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三
,直遥翻。〕「此跋扈将军也!」〔贤曰:跋扈,犹强梁也。余按尔雅,山卑而大,扈。跋者,不由蹊隧而行。言强梁之人行不由正路,山卑而大,且欲跋而踰之,故曰跋扈。蜀本注甚鄙浅,兹不复录,详见辨误。〕冀闻,深恶之。〔恶,乌路翻;下同。〕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煮饼而进之;〔煮饼,今汤饼也。释名:饼,并也,溲麦裇使合并也。束晢曰:礼,仲春之月,大子食麦;而朝事之笾,煮麦为裇。内则,诸馔不说単。単之作也,其来近矣。汤単,煮裇也。黄庭坚文:煮麦深注汤。〕帝苦烦盛,〔章:乙十六行本「盛」作「甚」;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水。」〔吐,土故翻,呕也。〕语未绝而崩。〔年九岁。〕固伏尸号哭,〔言伏地而号哭,其状如尸也。号,户高翻。〕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推举者,劾举其侍疾无状,而推究其奸也。设于此时固能穷冀弒君之罪,傥不能正其诛,以身死之,岂不忠壮!即不能然,又且俛首于其间,欲以立长之议矫而正之,卒死于凶竖之手,可谓忠有余而才不足矣。恶,乌路翻。〕
译“直”字,遥翻。〕“这是跋扈将军!”〔贤说:跋扈,就是强横的意思。我查考《尔雅》,山低而大,叫扈。跋,是不走小路而行。说强横的人行为不走正道,山低而大,却想跨越而过,所以叫跋扈。蜀本注非常鄙陋浅薄,这里不再记录,详见辨误。〕梁冀听说后,非常憎恨他。〔恶,读乌路翻;下文同。〕闰月,甲申日,梁冀让身边的人在煮饼中下毒进献给皇帝;〔煮饼,就是现在的汤饼。《释名》说:饼,是并的意思,揉和麦面使它们合并。束晢说:礼制规定,仲春之月,太子吃麦;而朝事用的笾,煮麦做成裇。《内则》中,各种饮食不单独列出。单独列出的做法,大概是后来才有的。汤単,就是煮裇。黄庭坚的文章说:煮麦深注汤。〕皇帝痛苦烦闷得很,〔章:乙十六行本“盛”作“甚”;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派人急忙召太尉李固。李固进入上前,问皇帝是否得了患水病。〔吐,读土故翻,呕吐的意思。〕话还没说完皇帝就去世了。〔享年九岁。〕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意思是伏地而号哭,其状如尸体。号,读户高翻。〕弹劾侍医;梁冀担心事情泄露,非常憎恨他。〔推举,是弹劾举发他们侍疾无状,并推究他们的奸恶。假设此时李固能穷究梁冀弑君的罪行,倘若不能正法诛杀,以身死之,岂不忠壮!如果不能这样,却又低头顺从其中,想用立长君的议论来矫正纠正,最终死在凶恶宦官手中,可以说是忠有余而才不足了。恶,读乌路翻。〕
将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频年之间,国祚三绝。〔贤曰:顺帝崩,冲帝立,一年崩。质帝立,一年崩。凡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孟子之言。为,于伪翻。〕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折,而设翻。〕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事见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几,居希翻。〕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就冀而言,万事皆可付之悠悠,至于立嗣,关天下国家之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源?之骧鴐?以为清河王蒜明德着闻,又属最尊亲,〔蒜于质帝为兄,尊也。同出乐安王宠,亲也。胪,陵如翻。〕宜立为嗣,朝廷〔章:乙十六行本「廷」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孔木同;张校同。〕莫不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恶,乌露翻。〕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事见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蠡吾县,前汉属涿郡,时属河间国。贤曰:蠡吾故城在今瀛州博野县西。蠡,音礼。翼父,河间孝王开也。〕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妻,七细翻。〕征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贤曰:未有别理而易夺之。〕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说,输芮翻;下同。累世淑房,谓恭怀后及太后也。〕秉摄万机,宾客纵横,〔横,户孟翻。〕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重,直用翻,再也。〕〔冀意气凶凶,〔凶凶,言意气恶暴也。〕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慑,之舌翻。〕皆曰:「惟大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犹望众心可立,〔以众心属于清河王,犹望可立也。〕复以书劝冀,〔复,扶又翻。〕冀愈激怒。丁亥,冀说太后,先策免固。〔为杀李固、杜乔张本。〕戊子,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为捁轜|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汤,安之孙也。庚寅,使大将军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⑥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贤曰:静陵,在雒阳东南三十里。〕
⑦大将军掾朱穆奏记劝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干位,〔贤曰:历法,太岁在丁、壬,岁德在北宫;太岁在亥、卯,岁刑亦在北宫;故曰合于干位。掾,俞绢翻。〕易经龙战之会,〔易坤卦上六,龙战于野,阴疑于阳也。〕阳道将胜,阴道将负。愿将军专心公朝,〔朝,直遥翻。〕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为皇帝置师傅,〔远,于愿翻。为,于伪翻。〕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喻其安而无倾。〕谁能倾之!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式,用也。〕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暠、栾巴等,冀不能用。穆,晖之孙也。〔朱晖事章帝。〕
⑧九月,戊戌,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谥法: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乐成县,属河间国。〕蠡吾先侯曰孝崇皇,〔沈约曰:谥法所不载者,如孝崇皇之类是也。〕庙曰烈庙,陵曰博陵;〔贤曰:博陵,本蠡吾县之地也;陵在今瀛州博野县西。〕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玺,斯氏翻。
译将要商议确立皇位继承人时,李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事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年之间,国统三次中断。现在应当拥立皇帝,天下是重大的器物,确实知道太后垂心关注,将军劳心忧虑,详细选择其人,务必保存圣明之主;然而我内心眷恋,私下独自有所怀抱。远寻先世废立旧制,近见国家登基前事,未尝不咨询公卿,广泛征求群臣意见,使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说:‘把天下给别人容易,为天下得到贤人难。’过去昌邑王被立,昏乱日益滋长;霍光忧愧发愤,后悔得骨头都折了。如果不是博陆侯霍光的忠勇,延年奋发,大汉的祭祀,几乎就要倾覆了。事情至忧至重,能不熟虑吗!万事悠悠,只有这件事最大;国家的兴衰,在此一举。”梁冀收到信,于是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规模商议拥立谁。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司农杜乔认为清河王刘蒜明德显著闻名,又属最尊亲,应当立为嗣,朝廷没有不归心的。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拜见刘蒜,刘蒜不以礼相待,宦官因此厌恶他。起初,平原王刘翼被贬归河间后,他的父亲请求分蠡吾县封他为侯;顺帝答应了。刘翼去世,儿子刘志继承;梁太后想把妹妹嫁给刘志,征召刘志到夏门亭。恰逢皇帝驾崩,梁冀想立刘志。众议既然不同,梁冀愤愤不得意,而又没有理由去夺取。曹腾等人听说后,夜里前去游说梁冀说:“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执掌万机,宾客纵横,多有差错。清河王严明,如果真立了他,那么将军受祸不久了!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以长保。”梁冀认为他的话对,第二天,再次召集公卿,梁冀意气凶暴,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没有不畏惧的,都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只有李固、杜乔坚守原议。梁冀厉声说:“散会!”李固还希望众心可以拥立,又以书信劝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日,梁冀游说太后,先策免李固。戊子日,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梁冀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日,派大将军梁冀持节用王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⑥ 秋,七月,乙卯日,将孝质皇帝葬于静陵。
⑦ 大将军掾朱穆上奏记劝戒梁冀说:“明年丁亥年,刑德合于干位,是《易经》龙战之会,阳道将胜,阴道将负。希望将军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退远离佞恶,为皇帝设置师傅,得到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他们一起进入,参赞劝勉讲授,师法贤人效法古人,这就像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一样,谁能倾覆他!议郎大夫之位,本来是用来任用儒术高行之士,现在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也有违背其职责的,希望将军明察!”又推荐种暠、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朱穆是朱晖的孙子。
⑧ 九月,戊戌日,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赵氏夫人曰孝穆后,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曰烈庙,陵曰博陵;都设置令、丞,派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用太牢祭祀。
⑨冬,十月,甲午,尊帝母匽氏为博园贵人。〔匽,音偃。史记:匽姓,咎繇之后。贵人讳明,本蠡吾侯之媵妾。博园,博陵寝园。〕
⑩滕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论讨贼功当封,〔讨扬、徐贼之功也。恶,乌路翻。〕太尉胡广承旨奏黜;卒于家。
孝桓皇帝上之上〔讳志,章帝曾孙,蠡吾侯翼之子。谥法:克敌服远曰桓。伏侯古今注:「志」之字曰「意」。〕
建和元年〔(丁亥、一四七)〕
①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戊午,赦天下。
③三月,龙见谯。〔谯县,属沛国。见,贤遍翻。〕
④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
⑤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阜陵王延传国五世,至代;代薨,无子,国绝。今以便绝封。遒,才由翻。〕
⑥六月,太尉胡广罢,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考异曰:帝纪云:「大司农杜乔」,乔传:乔自司农累迁为大鸿胪、光禄勋,乃为太尉。袁纪亦然。荀淑传云:「光禄勋杜乔举淑方正。」今从之。〕自李固之废,朝野丧气,〔丧,息浪翻。〕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贤曰:回,邪也。桡,曲也。桡,音奴高翻。〕由是朝野皆望焉。
⑦秋,七月,渤海孝王鸿薨,无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为渤海王,以奉鸿祀。〔悝,苦回翻。〕
诏以定策功,益梁冀万三千户,封冀弟不疑为颖阳侯,〔颖阳县,属颖川郡。〕蒙为西平侯,冀子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按广传,封淯阳县之安乐乡。乐,音洛。〕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安国亦亭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皆为列侯。〔按曹腾传:广、腾及州辅等七人皆封亭侯。〕
杜乔谏曰:「古之明君,怕以用贤、赏罚为务。失国之主,其朝岂无贞干之,〔贞,与桢同;干,与干同。筑桓墙必须桢干,以喻立国必须贤才。朝,直遥翻。〕典诰之篇哉﹖谓封爵之典策诏诰,以授有功,具有故事。〕患得贤不用其谋,韬书不施其教,闻善不信其义,听谗不审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属心,〔属,之欲翻;下冀属同。〕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先,悉荐翻。〕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孽,鱼列翻。绂,音弗。〕其为乖滥,胡可胜言!〔胜,音升。〕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诘,去吉翻。〕故陈资斧而人靡畏,〔前书音义曰:资,利也。〕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丧,息浪翻。省,悉景翻。考异曰:乔传此章在为太尉前,袁纪在为太尉后。今从袁纪。〕
⑨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考异曰:皇后纪、袁纪皆云八月而无日,帝纪云「七月,乙未」。以长历考之,七月戊申朔,无乙未。乙未,八月十八日也。盖帝纪脱「八月」字。〕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典,不听。〔汉书旧仪:聘皇后,黄金万斤。吕后为惠帝娶鲁元公主女,特优其礼,为二万斤。仪礼:纳采用鴈。郑玄注云:纳其注云:纳其采择之礼,用鴈,取顺阴阳往来也。周礼:王者谷圭以聘女。郑玄曰:士大夫以上乃以玄纁、束帛;天子加以谷圭;诸侯加以大璋。礼言以圭,而汉用璧,形制虽异,为玉同也。时依孝惠纳后故事,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鴈、璧、乘马、束帛,一依旧典。乘马,马四匹也。杂记曰:纳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盖每端二丈也。〕冀属乔举泛宫为尚书,〔属,之欲翻。泛,符咸翻,姓也。皇甫谧曰:本姓凡氏,遭奏乱,避地于泛水,因氏焉。〕乔以宫为臧罪,不用。〔臧,古赃字通。〕由是日忤于冀。〔忤,五故翻。〕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⑩宦者唐衡、左悺共谮杜乔于帝〔贤曰:悺,音工唤翻,又音绾。〕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贤曰:抗,举也。宗祀,大宗之祀也。〕帝
译⑨冬季,十月,甲午日,尊奉皇帝的母亲匽氏为博园贵人。〔匽,读音同“偃”。《史记》记载:匽姓,是咎繇的后代。贵人名为明,原本是蠡吾侯的陪嫁妾室。博园,指博陵的陵墓园寝。〕
⑩滕抚性格方正刚直,不与权贵交往,被宦官所厌恶;评定讨伐贼寇的功劳应当封爵时,〔讨伐扬州、徐州贼寇的功劳。恶,读音同“乌路”。〕太尉胡广秉承旨意上奏罢黜他;滕抚最终在家中去世。
孝桓皇帝上之上〔名志,是章帝的曾孙,蠡吾侯刘翼的儿子。谥法:战胜敌人、使远方臣服称为桓。伏侯《古今注》:“志”字的字是“意”。〕
建和元年〔(丁亥年,公元一四七年)〕
①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午日,大赦天下。
③三月,在谯县出现龙。〔谯县,隶属于沛国。见,读音同“贤遍”。〕
④夏季,四月,庚寅日,京城发生地震。
⑤立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阜陵王刘延传位五代,到刘代;刘代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现在用刘便来断绝封国。遒,读音同“才由”。〕
⑥六月,太尉胡广被罢免,光禄勋杜乔担任太尉。〔考异说:《帝纪》记载:“大司农杜乔”,杜乔传:杜乔从大司农多次升迁为大鸿胪、光禄勋,然后担任太尉。《袁纪》也是这样。荀淑传记载:“光禄勋杜乔举荐荀淑为方正。”现在依据这个说法。〕自从李固被废黜以来,朝廷和民间士气沮丧,〔丧,读音同“息浪”。〕群臣都侧着脚站立;只有杜乔神色严肃,毫不屈服,〔贤说:回,邪曲的意思。桡,弯曲的意思。桡,读音同“奴高”。〕因此朝廷和民间都对他寄予厚望。
⑦秋季,七月,渤海孝王刘鸿去世,没有儿子;太后立皇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渤海王,来奉承刘鸿的祭祀。〔悝,读音同“苦回”。〕
下诏因为定策拥立皇帝的功劳,增加梁冀一万三千户食邑,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颖阳侯,〔颖阳县,隶属于颖川郡。〕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根据胡广传,封在淯阳县的安乐乡。乐,读音同“洛”。〕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候。〔安国也是亭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人均为列侯。〔根据曹腾传:刘广、曹腾以及州辅等七人都被封为亭侯。〕
杜乔劝谏说:“古代的明君,都以任用贤才、赏罚分明为要务。亡国的君主,他的朝廷难道没有坚贞的栋梁之才,〔贞,与“桢”相同;干,与“干”相同。建造桓墙必须用桢干,用来比喻立国必须依靠贤才。朝,读音同“直遥”。〕记载诰命的篇章吗?〔指封爵的典策诏诰,用来授予有功之人,都有先例。〕只是担心得到贤才却不采用他们的谋略,收藏书籍却不施行其中的教化,听到善言却不相信其中的道义,听信谗言却不审察其中的事理罢了。陛下从藩臣即位,上天和人心都归附,〔属,读音同“之欲”;下文“冀属”相同。〕不急于礼遇忠贤之士,却先封赏左右近臣,〔先,读音同“悉荐”。〕梁氏一门,宦官微贱的子弟,都佩戴无功的印绶,分割功臣的土地,〔孽,读音同“鱼列”。绂,读音同“弗”。〕这种违背常理、泛滥无度的行为,哪里说得完呢!〔胜,读音同“升”。〕有功不赏,行善的人就会失去希望;奸邪之人不追究,作恶的人就会肆意凶暴。〔诘,读音同“去吉”。〕所以陈列刑法而人们不畏惧,〔《前书音义》说:资,锋利的意思。〕颁布爵位而万物不受鼓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难道只是伤害政治、造成动乱而已吗?丧身亡国,能不慎重吗!”奏章呈上,皇帝没有理会。〔丧,读音同“息浪”。省,读音同“悉景”。考异说:杜乔传中这一章在担任太尉之前,《袁纪》在担任太尉之后。现在依据《袁纪》。〕
⑨八月,乙未日,立皇后梁氏。〔考异说:《皇后纪》、《袁纪》都说是八月而没有具体日期,《帝纪》说“七月,乙未”。用长历考证,七月戊申日初一,没有乙未日。乙未日,是八月十八日。大概是《帝纪》漏掉了“八月”二字。〕梁冀想用厚礼迎接她,杜乔依据旧典坚持,不听从。〔《汉书旧仪》:聘娶皇后,黄金万斤。吕后为惠帝娶鲁哀公主的女儿,特别优待她的礼仪,用黄金二万斤。《仪礼》:纳采用大雁。郑玄注说:纳其注说:纳其采择之礼,用大雁,取顺应阴阳往来之意。《周礼》:王者用谷圭来聘女。郑玄说:士大夫以上才用玄纁、束帛;天子加上谷圭;诸侯加上大璋。礼书说用圭,而汉朝用璧,形制虽然不同,都是玉。当时依据孝惠帝纳后的先例,聘金二万斤,纳采用大雁、璧、乘马、束帛,完全依照旧典。乘马,指马四匹。《杂记》说:纳币一束,一束五两,一两五寻。大概每端二丈。〕梁冀嘱托杜乔举荐泛宫为尚书,〔属,读音同“之欲”。泛,读音同“符咸”,是姓氏。皇甫谧说:本姓凡氏,遭遇奏乱,避地到泛水,因此改姓泛。〕杜乔认为泛宫有贪污罪,不予任用。〔臧,古“赃”字通假。〕因此每天与梁冀相抵触。〔忤,读音同“五故”。〕九月,丁卯日,京城发生地震。杜乔因为灾异被策免。冬季,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⑩宦官唐衡、左悺共同向皇帝诬陷杜乔〔贤说:悺,读音同“工唤”,又读音同“绾”。〕说:“陛下先前应当即位时,杜乔与李固持不同意见,认为陛下不能奉承汉朝的宗庙祭祀。”〔贤说:抗,举的意思。宗祀,大宗的祭祀。〕皇帝
亦怨之。
十一月,清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交通,〔鲔,于轨翻。〕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笕觉,文等遂劫清河相谢暠曰:「当立王为天子,以暠为公。」暠骂之,文刺杀暠。于是捕文、鲔,诛之。有司劾奏蒜;〔暠,工老翻。刺,七亦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坐贬爵为尉氏侯,〔尉氏县,属陈留郡。应劭曰:古狱官曰尉氏,郑之别狱也。臣瓒曰:郑大夫尉氏之邑,故以为邑名。〕徙桂阳,自杀。
译也怨恨他。
十一月,清河人刘文与南郡的妖贼刘鲔勾结,刘鲔胡言“清河王应当统领天下”,打算共同拥立刘蒜。事情败露后,刘文等人便劫持了清河国相谢暠,说:“要拥立王为天子,让谢暠做公爵。”谢暠痛骂他们,刘文刺杀了谢暠。于是逮捕刘文、刘鲔,将他们处死。有关部门弹劾刘蒜;刘蒜因此被贬爵为尉氏侯,流放桂阳,自杀身亡。
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考异曰:乔传云「策免而已」。乔前已免官,传误也。〕冀遂收固下狱;〔下,遐稼翻。〕门生渤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要,读曰腰。鈇,斧也。锧,音质,椹也。〕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前事,即文、鲔事也。〕大将军长史吴佑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为,于伪翻。坐,左卧翻。〕佑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视天下人!」〔言为冀诬陷忠良,将无颜以见人也。〕冀怒,起,入室;佑亦径去。固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贤曰:文帝、宣帝皆群臣迎立,能兴汉祚。〕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复,扶又翻。〕广、戒得书悲凓,皆长叹流涕而已。
冀使人胁杜乔曰:「早从宜,〔贤曰:从宜,令其自尽也。〕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骑,奇寄翻。〕不闻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狱中。
冀暴固、乔尸于城北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尔雅曰:四达谓之衢。城北,即夏门亭也。临,力鸩翻,哭也。〕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钺,〔冠,古玩翻。贤曰:章,谓所上章也。钺,斧也。〕右秉鈇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南阳董班俱往临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贤曰:腐生,犹言腐儒也。〕公犯诏书,欲干试有司乎!」亮曰:「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邪!」太后闻之,皆赦不诛。杜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掾,俞绢翻。号,户刀翻。星行者,见星而行,见星而舍。或曰星行者,言戴星而行,夜不遑息也。〕到雒阳,着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吏,着赤帻。着,则略翻。〕守护尸丧,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都官从事,司隶校尉之属官也,掌举中都官非法者。〕太后赦之。匡因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归葬,太后许之。匡送乔丧还家,〔乔家河内。〕葬讫,行服,遂与郭亮、董班皆隐匿,终身不仕。
梁冀出吴佑为河间相,佑自免归,卒于家。〔卒,子恤翻。〕
冀以刘鲔之乱,思朱穆之言,于是请种暠为从事中郎,荐栾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穆于大将军府掾为高第也。〕
▯是岁,南单于兜楼储死,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立。〔车,音尸遮翻。〕
二年〔(戊子、一四八)〕
①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庚午,赦天下。
②三月,戊辰,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冀府。
③白马羌寇广汉属国,〔安帝以蜀郡北部都尉为广汉属国都尉。〕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楯,食尹翻。〕
④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为〔章:乙十六行本「为」上有「马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孝崇园贵人。
⑤五月,癸丑,北宫掖庭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
⑥六月,改清河为甘陵。〔以孝德皇陵为国名。〕立安平孝王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烃县,属安平国。贤曰:今贝州经城县。〕奉孝德皇祀。
三年〔(己丑、一四九)〕
①夏,四月,丁卯挴,日有食之。
②秋,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前书天文志:旗星中四星曰天市。又晋书天文志:天市桓二十二星,在房、心东,彗星除之,为徙市易都。孛,蒲内翻。〕
③京师大水。
④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
郡、国五山崩。
⑥冬,十月,太尉赵戒免;以司徒袁
译梁冀于是诬陷李固、杜乔,说他们与刘文、刘鲔等人暗中勾结,请求逮捕并查办他们的罪行;太后一向知道杜乔忠诚,没有准许。〔考异说:杜乔传记载“只是策令免职罢了”。杜乔此前已经免官,传记记载有误。〕梁冀于是逮捕李固关进监狱;〔下,读作“下”的音。〕门生渤海人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证明李固蒙受冤屈,河内人赵承等几十人也腰绑斧锧到宫门申诉;〔要,读作“腰”。鈇,是斧头。锧,音同“质”,是砧板。〕太后下诏赦免了他们。等到李固出狱,京城街市里的人都高呼万岁。梁冀听说后,非常震惊,害怕李固的名望和德行最终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又根据之前的奏章重新弹劾他。〔前事,就是指刘文、刘鲔的事。〕大将军长史吴佑为李固蒙冤而悲伤,与梁冀争辩;梁冀发怒,不听。从事中郎马融主要替梁冀起草章表,马融当时在场,〔为,读作“于伪”的音。坐,读作“左卧”的音。〕吴佑对马融说:“李公的罪名,是由你一手造成的。李公如果被杀,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人!”〔意思是说为梁冀诬陷忠良,将无颜见人。〕梁冀发怒,起身进入内室;吴佑也径直离去。李固于是死在狱中;临死前,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因此竭尽辅佐之力,不顾死亡,立志想要扶持王室,使汉朝的兴盛比肩文帝、宣帝。〔贤说:文帝、宣帝都是群臣迎立,能够振兴汉朝国运。〕哪里想到一朝梁氏迷惑错误,你们却曲意顺从,把吉祥当作凶险,把成功当作失败呢!汉朝的衰微,从此开始了。你们接受君主丰厚的俸禄,国家倾覆却不扶持,败坏国家大事,后来的良史难道会有私心吗!我李固身死罢了,在道义上已经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可说的!”〔复,读作“扶又”的音。〕胡广、赵戒收到信后悲痛战栗,都长叹流泪而已。
梁冀派人威胁杜乔说:“早点顺从旨意,〔贤说:顺从旨意,是让他自杀。〕妻子儿女可以保全。”杜乔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杜乔家门口,〔骑,读作“奇寄”的音。〕没听到哭声,于是报告太后将杜乔逮捕关押;杜乔也死在狱中。
梁冀将李固、杜乔的尸体暴露在城北四通八达的大道上,下令:“有敢去哭吊的加重治罪。”〔《尔雅》说:四通八达叫衢。城北,就是夏门亭。临,读作“力鸩”的音,是哭吊的意思。〕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还没成年,左手提着奏章和斧钺,〔冠,读作“古玩”的音。贤说:章,指所上的奏章。钺,是斧头。〕右手拿着斧锧,到宫门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没有答复;与南阳人董班一起前往哭吊,守丧不肯离开。夏门亭长呵斥他们说:“你们是什么腐儒!〔贤说:腐儒,犹言腐儒。〕公然违抗诏书,想试探官府吗!”郭亮说:“为道义所感动,哪里顾得上性命!为什么用死来吓唬我!”太后听说后,都赦免了他们,不杀。杜乔原来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号啕大哭,日夜兼程,〔掾,读作“俞绢”的音。号,读作“户刀”的音。星行,是见星而行,见星而宿。或说星行,是说戴着星光而行,夜里不停息。〕到达洛阳,戴着旧时的红色头巾,假扮成夏门亭的官吏,〔吏,戴红色头巾。着,读作“则略”的音。〕守护尸体守丧,累计十二天;都官从事将他抓获上报,〔都官从事,是司隶校尉的属官,掌管检举中央各官署的违法行为。〕太后赦免了他。杨匡于是到宫门上书,一并请求李固、杜乔两位公的骸骨,让他们得以归葬,太后准许了。杨匡护送杜乔的灵柩回家,〔杜乔家在河内。〕安葬完毕,服丧,于是与郭亮、董班都隐居起来,终身不做官。
梁冀将吴佑外放为河间相,吴佑自行免职回家,死在家中。〔卒,读作“子恤”的音。〕
梁冀因为刘鲔的叛乱,想起朱穆的话,于是请种暠担任从事中郎,推荐栾巴担任议郎,举荐朱穆为高等第,担任侍御史。〔朱穆在大将军府属官中为高等第。〕
〇这一年,南单于兜楼储去世,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即位。〔车,音同“尸遮”的音。〕
二年〔(戊子、一四八)〕
①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举行加冠礼。庚午日,大赦天下。
②三月,戊辰日,皇帝跟随皇太后到大将军梁冀府邸。
③白马羌侵犯广汉属国,〔安帝将蜀郡北部都尉改为广汉属国都尉。〕杀害了长官。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讨伐并打败了他们。〔楯,读作“食尹”的音。〕
④夏季,四月,丙子日,封皇帝弟弟刘顾为平原王,奉祀孝崇皇;尊孝崇皇夫人为〔章:乙十六行版本“为”字上有“马氏”二字;乙十一行版本相同;孔版本相同;退斋校相同。〕孝崇园贵人。
⑤五月,癸丑日,北宫掖庭中的德阳殿及左掖门发生火灾,皇帝车驾移驾南宫。
⑥六月,将清河改为甘陵。〔以孝德皇陵作为国名。〕立安平孝王得子经侯刘理为甘陵王,〔经县,属安平国。贤说:今贝州经城县。〕奉祀孝德皇。
三年〔(己丑、一四九)〕
①夏季,四月,丁卯日,发生日食。
②秋季,八月,乙丑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前书·天文志》:旗星中间的四颗星叫天市。又《晋书·天文志》:天市垣有桓二十二星,在房、心二宿东边,彗星扫除它,表示迁移市场、更换都城。孛,读作“蒲内”的音。〕
③京城发生大水灾。
④九月,己卯日,发生地震。庚寅日,又发生地震。
郡、国五座山崩塌。
⑥冬季,十月,太尉赵戒免职;任命司徒袁
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⑦是岁,前朗陵侯相荀淑卒。〔朗陵侯国,属汝南郡。〕淑少博学有高行,〔少,诗照翻。行,下孟翻。〕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皆师宗之。在朗陵,麘事明治,〔治,直吏翻。〕称为神君。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贤曰:绲,音昆。焘,音导。汪,乌光翻。「专」,本或作「尃」,音敷。〕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称,尺证翻。〕所居里旧名西豪,颍阴令渤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更命其里曰高阳里。〔杜佑曰:颍川郡城西南有荀淑故宅,相传云即西豪里。更,工衡翻。颍阴县,属汝南郡。淑,县人也。姓谱:商武丁子子文受封于苑,因以为氏。左传有齐大夫苑何忌。赵明诚金石录有汉荆州从事苑镇碑曰:其先苑柏何为晋乐正,世掌朝礼;又有苑子园,实能掌阴阳之理:皆其冑也。按姓氏志皆以为出于齐大夫苑何忌之后。今此碑所谓苑柏何与子园,左传、国语皆无其人;故录之以待知者。左传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叹、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隤,徒回翻。叹,五才翻,一音五回翻;韦昭音瑰。梼,直由翻;韦昭音桃。戭,以善翻;韦昭以震翻。厖,莫江翻。降,下江翻。〕
译汤担任太尉,大司农河内人张歆担任司徒。
⑦这一年,前任朗陵侯相荀淑去世。(朗陵侯国,隶属于汝南郡。)荀淑年轻时学识渊博,品行高尚,(少,音昭。行,音杭。)当时的名贤李固、李膺都把他当作老师和宗师。他在朗陵任职时,处理政务清明,(治,音智。)被称作“神君”。他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汪、爽快、肃、专,(贤曰:绲,音昆。焘,音道。汪,音乌光。“专”,有的本子作“尃”,音敷。)都有名声,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龙”。(称,音秤。)他们居住的里巷原名西豪,颍阴县令渤海人苑康认为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于是改称这个里巷为高阳里。(杜佑说:颍川郡城西南有荀淑的旧宅,相传就是西豪里。更,音庚。颍阴县,隶属于汝南郡。荀淑是该县人。《姓谱》记载:商朝武丁的儿子子文受封于苑,因此以苑为氏。《左传》中有齐国大夫苑何忌。赵明诚《金石录》中有汉荆州从事苑镇的碑文说:他的祖先苑柏何担任晋国的乐正,世代掌管朝廷礼仪;又有苑子园,确实能掌管阴阳的道理:都是他的后代。查考《姓氏志》都认为苑氏出自齐国大夫苑何忌之后。现在这块碑所说的苑柏何与子园,《左传》、《国语》中都没有记载;所以记录下来以待知情者。《左传》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叹、梼戭、大林、厖降、庭坚、仲容、叔达。(隤,音徒回。叹,音五才,另一音五回;韦昭音瑰。梼,音直由;韦昭音桃。戭,音以善;韦昭音以震。厖,音莫江。降,音下江。))
膺性简亢,〔亢,口浪翻,高也。〕无所交接,唯以淑为师,以同郡陈寔为友。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
陈寔出于单微,〔单,独也,薄也。〕为郡西门亭长。同郡锺皓以笃行称,〔行,下孟翻。〕前后九辟公府,年辈远在寔前,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之曰:「锺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太守遂以寔为功曹。时中常侍〔章:乙十六行本「侍」下有「山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伦教署为文学掾,〔郡守所出命曰教。百官志注:郡有文学、守助掾六十人。掾,俞绢翻。〕寔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贤曰:檄,板书。以高伦之教书之于檄,而怀之者,惧泄事也。〕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寔乞从外署,〔功曹主选署。寔乞从外自署用,若不出于伦者。贤曰:不欲陷伦于请托也。〕不足以尘明德。」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征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纶氏,〔贤曰:纶氏县,属颍川郡,今嵩阳县是。〕伦谓众人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为,于伪翻。〕陈君密持教还而于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比,毗至翻。少,诗沼翻。〕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故人,伦自谓也。汉人于门生故吏之前,率自称故人。杨震谓王密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是也。诗曰:不畏强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礼记坊记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坊,音防。〕寔固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后为太丘长,〔贤曰:太丘县,属沛国,故城在今毫州永城县西北。〕修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民归附者,寔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令。司官行部,〔贤曰:司官,谓主司之官也。行,下孟翻。〕吏虑民有讼者,白欲禁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其勿其所拘。」司官闻而叹息曰:「陈君所言若是,岂有冤于人乎!」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解印绶去;〔相,息亮翻。敛,力赡翻。〕吏民追思之。
锺皓素与荀淑齐名,李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锺君至德可师。」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学慕古,有退让风,〔好,呼到翻。〕与膺同年,俱有声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瑾,李氏之出,而退让,故修云然。〕『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论语,孔子以此言与南容。〕复以膺妹妻之。〔妻,子细翻。〕膺谓瑾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是何太无皁白邪!」〔皁白易分;无皁白,言无分别也。〕瑾尝以膺言白皓。皓曰:「元礼祖、父在位,〔李膺,字符礼。膺祖修为太尉,父益为赵相。〕诸宗并盛,故得然乎!昔国子好招人过,以致怨恶,〔国语:齐国佐见单襄公,其语尽。单子曰:「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其后齐杀国武子。招,音翘。〕今岂其时邪!必欲保身全家,尔道为贵。」
和平元年〔(庚寅、一五○)〕
①春,正月,甲子,赦天下,改元。
②乙丑,太后诏归政于帝,始罢称制。二月,甲寅,太后梁氏崩。
③三月,车驾徙幸北宫。
④甲午,葬顺烈皇后。增封大将军冀万户,并前合三万户;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襄城、阳翟二县皆属颍川郡。〕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汉制,公主仪服同公侯,紫绂;长公主仪服同诸王,赤绂;四采赤、黄、缥、姏,长二丈一尺,三百首。绂,音弗。长,知两翻。〕寿善为妖态以蛊惑冀,冀甚宠惮之。〔寿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妖,于骄翻。〕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太仓令,秩六百石,主受郡国传漕谷,属大司农。〕得出入寿所,威橏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
译李膺性情简傲孤高,不与世俗交往,只尊奉淑为老师,以同郡的陈寔为朋友。荀爽曾去拜访李膺,并为他驾车;回来后,高兴地说:“今天才算是给李君驾车了!”他受到人们的倾慕竟到了这种地步。
陈寔出身贫寒卑微,担任郡中西门亭长。同郡的锺皓以品行敦厚著称,先后九次被公府征召,年龄辈分远在陈寔之前,却引荐陈寔与自己结为朋友。锺皓担任郡功曹,被司徒府征召;临行辞别时,太守问:“谁能接替你的职位?”锺皓说:“如果您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陈寔可以胜任。”陈寔听说后说:“锺君似乎不善于察人,不知为何偏偏赏识我!”太守于是任命陈寔为功曹。当时中常侍侯览托付太守高伦任用官吏,高伦下令任命他为文学掾,陈寔知道此人不宜任用,但侯常侍的命令不可违抗,于是陈寔请求从外部署任,说:“这样做不足以玷污您的明德。”高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乡里的舆论责怪这次举荐不当,陈寔始终没有辩解。后来高伦被征召为尚书,郡中的士大夫送他到纶氏县,高伦对众人说:“我之前为侯常侍任用官吏,陈君秘密拿着任命文书回来,却公开署任,近来听说议论的人因此轻视我,这过错是因为我畏惧强暴,陈君可以说是‘有善行就归功君主,有过错就归咎自己’的人。”陈寔坚持引咎自责,听到这话的人才叹息不已,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后来陈寔担任太丘长,修养德行,政令清静,百姓得以安宁。邻县前来归附的百姓,陈寔总是训导开解后打发回去,各自让他们回到本县。主管官员巡视辖区时,官吏担心百姓有诉讼,禀报想要禁止;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诉讼,道理将如何伸张!不要拘束他们。”主管官员听后叹息说:“陈君所说的如果是这样,难道会有冤枉百姓的事吗!”最终也没有发生诉讼。因为沛国相赋税征收违反法令,陈寔解下印绶离职而去;官吏和百姓追念他。
锺皓向来与荀淑齐名,李膺常常感叹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锺君高尚的德行可以效法。”锺皓兄长的儿子锺瑾的母亲,是李膺的姑母。锺瑾好学仰慕古人,有谦退礼让的风度,与李膺同年,都有名声。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常说:“锺瑾有我们家的性情,‘国家政治清明,不被废弃;国家政治昏暗,能免于刑罚杀戮。’”又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锺瑾为妻。李膺对锺瑾说:“孟子认为‘人没有辨别是非的心,就不是人’,弟弟在这方面为何太没有黑白之分呢!”锺瑾曾把李膺的话告诉锺皓。锺皓说:“元礼的祖父、父亲在位,各房宗族都很兴盛,所以能这样吧!从前齐国的国佐喜欢揭人短处,以致招来怨恨,现在难道是那样的时候吗!如果一定要保全自身和家庭,你的做法才是可贵的。”
和平元年(庚寅年,公元150年)
①春季,正月,甲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②乙丑日,太后下诏将政权归还给皇帝,开始停止临朝称制。二月,甲寅日,太后梁氏去世。
③三月,皇帝车驾迁居北宫。
④甲午日,安葬顺烈皇后。增加封赐大将军梁冀一万户,连同以前共三万户;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县的租税,每年收入五千万,加赐赤色绂带,比照长公主的待遇。孙寿善于做作妖媚的姿态来迷惑梁冀,梁冀非常宠爱且畏惧她。梁冀宠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能够出入孙寿的住所,威风权势极大,刺史、二千石官员都要拜见辞行。
之。冀与寿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金玉诊怪,充积藏室;〔藏,徂浪翻;下守藏同。〕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九阪,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冀传云:筑山以象二崤,十里九阪。阪,音反。〕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游观第内,〔晋志曰:羊车,一名辇车。毛晃曰:辇,步,挽车也。汉书:主驾人以行曰辇。〕多从倡伎,〔倡,音昌。伎,渠绮翻。〕酣讴竟路,或连日继夜以骋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周遍近县,起兔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移檄所在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调,徙吊翻。识,职吏翻。〕人有犯者,罪至死刑。尝有西域贾胡〔贾,音古。〕不知禁忌,误杀一兔,转相告言,坐死者十余人。又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亡;〔谓奸民及亡命者。〕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口,名曰自卖人。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实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为侍中、卿、校、郡守、长吏者十余人,皆贪饕凶淫,〔校,户教翻。饕,土刀翻。〕各使私客籍属县富人,〔贤曰:籍,谓疏录之也。〕被以他罪,〔被,皮义翻。〕闭狱掠拷,〔掠,音亮。拷,音考。〕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又〔章:乙十六行本「又」作「徙」;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士孙,姓也;奋,名也。〕冀以马乘遗之,〔乘,绳证翻。遗,于季翻。〕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藏婢,〔藏,徂浪翻。〕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紫金,紫磨金也,亦谓之镠。〕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其赀财亿七千余万。〔挚虞三辅决录曰:士孙奋家赀一亿七千余万。余按此以万万为亿也。〕冀又遣客周流四方,远至塞外,广求异物,而使人复乘势横暴,妻略妇女,欧击吏卒;〔使,疏吏翻。复,扶又翻。妻者,私他人之妇女若己妻然。不以道取之曰略。横,户孟翻。殴,乌口翻。〕所在怨毒。〔毒,痛也。〕
译冀与寿对街建宅,竭尽土木之工,互相夸耀竞争,金玉珍奇之物,充满堆积在藏室之中;又广泛开辟园圃,取土筑山,十里之内有九处坡坂,深林绝涧,宛如天然形成,奇异的禽鸟和驯服的野兽在其中飞翔奔走。冀、寿共同乘坐辇车,在府第内游览观赏,多带着歌伎舞女,一路纵情歌唱,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尽情享乐。客人到了门口不得通报,都要向守门人请谢;守门人因此积累了千金之富。又大量扩展林苑,遍布附近的各县,在河南城西建造兔苑,绵延数十里,发文书命令各地调取活兔,在兔毛上刻记号作为标识,有人触犯禁令,罪至死刑。曾经有西域的商人不知禁忌,误杀了一只兔子,辗转告发,因此被定罪处死的有十余人。又在城西建造别第,用来收留奸民和亡命之徒;有时强行将良家子弟全部变为奴婢,多达数千口,称为“自卖人”。冀采纳寿的建议,多斥退剥夺各梁姓在位者,表面上显示谦让,实际上却是尊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的有十余人,都贪婪凶恶淫乱,各自派私客登记属县富人,强加其他罪名,关进监狱拷打,让他们出钱自赎,资财少的甚至被处死。又扶风人士孙奋,家境富裕但生性吝啬,冀用四匹马赠送给他,向他借贷五千万钱,奋只给了三千万。冀大怒,于是告发郡县,声称奋的母亲是自己看守藏室的婢女,说偷了十斛白珠、千斤紫金而叛逃,于是逮捕拷问奋,兄弟死在狱中,全部没收其资财一亿七千余万。冀又派门客周游四方,远到塞外,广泛寻求奇异之物,而这些人又乘势横行暴虐,强占妇女,殴打官吏士卒;所到之处人们怨恨痛恨。
侍御史朱穆自以冀故吏,奏记谏曰:「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贤曰:申国之伯,周宣王之元舅。〕位为群公之首,〔贤曰:冀绝席于三公。〕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民俱匮,加以水虫为害,〔贤曰:水灾及蝗虫也。〕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调,徒吊翻。〕各言官无见财,〔见,贤遍翻。〕皆当出民,搒掠割剥,强令充足。〔搒,音彭。掠,音亮。强,其两翻。〕公赋既重,私敛又深,〔敛,力赡翻。〕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厌,于盐翻。〕禺民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贤曰:贼,杀也。棰,止橤翻。〕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尊府,指大将军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民酸毒,道路叹嗟。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勉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事见上卷。几,居希翻。〕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贤曰:即,就也。〕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矣!」冀不纳。冀虽专朝纵横,〔朝,直遥翻。横,户孟翻。〕而犹交结左右宦官,任其子弟、宾客为州郡要职,欲以自固恩宠。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冀遣书诣乐安太守陈蕃,〔乐安郡,本千乘郡,和帝永元七年改为乐安国,属青州。〕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称他客求谒蕃;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修武县,属河内郡。〕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市珍药;〔下,遐稼翻。〕而冀遣客赍书京兆,并货牛黄,〔吴昔本草曰:牛黄,牛出入呻者有之。夜有光,走角中;牛死,入胆中,如鸡子黄。神农本草曰:疗惊痫,除邪、逐鬼。陶弘景曰:旧云神牛出入鸣吼者有之,伺其出角上,以盆水盛而吐之,即堕落水中;今人多就胆中得之。孳中之贵,莫复过此。本草图经曰:伺其吐出,乃喝迫,即落水中。既得之,阴干百日。一云:子如鸡子黄,其重迭可揭,轻虚而氛香为佳。又云:此有四种;喝迫而得者名生黄;其杀死而在角中得者名角中黄;心中剥得者名心黄,肝胆中得之者名肝黄:大抵不及喝迫得者最胜。〕京兆尹南阳延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之。冀凓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求其事,笃以病免。
⑤夏,五月,庚辰,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后,宫曰永乐;〔续汉志曰:德阳前殿西北,入门内,有永乐宫。乐,音洛;下长乐同。〕置太仆、少府以下,皆如长乐宫故事。分巨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⑥秋,七月,梓潼山崩。〔梓潼县,属潼县郡。贤曰:今始州县也,有梓潼水。〕
元喜元年〔(辛卯、一五一)〕
①春,正月朔,群臣朝会,大将军冀带剑入省。〔省,即禁中也。〕尚书蜀郡张陵呵叱令出,敕虎贲、羽林夺剑。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有诏,以一岁俸赎;百僚肃然。河南尹不疑尝举陵孝廉,乃谓陵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
癸酉,赦天下,改元。
③梁不疑好经书,喜待士,〔好,呼到翻。喜,许记翻。〕梁冀疾之,转不疑为光禄勋;以其子胤为河南尹。胤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带;〔胜,音升。〕道路见者莫不蚩笑。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蒙闭门自守。冀不欲令与宾客交通,阴
译侍御史朱穆自认为是冀的旧部属,上奏章劝谏说:“明将军地位拥有申伯那样的尊贵,位居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日为恶,四海倾覆。近来官民都匮乏,加上水灾和蝗虫为害,京师各官府费用增多,诏书征调物资,有的多达十倍,各官府都说没有现成的钱财,都要向百姓征收,拷打掠夺,强行要求充足。公家的赋税已经沉重,私人的搜刮又深,地方长官大多不是有德行的选拔,贪婪聚敛没有满足,对待百姓如同奴隶,有的死于拷打之下,有的在迫切的索取中自杀。又掠夺百姓,都推托给尊府,于是让将军结怨天下,官吏百姓痛苦怨恨,道路上叹息哀叹。从前永和末年,纲纪稍微松弛,颇失人心,才四五年,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勉之类的人乘弊而起,荆、扬之间几乎酿成大患;幸好依靠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心协力,才勉强讨平。现在百姓忧愁,困于永和年间,对内不是仁爱之心所能容忍,对外不是守国之计所宜久安的。将相大臣,与君主同体,共车奔驰,同舟渡河,车倾船覆,祸患实为共有。岂能离开光明就陷入黑暗,履危自安,君主孤立时局困顿而无人顾恤!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称职的地方长官,减少第宅园池的费用,拒绝郡国各种奉送,对内以自明,对外解除人们的疑惑;使挟持奸邪的官吏无所依托,监察之臣得以尽耳目之责。法度既已张设,远近清一,那么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了!”冀不采纳。冀虽然专权朝政纵横,但仍交结左右宦官,任用其子弟、宾客担任州郡要职,想要以此巩固恩宠。穆又上奏章极力劝谏,冀终不醒悟,回信说:“如此,我竟无一可吗!”但素来看重穆,也不怎么治他的罪。
冀派人送信给乐安太守陈蕃,有所请托,未能通达。使者诈称其他客人求见陈蕃;陈蕃发怒,鞭打杀了他。因此被贬为修武令。
当时皇子有病,下令郡县购买珍药;而冀派客人带着书信到京兆,并贩卖牛黄,京兆尹南阳人延笃打开书信收捕客人,说:“大将军是椒房外戚,而皇子有病,理应进献医方,岂能让客人千里求利!”于是杀了他。冀恐惧而不能说话。有关部门秉承旨意追究此事,延笃因病免职。
⑤夏,五月,庚辰,尊博园的匽贵人为孝崇后,宫名为永乐;设置太仆、少府以下官职,都依照长乐宫旧例。划分巨鹿九县为后的汤沐邑。
⑥秋,七月,梓潼山崩塌。
元喜元年〔(辛卯、一五一)〕
①春,正月朔,群臣朝会,大将军梁冀带剑进入省中。尚书蜀郡人张陵呵斥令其出去,命令虎贲、羽林夺剑。梁冀跪谢,张陵不应,随即弹劾梁冀,请廷尉论罪。有诏,以一年俸禄赎罪;百官肃然。河南尹不疑曾举荐张陵为孝廉,于是对张陵说:“从前举荐你,正好是自罚啊!”张陵说:“明府不认为我不贤,误加提拔,现在申明公法以报答私恩!”不疑面有愧色。
癸酉,赦免天下,改元。
③梁不疑喜好经书,喜欢接待士人,梁冀嫉妒他,调任不疑为光禄勋;任命其子梁胤为河南尹。梁胤十六岁,容貌很丑陋,不能胜任冠带;路上见到的人没有不嗤笑的。不疑自感兄弟有嫌隙,于是让位回家,与弟弟梁蒙闭门自守。冀不想让他与宾客交往,暗中
使人变服至门,记往来者。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过谒不疑;〔言过其门,因而谒之,礼不专也。夏,户雅翻。〕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及以他事陷明,皆髡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刺,七亦翻。〕明遂死于路。
译派人换上便服到门口,记下往来的人。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刚被任命,路过拜访不疑;〔意思是路过他的家门,于是去拜见,礼节上并不专一。夏,音雅。〕冀暗示有关部门上奏马融在郡中贪污腐败,又借其他事诬陷田明,两人都被剃去头发、鞭打并流放到朔方。马融自杀未死,〔刺,音亦。〕田明最终死在路上。
④夏,四月,己丑,上微行,幸河南尹梁胤府舍。〔考异曰:袁纪作「梁不疑府」,今从范书。〕是日,大风拔树,昼昏。尚书杨秉上疏曰:「臣闻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贤曰:跸,止行人也。静室,谓先使清宫也。前书音义曰:汉有静室令。〕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汉官仪曰:前驱有云罕、皮轩、銮旗车。〕故诸侯入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左传:陈灵公如夏征舒之家,为征舒所弒。齐庄公如崔杼之家,亦为杼所弒。〕况于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盘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贤曰:等威,谓威仪有等差也。左氏传曰:贵有常尊,贱有等威。〕侍卫守空宫,玺绂委女妾!〔玺,斯氏翻。绂,音弗。〕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宣帝时,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廊间,执戟立于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任,音壬。〕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纳。秉,震之子也。
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任,音壬。〕
⑥司徒张歆罢,以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⑦北匈奴呼衍王寇伊吾,败伊吾司马毛恺,〔败,蒲迈翻。〕攻伊吾屯城。诏敦煌太守马达将兵救之;〔敦,徒门翻。〕至蒲类海,呼衍王引去。
⑧秋,七月,武陵蛮反。
⑨冬,十月,司空胡广致仕。
⑩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诏百官举独行之士。涿郡举崔寔,诣公交车,称病,不对策;退而论世事,名曰政论。其辞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习乱安危,怢不自▯。〔贤曰:怢,音他没翻。怢,忽忘也。〕或荒耽耆欲,〔耆,读曰嗜。〕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贤曰:厌饫奸伪,轻忽至真。〕或犹豫岐路,莫适所从;〔尔雅:路二达谓之岐。郭璞曰:岐,道旁出也。此言人主见道不明,于人之邪正、事之是非,莫知所适从也。适,丁历翻。〕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贤曰:易曰:括囊,无咎无誉。括,结也。结囊不言,持禄而已。〕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贤曰:郁伊,不申之貌。楚辞曰:独伊郁而谁语。〕
悲夫!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岁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懈,古隘翻。〕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复,扶又翻。〕且济时拯世之术,在于补穂决坏,枝拄邪倾,〔贤曰:穂,音直苋翻。礼记:衣裳穂裂,纫箴请补缀。余谓绽裂之绽,非此义。此穂,释补缝也。韩诗云:破袄请来穂,是其义也。拄,陟柱翻。〕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贤曰:权,谓变也。遭遇其时而定法制,不循于旧也。体谓权,秤锤也。执权者,随物之轻重,为权之进退以取平也。〕步骤之差,各有云设,不强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闻也。〔贤曰:背当时之急切而慕所闻之事,则非济时之要。强,其两翻。背,蒲妹翻。〕盖孔子对叶公以来远,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贤曰:韩子曰: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选贤。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此云临人、节礼,文不同也。叶,式涉翻。〕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俗人拘文牵古,不达权制,奇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虽合圣听,辄见掎夺。〔贤曰:掎,居蚁翻。贾逵注国语曰:从后牵曰掎。〕何者﹖其顽士闇于时权,安习所见,不知桨成,〔乐,音洛。〕况可虑始,苟云率由旧章而已;其达者或矜名妒能,〔妒,与勡同。〕耻策非己,舞笔奋辞以破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虽稷、契复存,犹将困焉,〔契,息列翻。复,扶又翻。〕斯贤智之论所以常愤郁而不伸者也。
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乱。〔治,直吏翻。〕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
译④夏季,四月,己丑日,皇帝微服出行,驾临河南尹梁胤的府邸。〔考异说:《袁纪》记载为“梁不疑府”,现在依据《后汉书》。〕这一天,大风拔起树木,白天昏暗如同黑夜。尚书杨秉上疏说:“我听说上天不说话,用灾异来谴责告诫君王。至尊的出入有常规,出行时清道戒严,住宿时先清扫宫室,〔贤说:跸,是禁止行人通行。静室,是说先让人清扫宫室。《前汉书音义》说:汉代有静室令。〕如果不是郊祀宗庙的事情,就不乘坐銮旗车。〔《汉官仪》说:前导有云罕车、皮轩车、銮旗车。〕所以诸侯进入臣下的家,《春秋》尚且记载作为警戒;〔《左传》:陈灵公到夏征舒的家,被征舒所杀。齐庄公到崔杼的家,也被杼所杀。〕何况穿着先王的礼服私自出游玩乐,降低扰乱尊卑,等级威仪没有次序,〔贤说:等威,是说威仪有等级差别。《左氏传》说:贵者有恒常的尊贵,贱者有等级的威仪。〕侍卫守卫着空宫,印玺绶带托付给女妾!〔玺,音斯。绂,音弗。〕如果发生意外的变故,出现任章那样的阴谋,〔宣帝时,任宣因谋反被诛杀。任宣的儿子任章逃到渭城界,半夜穿黑衣进入宗庙,站在廊间,手持戟站在庙门,等皇帝到来,想要作乱;被发现后,伏诛。任,音壬。〕对上辜负先帝,对下后悔莫及!”皇帝没有采纳。杨秉,是杨震的儿子。
京城大旱,任城、梁国发生饥荒,百姓互相残杀吃人。〔任,音壬。〕
⑥司徒张歆被罢免,任命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⑦北匈奴呼衍王侵犯伊吾,击败伊吾司马毛恺,〔败,音蒲迈。〕攻打伊吾屯城。下诏让敦煌太守马达率领军队去救援;〔敦,音徒门。〕到达蒲类海时,呼衍王率军撤退。
⑧秋季,七月,武陵蛮族反叛。
⑨冬季,十月,司空胡广退休。
⑩十一月,辛巳日,京城发生地震。下诏让百官推举有独特操行的人。涿郡推举崔寔,他到公车署,称病,不回答对策;退下后议论世事,写成文章名叫《政论》。其中的辞句说:“大凡天下之所以治理不好,常是因为君主承平日久,风俗逐渐败坏而不觉悟,政治渐渐衰败而不改变,习惯于乱世而安于危局,忽然忘记自身。〔贤说:怢,音他没。怢,是忽然忘记的意思。〕有的沉溺于嗜好欲望,〔耆,读作嗜。〕不体恤国家大事;有的耳朵被规劝教诲所遮蔽,厌恶虚伪而忽视真实;〔贤说:厌饫奸伪,轻忽至真。〕有的在歧路上犹豫不决,不知道听从谁;〔《尔雅》:路二达叫做岐。郭璞说:岐,是道旁分出的路。这是说君主见识不明,对于人的邪正、事的是非,不知道所适从。适,音丁历。〕有的受信任的辅佐,缄口不言以保住俸禄;〔贤说:《易经》说:括囊,无咎无誉。括,是结的意思。结起口袋不说话,只是保持俸禄罢了。〕有的疏远的臣子,言论因为地位低贱而被废弃;因此王纲在上层松弛,智士在下层郁闷不得伸展。〔贤说:郁伊,是不舒展的样子。《楚辞》说:独自郁结而向谁倾诉。〕
可悲啊!自从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污秽玩忽,上下懈怠,〔懈,音古隘。〕百姓喧哗不安,都再次思念中兴的救世之道了!〔复,音扶又。〕况且济世救时的方法,在于修补裂缝,支撑邪倾,〔贤说:穂,音直苋。《礼记》:衣裳穂裂,纫箴请补缀。我认为绽裂的绽,不是这个意思。这个穂,解释为补缝。《韩诗》说:破袄请来穂,是这个意思。拄,音陟柱。〕根据情况裁剪割治,关键是把当今社会安置在安宁的境地罢了。所以圣人掌握权变,遭遇时势制定法度,〔贤说:权,是说变通。遭遇其时而定法制,不遵循旧例。体谓权,秤锤。执权者,随物之轻重,为权之进出以取平。〕步骤的差异,各有不同的设置,不强迫人做不能做的事,不背离当时的急切需要而羡慕所听到的。〔贤说:背离当时之急切而羡慕所闻之事,就不是济世之要。强,音其两。背,音蒲妹。〕大概孔子回答叶公说要招来远方的人,回答哀公说要临御百姓,回答景公说要节制礼仪,〔贤说:《韩子》说: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说: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问政孔子,孔子说:政在选贤。齐景公问政孔子,孔子说:政在节财。这里说临人、节礼,文字不同。叶,音式涉。〕不是他们不同,而是所急务不同。俗人拘泥于文字牵制于古法,不通达权变制度,以所闻为奇特伟大,轻视忽视所见,怎么能和他们谈论国家的大事呢!所以议论政事的人虽然符合圣明的听闻,总是被牵制夺取。〔贤说:掎,音居蚁。贾逵注《国语》说:从后面牵拉叫做掎。〕为什么呢?那些愚钝的人暗于时权,安于习见习闻,不知道桨成,〔乐,音洛。〕何况考虑开始,只是说遵循旧章罢了;那些通达的人有的矜持名声嫉妒才能,〔妒,与勡同。〕以策略不是自己出的为耻,舞弄笔墨奋起言辞以破坏其义理,少数不胜多数,于是被排斥抛弃。即使稷、契再次存在,也将受困,〔契,音息列。复,音扶又。〕这就是贤智的议论常常愤郁而不能伸展的原因。
大凡治理天下的人,如果不是上德,严厉就治理得好,宽松就混乱。〔治,音直吏。〕怎么证明是这样呢?近来孝宣皇帝明于君临人的道理,审于为政的理
刑峻法,破奸轨之胆,〔左传曰: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海内清肃,天下密如,〔贤曰:密,静也。〕算计见效,优于孝文。〔见,贤遍翻。〕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卒,子恤翻。堕,读曰隳。〕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鉴。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懿,美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敝之理也。圣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懿,美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敝之理也。圣〔章:乙十六行本「圣」上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人能与世推移,〔楚辞: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乱秦之后,俗益浇薄,非结绳之约所能理也。干,盾也。戚,钺也。记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所以象武王之伐功也。书:禹舞干羽于两阶而有苗格。高帝为匈奴围于平城,用陈平秘计得出,非舞干戚所能解也。治,直之翻;下治乱同,治平亦同。〕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塞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度,非续骨之膏。〔贤曰:庄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也。黄帝素问曰:人伤于寒而转为热,何也﹖夫寒盛则生热也。度纪,犹延年也。言鸟伸不能疗伤塞,吸气不能续断骨也。成公英庄子疏曰:如熊县木而自经,鸟飞空而伸足。尔雅翼曰:熊类大豕,人足,黑免,好缘高木,见人自投而下,亦以革厚而筋驽,用此自快,故称戚经。〕盖为国之法,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供,音恭。养,余两翻。〕方乞承百王之敝,值繍运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说文曰:骀,马骀也,音达来翻。毛晃曰:骀,脱也。〕四牡横奔,皇路险倾,贤曰:皇路,天路也。〕方将拑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銮,调节奏哉!〔贤曰:何休注公羊传曰:拑,以木衔其口也。拑,音巨炎翻。勒,马辔。辀,车辕。鞬,犹束也。说苑曰:銮设于镳,和设于轼。马动銮鸣,銮鸣则和应也。〕昔文帝虽除肉刑,当斩右趾者弃市,笞者往往至死。〔见十五卷文帝十三年、景帝元年。〕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寔,瑗之子也。〔崔瑗见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四年。瑗,于眷翻。〕山阳仲长统尝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坐,才卧翻。〕
译刑罚严峻,破除了奸邪轨逆之徒的胆量,〔《左传》说:祸乱在外称为奸,在内称为轨。〕天下清静肃穆,四海安宁静谧,〔贤说:密,就是静的意思。〕算计见效,比汉文帝时期更为优越。〔见,读作现。〕等到汉元帝即位,多施行宽缓的政治,最终导致衰败损害,〔卒,读作猝。堕,读作隳。〕威权开始丧失,于是成为汉室祸乱的根源。政治得失的道理,在这里可以借鉴。从前孔子作《春秋》,褒扬齐桓公,赞美晋文公,赞叹管仲的功绩;〔懿,美也。〕这难道不是赞美文、武之道的吗?确实是通达权变、挽救弊端的道理啊。圣人能够随着时世变化而变化,〔《楚辞》:圣人不拘泥于外物而能随顺时势。〕而世俗之人却苦于不知变通,认为上古结绳的简约,可以重新治理混乱如秦朝的局面;拿着盾牌和斧钺跳舞,足以解除平城之围。〔上古用结绳来治理,后世的圣人用文字契约来替代。秦朝混乱之后,风俗更加浇薄,不是结绳的简约所能治理的。干,盾牌。戚,斧钺。《礼记》说:拿着大盾和玉斧,戴着冕冠跳《大武》舞,用来象征武王征伐的功绩。《尚书》说:禹拿着盾牌和羽毛在两阶上跳舞,有苗部落就归顺了。高祖被匈奴围困在平城,采用陈平的秘计才得以脱身,不是跳干戚舞所能解除的。治,读作zhì;下文“治乱”同,“治平”也同。〕那熊攀鸟伸,虽然是延长寿命的方法,却不是治疗创伤堵塞的道理;呼吸吐纳,虽然是延年益寿的准则,却不是接续断骨的膏药。〔贤说:《庄子》说:吹嘘呼吸,吐故纳新,像熊那样攀援,像鸟那样伸展,这是导引之士、养形之人。《黄帝素问》说:人受寒而转化为热,为什么呢?寒盛则生热。度纪,就是延年。意思是鸟伸不能治疗创伤堵塞,吸气不能接续断骨。成公英《庄子》疏说:像熊悬挂在木头上自缚,像鸟在空中伸展脚。《尔雅翼》说:熊类像大猪,人脚,黑毛,喜欢攀爬高树,见人便跳下,也因为皮厚筋软,用此来自我愉悦,所以称为熊经。〕大概治理国家的法则,类似于调理身体,平安时就注重滋养,患病时就进行攻治。刑罚,是治理乱世的药石;德教,是兴盛太平时的粱肉。用德教来铲除残暴,就像用粱肉来滋养疾病;用刑罚来治理太平,就像用药石来供养身体。〔供,音恭。养,读作yǎng。〕如今继承百王的弊端,正值命运交会之时,自几代以来,政治多施恩惠宽贷,驾驭马匹却放松了缰绳,马匹吐出了马衔,〔《说文》说:骀,马吐衔,音达来翻。毛晃说:骀,脱也。〕四匹公马横冲直撞,天路险峻倾斜,〔贤说:皇路,天路。〕正将要用木衔勒住马口,束紧车辕来挽救它,哪里有空闲去鸣响和銮,调节节奏呢!〔贤说:何休注《公羊传》说:拑,用木衔住马口。拑,音巨炎翻。勒,马缰。辀,车辕。鞬,就是束的意思。《说苑》说:銮设在马勒上,和设在车轼上。马动銮鸣,銮鸣则和声应和。〕从前文帝虽然废除肉刑,应当斩右趾的改为弃市,受笞刑的往往致死。〔见十五卷文帝十三年、景帝元年。〉这是文帝用严厉达到太平,不是用宽缓达到太平。崔寔,是崔瑗的儿子。〔崔瑗见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年间。瑗,音yuàn。〕山阳人仲长统曾经看到他的书,感叹说:“凡是做君主的,应该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坐,音zuò。〕
臣光曰:汉家之法已严矣,而崔寔犹病其宽,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知姑息,〔姑,且也。息安也。且苟目前之安也。〕是以权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仁恩所施,止于目前;奸宄得志,纪纲不立。故崔寔之论,以矫一时之枉,非百世之通义也。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左传载孔子善子太叔之辞。杜预曰:纠,摄也。〕斯不易之常道矣。
▯闰月,庚午,任城节王崇薨;无子,国绝。〔章帝元和元年,分东平国为任城国,以封东平王苍庂少子尚。崇,尚之侄也。谥法:好廉自克曰节。〕
以太常黄琼为司空。
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西都中世以后,以三公、九卿为外朝官。东都无中、外朝之别也。此中朝,直谓朝廷。朝,直遥翻。〕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勋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此西都诸臣所以尊王莽者,今广复欲以崇冀。微黄琼之言,殆哉!〕黄琼独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增吧万三千户;又其子胤亦加封赏。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朝廷从之。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萧何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何尝谒赞不名也!君前臣名,礼也。冀何如人,而宠秩之至此乎!赞,与摈赞之赞同。〕悉以定陶、阳成余户增封为四县,比邓禹;〔贤曰:冀初封襄邑县,袭封乘氏,更增以定陶、阳城,是为四县。余谓「阳成」当作「成阳」,与定陶、乘氏皆属济阴郡。〕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三公绝席。〔贤曰:绝席,别也。〕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悦。
二年〔(壬辰、一五二)〕
①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为于窴所杀。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病痈死。〔按西域传,评,元嘉元年死。窴,徒贤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素有隙,谓评子曰:「于窴王令胡医持毒药着创中,〔着,陟略翻。创,初良翻。〕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以告敦煌太守马达。〔敦,徒门翻。考异曰:车师传作「司马达」,今从于窴传。〕会敬代为长史,马达令敬隐核于窴事。〔隐,度也。核,考也,实也。〕敬先过拘弥,成国复说云:〔复,扶又翻。说,输芮翻。〕「于窴国人欲以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谓以评死为建罪也。于窴必服矣。」敬贪立功名,前到于窴,设供具,请建而阴图之。〔供具,宴飨之具也。〕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成国主簿秦牧随敬在会,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窴侯、将输僰等遂会兵攻敬,〔按前书,西域诸国各置辅国侯、左右将。复,扶又翻。僰,蒲北翻。〕敬持建头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输僰不听,上楼斩敬,县首于市。〔县,读曰悬。〕输僰自立为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马达闻王敬死,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窴;帝不听,征达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窴,令自斩输僰;〔开于窴国人自新之路,仍募使斩输僰也。僰,蒲北翻。〕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断,丁管翻。〕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讨也。〔史言汉之威令不复行于西域。〕
丙辰,京师地震。
③夏,四月,甲辰,孝崇皇后匽氏崩;以帝弟平原王石为丧主,敛送制度比恭怀皇后。〔恭怀皇后,和帝母梁氏。敛,力赡翻。〕五月,辛卯,葬于博陵。
④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
⑤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
⑥十一月,司空黄琼免。十二月,以
译臣司马光说:汉朝的法律已经严厉了,而崔寔还嫌它宽松,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衰败时代的君主,大多柔弱懦弱,凡庸愚昧的辅臣,只知道姑息纵容,(姑,暂且;息,安。暂且苟且求得眼前的安宁。)因此有权势宠幸的臣子有罪也不治罪,豪强狡猾的百姓犯法也不诛杀;仁爱的恩惠所施予的,只限于眼前;奸邪之人得志,法纪纲常不能建立。所以崔寔的议论,是为了矫正一时的歪曲,并非百代通行的义理。孔子说:“政令宽松百姓就会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百姓就会受害,受害就用宽松来施予。用宽松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松,政事因此和谐。”(《左传》记载孔子称赞子太叔的话。杜预说:纠,纠正。)这是不可改变的根本道理。
〇闰月,庚午,任城节王刘崇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章帝元和元年,分东平国为任城国用来封给东平王刘苍的小儿子刘尚。刘崇是刘尚的侄子。谥法:喜好廉洁自我克制叫节。)
任命太常黄琼为司空。
皇帝想要褒奖尊崇梁冀,让中朝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集会商议他的礼仪。(西汉中期以后,把三公、九卿作为外朝官。东汉没有中朝、外朝的区别。这里的中朝,只是指朝廷。朝,音直遥。)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刺史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都称颂梁冀的功勋德行应当比肩周公,赐给他山川、土地、附庸。(这是西汉众臣尊崇王莽的做法,现在胡广又想用来尊崇梁冀。如果没有黄琼的话,危险啊!)黄琼独自说:“梁冀先前因为亲自迎接皇帝的功劳,增加食邑一万三千户;又他的儿子梁胤也加封赏赐。现在诸侯以户邑为制度,不以里数为限制,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起来食邑四个县。”朝廷听从了他。于是有关官员上奏:“梁冀入朝不趋步,佩剑穿鞋上殿,谒见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礼仪比照萧何;(萧何只有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趋步,什么时候有过赞礼官不直呼其名呢!在君主面前臣子称名,是礼制。梁冀是什么人,而宠信待遇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呢!赞,与摈赞的赞相同。)全部把定陶、阳成剩余的户邑增加封为四个县,比照邓禹;(贤说:梁冀起初封襄邑县,袭封乘氏,又增加定陶、阳城,这是四个县。我认为‘阳成’应当是‘成阳’,与定陶、乘氏都属济阴郡。)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物、宅第,比照霍光;以表彰特殊的大功勋。每次朝会,与三公分席而坐。(贤说:绝席,分开。)十天入朝一次,平定尚书事务。向天下宣布,作为万世的法则。”梁冀还认为所奏的礼仪太薄,心里不高兴。
二年(壬辰,152年)
①春天,正月,西域长史王敬被于窴杀害。起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患痈疽而死。(按《西域传》,赵评在元嘉元年死。窴,音徒贤。)赵评的儿子迎接灵柩,道路经过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王建向来有嫌隙,对赵评的儿子说:“于窴王让胡人医生拿着毒药放在伤口中,(着,音陟略。创,音初良。)所以致死罢了!”赵评的儿子相信了,回来,把这事告诉敦煌太守马达。(敦,音徒门。考异说:《车师传》作‘司马达’,现在从《于窴传》。)适逢王敬代替赵评任长史,马达命令王敬暗中核查于窴的事。(隐,推测。核,考察,核实。)王敬先前路过拘弥,成国又说:(复,音扶又。说,音输芮。)“于窴国人想拥立他为王;现在可以借此罪名诛杀王建,(指以赵评死为建罪。于窴必定会顺从了。”王敬贪图建立功名,先前到于窴,摆设宴席,邀请王建而暗中图谋他。(供具,宴饮的器具。)有人把王敬的阴谋告诉王建,王建不相信,说:“我没有罪,王长史为什么要杀我?”第二天,王建带着几十名官属去见王敬,坐定后,王建起身斟酒,王敬呵斥左右抓住他。吏士都没有杀王建的意思,官属全都突围逃走。当时成国的主簿秦牧跟随王敬在座,拿着刀出来,说:“大事已经确定,为什么还怀疑!”就上前斩了王建。于窴的侯、将输僰等人于是会合军队攻打王敬,(按《前汉书》,西域各国各自设置辅国侯、左右将。复,音扶又。僰,音蒲北。)王敬拿着王建的头登上楼宣告说:“天子派我诛杀王建罢了!”输僰不听,上楼斩了王敬,把头悬挂在市集。(县,读曰悬。)输僰自立为王;国人杀了他,拥立王建之子安国。马达听说王敬死了,想要率领各郡军队出塞攻打于窴;皇帝不听从,征召马达回来,而让宋亮代替任敦煌太守。宋亮到任后,开导招抚于窴,命令他们自己斩杀输僰;(给于窴国人开辟自新的道路,仍然招募他们斩杀输僰。僰,音蒲北。)当时输僰死已经一个月了,于是砍下死人的头送到敦煌而不说明情况;(断,音丁管。)宋亮后来知道这是欺诈,但最终也不能讨伐他。(史书说汉朝的威令不再行用于西域。)
丙辰,京城地震。
③夏天,四月,甲辰,孝崇皇后匽氏去世;以皇帝弟弟平原王刘石为丧主,收敛送葬的制度比照恭怀皇后。(恭怀皇后,和帝母亲梁氏。敛,音力赡。)五月,辛卯,安葬在博陵。
④秋天,七月,庚辰,发生日食。
⑤冬天,十月,乙亥,京城地震。
⑥十一月,司空黄琼被免职。十二月,任命
①春,三月,丁亥,帝幸鸿池。〔百官志注:鸿池在雒阳东二十里。水经注:谷水东注鸿池陂;池,东西千步,南北千一百步。〕
②夏,四〔张:「四」作「五」。〕月,丙申,赦天下,改元。
③丁酉,济南悼王广薨;无子,国除。〔广,济南王显之子也。绍封见五十一卷顺帝永建元年。济,子礼翻。〕。
④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益。百姓饥穷流赜者数十万户,〔赜,散也,而陇翻。〕冀州尤甚。诏以侍御史朱穆为冀州刺史。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贪污者,〔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有至自杀,或死狱中。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安平国,属冀州。丧,息浪翻。〕僭为玉匣;穆下郡案验,〔下,遐稼翻。〕吏畏其严,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不以赵忠玉匣为僭,而以朱穆发墓为罪,昏暗之君岂有真是非哉!贤曰:左校,署名,属将作,掌左工徒。校,户教翻。〕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阙上书讼穆曰:「伏见弛刑徒朱穆,处公忧国,〔处,昌吕翻。〕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子兄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塞,悉则翻。〕由是内官咸共恚疾,〔内官,即中官。恚,于避翻。〕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共,音恭。〕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贤曰:尚书:放驩兜于崇山。孔安国注曰:崇山,南裔也。山海经曰:有驩头之国,帝尧葬焉。郭璞注曰:驩头,驩兜也。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衔天宪,〔天宪,王法也;谓刑戮出于其口也。〕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贤曰:运,行也。论语曰:季氏富于周公。〕呼団则令伊、颜化为桀、跖;〔団,与吸同。〕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亢,音抗。〕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恶,乌路翻。好,呼到翻。〕徒感王纲之不摄,〔贤曰:摄,接也。余谓摄,饬整也。〕惧天纲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贤曰:黥首,谓凿额涅墨也。系趾,谓釱其足也。以铁着足曰釱。〕代穆输〔章:乙十六行本「输」作「校」;乙十一行本同。〕作。」帝览其奏,乃赦之。
⑤冬,十月,太尉袁汤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司空赵戒免,以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⑥武陵蛮詹山等反,武陵太守汝南应奉招降之。
⑦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相得,〔戊,己两部各置校尉,各有部候。西域传曰:和帝置戊部候,居车师后部候城。〕忿戾而反,攻围屯田,杀伤吏士。后部侯炭遮领余民畔阿罗多,诣汉吏降。〔前书,车师后国有击胡侯,汉赐印绶。降,户江翻;下同。〕阿罗多迫急,从百余骑亡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故军就质子卑君为王。〔上,时掌翻。上奏而立之。安帝延光四年,班勇斩后部王军就;其质子在敦煌。质,音致。〕后阿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复,扶又翻。〕颇收其国人。戊校尉严〔章:乙十六行本「严」作「阎」;乙十行本同;退斋校同。〕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开信者,开以丹青之信。〕许复为王;阿罗多乃诣详降。〔降,户江翻。〕于是更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与之。〔西域传曰:帐者,犹中国之户数也。将,如字。〕
二年〔(甲午、一五四)〕
①春,正月,甲午,赦天下。
②二月,辛丑,复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安市建光元年,断行三年丧,事见四十九卷。〕
癸卯,京师地震。
夏,蝗。
⑤东海朐山崩。〔贤曰:朐山在今海州朐山县南。〕
⑥乙卯,封乳母马惠子初为列侯。
⑦秋,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⑧太尉胡广免;以司徒黄琼为太
译①春季,三月,丁亥日,皇帝驾临鸿池。〔《百官志》注:鸿池在洛阳东二十里。《水经注》:谷水向东注入鸿池陂;池子东西长千步,南北长千一百步。〕
②夏季,四〔张晏:“四”作“五”。〕月,丙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③丁酉日,济南悼王刘广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刘广,是济南王刘显的儿子。绍封之事见第五十一卷顺帝永建元年。济,音子礼。〕。
④秋季,七月,三十二个郡、国发生蝗灾,河水上涨。百姓饥荒贫困流散者达数十万户,〔赜,散的意思,音而陇。〕冀州尤其严重。皇帝下诏任命侍御史朱穆为冀州刺史。冀州郡县的长官听说朱穆渡过黄河上任,解下印绶离职的有四十多人。等到朱穆到任,上奏弹劾各郡贪污的官员,〔劾,音户概,又音户得。〕有人甚至自杀,有的死在狱中。宦官赵忠父亲去世,回安平安葬,〔安平国,属冀州。丧,音息浪。〕僭越礼制使用玉匣;朱穆下令郡县查办核实,〔下,音遐稼。〕官吏畏惧他的严厉,于是开墓剖棺,陈尸取出。皇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府,发配到左校服役。〔不认为赵忠使用玉匣是僭越,反而认为朱穆开墓是罪过,昏庸的君主哪里还有真正的对错呢!贤曰:左校,官署名,属将作大匠,掌管左工徒。校,音户教。〕太学生颍川刘陶等几千人到宫阙上书为朱穆辩冤说:“我们看见被处以弛刑的徒役朱穆,身处公位却忧国忧民,〔处,音昌吕。〕拜任州官之日,立志清除奸恶。实在是因为常侍受宠尊贵,父子兄弟遍布州郡,竞相像虎狼一样,吞噬百姓,所以朱穆张开天网,修补漏网,罗致祸患,以顺应天意。〔塞,音悉则。〕因此内官都共同怨恨,〔内官,即中官。恚,音于避。〕诽谤谩骂纷纷兴起,谗言离间接连发生,最终施加刑罚,发配左校服役。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与禹、稷一样勤勉,却遭受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共,音恭。〕如果死者有知,那么唐尧会在崇山发怒,虞舜会在苍梧之野愤恨了!〔贤曰:《尚书》:放逐驩兜于崇山。孔安国注说:崇山,是南方的边远之地。《山海经》说:有驩头之国,帝尧葬在那里。郭璞注说:驩头,就是驩兜。《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之野。〕当今宦官近侍,窃取国家权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天宪,王法;指刑戮出自他们之口。〕施行赏赐就使饥饿的奴仆比季孙还富有,〔贤曰:运,施行。《论语》说:季氏比周公还富有。〕呼吸之间就让伊尹、颜回变成夏桀、盗跖;〔団,与吸同义。〕而朱穆却独自刚正不屈不顾自身祸害,〔亢,音抗。〕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喜好耻辱,厌恶生存而喜好死亡,〔恶,音乌路。好,音呼到。〕只是感伤王纲不能整饬,〔贤曰:摄,接的意思。余谓摄,饬整的意思。〕担忧天纲长久失序,所以竭尽心怀忧虑,为皇上深谋远虑。我们愿意刺面系脚,〔贤曰:黥首,指凿额涂墨。系趾,指给脚戴铁镣。用铁套在脚上叫釱。〕代替朱穆服役。”皇帝看了他们的奏章,于是赦免了朱穆。
⑤冬季,十月,太尉袁汤被免职,任命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司空赵戒被免职,任命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⑥武陵蛮詹山等人反叛,武陵太守汝南人应奉招降了他们。
⑦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校尉部候严皓不和,〔戊、己两部各置校尉,各有部候。《西域传》说:和帝设置戊校尉部候,驻守在车师后部候城。〕愤恨悖逆而反叛,攻围屯田部队,杀伤官吏士兵。后部侯炭遮率领剩余百姓背叛阿罗多,到汉朝官吏处投降。〔《前书》,车师后国有击胡侯,汉朝赐予印绶。降,音户江;以下同。〕阿罗多处境危急,带领一百多骑兵逃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奏立后部故军就的质子卑君为王。〔上,音时掌。上奏而立之。安帝延光四年,班勇士斩后部王军就;其质子在敦煌。质音致。〕后来阿罗多又从匈奴回来,与卑君争夺王位,〔复,音扶又。〕收聚了一些国人。戊校尉严〔章:乙十六行本作“阎”;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担心他招引北虏,将扰乱西域,于是开诚布公地告示,〔开信者,开以丹青之信,即诚信。〕许诺恢复他的王位;阿罗多于是到严详处投降。〔降,音户江。〕于是改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带回敦煌,把后部三百户人家给他。〔《西域传》说:帐,相当于中国的户数。将,音如字。〕
二年〔(甲午、一五四)〕
①春季,正月,甲午日,大赦天下。
②二月,辛丑日,再次允许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丧礼。〔安帝建光元年,断绝实行三年丧礼,事见第四十九卷。〕
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夏季,发生蝗灾。
⑤东海朐山崩塌。〔贤曰:朐山在今海州朒山县南。〕
⑥乙卯日,封乳母马惠的儿子马初为列侯。
⑦秋季,九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⑧太尉胡广被免职;任命司徒黄琼为太
⑨冬,十一月,甲辰,帝校猎上林苑,遂至函谷关。〔校,户孝翻;阑校也。所以遮兽而猎取之,谓之校猎。东汉开上林苑于雒阳西。函谷关,在河南谷城县。〕
⑩泰山、琅邪贼公孙举、东郭窦等反,杀长吏。
永寿元年〔(乙未、一五五)〕
①春,正月,戊申,赦天下,改元。
②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
③太学生刘陶上疏陈事曰:「夫天之与帝,帝之与民,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陛下目不视鸣鞗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贤曰:鸣条,地名,在安邑之西。汤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檀车,兵车也。诗曰:檀车啴啴。余按大雅大明之诗曰: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陶盖用此檀车事,言桀、纣贵为天子,得罪于天,流毒于民,而汤、武伐之;亡国之事不接于帝之耳目,帝不知以为戒也。毛氏诗传曰:檀,强断之木。陆玑疏:檀木皮正青,滑泽,与系迷相似。又似驳马。驳马,梓檎。故里语:斫檀不谛得檕迷,檕迷尚可得驳马。檕迷,一名挈橀,故齐人谚曰:上山伐檀,挈橀先殚。盖檀木强断,可为兵车。啴,吐丹翻。凉,力尚翻。〕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震食,谓地震、日食也。〕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受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芟,所衔翻。〕虎豹窟于麑场,〔贤曰:鹿子曰麑,音研奚翻。〕豺狼乳于春囿,〔乳,人喻翻,产也。〕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言无贫富皆不得其死。〕死者悲于窀穸,〔杜预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窀,株伦翻。〕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朝,直遥翻。为,于伪翻。〕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阎乐为咸阳令,赵高为中车府令。〕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离,力智翻。〕古今一揆,成败同势;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桂臣也,宜还本朝,夹辅至室。〔前年朱穆得罪,李膺时亦免居纶氏。〕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贤曰:不时,谓不合于时也。〕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省,悉景翻。〕
夏,南阳大水。
⑤司空房植免;以太常韩演为司空。〔演,以浅翻。〕
巴郡、益州郡山崩。
⑦秋,南屯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薁,于六翻。鞬,居言翻。且,子余翻。考异曰:帝纪作「左台、且渠伯德等叛」,今从张奂传。〕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复,扶又翻。种,章勇翻。〕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贤曰:属国都尉,其秩比二千石。水经注:安定属国都尉治三水县。〕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此即秦蒙恬所筑长城,在上郡界。〕收集兵士,遗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县,〔前书,上郡龟兹县,上郡属国都尉治所。师古曰:龟兹国人来降附者处之于此,故以名云。〕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鞬等,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邵界以宁。羌豪遗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遗,于季翻。贤曰:郭璞注山海经云:鐻,音渠,金食器名,未详形制也。韵书曰:鐻,戎夷贯耳。〕奂于诸羌前以酒酹地〔贤曰:以酒沃地谓之酹,音力外翻。余谓盖自誓也。〕曰:「使马如羊,不以入貛;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还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财货,〔好,呼到翻。〕为羌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无不
译⑨冬季,十一月,甲辰日,皇帝在上林苑进行校猎,随后到达函谷关。〔校,音户孝;校猎,即设栅栏拦截野兽以猎取,称为校猎。东汉在洛阳西部开辟上林苑。函谷关,位于河南谷城县。〕
⑩泰山、琅邪的贼人公孙举、东郭窦等造反,杀害了地方长官。
永寿元年〔(乙未年,公元一五五年)〕
①春季,正月,戊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②二月,司隶、冀州发生饥荒,人吃人。
③太学生刘陶上疏陈述政事说:“上天与皇帝,皇帝与百姓,就像头与脚一样,相互依赖才能行动。陛下眼睛不看鸣条之战那样的历史,耳朵不听檀车那样的兵车之声,〔贤曰:鸣条,地名,位于安邑以西。商汤与夏桀在鸣条之野交战。檀车,兵车。《诗经》说:檀车啴啴。我按《大雅·大明》的诗说: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友,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太商。刘陶大概是用这个檀车的典故,说桀、纣贵为天子,却得罪上天,祸害百姓,而汤、武讨伐他们;亡国的事情不接触皇帝的耳目,皇帝不知道以此为戒。毛氏《诗传》说:檀,是坚硬易断的木头。陆玑疏:檀木皮正青色,光滑润泽,与系迷相似。又似驳马。驳马即梓檎。所以俗语说:砍檀木如果不仔细辨别得到檕迷,檕迷尚且可以当作驳马。檕迷,一名挈橀。所以齐地谚语说:上山伐檀,挈橀先尽。大概檀木坚硬易断,可以做兵车。啴,音吐丹。凉,音力尚。〕天灾没有痛在肌肤上,地震日食没有立刻损害圣上的身体,〔震食,指地震、日食。〕所以轻视三光(日、月、星)的变异,轻视上天的愤怒。我私下想到高祖兴起,起初只是平民,聚集流散之人,扶持受伤之人,才成就了帝业,勤劳到了极点;遗留福泽和皇位,传到了陛下。陛下既然不能增加光耀祖先的功业,却忽视了高祖的勤劳,随意假借利器,接受授予的国柄,让那些群丑刑徒,砍杀小民,〔芟,音所衔。〕虎豹在鹿群中筑巢,〔贤曰:鹿子叫麑,音研奚。〕豺狼在春天的苑囿中生育,〔乳,音人喻,生育。〕经商致富的人成为穷冤之魂,贫困饥饿的人成为饥寒之鬼,〔说无论贫富都不得善终。〕死者在地穴中悲伤,〔杜预曰:窀,厚。穸,夜。厚夜,即长夜。窀,音株伦。〕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愁,这是愚臣之所以咨嗟长怀叹息的原因!〔朝,音直遥。为,音于伪。〕况且秦朝将要灭亡时,正直劝谏的人被杀,阿谀奉承的人受赏,美好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封住,国家的命运出自谗佞之口,让阎乐在咸阳擅权,授予赵高车府之职,〔阎乐担任咸阳令,赵高担任中车府令。〕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严离开自身却不顾惜。〔离,音力智。〕古今道理一致,成败形势相同;希望陛下远看强秦的倾覆,近察哀帝、平帝的变故,得失昭然若揭,祸福可见。我又听说危险非仁德不能扶持,混乱非智慧不能拯救;我私下看到已故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前乌桓校尉同郡人李膺,都践行正道,清廉公平,贞洁高尚,超越世俗,这确实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该让他们回到朝廷,辅佐圣上。〔前年朱穆获罪,李膺当时也被免官居住在纶氏。〕我敢在忌讳言论的朝廷上吐出不合时宜的正义之言,〔贤曰:不时,指不合于时。〕就像冰霜见到太阳,必定会消灭;我起初为天下的可悲而悲伤,现在天下也为我愚昧迷惑而悲伤。”奏书呈上,没有被省察。〔省,音悉景。〕
夏季,南阳发生大水灾。
⑤司空房植被免职;任命太常韩演为司空。〔演,音以浅。〕
巴郡、益州郡发生山崩。
⑦秋季,南屯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造反,〔薁,音于六。鞬,音居言。且,音子余。考异曰:《帝纪》作“左台、且渠伯德等叛”,现在采用《张奂传》。〕侵犯美稷;东羌再次举族响应。〔复,音扶又。种,音章勇。〕安定属国都尉敦煌人张奂刚到任,〔贤曰:属国都尉,秩比二千石。《水经注》:安定属国都尉治所在三水县。〕营垒中只有二百多人,听到消息,就立即率领军队出发;军吏认为力量不敌,磕头争着阻止他。张奂不听,于是进军驻扎在长城,〔这就是秦朝蒙恬所筑的长城,在上郡边界。〕收集兵士,派遣将领王卫招诱东羌,于是占据龟兹县,〔《前书》,上郡龟兹县,是上郡属国都尉的治所。师古曰:龟兹国人来降附的安置在这里,所以以此命名。〕使南匈奴不能交通往来。东羌各位豪强于是相继与张奂一起攻击薁鞬等人,打败了他们。伯德惶恐,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边境因此安宁。羌人豪强送给张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遺,音于季。贤曰:郭璞注《山海经》说:鐻,音渠,金制食器名,不详形制。韵书说:鐻,戎夷贯耳。〕张奂在各位羌人面前把酒洒在地上〔贤曰:把酒浇在地上叫酹,音力外。我认为大概是自我发誓。〕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拿进我的皮囊;即使金像粟一样多,也不拿进我的怀里。”全部退还给他们。在此之前,八个都尉大多喜好财货,〔好,音呼到。〕被羌人怨恨痛苦;等到张奂端正自身,洁身自好,没有不
①春,三月,蜀郡属国夷反。〔延光元年,以蜀郡西部都尉为属国都尉。〕
②初,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立庭于弹污山、歠仇水上,〔「污」,范书作「汗」。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汗」。歠,音昌悦翻。〕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欲夫余,〔扶,楚交翻。夫,音扶。〕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
秋,七月,檀石槐寇云中。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羌、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考异曰:袁纪:「延熹二年六月,鲜卑寇辽东,度辽将军李膺击破之。」今从范书。〕
③公孙举、东郭窦等聚众至三万人,寇青、兖、徐三州,破坏郡县。〔坏,音怪。〕连年讨之,不能克。尚书选能治剧者,以司徒掾颍川韩韶为嬴长。〔嬴县,属泰山郡。贤曰:故城在今兖州博城县北。治,直之翻。掾,俞绢翻。长,知两翻。〕贼闻其贤,相戒不入嬴境。余县流民万余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谓不可。〔主者,主仓粟之史也。〕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锺皓、陈寔皆尝为县长,所至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贤曰:谓荀淑为当涂长,韩韶为嬴长,陈寔为太兵长,锺皓为林虑长也。长,知两翻。〕
④初,鲜卑寇辽东,属国都尉段〔章:乙十六行本「段」上有「武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颎率所领驰赴之。〔颎,古迥翻。〕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召颎,颎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访为玺书,当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竟,拜议郎。〔司寇,二岁刑。玺,斯氏翻。〕至是,诏以东方盗贼昌炽,〔炽,尺志翻。〕令公卿选将帅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颂荐颎,〔段颎传作「讼」,帝纪作「颂」;作「颂」为是。〕拜中郎将,击举、窦等,大破斩之,获首万余级,余党降散。〔降,户江翻。〕封颎为列侯。
⑤冬,十二月,地〔章:乙十六行本「地」上有「京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震。
⑥封梁不疑子马为颍阴侯,梁胤子桃为城父侯。〔城父县,属汝南郡。考异曰:袁纪:马、桃封在建和元年;「马」作「焉」,「桃」作「祧」。今从范书。〕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六〔起强圉作噩(丁酉),尽昭阳单阏(癸卯),凡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
永寿三年〔(丁酉、一五七)〕
①春,正月,己未,赦天下。
②居风令贪暴无度,〔居风县,属九真郡。交州记曰:山有风门,常有风。〕县人朱达等与蛮夷同反,攻杀令,聚众至四五千人。夏,四月,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儿式战死。〔守,式又翻。儿,五兮翻。〕诏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
③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京师蝗。
⑤或上言:「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下,遐稼翻。四府,三公府及大将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太学生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窃见比年已来,〔比,毗至翻。〕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私之求。民所患者,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贤曰:诗曰:大赂南金。和玉,卞和之玉。砾,郎狄翻。〕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天地初立,有天皇氏,澹泊无所施为而民自化。伏羲氏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去洪荒之世未远,故其风朴略。〕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郑氏曰:萧
译①春季,三月,蜀郡属国的夷人反叛。(延光元年,将蜀郡西部都尉改为属国都尉。)
②起初,鲜卑人檀石槐,勇猛健壮且有智谋韬略,各部落都畏惧臣服于他,于是他制定法令禁令,评判是非曲直,没有人敢违犯,于是大家推举他为首领。檀石槐在弹汗山、歠仇水边建立王庭,(“汗”,《范书》作“汗”。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汗”。歠,音昌悦翻。)距离高柳以北三百多里,兵马非常强盛;东部和西部的首领都归附他。于是向南抄掠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进犯夫余,(扶,楚交翻。夫,音扶。)向西攻击乌孙,全部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
秋季,七月,檀石槐侵犯云中。任命原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到达边境,羌人、胡人都望风畏惧臣服,先前被掠夺的男女,都到塞下送还。(考异说:《袁纪》:“延熹二年六月,鲜卑侵犯辽东,度辽将军李膺击败他们。”现在采用《范书》。)
③公孙举、东郭窦等人聚集部众达到三万人,侵犯青州、兖州、徐州,破坏郡县。(坏,音怪。)连续多年讨伐他们,不能攻克。尚书选择能够治理繁重事务的人,任命司徒掾颍川人韩韶为嬴县县令。(嬴县,隶属泰山郡。贤曰:故城在今兖州博城以北。治,直之翻。掾,俞绢翻。)贼人听说他贤能,互相告诫不进入嬴县境内。其他县的一万多户流民进入县境;韩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主管官员争辩说不可。(主者,主管仓库粮食的官吏。)韩韶说:“县令能救活沟壑中的百姓,即使因此获罪,含笑入地也值得了。”太守一向知道韩韶的名声德行,最终没有追究他的责任。韩韶与同郡的荀淑、锺皓、陈寔都曾担任县令,所到之处都以德政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颍川四长”。(贤曰:指荀淑担任当涂县令,韩韶担任嬴县县令,陈寔担任太兵县令,锺皓担任林虑县令。长,知两翻。)
④起初,鲜卑侵犯辽东,属国都尉段颎率领所统领的部队迅速赶赴。(颎,古迥翻。)随后担心贼人惊走,于是派驿骑假装携带皇帝诏书召段颎,段颎在路上假装撤退,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埋伏;贼人以为是真的,于是进入追击段颎,段颎趁机大肆出兵,全部斩杀俘获。因擅自制作诏书,应当受重刑;因为有战功,判处司寇刑;刑满后,任命为议郎。(司寇,二年刑。玺,斯氏翻。)到这时,皇帝下诏认为东方盗贼猖獗,(炽,尺志翻。)命令公卿选择有文武才能的将帅。司徒尹颂推荐段颎,(《段颎传》作“讼”,《帝纪》作“颂”;作“颂”是对的。)任命为中郎将,讨伐公孙举、东郭窦等人,大败并斩杀他们,斩首一万多级,其余党众投降逃散。(降,户江翻。)封段颎为列侯。
⑤冬季,十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⑥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梁胤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城父县,隶属汝南郡。考异说:《袁纪》:梁马、梁桃封侯在建和元年;“马”作“焉”,“桃”作“祧”。现在采用《范书》。)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諫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崧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魚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四十六〔起强圉作噩(丁西),尽昭阳单阏(癸卯),共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
永寿三年〔(丁酉、一五七)〕
①春季,正月,己未日,大赦天下。
②居风县县令贪婪残暴没有节制,(居风县,隶属九真郡。《交州记》说:山上有风门,常有风。)县民朱达等人与蛮夷一同反叛,攻杀县令,聚集部众达到四五千人。夏季,四月,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儿式战死于阵。(守,式又翻。儿,五兮翻。)皇帝下诏命九真都尉魏朗讨伐并击败他们。
③闰月,庚辰日晦,发生日食。
京城发生蝗灾。
⑤有人上书说:“百姓贫困是因为货币轻贱钱质薄,应该改铸大钱。”事情下达给四府(下,遐稼翻。四府,三公府和大将军府。)群僚以及太学中善于议论的人士讨论。太学生刘陶上书议论说:“当今的忧患,不在于货币,而在于百姓饥饿。我私下看见近年以来,(比,毗至翻。)好庄稼都被蝗虫螟虫吃尽,织布机空转是因为公家和私人的征敛。百姓所担忧的,难道是货币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吗!即使现在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氏璧,(贤曰:《诗经》说:大赂南金。和玉,卞和的玉。砾,郎狄翻。)让百姓渴了没水喝,饿了没饭吃,即使是皇羲的纯朴德行,(天地初立,有天皇氏,淡泊无所施为而百姓自然教化。伏羲氏开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替结绳的政令。距离洪荒之世不远,所以风气朴略。)唐尧、虞舜的文明,也不能保证宫廷内部的安全啊。(郑氏说: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