隆丧,余崇涕泣固请,乃听载随军。农出,自归,宝呵之曰:「何以自负邪﹖」〔宝阳责农而以前言相擿发。〕命执之。行十余里,宝顾召群臣食,且议农罪。会就坐,〔坐,
译甲寅日,慕容宝到达蓟城,殿中亲近的侍从几乎全部逃散,只有高阳王慕容隆率领的数百骑兵担任宿卫。清河王慕容会率领两万骑兵在蓟城南面迎接,慕容宝奇怪慕容会神情不快、面带怨恨之色,(因为慕容会遗憾没能成为继承人,此事见于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怏音yàng。)便秘密告知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慕容农、慕容隆都说:“慕容会年纪轻,(少音shào。)独当一面,是习于骄纵所致,难道会有其他企图吗!我们应当以礼法责备他。”慕容宝虽然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但还是下诏解除慕容会的兵权,交给慕容隆统领,慕容隆坚决推辞;于是减少慕容会的兵力,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遣西河公库傉官骥率领三千士兵协助守卫中山。(傉音nuò。)
丙辰日,慕容宝将蓟城中府库的所有物资全部北迁,趋向龙城。(趣音cù。)魏将石河头率兵追击,戊午日,在夏谦泽追上慕容宝。(石河头当时驻扎在渔阳。夏谦泽在蓟城北面二百多里。)慕容宝不想作战,清河王慕容会说:“臣安抚教导士卒,只求与敌人交战。如今皇帝蒙受尘垢(指流亡),人们都想效命,而敌人敢自投罗网,众人心怀愤慨。兵法说:‘归师勿遏。’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孙武子的话。)如今我们都能做到,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如果让他们捡拾遗物离去,敌人必定乘虚而入,或许会生出变故。”慕容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慕容会整顿阵势与魏军交战,(陈音zhèn。)慕容农、慕容隆等率领南来的骑兵冲击敌军,魏军大败,追击逃兵百余里,斩首数千级。慕容隆又独自追击数十里才返回,对留在台城的治书侍御史阳璆说:(留台治书,即留台治书侍御史。后燕在龙城设立留台,见一百七卷孝武帝太元十四年。慕容隆当时录留台事,所以阳璆是他的故吏。璆音qiú。)“中山城中积兵数万,不能施展我的意愿,今天的胜利,令人遗憾。”于是慷慨流泪。
慕容会既然打败了魏军,(败音bài。)骄傲凶狠更加严重;慕容隆屡次训诫责备他,慕容会更加愤怒。(很音hěn。恚音huì。)慕容会认为慕容农、慕容隆都曾镇守龙城,(孝武帝太元十年,慕容农镇守龙城;十四年,慕容隆取代慕容农。)地位尊贵、权重,名望一向超过自己,担心到了龙城后,政权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复音fù。)又知道最终没有成为继承人的希望,(因为慕容宝违背遗命,立慕容策为太子。)于是谋划作乱。
幽州、并州的士兵都感念慕容会的恩德,不愿意归属两位王爷,(乐音lè。)向慕容宝请求说:“清河王勇略超世,臣等与他誓同生死,希望陛下与皇太子、各位王爷留在蓟宫,臣等跟随王爷南下解除京师的围困,回来迎接皇帝。”慕容宝身边的人都厌恶慕容会,(恶音wù。)对慕容宝说:“清河王没能成为太子,神色非常不平。况且他才能武艺过人,善于收买人心;陛下如果听从众人的请求,臣担心解除围困之后,必定会发生卫辄那样的事件。”(卫灵公世子蒯聩出逃,灵公立蒯聩之子辄为君。灵公死后,辄即位,蒯聩又想回国,辄拒绝接纳他。)慕容宝于是对众人说:“道通年纪轻,(慕容会,字道通。少音shào。)才能不及两位王爷,(两位王爷,指慕容农、慕容隆。)怎么可以担当专征的职务!况且我正亲自统领六军,依靠慕容会作为羽翼,怎么可以让他离开左右呢!”(离音lí。)众人不高兴而退下。
身边的人劝慕容宝杀掉慕容会。侍御史仇尼归听说此事,告诉慕容会说:“大王所依靠的是父亲,父亲已经另有图谋;所凭借的是军队,军队已经脱离您的控制;您打算在哪里安身呢!不如诛杀两位王爷,废掉太子,大王自己占据东宫,(处音chǔ。)兼任将相的职务,(将音jiàng。相音xiàng。)以匡扶恢复国家,这是上策。”慕容会犹豫没有答应。
慕容宝对慕容农、慕容隆说:“看道通的志向情趣,必定造反无疑,应该早点除掉他。”慕容农、慕容隆说:“如今敌寇内侵,中原纷乱,国家的危险,如同累卵。慕容会镇抚旧都,远赴国难,(难音nàn。)他的威名之重,足以震动四邻。叛逆的迹象尚未明显就急忙杀他,岂止伤害父子之恩,也恐怕大大损害威望。”慕容宝说:“慕容会叛逆的志向已经形成,你们慈爱宽恕,不忍心早点杀他,恐怕一旦他动手,必定先害死各位叔父,然后才轮到我,到时候不要后悔自负啊!”慕容会听说此事,更加恐惧。
夏季,四月,癸酉日,慕容宝宿营在广都黄榆谷,(《魏收地形志》:广都县,属建德郡,在汉代北平白狼县境内,隋代省入辽西柳城县。)慕容会派遣他的党羽仇尼归、吴提梁干率领壮士二十多人,(帅音shuài;下同。)分路袭击慕容农、慕容隆,在帐下杀死了慕容隆;慕容农受重伤,(被音pī。创音chuāng。)擒获仇尼归,逃入山中。慕容会因为仇尼归被擒,事情终究会暴露,于是夜里去见慕容宝说:“慕容农、慕容隆谋反,臣已经除掉了他们。”慕容宝想要讨伐慕容会,假装说好话来安抚他说:“我本来就怀疑两位王爷很久了,除掉他们很好。”
甲戌日,早晨,慕容会列队戒备森严,才出发。慕容会想丢弃慕容隆的尸体,余崇哭泣坚决请求,才允许装载随军。慕容农出来,自行归降,慕容宝呵斥他说:“为什么自己背负罪责呢?”(慕容宝假装责备慕容农,用以前的话来揭发他。)命令逮捕他。走了十多里,慕容宝回头召唤群臣吃饭,并且商议慕容农的罪责。慕容会就座,(坐音zuò,
徂卧翻。〕宝目卫军将军慕舆腾使斩会,伤其首,不能杀。会走赴其军,勒兵攻宝。宝帅数百骑驰二百里,晡时,至龙城。会遣骑追至石城,不及。〔石城县,汉属北平郡,后魏属建德郡,隋并入柳城县。〕
译徂卧翻。〕宝任命目卫军将军慕舆腾去斩杀慕容会,慕舆腾砍伤了慕容会的头部,没能杀死他。慕容会逃回自己的军营,整顿军队攻打慕容宝。慕容宝率领几百骑兵奔驰了两百里,傍晚时分,到达龙城。慕容会派遣骑兵追到石城,没有追上。〔石城县,汉代属于北平郡,北魏时期属于建德郡,隋朝并入柳城县。〕
乙亥,会遣仇尼归攻龙城,宝夜遣兵袭击,破之。会遣使请诛左右佞臣,并求为太子;〔使,疏吏翻。〕宝不许。会尽收乘舆器服,以后宫分给将帅,〔乘,绳证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署置百官,自称皇太子、录尚书事,引兵向龙城,以讨慕舆腾为名;丙子,顿兵城下。宝临西门,会乘马遥与宝语,宝责让之。会命军士向宝大噪以耀威,城中将士皆愤怒,向暮出战,大破之。会兵死伤太半,走还营。侍御郎高云夜敢死士百余人袭会军,〔宝之为太子,云以武艺给事侍东宫,拜侍御郎。〕会众皆溃。会将十余骑奔中山,开封公详杀之。宝杀会母及其三子。
丁丑,宝大赦,凡与会同谋者,皆除罪,复旧职;论功行赏,拜将军、封侯者数百人。辽西王农骨破见脑,宝手自裹创,〔创,初良翻。〕仅而获济。以农为左仆射,寻拜司空、领尚书令。余崇出自归,宝嘉其忠,拜中坚将军,使典宿卫。赠高阳王隆司徒,谥曰康。
宝以高云为建威将军,封夕阳公,养以为子。云,高句丽之支属也,〔高句丽自云高阳氏之后,裔,故以高为氏。句,如字,又音驹。丽,力知翻。〕燕王皝破高句丽,徙于青山,〔破高句丽见九十七卷成帝咸康八年。青山,辽西徒河县之青山也。〕由是世为燕臣。云沈厚寡言,〔沈,持林翻。〕时人莫知,惟中卫将军长乐冯跋〔魏收曰:汉高帝置信都郡,景帝二年,为广川国,明帝更名乐成国,安帝改为安平国,晋改为长乐郡。考之晋志,有安平而无长乐,不知何时更名也。乐,音洛。〕奇其志度,与之为友。〔高云、冯跋事始见于此,为后得燕张本。〕跋父和,事西燕主永为将军,永败,徙和龙。
⑩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依附会稽王道子,〔会,工外翻。〕纳贿穷奢,不知纪极。恶王恭、殷仲堪,〔恶,乌路翻。〕劝道子裁损其兵权;中外恟恟不安。〔恟,许拱翻。〕恭等各缮甲勒兵,表请北伐;道子疑之,诏以盛夏妨农,悉使解严。
恭遣使与仲堪谋讨国宝等。〔遗使,疏吏翻。〕桓玄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势以作乱,〔玄仕不得志,事见孝武太元十七年。〕乃说仲堪曰:「国宝与君诸人素已为对,〔事始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五年。对,敌也。说,输芮翻;下同。〕唯患相毙之不速耳。今既执大权,与王绪相表里,其所回易,无不如志;孝伯居元舅之地,必未敢害之。〔王恭字孝伯,孝武王皇后之兄弟也。〕君为先帝所拔,超居方任,人情皆以君为虽有思致,非方伯才。〔亦见太元十五年。思,相吏翻。〕彼若发诏征君为中书令,用殷觊为荆州,〔南蛮校尉资次可为荆州,故云。觊,音冀。〕君何以处之﹖」〔处,昌吕翻。〕仲堪曰:「忧之久矣,计将安出﹖」玄曰:「孝伯疾恶深至,君宜潜与之约,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春秋公羊传曰:「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东西齐举,〔江陵在西,京口在东,故曰东西齐举也。〕玄虽不肖,愿帅荆、楚豪杰,荷戈先驱,〔帅,读曰率。荷,下可翻。〕此桓、文之勋也。」
仲堪心然之,乃外结雍州刺史郗恢,〔雍,于用翻。郗,丑之翻。〕内与从兄南蛮校尉觊、南郡相陈留江绩谋之。〔从,才用翻。南蛮府,南郡相,与荆州刺史府同治江陵。〕觊曰:「人臣当各守职分,朝廷是非,岂藩屏之所制也!〔分,扶问翻。屏,必郢翻。〕晋阳之事,不敢预闻。」仲堪固邀之,觊怒曰:「吾进不敢同,退不敢冀。」绩亦极言其不可。觊恐绩及祸,于坐和解之。〔坐,徂卧翻。〕绩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胁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获死所耳!」〔江绩,字仲元。〕仲堪惮其坚正,杨佺期代之。朝廷闻之,征绩为御史中丞。觊遂称散发,辞位,〔晋人多服寒食散,其药毒发或致死。今千金方中有数方。散,悉亶翻。〕仲堪往省之,〔省,悉景翻。〕谓觊曰:「兄病殊为可忧。」觊曰:「我病不过身死,汝病乃当灭门。宜深自爱,勿以我为念!」郗恢
译乙亥日,慕容会派遣仇尼归攻打龙城,慕容宝夜间派兵袭击,大破敌军。慕容会派遣使者请求诛杀左右的奸佞之臣,并请求立自己为太子;慕容宝不允许。慕容会全部收缴了皇帝车驾的器用服饰,将后宫妃嫔分赐给将帅,任命百官,自称皇太子、录尚书事,率领军队开往龙城,以讨伐慕舆腾为名;丙子日,军队驻扎在龙城之下。慕容宝亲临西门,慕容会骑马远远地与慕容宝对话,慕容宝责备他。慕容会命令军士向着慕容宝大声喧哗以炫耀威势,城中的将士都感到愤怒,傍晚时分出战,大破敌军。慕容会的军队死伤大半,逃回军营。侍御郎高云率领一百多名敢死士夜间袭击慕容会的军队,慕容会的部众全部溃散。慕容会率领十多名骑兵逃往中山,开封公慕容详将他杀死。慕容宝杀死了慕容会的母亲以及他的三个儿子。
丁丑日,慕容宝大赦天下,凡是与慕容会同谋的人,都免除罪责,恢复原职;评定功劳进行赏赐,拜为将军、封为侯爵的有数百人。辽西王慕容农面部受伤,慕容宝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慕容农才勉强得以幸存。任命慕容农为左仆射,不久又拜为司空、领尚书令。余崇出来归降,慕容宝嘉奖他的忠诚,拜为中坚将军,让他掌管宿卫。追赠高阳王慕容隆为司徒,谥号为康。
慕容宝任命高云为建威将军,封为夕阳公,收养他作为儿子。高云是高句丽的旁支亲属,高句丽自称是高阳氏的后代,因此以高为姓。燕王慕容皝攻破高句丽,将其迁徙到青山,从此世代作为燕国的臣子。高云深沉厚道,少言寡语,当时的人不了解他,只有中卫将军长乐人冯跋认为他的志向气度不凡,与他结为朋友。冯跋的父亲冯和,侍奉西燕君主慕容永担任将军,慕容永战败后,冯和被迁徙到和龙。
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依附于会稽王司马道子,收受贿赂,穷奢极欲,不知节制。他们厌恶王恭、殷仲堪,劝司马道子削减他们的兵权;朝廷内外人心惶惶,不安定。王恭等人各自修缮铠甲,统率军队,上表请求北伐;司马道子怀疑他们,下诏说盛夏时节妨碍农事,命令他们全部解除戒备。
王恭派遣使者与殷仲堪谋划讨伐王国宝等人。桓玄因为做官不得志,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势来作乱,于是对殷仲堪说:“王国宝与你们这些人向来就是对手,只怕互相残杀的速度不够快罢了。如今他掌握了大权,与王绪内外勾结,他所改变的事情,没有不称心的;王恭处于皇舅的地位,必定不敢加害他。您被先帝提拔,超越常人担任要职,人们都认为您虽然有才思,但不是担任方伯的人才。如果他们下诏征召您担任中书令,任用殷觊担任荆州刺史,您打算怎么办?”殷仲堪说:“我担忧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计策从哪里出呢?”桓玄说:“王恭憎恶奸恶到了极点,您应该暗中与他约定,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东西同时起兵,我虽然不才,愿意率领荆楚的豪杰,扛着戈矛做先锋,这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啊。”
殷仲堪心里赞同他的说法,于是对外结交雍州刺史郗恢,对内与堂兄南蛮校尉殷觊、南郡相陈留人江绩谋划此事。殷觊说:“臣子应当各自坚守职分,朝廷的是非,难道是藩镇所能决定的!晋阳起兵的事,我不敢参与听闻。”殷仲堪坚持邀请他,殷觊生气地说:“我进不敢同流合污,退不敢希冀非分。”江绩也极力说这样做不可行。殷觊担心江绩遭受祸患,在座席上劝解他。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用死来相威胁!江仲元活了六十岁,只是还没有找到死的地方罢了!”殷仲堪忌惮江绩的坚贞刚正,让杨佺期代替他。朝廷听说后,征召江绩担任御史中丞。殷觊于是披散头发,辞去职位,殷仲堪前去探望他,对殷觊说:“您的病实在令人担忧。”殷觊说:“我的病不过导致自身死亡,您的病却会导致灭门。应该深深自爱,不要把我放在心上!”郗恢
亦不肯从。仲堪疑未决,会王恭使至,〔使,疏吏翻。〕仲堪许之,恭大喜。甲戌,恭上表罪状国宝,举兵讨之。
译也不肯顺从。桓仲堪犹豫不决,恰逢王恭的使者到来,桓仲堪便答应了,王恭非常高兴。甲戌日,王恭上表列举王国宝的罪状,起兵讨伐他。
初,孝武帝委任王珣,及帝暴崩,不及受顾命,珣一旦失势,循默而已。〔循默者,循常而无一言也。〕丁丑,王恭表至,内外戒严,道子问珣曰:「二藩作逆,卿知之乎﹖」珣曰:「朝政得失,珣弗之预,〔朝,直遥翻。〕王、殷作难,〔难,乃旦翻。〕何由可知!」王国宝惶惧,不知所为,遣数百人戍竹里,〔竹里,今建康府竹筱镇是其地,在行宫城东北三十许里。〕夜遇风雨,各散归。王绪说国宝矫相王之命召王珣、车胤杀之,以除时望,因挟君相发兵以讨二藩。国宝许之。〔说,输芮翻。相,息亮翻。车,尺遮翻。〕珣、胤至,国宝不敢害,更问计于珣。珣曰:「王、殷与卿素无深怨,所竞不过势利之间耳。」国宝曰:「将曹爽我乎﹖」〔谓珣如蒋济说曹爽释权,而司马懿终族之也。事见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珣曰:「是何言欤!卿宁有爽之罪,王孝伯岂宣帝之俦邪﹖」又问计于胤,胤曰:「昔桓公围寿阳,弥时乃克。〔见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五及一百三卷简文帝咸安元年。〕今朝廷遣军,恭必城守。若京口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将何以待之﹖」国宝尤惧,遂上疏解职,诣阙待罪;既而悔之,诈称诏复其本官。道子闇懦,欲求姑息,〔姑,且也。息,止也。姑息,犹言且止。〕乃委罪国宝,遣骠骑咨议参军谯王尚之?为篫_付廷尉。〔洪景伯曰:咨议参军,晋江左初置,因军谘祭酒也,其位在诸参军之右。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尚之,恬之子也。甲申,赐国宝死,斩绪于市,遣使诣恭,深谢愆失;恭乃罢兵还京口。国宝兄侍中恺、骠骑司马愉并请解职;道子以恺、愉与国宝异母,又素不协,皆释不问。戊子,大赦。
殷仲堪虽许王恭,犹豫不敢下;闻国宝等死,乃始抗表举兵,遣杨佺期屯巴陵。〔沈约曰:巴陵县,晋武太康元年置,属长沙。郦道元曰:湘水北至巴丘山入江,山在右岸,有巴陵故城,本吴之巴丘邸阁;晋立巴陵县,后置建昌郡。〕道子以书止之,仲堪乃还。
会稽世子元显,年十六,有儁才,为侍中,说道子以王、殷终必为患,请潜为之备。〔说,输芮翻。〕道子乃拜元显征虏将军,以其卫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为元显讨王、殷张本。〕
▯魏王珪以军食不给,命东平公仪去邺,徙屯巨鹿,积租杨城。慕容详出步卒六千人,伺间袭魏诸屯;〔伺,相吏翻。间,古苋翻。〕珪击破之,斩首五千,生擒七百人,皆纵之。〔纵之,所以携中山城中之人心。〕
初,张掖卢水胡沮渠罗仇,匈奴沮渠王之后也,〔卢水胡分居安定、张掖,史各以其所居郡系之。沮,子余翻。北史曰:沮渠世居张掖临松卢水。〕世为部帅。〔帅,所类翻。〕凉王光以罗仇为尚书,从光伐西秦。及吕延败死,罗仇弟三河太守曲粥谓罗仇曰:〔吕光得凉州,自号三河王,此郡盖光置也。贤曰:三河,谓金城河、赐支河、湟河,此郡当置于汉张掖、金城郡界。〕「主上荒耄信谗,今军败将死,〔将,即亮翻。〕正其猜忌智勇之时也。吾兄弟必不见容,与其死而无名,不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藋,〔河西张氏置西平郡,唐为鄯州之地。苕藋,地名,在潀张掖郡番禾县界。藋,徒吊翻。番,如淳音盘。〕奋臂一呼,〔呼,火故翻。〕凉州不足定也。」罗仇曰:「诚如汝言。然吾家世以忠孝着于西土,宁使人负我,我不忍负人也。」光果听谗,以败军之罪杀罗仇及曲粥。罗仇弟子蒙逊,雄杰有策略,涉猎书史,以罗仇、曲粥之丧归葬;诸部多其族姻,会葬者凡万余人。蒙逊哭谓众曰:「吕王昏荒无道,多杀不辜。吾之上世,虎视河西,〔蒙逊之先,世为匈奴左沮渠。河西,匈奴左地也。世居卢水为酋豪,其高曾皆雄健有勇名。〕今欲与诸部雪二父之耻,复上世之业,何如﹖」众咸称万岁。遂结盟起兵,攻凉临松郡,拔之,〔临松郡,张天锡置,后周废入张掖郡张掖县。〕屯据金山。〔五代史志,张掖删丹县有金山。沮渠蒙逊事始此。〕
司徒左
译起初,孝武帝委任王珣,等到皇帝突然去世,来不及接受临终遗命,王珣一下子失去权势,只是顺从常规而沉默不语罢了。丁丑日,王恭的奏表送到,朝廷内外戒备森严,司马道子问王珣说:“二藩发动叛乱,你知道吗?”王珣说:“朝廷政事的得失,我不参与,王恭、殷仲堪发动变乱,我从哪里能知道!”王国宝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派遣几百人驻守竹里,夜里遇到风雨,各自散归。王绪劝说王国宝假借相王司马道子的命令召来王珣、车胤杀掉他们,以消除当时的声望,借此挟持君主和相王发兵去讨伐二藩。王国宝答应了他。王珣、车胤来到,王国宝不敢杀害,反而向王珣询问计策。王珣说:“王恭、殷仲堪与你向来没有深仇大恨,所争夺的不过是权势利益罢了。”王国宝说:“你要像曹爽那样对待我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你难道有曹爽的罪过,王孝伯难道是司马懿一类的人吗?”又向车胤询问计策,车胤说:“从前桓温围攻寿阳,很长时间才攻克。现在朝廷派遣军队,王恭必定据城防守。如果京口没有攻下而上游的军队突然到来,你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王国宝更加恐惧,于是上疏解除职务,到宫阙前等待治罪;不久又后悔了,诈称诏书恢复他的原官职。司马道子昏庸懦弱,想要姑息养奸,于是把罪责推给王国宝,派遣骠骑咨议参军谯王司马尚之把他交付廷尉。司马尚之是司马恬的儿子。甲申日,赐王国宝死罪,在街市上斩首王绪,派遣使者到王恭那里,深深谢罪认错;王恭于是罢兵返回京口。王国宝的哥哥侍中司马恺、骠骑司马司马愉都请求解除职务;司马道子因为司马恺、司马愉与王国宝不是同母所生,又向来不和,都释放了他们不再追究。戊子日,大赦天下。
殷仲堪虽然答应了王恭,犹豫不敢出兵;听说王国宝等人死了,才开始上表举兵,派遣杨佺期驻扎在巴陵。司马道子写信制止他,殷仲堪于是返回。
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十六岁,有杰出才能,担任侍中,劝说司马道子说王恭、殷仲堪终究会成为祸患,请求暗中为此做准备。司马道子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把他卫府以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配给他。
魏王拓跋珪因为军粮供应不足,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离开邺城,迁徙屯田到巨鹿,在杨城积储租粮。慕容详派出步兵六千人,寻找空隙袭击魏国的各个屯田点;拓跋珪击溃了他们,斩首五千,活捉七百人,都放走了他们。
起初,张掖卢水胡人沮渠罗仇,是匈奴沮渠王的后代,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凉王吕光任命罗仇为尚书,跟随吕光讨伐西秦。等到吕延战败而死,罗仇的弟弟三河太守曲粥对罗仇说:“主上昏庸年老听信谗言,现在军队战败将领战死,正是他猜忌智勇之士的时候。我们兄弟必定不会被容纳,与其死得没有名目,不如率领军队向西平进发,从苕藋出关,振臂一呼,凉州不值得平定。”罗仇说:“确实像你说的。但是我们家世代以忠孝在西土著称,宁可让人辜负我,我不忍心辜负别人。”吕光果然听信谗言,以战败的罪名杀死了罗仇和曲粥。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雄健杰出有谋略,涉猎书籍史籍,因为罗仇、曲粥的丧事回来安葬;各部落大多与他们是宗族姻亲,参加葬礼的共有一万多人。蒙逊哭着对众人说:“吕王昏庸荒淫无道,多杀无辜。我的祖先,在河西虎视眈眈,现在我想与各部落洗雪两位父亲的耻辱,恢复祖先的事业,怎么样?”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结盟起兵,攻打凉国的临松郡,攻克它,驻扎据守金山。
司徒左
长史王廞,导之孙也,〔廞,许金翻。〕以母丧居吴。王恭之讨王国宝也,版廞行吴国内史,〔以白版授官,非朝命也。〕使起兵于东方。〔三吴皆在建康之东。〕廞使前吴国内史虞啸父等入吴兴、义兴召募兵众,〔父,音甫。〕赴者万计。未几,国宝死,〔几,居岂翻。〕恭罢兵,符廞去职,反丧服。廞以起兵之际,诛异己者颇多,势不得止,遂大怒,不承恭命,使其子泰将兵伐恭,笺于会稽王道子,称恭罪恶;〔将,即亮翻。会,工外翻。〕道子以其笺送恭。五月,恭遣司马刘牢之帅五千人击泰,斩之。〔帅,读曰率。〕又与廞战于曲阿,众溃,廞单骑走,不知所在。〔骑,奇寄翻。〕收虞啸父下廷尉,以其祖潭有功,〔虞潭有讨苏峻之功。下,遐嫁翻。〕免为庶人。
译长史王廞,是王导的孙子,因为母亲去世而在吴地守丧。王恭讨伐王国宝时,用白版授予王廞代理吴国内史的职务,让他从东方起兵。王廞派前任吴国内史虞啸父等人进入吴兴、义兴招募士兵,响应的人数以万计。不久,王国宝被杀,王恭罢兵,下符命让王廞离职,恢复丧服。王廞认为在起兵之际,诛杀异己的人太多,形势已无法停止,于是大怒,不听从王恭的命令,派他的儿子王泰率领军队讨伐王恭,并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列举王恭的罪恶;司马道子把这封信转送给王恭。五月,王恭派遣司马刘牢之率领五千人攻击王泰,将其斩首。又在曲阿与王廞交战,王廞的军队溃败,王廞单人匹马逃跑,不知去向。逮捕虞啸父交付廷尉,因为他的祖父虞潭有功,免死为平民。
▯燕库専官骥入中山,与开封公详相攻。〔慕容宝遣骥助守中山,因与详相攻。専,奴沃翻。〕详杀骥,尽灭库専官氏;又杀中山尹苻谟,夷其族。中山城无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结盟,人自为战。〔使慕容农、慕容隆留中山而用之,未可知也。〕
甲辰,魏王珪罢中山之围,就谷河间,督诸郡义租。甲寅,以东平公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兖?豫?雍?荆?徐?扬六州牧、左丞相,封卫王。〔骠,匹妙翻。骑,奇寄翻。雍,于用翻。〕
慕容详自谓能欲魏兵,威德已振,乃即皇帝位,改元建始,置百官。以新平公可足浑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潭」,当作「谭」。〕杀拓跋觚以固众心。〔觚先使燕,为燕所留,珪之弟也。〕
邺中官属劝范阳王德尊号,会有自龙城来者,知燕主宝犹存,乃止。
凉王光遣太原公纂将兵击沮渠蒙逊于▯谷,破之。〔▯谷,当在删丹县界。〕蒙逊逃入山中。〔后周废入福禄县。涫,姑欢翻,又古玩翻。〕
蒙逊从兄男成为凉将军,【为,才用翻。】闻蒙逊起兵,亦合众数千屯乐涫。【乐涫县,汉属酒泉郡,后周废入福禄县。涫,姑欢翻,又古玩翻。】酒泉太守垒澄讨男成,兵败,澄死。〔垒,姓;澄,名。〕
男成进攻建康,遣使说建康太守段业曰:〔说,输芮翻。〕「吕氏政衰,权臣擅命,刑杀无常,人无容处。一州之地,〔处,昌吕翻。〕叛者相望,瓦解之形昭然在目,百姓嗷然无所依附。府君柰何以盖世之才,欲立忠于垂亡之国!男成等既唱大义,欲屈府君抚临鄙州,使涂炭之余,蒙来苏之惠,〔书曰:傒我后,后来其苏。〕何如﹖」业不从。相持二旬,外救不至,郡人高逵、史惠等劝业从男成之请。业素与凉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平,惧不自安,乃许之。男成等推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骧,思将翻。〕改元神玺。〔玺,斯氏翻。〕以男成为辅国将军,委以军国之任。蒙逊帅众归业,〔帅,读曰率。〕业以蒙逊为镇西将军。光命太原公纂将兵讨业,不克。〔将,即亮翻。〕
六月,西秦王干归征北河州刺史彭奚念为镇卫将军;以镇西将军屋弘破光为河州牧;〔「屋弘」,当作「屋引」。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屋引氏,后改为房氏。张骏分兴晋、金城、武始、南安、永晋、大夏、武成、汉中为河州。北河州,乞伏氏所置也,治枹罕。镇卫将军,刘聪所置。〕定州刺史翟侮为兴晋太守,镇枹罕。〔张茂分武兴、金城、西平、安故为定州。兴晋郡亦张氏置。枹罕县,汉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后又分属西平郡,张骏分属晋兴郡,后又分置兴晋郡。侮,音温。枹,音肤。〕
秋,七月,慕容详杀可足浑潭。详嗜酒奢淫,不恤士民,刑杀无度,所诛王公以下五百余人,群下离心。城中饥窘,详不听民出采电,〔电,音吕。禾不布种而自生曰电。〕死者相枕,〔枕,职任翻。〕举城皆谋迎赵王麟。详遣辅国将军张骧帅五千余人督租于常山,〔骧,思将翻。帅,读曰率。〕麟自丁零入骧军,噆袭中山,城门不闭,执详,斩之。麟遂称尊号,听人四出采电。人既饱,求与魏战,麟不从,稍复穷馁。〔复,扶又翻。〕魏王珪军鲁口,遣长孙肥帅骑七千袭中山,入其郛;麟追至泒水,〔泒水,在中山新市县。舆地志云:卢奴城北临滱水,面泒河。泒,攻乎翻。〕为魏所败而还。〔败,补迈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
八月,丙寅朔,魏王珪徙军常山之九门。〔常山郡有九门县。〕军中大疫,人畜多死,将士皆思归。珪问疫于诸将,对曰:「在者纔什四、五。」珪曰:「此固天命,将若之何!四海之民,皆可为国,在吾所以御之耳,何患无民!」群臣乃不敢言。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遵袭中山,入其郛而还。
燕以辽西王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事。
凉散骑常侍、太常西平郭鱶,善天文数术,〔散,悉亶翻。骑,奇寄翻。鱶,奴昆翻。〕国人信重之。会荧
译〇燕国库傉官骥进入中山,与开封公慕容详互相攻伐。〔慕容宝派遣库傉官骥协助守卫中山,因此与慕容详发生冲突。傉,音奴沃。〕慕容详杀死了库傉官骥,将库傉官氏全部灭族;又杀死了中山尹苻谟,夷灭其家族。中山城没有确定的主人,百姓担心魏军乘虚而入,男女结盟,各自为战。〔如果让慕容农、慕容隆留在中山并加以任用,结果或许还难以预料。〕
甲辰日,魏王拓跋珪解除了对中山的包围,前往河间收割谷物,督催各郡缴纳义租。甲寅日,任命东平公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兖州、豫州、雍州、荆州、徐州、扬州六州牧、左丞相,封为卫王。〔骠,音匹妙。骑,音奇寄。雍,音于用。〕
慕容详自认为能够抵御魏兵,威德已经振作,于是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始,设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浑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潭」,当作「谭」。〕杀死拓跋觚以稳固众心。〔拓跋觚先前出使燕国,被燕国扣留,是拓跋珪的弟弟。〕
邺城中的官员劝范阳王慕容德称尊号,恰逢有从龙城来的人,得知燕主慕容宝还活着,于是作罢。
凉王吕光派遣太原公吕纂率兵在〇谷攻打沮渠蒙逊,打败了他。〔〇谷,应当在删丹县境内。〕蒙逊逃入山中。〔后周废除该县,并入福禄县。涫,音姑欢,又音古玩。〕
蒙逊的堂兄吕男成担任凉国将军,【为,音才用。】听说蒙逊起兵,也聚集了几千人驻扎在乐涫。【乐涫县,汉代属于酒泉郡,后周废除并入福禄县。涫,音姑欢,又音古欢。】酒泉太守垒澄讨伐吕男成,兵败,垒澄战死。〔垒,姓;澄,名。〕
吕男成进攻建康,派遣使者游说建康太守段业说:〔说,音输芮。〕「吕氏政权衰败,权臣专断命令,刑罚杀戮没有常规,人们没有容身之处。一州的土地,〔处,音昌吕。〕叛乱者比比皆是,瓦解的形势昭然在目,百姓哀嚎无所依附。府君凭什么拥有盖世的才能,却想要对即将灭亡的国家尽忠!吕男成等人已经倡导大义,希望委屈府君来安抚治理我们这卑微的州郡,让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人,蒙受复苏的恩惠,〔《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复苏了。〕怎么样?」段业没有听从。双方对峙了二十天,外面的救兵没有到来,郡中百姓高逵、史惠等人劝段业听从吕男成的请求。段业向来与凉国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和,害怕自己不能安身,于是答应了。吕男成等人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封为建康公,〔骧,音思将。〕改年号为神玺。〔玺,音斯氏。〕任命吕男成为辅国将军,将军国大事委托给他。沮渠蒙逊率领部众归附段业,〔帅,读曰率。〕段业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吕光命令太原公吕纂率兵讨伐段业,没有攻克。〔将,音即亮。〕
六月,西秦王乞伏干归征召北河州刺史彭奚念担任镇卫将军;任命镇西将军屋弘破光为河州牧;〔«屋弘»,当作«屋引»。《魏书·官氏志》记载,内入诸姓中有屋引氏,后来改为房氏。张骏将兴晋、金城、武始、南安、永晋、夏、武成、汉中划分为河州。北河州,是乞伏氏设置的,治所在枹罕。镇卫将军,是刘聪设置的。〕定州刺史翟侮为兴晋太守,驻守枹罕。〔张茂将武兴、金城、西平、安故划分为定州。兴晋郡也是张氏设置的。枹罕县,汉代属于金城郡,后汉属于陇西郡,后来又分属西平郡,张骏时分属晋兴郡,后来又分置兴晋郡。侮,音温。枹罕,音肤。〕
秋,七月,慕容详杀死了可足浑潭。慕容详嗜酒奢淫,不体恤士人和百姓,刑罚杀戮没有节制,所诛杀的王公以下五百多人,群臣离心。城中饥荒窘迫,慕容详不允许百姓出城采集野草,〔电,音吕。禾苗没有播种而自然生长叫电。〕饿死的人互相枕藉,〔枕,音职任。〕全城的人都谋划迎接赵王慕容麟。慕容详派遣辅国将军张骧率领五千多人去常山督催租税,〔骧,音思将。帅,读曰率。〕慕容麟从丁零人那里进入张骧的军队,突袭中山,城门没有关闭,抓获慕容详,斩首。慕容麟于是称尊号,允许人们四处采集野草。人们吃饱后,请求与魏军作战,慕容麟不听从,不久又陷入穷困饥饿。〔复,音扶又。〕魏王拓跋珪驻军鲁口,派遣长孙肥率领七千骑兵袭击中山,进入其外城;慕容麟追击到泒水,〔泒水,在中山新市县城。《舆地志》说:卢奴城北临滱水,面对泒河。泒,音攻乎。〕被魏军打败而返回。〔败,音补迈。还,音从宣,又如字;下同。〕
八月,丙寅日初一,魏王拓跋珪移军到常山的九门。〔常山郡有九门县。〕军中发生大瘟疫,人和牲畜大多死亡,将士都想回家。拓跋珪向诸将询问瘟疫的情况,回答说:「存活的人只有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说:「这本来就是天命,能怎么办!天下的百姓,都可以成为国家的子民,在于我如何驾驭他们罢了,何必担心没有百姓!」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派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袭击中山,进入其外城后返回。
燕国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
凉国散骑常侍、太常西平人郭鱶,擅长天文数术,〔散,音悉亶。骑,音奇寄。鱶,音奴昆。〕国人信任尊重他。恰逢荧
惑守东井,鱶谓仆射王详曰:「凉之分野,将有大兵。〔分,扶问翻。〕主上老病,太子闇弱,太原公凶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一旦不讳,祸乱必起。吾二人久居内要,彼常切齿,将为诛苜矣。田胡王乞基部落最强,〔田胡,胡之一种也。〕二苑之人,多其旧众。吾欲与公举大事,推乞基为主,二苑之众,尽我有也。〔凉州治姑臧,有东、西苑城。〕得城之后,徐更议之。」详从之。鱶夜以二苑之众烧洪范门,使详为内应;事泄,详被诛,〔被,皮义翻。〕鱶遂据东苑以叛。民间皆言圣人举兵,事无不成,从之者甚众。
译惑守东井,鱼鳞谓仆射王详说:“凉州对应的星野,将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皇上年老多病,太子昏庸懦弱,太原公凶狠残暴,一旦皇上驾崩,祸乱必定兴起。我们两人长期身居朝廷要职,他们常常对我们恨之入骨,将要杀我们了。田胡王乞基的部落最为强大,东西两苑的人,大多是他的旧部。我想与您共同举大事,推举乞基为主,两苑的军队,就全部归我们所有了。占领城池之后,再慢慢商议对策。”王详听从了他的计谋。鱼鳞夜里率领两苑的军队焚烧洪范门,让王详做内应;事情泄露,王详被杀,鱼鳞于是占据东苑叛乱。民间都说圣人起兵,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跟随他的人非常多。
纂司马杨统谓其从兄桓曰:〔从,才用翻。〕「郭鱶举事,必灴虚发。吾欲杀纂,推兄为主,西袭吕弘,据张掖,号令诸郡,此千载一时也。」桓怒曰:「吾为吕氏臣,安享其禄,危不能禄,危不能救,岂可复增其难乎!〔复,扶又翻。难,乃旦翻。〕吕氏若亡,吾为弘演矣!」〔春秋卫懿公与狄人战于荧泽,为狄人所杀,弘演纳肝以殉之。桓女配纂,其见亲异于他臣,故云然。〕统至番禾,遂叛归鱶。〔番禾县,汉属张掖郡,晋属武威郡,唐天宝中,改为天宝县。番,音盘。〕弘,纂之弟也。
纂与西安太后石元良共击鱶,大破之,乃得入姑臧。鱶得光孙八人于东苑,及败而恚,〔恚,于避翻。〕悉投于锋上,枝分节解,饮其血以盟众,众皆掩目。
凉人张捷、宋生等招集戎、夏三千人,反于休屠城。〔夏,户雅翻。休屠县,汉属武威郡,因休屠王城以为名也;晋省县。水经注:姑臧城西有马城,东城即休屠县故城也。屠,直于翻〕与鱶共推凉后将军杨轨为盟主。轨,略阳氐也。将军程肇谏曰:「卿弃龙头而从帮尾,非计也。」轨不从;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纂击破鱶将王斐干城西,鱶兵势渐衰,遣使请救于秃发乌孤。〔使,疏吏翻。〕九月,乌孤使其弟骠骑将军利鹿孤帅骑五千赴之。〔帅,读曰率。骑,奇寄翻。〕
秦太后帮氏卒。〔帮,以者翻,虏姓也,又食遮翻,又音他。〕秦主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群臣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尚书郎李嵩上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治,直之翻。〕宜遵圣性以光道训,既葬之后,素服临朝。」〔朝,直遥翻。〕尹纬驳曰:「嵩矫常越礼,〔尹纬习于闻见,反谓李嵩为矫常越礼。呜呼,自短丧之制行,人之不知礼也久矣!驳,北角翻。〕请付有司论罪。」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罪乎!其一从嵩议。」
鲜卑薛勃叛秦,〔薛勃据贰城,为魏所攻而降于秦。〕秦主兴自将讨之。〔将,即亮翻。〕勃败,奔没弈干,没弈干执送之。
秦泫氏男姚买得谋弒秦主兴,不克而死。〔泫,师古曰:王玄翻;杨正衡胡犬翻。〕
秦主兴入寇湖城,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皆降之;遂至陕城,进寇上洛,拔之。〔置湖、陕二戍,见一百六卷孝武太元十一年。华山郡,晋分弘农之华阴、京兆之郑、冯翊之夏阳?合阳置。上洛县,前汉属弘农,后汉属京兆;晋武帝泰始二年,分京兆南部置上洛郡。华,户化翻。陕,失冉翻。〕遣姚崇寇洛阳,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固守金墉,崇攻之不克,乃徙流民二万余户而还。
武都氐屠飞、啖铁等据方山以叛秦,〔据晋书载记,时飞、铁杀陇东太守姚回,屯据方山,则方山当在陇东郡界。祝穆曰:方山在武都郡东西四十里。〕兴遣姚绍讨之,斩飞、铁。
兴勤于政事,延纳善言,京兆杜瑾等皆以论事得显拔,天水姜龛等以儒学见尊礼,〔瑾,渠吝翻。龛,口含翻。〕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等以文章参机密。〔古成,姓也。诜,疏臻翻。〕诜刚介雅正,以风教为己任。京兆韦高慕阮籍之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诜闻之而泣,持剑求高,欲杀之,高惧而逃匿。
中山饥甚,慕容麟帅二万余人出据新市。〔新市县,自汉以来属中山。刘昫曰:新市,古鲜虞子国,唐为定州新乐县。杜佑曰:唐镇州治真定县,汉新市县故城在东北。帅,读曰率。〕甲子晦,魏王珪进军攻之。太史令▯崇曰:「不吉。昔纣以甲子亡,谓之疾日,〔左传:辰在子卯,谓之疾日。杜预注云:疾,恶也。纣以甲子丧,桀以乙卯亡,故以为忌日。▯,直遥翻。〕兵家忌之。」珪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兴乎﹖」崇无以对。冬,十月,丙寅,麟退阻泒水。〔泒,音觚。〕甲戌,珪与战于义台,大破之,〔据李延寿北史,义台,坞名。魏收地形志,新市县有义台城。〕斩首九千余级,麟与数十骑驰取妻子入西山,遂奔邺。
甲申,魏克中山,燕公卿、尚书、将吏、士卒降者二万余
译纂司马杨统对他的堂兄杨桓说:“郭黁起兵,必定不会空手而归。我想杀掉吕纂,推举兄长为主,向西袭击吕弘,占据张掖,号令各郡,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杨桓愤怒地说:“我身为吕氏的臣子,安享他的俸禄,在太平时不能为他效力,在危难时不能救助他,怎么可以再增加他的困难呢!如果吕氏灭亡,我就做弘演那样的人了!”杨统到了番禾,于是叛变归附郭黁。吕弘是吕纂的弟弟。
吕纂与西安太后石元良共同攻打郭黁,大败郭黁,才得以进入姑臧。郭黁在东苑得到光孙八人,等到战败后愤怒,把他们全部扔在刀锋上,肢解身体,喝他们的血来向众人盟誓,众人都捂住眼睛。
凉州人张捷、宋生等人招集戎狄和汉族三千人,在休屠城反叛。他们与郭黁共同推举凉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是略阳氐族人。将军程肇劝谏说:“您抛弃龙头而追随帮尾,这不是好计策。”杨轨不听;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吕纂在城西击破郭黁的将领王斐,郭黁的兵势逐渐衰弱,派遣使者向秃发乌孤求救。九月,乌孤派他的弟弟骠骑将军利鹿孤率领骑兵五千人前往救援。
秦太后帮氏去世。秦主姚兴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不亲自处理政务。群臣请求依照汉、魏的旧例,安葬后即恢复吉服。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以孝道治理天下,是先王的高尚行为。应当遵循圣人的本性以光大道德训诫,安葬之后,穿素服临朝理政。”尹纬反驳说:“李嵩矫饰常规,超越礼制,请交给有关部门论罪。”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呢!大家都听从李嵩的意见。”
鲜卑人薛勃背叛秦,秦主姚兴亲自率军讨伐他。薛勃战败,逃奔没弈干,没弈干将他抓获并送交姚兴。
秦泫氏男姚买得谋划刺杀秦主姚兴,没有成功而死。
秦主姚兴入侵湖城,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跃都投降了他;于是到达陕城,进犯上洛,攻克了它。派遣姚崇侵犯洛阳,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坚守金墉城,姚崇攻打不下,于是迁徙流民二万多户而返回。
武都氐人屠飞、啖铁等人占据方山背叛秦,姚兴派遣姚绍讨伐他们,斩杀了屠飞、啖铁。
姚兴勤于政事,采纳善言,京兆杜瑾等人因为议论政事而得到显赫提拔,天水姜龛等人因为儒学受到尊崇礼遇,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等人因为文章参与机密事务。古成诜刚正雅正,把教化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京兆韦高仰慕阮籍的为人,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古成诜听说后哭泣,持剑寻找韦高,想要杀他,韦高害怕而逃匿。
中山饥荒严重,慕容麟率领二万多人出城占据新市。甲子日晦日,魏王拓跋珪进军攻打他。太史令〇崇说:“不吉利。从前纣王在甲子日灭亡,称为疾日,兵家忌讳这一天。”拓跋珪说:“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起吗?”〇崇无言以对。冬,十月,丙寅日,慕容麟退守泒水。甲戌日,拓跋珪在义台与他交战,大败慕容麟,斩首九千多级,慕容麟与几十名骑兵驰骋去取妻子儿女进入西山,于是逃奔邺城。
甲申日,魏攻克中山,燕的公卿、尚书、将吏、士卒投降的二万多人
人。〔将,即亮翻。降,户江翻。〕张骧、李沈先尝魏,复亡去,〔复,扶又翻。〕珪入城,皆赦之。得燕玺绶、图书、府库、珍宝以万数,〔玺,斯氏翻。绶,音受。〕班赏群臣将士有差。追谥弟觚为秦愍王;发慕容详耱,斩其尸;收杀觚者高霸、程同,皆夷五族,〔五族,谓五服内亲也。〕以大刃剉之。
译人。〔将,即亮翻。降,户江 flip。〕张骧、李沈先前曾投降魏国,后来又逃亡离去,〔复,扶又翻。〕慕容珪进入城中,都将他们赦免了。缴获燕国的玉玺、印绶、图籍、府库、珍宝数以万计,〔玺,斯氏翻。绶,音受〕按照等级差别赏赐群臣将士。追封弟弟慕容觚为秦愍王;掘开慕容详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逮捕杀害慕容觚的高霸、程同,都将他们灭五族,〔五族,指五服以内的亲属〕用利刃将他们剁碎。
丁亥,遣三万骑就卫王仪,将攻邺。
秦长水校尉姚珍奔西秦,西秦王干归以女妻之。〔妻,七细翻。〕
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部大人,皆附于秃发乌孤。〔此金城河南也。〕
燕人有自中山至龙城者,言拓跋涉珪衰弱,司徒德完守邺城。会德表至,劝燕主宝南还,宝于是大简士马,将复取中原。遣鸿胪鲁邃册拜德为丞相、冀州牧,〔胪,陵如翻。〕南夏公侯牧守皆听承制封拜。〔夏,户雅翻。〕十一月,癸丑,燕大赦。十二月,调兵悉集,戒严在顿,〔调,徒吊翻。顿者,次舍之所。〕遣将军启仑南视形势。〔仑,卢昆翻。〕
乙亥,慕容麟至邺,复称赵王,说范阳王德曰:「魏既克中山,将乘胜攻邺,邺中虽有蓄积,然城大难固,且人心恇惧,〔说,输芮翻。恇,去王翻。〕不可守也。不如南趣滑台,〔趣,七喻翻。〕阻河以待魏,伺衅而动,河北庶可复也。」时鲁阳王和镇滑台,和,垂之弟子也,亦遣使迎德;德许之。〔使,疏吏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三十二〔着雍阉茂(即戊戌),一年。〕
安皇帝乙
隆安二年〔(戊戌、三九八)〕
①春,正月,燕范阳王德自邺帅户四万南徙滑台〔帅,读曰率;下同。〕魏卫王仪入邺,收其仓库,追德至河,弗及。
赵王麟上尊号于德,〔上,时掌翻。〕德用兄垂故事,称燕王,〔事见一百五卷孝武太元九年。〕改永康三年为元年,以统府行帝制,〔统府者,诸方镇皆统于燕王府;行帝制者,称制以行事。〕置百官。以赵王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麟复谋反,德杀之。〔慕容麟背父叛兄,奸诈反复,天下其谁能容之!复,扶又翻。〕
②庚子,魏王珪自中山南巡至高邑,得王永之子宪,喜曰:「王景略之孙也。」以为本州岛中正,〔王猛,青州北海剧县人。太康中,分剧属东莞郡,晋东莞属徐州。晋书载记以北海剧县书之,盖猛自占汉郡县也。然家于魏郡而隐于华阴,由是归秦。其子永镇幽州,从苻丕战死于襄陵,故宪流寓高邑。今魏以为本州岛中正,则未得青、徐,盖使之铨叙东夏人士耳。〕领选曹事,兼当门下。〔选曹,吏部尚书之职;门下,侍中、常侍、给事黄门之职。选,须绢翻。〕至邺,置行台,〔郑樵曰:行台自魏、晋有之,晋文王讨诸葛诞,散骑常侍裴秀、尚书仆射陈泰以行台从。东海王越帅众屯许昌,以行台自随。后魏谓之尚书大行台,别置官属。〕以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帅吏兵五千人镇邺。〔自汉光武委任尚书,事归台阁,谓尚书省曰尚书台。晋惠帝西迁长安,置留台于洛阳,主留事,于是有留台之名。至拓跋氏置行台,随其所置,掌一道之事。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素和氏,后改为和氏。骧,思将翻。〕
珪自邺还中山,将北归,发卒万人治直道,〔治,直之翻。〕自望都凿恒岭至代五百余里。〔恒岭,恒山之岭也,在上曲阳西北,即倒马关路,晋书地道记谓之鸿上关。沈括曰:北岳恒山,今谓之大茂山者是也。岳祠旧在山下,石晋之后,稍迁近里,今其地谓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阳,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气清,则望见大茂。飞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银冶寨北出倒马关,却自石门子、令水铺,入缾形、梅回两寨之间,至代州。然沈括所谓代州,乃鴈门也。自此亦可至魏之代都,但恐非直道耳。水经注:祁夷水出平舒县东,东北流径兰亭南,又东北径石门关北,旧道出中山故关也。魏土地记:代城西九里有平舒城。此则古代城也。恒,户登翻。〕珪恐己既去,山东有变,复置行台于中山,〔复,扶又翻。〕命卫王仪镇之;以抚军大将军略阳公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勃海之合口。
右将军尹国督租于冀州
译丁亥日,派遣三万骑兵前往护卫卫王拓跋仪,准备攻打邺城。
秦朝的长水校尉姚珍投奔西秦,西秦王乞伏干归将女儿嫁给他。
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部的首领,都归附了秃发乌孤。
有燕国人从中山来到龙城,说拓跋珪势力衰弱,司徒慕容德镇守邺城。恰逢慕容德的上表到达,劝燕主慕容宝南归,慕容宝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兵和马匹,打算重新夺取中原。派遣鸿胪鲁邃持节册封慕容德为丞相、冀州牧,南夏地区的公侯牧守都听任他奉制封拜。十一月癸丑日,燕国大赦天下。十二月,调集的军队全部集结,在顿地戒严,派遣将军启仑向南观察形势。
乙亥日,慕容麟到达邺城,再次自称赵王,劝说范阳王慕容德说:“魏国既然攻克了中山,将乘胜攻打邺城,邺城中虽然有积蓄,但是城池太大难以固守,况且人心恐惧,不能坚守。不如向南赶往滑台,凭借黄河作为屏障来等待魏军,伺机而动,河北地区或许可以收复。”当时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慕容和是慕容垂的侄子,也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德;慕容德答应了。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明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三十二〔着雍阉茂(即戊年),一年。〕
安皇帝乙
隆安二年〔(戊戌、三九八)〕
①春季,正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从邺城率领四万户向南迁徙到滑台。魏国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其仓库,追击慕容德到黄河边,没有追上。
赵王慕容麟向慕容德上尊号,慕容德沿用兄长慕容垂的先例,称燕王,改永康三年为元年,以统府行使帝王制度,设置百官。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尚书右仆射。慕容麟再次图谋反叛,慕容德杀了他。
②庚子日,魏王拓跋珪从中山向南巡视到高邑,抓获了王永的儿子王宪,高兴地说:“这是王景略的孙子。”任命他为本州中正,掌管选曹事务,兼任门下职务。到达邺城,设置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同左丞贾彝率领官吏士兵五千人镇守邺城。
拓跋珪从邺城返回中山,准备北归,征发士兵一万人修筑直道,从望都开凿恒岭到代地五百多里。拓跋珪担心自己离开后,山东地区发生变故,又在中山设置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镇守;任命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
右将军尹国在冀州督管租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