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

译苻坚沉默不语。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骄傲自大已经太过分了，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此一举了！”慕容垂说：“是的。如果不是你们，还能和谁一起完成呢！”〔到了这里，慕容垂知道苻坚必定失败，才与侄子们明确地说出这番话。〕

译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旗帜和战鼓相望，前后绵延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正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相距万里，水陆两路同时进军，运输粮草的船只数以万计。阳平公苻融等率领的三十万军队，先到达颍口。

朝廷下诏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都督，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朗将桓伊等人共八万军队抵抗秦军；派龙骧将军胡彬率领五千水军支援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这时秦军兵力强大，京城上下震惊恐惧。谢玄入宫，向谢安询问对策，谢安神色平静，回答说：“已经有别的旨意了。”随后便沉默不语。谢玄不敢再说话，于是派张玄再次请求指示。谢安于是命人备车出游山野，亲朋好友全部聚集，与谢玄下围棋赌别墅。谢安的棋艺通常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心中恐惧，便与谢安势均力敌地对弈却仍然不能取胜。谢安于是游览登高，直到夜晚才回来。桓冲深深为根本大局担忧，派遣三千精锐部队进入京城保卫；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的部署已经确定，兵器甲胄没有欠缺，西部边防应当留下这些军队作为防备。”桓冲对佐吏感叹说：“谢安有庙堂宰相的气量，却不熟悉将帅谋略。现在大敌迫近，他却游谈不停，派遣那些没有经历战事的年轻人去抵抗，兵力又少又弱，天下大势已可预见，我们恐怕要沦为异族统治了！”

⑤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⑥冬季，十月，秦阳平公苻融等进攻寿阳；癸酉日，攻克寿阳，俘虏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取郧城。胡彬听说寿阳失陷，退守硖石，苻融进攻他。秦卫将军梁成等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洛涧，在淮河上架设栅栏以阻挡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距离洛涧二十五里扎营，忌惮梁成不敢前进。胡彬粮草耗尽，暗中派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现在敌人兵强粮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秦军抓获了使者，送给阳平公苻融。苻融派人快马报告秦王苻坚说：“敌人兵少容易擒获，只担心他们逃跑，应当迅速前往！”苻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率领轻骑兵八千，兼程赶到寿阳与苻融会合。派遣尚书朱序来说降谢石等人，认为：“强弱形势不同，不如迅速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百万大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与之对抗。现在趁着各路军队没有集结，应当迅速攻击；如果击败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士气就会受挫，就可以顺势攻破他们。”

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非常恐惧，打算不作战以消耗秦军。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奔赴洛涧，距离十里未到，梁成凭借洛涧布阵等待。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败敌军，斩杀梁成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切断他们的退路，秦军步兵骑兵崩溃，争相跳入淮河，士兵死亡一万五千人，俘虏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缴获他们的器械军需。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相继前进。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

译强大的敌人，怎么能说是弱呢！」〔勍，音渠京，意为强大。〕他怅然若失，这才露出恐惧的神色。〔怃，音罔甫，形容失意怅然的样子。〕

译秦军逼近肥水列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率领孤军深入，却把阵势布置在紧逼水边的地方，这是打算持久相持的策略，而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如果移动阵势稍微后退一些，让晋军得以渡河，来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秦军各位将领都说：“我们人多，对方人少，不如遏制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须率领军队稍微后退，让他们渡到一半，我用铁甲骑兵逼迫并击杀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融也认为这样可行，于是指挥军队后退。秦军于是后退，再也无法停止。（两军对阵，后退的一方先败，这是用兵的常理。）谢玄、谢琰、桓伊等人率领军队渡河攻击他们。苻融骑马巡视阵势，想要率领后退的士兵，马匹跌倒，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遮蔽了原野，堵塞了河流。那些逃跑的人听到风声和鹤叫声，都以为是晋军将要到来，昼夜不敢休息，在草丛中行走，在露天下住宿，再加上饥饿和寒冷，死去了十分之七八。起初，秦军稍微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呼喊说：“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肆奔逃。朱序因此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晋军。缴获了秦王苻坚乘坐的云母车。

苻坚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到淮北，非常饥饿，百姓中有送上熟食和猪腿的，苻坚吃了，赐给他们十匹帛，十斤绵。那人推辞说：“陛下厌倦了安乐，自取危困。我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儿子喂养父亲却要求回报的呢！”不顾及赏赐就离开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潸然流下眼泪。

这时，各路军队都溃败了，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独自保全，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投奔他。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家国倾覆，天命人心都归向至尊，只是时运未到，所以隐藏踪迹自我保全罢了。现在秦主兵败，把自身托付给我们，这是上天借给他便利来恢复燕朝基业，此时不可错过，希望不要因为意气用事和微小的恩惠而丧失社稷的重任！”慕容垂说：“你说得对。然而他以赤诚之心把性命托付给我，怎么能害他呢！上天如果抛弃他，不愁他不灭亡。不如保护他的危难来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祸患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辜负旧日的心意，又可以凭借道义取得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时兼并了燕国，秦国衰弱时图谋它，这是报仇雪耻，并不是辜负旧日的心意；兄长为什么得到了却不夺取，释放数万军队送给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不容，无处安身，逃死到秦国，秦主以国士对待我，恩礼周到。后来又被王猛出卖，无法自我辩白，秦主唯独能明察我，这恩德怎么可以忘记！如果氐族的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招抚关东，来恢复先人的基业罢了，关西终究不会是我的。”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应当继承恢复燕朝基业，这在图谶中已有记载；现在天时已到，还等待什么！如果杀死秦主，占据邺都，大张旗鼓向西进军，两个秦国也不是苻氏所有的了！”慕容垂的亲信多劝他杀死苻坚，慕容垂都不听从，把全部兵马都交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暐驻守郧城，听说苻坚战败，抛弃他的军队逃跑；到了荣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暐起兵来恢复燕朝基业，慕容暐不听从。

谢安收到驿马送来的书信，知道秦军已经战败，当时正和客人下围棋，收起书信放在床上，毫无喜色，下棋像原来一样。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回到内室，跨过门槛，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折断了。（这是说他非常高兴。史书说谢安矫饰性情镇定事物。人臣以安定社稷为喜悦，大敌压境，一战而破，怎么能不喜悦呢！）

译木屐齿的折断，也不是安石所讥讽的。

译丁亥日，谢石等人回到建康，获得了前秦的乐工，他们熟悉旧有的音乐，于是宗庙开始完备金石之乐。〔永嘉之乱时，伶官和乐器都沦陷于刘曜、石勒之手。东晋初立，宗庙因为没有雅乐和伶人，撤销了太乐和鼓吹令；此后虽然逐渐得到了登歌和食举之乐，但仍然不够完备。太宁末年，明帝又咨询阮孚等人加以增补。咸和年间，成帝才重新设置太乐官，聚集遗留的乐工，但还没有金石之乐。等到慕容儁平定冉闵，在战乱之中，邺下的乐人也颇有来到东晋的。谢尚镇守寿阳，采集乐人以备太乐，并制作了石磬，雅乐才开始大致完备。而王猛平定邺城，慕容氏所得的乐声，又进入关右；如今打败苻坚，俘获了乐工杨蜀等人，他们熟习旧乐，于是金石之乐才完备。〕乙未日，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

⑦秦王苻坚收集离散的人众，等到到达洛阳时，人数有十多万，百官、仪仗器物、军容大致完备。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您不把别人逼到绝境，这种道义之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秘记上说：‘燕国复兴应当在河阳。’摘取果实，在未熟时强行采摘与等待其自然落下，不过相差十天左右，然而其难易和好坏，相差就远了！”慕容垂心里认为他的话很好，走到渑池时，对苻坚说：“北方的百姓，听说王师失利，轻易地相互煽动，臣请求奉诏书去镇抚安抚他们，趁机去拜谒陵庙。”〔慕容垂想借机去拜谒自己祖父的陵庙。〕苻坚答应了他。权翼劝谏说：“国家军队刚刚战败，四方都有离心，应当征集名将，安置在京城，以巩固根本，镇守枝叶。慕容垂勇猛谋略过人，世代是东方的豪强，近来因为躲避祸患而来，他的心岂止是想做个冠军将军而已！譬如养鹰，饿了就依附人，每当听到风吹起，常有凌云的志向，正应当谨慎地拴住它的绳笼，怎么可以解开束缚，任凭它随心所欲呢！”苻坚说：“你的话是对的。然而我已经答应了他，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是万乘之君呢！如果天命有废兴，本来就不是智谋力量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信而轻视国家，我看他去了就不会回来，关东的动乱，从此开始了。”苻坚不听，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固率领三千人护送慕容垂。又派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羽林军五千人戍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士兵戍守洛阳。权翼秘密派遣壮士在河桥南的空仓中拦截慕容垂，慕容垂怀疑有诈，从凉马台结草筏渡河，让典军程同穿着自己的衣服，骑着自己的马，带着僮仆奔向河桥。伏兵发动，程同骑马逃脱。

十二月，秦王苻坚到达长安，哭祭阳平公之后才入城，谥号为哀公。大赦天下，免除为国事而死者的家属赋役。

⑧庚午日，大赦天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提升谢玄的官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

⑨谢安的外甥王国宝，是谢坦的儿子；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不任用，只让他做尚书郎。王国宝自认为是望族，按照惯例只在吏部任职，不做其他部门的官，〔尚书郎，晋朝制度有三十五个曹，设置郎官二十三人，互相统辖。到了东晋，没有直事、右民、屯田、车部、别军、都兵、骑兵、左士、右士、运曹这十个曹的郎官。康帝、穆帝以后，又没有虞曹、二千石这两个曹的郎官，只有殿中、祠部、吏部、仪曹、三公台、比部、金部、仓部、度支都官、左民、起部、水部、主客户、驾部、库部、中兵、外兵这十八个曹。后来又省去主客户、起部、水部，剩下十五个曹，而吏部最为清贵。〕王国宝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因此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嗜好饮酒，亲近奸邪谄媚之人，王国宝于是向司马道子进谗言诬陷谢安，让司马道子在皇帝面前离间谢安。

译（“苋”字古音翻作“险”。）李安功名既已显赫，那些阴险邪僻、谋求进身的人，大多诋毁李安的短处，皇帝因此渐渐对他产生猜忌。

译起初解除酒禁，〔汉建安年间，曹操严格禁止酿酒。〕增加百姓的租税，每人征收五石米。〔咸和五年，成帝开始丈量百姓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每亩收米三升。哀帝即位，减少田租，每亩收二升。太元二年，皇帝废除了按田亩收租的制度，公王以下，每人收税三斛，只免除服役者的税。到了这一年，又增加租税，每人收五石。〕

秦将吕光向西越过流沙三百多里，〔从玉门关出，渡过流沙，向西走到鄯善，向北走到车师。又，且末国在鄯善以西，该国的西北，有数百里的流沙，夏天有热风，是行旅的祸患。风所到之处，只有老骆驼能预先知道，就生气地聚集站立，把口鼻埋在沙中，人们常以此作为预兆，也马上用毡子捂住口鼻。那风迅猛疾驰，片刻就刮过，如果不加防备，必定导致死亡。桑钦说：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西北。杜佑说：流沙在沙州，敦煌郡以西八十里。郦道元说：弱水流入流沙。流沙，随着水流而行。也有说法出自钟山，向西行进到崦嵫山，在西海郡北；流沙又经过浮渚，历经壑市国，又经过鸟山东边的朝云国，向西经过昆山，西南从过瀛山流出。《大荒山经》说：西南海之外，流沙由此流出。〕焉耆等各国都投降了。〔“降”，读作户江。〕只有龟兹王帛纯抗拒他，〔龟兹，读作丘慈。〕环城坚守，吕光进军攻打。

秦王苻坚入侵时，任命乞伏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骑”，读作奇寄。〕恰逢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遣国仁回去讨伐。〔国仁，是代司繁镇勇士，见上卷元年。〕步腾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摆设酒宴，大声说：“苻氏疲敝百姓，逞强用兵，大概将要灭亡了，我应当与各位共同建立一方基业。”等到苻坚战败，国仁于是胁迫各部族，有不顺从的，就攻击并吞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几万人。

慕容垂到达安阳，〔安阳在邺城西南。〕派遣参军田山给长乐公苻丕写信。〔“乐”，读作洛。〕苻丕听说慕容垂从北边来，怀疑他想作乱，但仍然亲自去迎接他。赵秋劝慕容垂在座位上捉拿苻丕，趁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让劝谏说：〔晋朝制度，王国设置侍郎二人。〕“慕容垂反叛的迹象还不明显，而您擅自杀他，不符合臣子的道义；不如用对待上宾的礼节接待他，严密军队保卫他，秘密上表陈述情况，听从朝廷命令后再图谋。”苻丕听从了，让慕容垂住在邺城以西的馆舍。〔“馆”，读作贯。〕

慕容垂暗中与燕国的旧臣谋划恢复燕国政权，恰逢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前秦，〔丁零部落，原本居住在中山，苻坚灭燕时，把他们迁徙到新安。翟斌在前秦任卫军从事中郎。翟斌，读作彬。〕谋划攻打驻守洛阳的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秦王苻坚用驿马传书命令慕容垂率兵讨伐。〔“将”，读作即亮。〕石越对苻丕说：“朝廷军队刚刚战败，民心未安，负罪逃亡隐藏的人，想作乱的很多，所以丁零一呼响应，十天之内，部众已有几千，这就是证明。慕容垂，是燕国的旧日名望，有复兴基业的心，现在又给他军队，这是给老虎添翅膀。”〔“今复”，读作扶又。“为”，读作于伪。“傅”，读作附。〕苻丕说：“慕容垂在邺城就像借虎卧蛟，〔“藉”，读作慈夜。〕我常担心他成为肘腋之患，〔“腋”，读作余。〕现在把他远远地派到外面，不是更好吗！〔“远”，读作于愿。〕况且翟斌凶恶悖逆，〔“悖”，读作蒲内，又读作蒲没。〕一定不肯向慕容垂低头，让两虎相斗至死，我趁机控制他们，这是卞庄子的计策。”于是把两千老弱士兵以及破旧的铠甲兵器给慕容垂，〔“羸”，读作伦为。“铠”，读作可亥。〕又派遣广武将军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作为慕容垂的副将。〔“帅”，读作率。“骑”，读作奇寄。〕秘密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的统帅，你是谋害慕容垂的将领，去吧，努力！”〔成都王司马颖派和演图谋王浚，殷浩派魏憬图谋姚襄，苻丕派苻飞龙图谋慕容垂，智谋不足以成功，他们的失败同出一辙。“帅”，读作所类。“将”，读作即亮。〕

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祭宗庙，〔燕国都城在邺，所以宗庙在邺城。〕苻丕不允许，慕容垂就穿着便服潜入；亭吏禁止他，慕容垂发怒，杀了亭吏烧了亭子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敢轻慢方镇，杀吏烧亭，反叛的迹象已经暴露，可以借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战败时，慕容垂护卫皇帝车驾，〔“乘”，读作绳证。〕这个功劳不可忘记。”石越说：“慕容垂尚且不忠于燕国，怎么能尽忠于我们！现在不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苻丕不听从。石越退下，告诉人说：“公父子喜欢做小仁义，不顾大局，最终会被别人擒获。”〔苻丕父子后来果然像石越所说的那样。“好”，读作呼到。〕

慕容垂留下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走到安阳的汤池，闵亮、李毗从邺城来，把苻丕与苻飞龙的阴谋告诉慕容垂。〔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酿成祸害。苻飞龙本来不足以对付慕容垂，何况他的阴谋已经泄露呢！〕慕容垂于是激怒他的部众说：“我尽心忠于苻氏，而他们专心想图谋我们父子，我虽然想停止，能做到吗！”〔“已”，停止。〕于是借口士兵少，〔“少”，

译诗沼翻。〕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之内，就有八千人。

译平原公苻晖派遣使者责备慕容垂，催促他进兵。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敌寇离得不远，应当白天停止行进，夜晚行军，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苻飞龙认为他说得对。壬午日夜晚，慕容垂派遣世子慕容宝率领军队走在前面，小儿子慕容隆统领军队跟随自己，命令氐族士兵五人编为一伍；暗中与慕容宝约定，听到鼓声，前后夹击氐族士兵和苻飞龙，将他们全部杀死，幕僚中家在西方的都遣送回去，并写信给秦王苻坚，说明杀死苻飞龙的原因。

当初慕容垂跟随苻坚进入邺城，因为他的儿子慕容麟屡次向燕国告变，慕容垂杀死了慕容麟的母亲，但仍然不忍心杀死慕容麟，把他安置在外舍，很少能侍奉觐见。等到杀死苻飞龙，慕容麟屡次进献计策，启发慕容垂的心意，慕容垂更加认为他奇特，宠爱待遇与诸子相同。

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慕容腾、辽西段延等人，听说翟斌起兵，各自率领部曲归附他。平原公苻晖派遣武平武侯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说：“我如今将要洗雪先王的耻辱，请求为将军斩除这个氐族奴才。”于是穿上铠甲直接进击，丁零的军队跟随他，大败秦军，斩杀毛当；于是进攻陵云台戍守地，攻克它，收缴一万多人的铠甲兵器。

癸未日，慕容垂渡过黄河焚烧桥梁，有三万军队，留下辽东鲜卑可足浑谭在河内的沙城集结兵力。慕容垂派遣田山前往邺城，密告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响应。当时天色已晚，慕容农与慕容楷留在邺城中住宿；慕容绍先出城，到达蒲池，盗取苻丕的骏马数百匹来等待慕容农、慕容楷。甲申日晦日，慕容农、慕容楷率领数十骑兵穿着便服出邺城，于是一同逃奔列人。

九年

①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秦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邀请慕容农没有成功，才开始察觉有变故；派人四处寻找，三天后，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经起兵了。

慕容凤、王腾、段延都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他。慕容垂想要袭击洛阳，而且不知道翟斌的诚意真假，于是拒绝他说：“我来救援豫州，不是来投奔你。你既然建立大事，成功享受福分，失败承受祸患，我不参与其中。”丙戌日，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听说他杀死苻飞龙，关闭城门拒绝他。翟斌又派遣长史郭通往来游说慕容垂，慕容垂仍然没有答应。郭通说：“将军之所以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翟斌兄弟是山野异类，没有奇才远略，必定不会成功吗？难道不考虑将军今天凭借他们，可以成就大业吗！”慕容垂于是答应了他。于是翟斌率领他的军队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去恢复正月。”

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要夺取邺城并占据它，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行进。原扶余王余蔚担任荥阳太守，以及昌黎鲜卑卫驹各自率领他们的军队投降慕容垂。慕容垂到达荥阳，部下坚决请求上尊号，慕容垂于是依照晋中宗的先例，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秉承皇帝制度行事，称为统府。部下称臣，文书奏表疏议，封拜官爵，都像王者一样。任命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封范阳王；侄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封太原王；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余蔚征东将军、统府左司马，封扶余王卫驹为鹤扬将军，慕容凤为建策将军率领二十多万军队，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指向邺城。

慕容农逃奔列人时，停留在乌桓

译鲁利家中，〔鲁利本是乌桓族人，但家在列人。〕鲁利为他摆设酒食，〔为，音伪。馔，音雏皖，又音雏恋，指熟食。〕慕容农笑着不吃。鲁利对他的妻子说：「你这坏奴才，〔句读在此。恶奴，大概是骂他妻子的话。〕郎君是贵人，我家贫穷没有东西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如今无缘无故而来，必定有异乎寻常的举动，不是为吃喝来的。〔为，音伪。〕你赶快出去，远远瞭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她的话。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在列人集结兵马以图复兴大业，你能跟随我吗？」鲁利说：「生死都听从郎君。」〔如今世俗多称其主人为郎主，又称其主人之子为郎君。〕慕容农于是去见乌桓人张骧，游说他道：〔骧，音思将。说，音输芮；下文同。〕「我家大王已经举大事，翟斌等都互相推举拥戴，远近响应，所以来告诉你。」张骧拜了两拜说：「得到旧主而侍奉他，怎敢不效死力！」于是慕容农驱使列人的居民作为士兵，砍下桑树榆树作为兵器，撕裂衣服作为旗帜，〔襜，音昌占。《尔雅》说：遮在前的衣服。郭璞说：遮在膝盖前的衣服。〕派赵秋去游说屠各人毕聪。毕聪与屠各人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人余和、敕勃，〔屠，音直于。余和、敕勃，大概是两个人。〕易阳乌桓人刘大〔易阳县，汉代属赵国，魏、晋属阳平郡。刘�说：唐洛州临洺县，就是古易阳县，隋开皇六年改名。〕各自率领部众几千人前往投奔。〔帅，读作率。〕慕容农假授张骧为辅国将军，刘大为安远将军，鲁利为建威将军。慕容农亲自率领军队攻破馆陶，〔馆陶县，汉代属魏郡，魏、晋属阳平郡。将音即亮。〕收缴那里的军用物资和器械，派兰汗、段赞、赵秋、慕�悕攻取康台的牧马几千匹。〔悕，音香衣。魏收《地形志》：广平郡平恩县有康台泽。杜�说：不按正道夺取叫略。〕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舅父；段赞，是段聪的儿子。〔从，音才用。〕于是步兵骑兵云集，众达到几万人，张骧等人共同推举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骑大将军，监统诸将，〔使，音疏吏。�，音匹妙。骑，音奇寄。监，音工衔。〕根据才能部署，上下肃然。慕容农因为燕王慕容垂还没到，不敢封赏将士。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愿前进，〔意思是如果没有赏赐来奖�激励他们，那么士兵就不愿赴战。〕现在来的人，都想建立一时的功业，谋取万世的利益，〔规，图谋。〕应该秉承制命封拜，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他，于是前来投奔的人接连不断；慕容垂听说后认为很好。慕容农暗中〔章：十二行本「间」作「西」；�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在上党招�厍専官伟，向东招�乞特归到东阿，向北召�光烈将军平叡以及平叡的哥哥汝阳太守平幼到燕国，伟等都响应了。〔间，音古苋。派遣�使招�他们。厍，音奴沃。东阿县，汉代属东郡，晋代属济北郡，唐代属济州。汝阳县，汉、晋属汝�郡，后来分为汝阳郡。平幼大概先前曾任汝阳太守时住在燕国。伟等都是燕国的旧臣，所以招�他们而响应。光烈将军，大概也是前燕授予平叡的。〕又派兰汗攻打顿丘，攻克了它。〔顿丘县，汉代属东郡；武帝泰始二年，分设顿丘郡。〕慕容农号令整肃，军队不私自掠夺，〔意思是他的军队不敢掠夺居民而私占财物。〕男女老少都很高兴。

译长乐公苻丕派遣石越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去讨伐他们。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如今他不向南抵御大军而来这里，这是畏惧王而轻视我；〔王指慕容垂。〕他必定不设防备，可以用计谋攻取他。”众人请求修缮列人城，〔治，修缮；下文同。〕慕容农说：“善于用兵的人，用诚心团结士兵，不靠其他外物。〔异物，即别物。〕如今我们举起义兵，只求消灭敌人，应当以山河作为城池，哪里值得去修缮列人城呢！”辛卯日，石越到达列人城西，慕容农派遣赵秋和参军綦母滕攻击石越的前锋，打败了他们。〔石越的士气已经受挫。〕参军太原人赵谦对慕容农说：“石越的铠甲兵器虽然精良，但人心惊慌恐惧，容易击破，〔易，容易。〕应当立即攻击他。”慕容农说：“他们的铠甲在外表，我们的铠甲在内心，〔士兵想要战斗，那么即使没有铠甲也勇于赴战，所以说铠甲在内心。〕白天作战，士兵看到他们外表的威武而畏惧他们，不如等到傍晚再攻击他们，这样可以必定取胜。”命令军士严阵以待，不得轻举妄动。石越设立栅栏自我固守，慕容农笑着对众将领说：“石越士兵精锐人数众多，不趁着刚到的锐气来攻击我们，反而又设立栅栏，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的了。”傍晚时分，慕容农擂鼓呐喊出兵，在城西布阵，〔陈，通“阵”。〕牙门刘木请求先攻打石越的栅栏，慕容农笑着说：“凡是人看到美食，谁不想要，怎么能独自请求！然而你的勇猛锐气值得嘉奖，应当把先锋的任务赐给你。”刘木于是率领壮士四百人翻越栅栏冲入，秦军溃败；〔帅，通“率”；下文同。披，溃散。〕慕容农率领大军跟随其后，大败秦军，斩杀石越，将首级送给慕容垂。〔败，打败。〕石越和毛当，都是秦国的勇将，〔骁，勇猛。将，将领。〕所以秦王苻坚派他们协助两个儿子镇守；不久相继战败身亡，人心骚动，〔骚，忧愁，扰乱。〕各地盗贼纷纷起事。

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邺城，将秦建元二十年改为燕元年，服饰颜色和朝廷礼仪，都依照旧制。〔朝，朝廷。〕任命以前岷山公库傉官伟为左长史，荥阳人郑豁等为从事中郎。〔凡带有“前”字的，都是前燕所授予的官职。〕慕容农率领军队与慕容垂在邺城会合，慕容垂按照他所称的官职授予他。〔即张骧等人推举的官职。〕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翰、〔严：「输」改「翰」。〕舅子兰审都为王；〔从，堂兄弟。〕其余宗族和功臣封为公爵的有三十七人，封为侯、伯、子、男的有八十九人。可足浑谭聚集兵力得到两万多人，攻打野王，攻克它，〔慕容垂派可足浑谭在河内的沙城聚集兵力，于是趁机攻下野王。〕率领军队会合攻打邺城。平幼和他的弟弟慕容叡、慕容规也率领部众数万人与慕容垂在邺城会合。

长乐公苻丕派遣姜让责备燕王慕容垂，并且劝说道：“犯了错误能够改正，现在还不晚。”〔诮，责备。说，劝说。〕慕容垂说：“我承受主上不世出的恩德，所以想要保全长乐公，让他倾尽兵力奔赴京师，〔京师，指长安。〕然后恢复国家的基业，与秦国永远结为邻邦友好。〔好，友好。〕为什么他不明察时势，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呢？如果执迷不悟不再回头，我将穷尽兵力之势，恐怕他单人匹马求生，也做不到。”姜让严厉地指责他说：“将军不被家国容留，投靠圣朝，〔朝，朝廷。〕燕地的一寸土地，将军哪有份呢？〔分，份额。〕主上与将军种族类别不同，〔意思是氐人在关西，鲜卑人在东北，既风俗不同，种族类别又不同。〕一见倾心，亲近如同宗族亲戚，宠爱超过功臣旧臣，自古君臣相遇，有像这样深厚的吗？一旦因为王师小败，就立刻有异心！长乐公，是主上的嫡长子，受命分管陕地，〔陕，地名。〕怎么能束手就擒把百城之地交给将军呢？将军想要裂冠毁冕，〔《左传》，晋率领阴戎攻打颍。景王派詹桓伯对晋说：‘我在伯父，如同衣服有冠冕，树木水源有根本，百姓有谋主。伯父如果裂毁冠冕，拔除根本堵塞水源，专弃谋主，即使是戎狄，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呢！’〕自可穷尽兵力之势，何必再多说！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岁的高龄，首级悬挂在白旗上，〔武王斩纣首，悬挂在大白旗上。〕高世的忠诚，反而成为逆鬼罢了！”慕容垂沉默不语。〔姜让的话直率，慕容垂内心惭愧，所以沉默没有回答。〕左右请求杀了他，慕容垂说：“他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以礼相待送他回去，给苻丕写信并上表给秦王苻坚，陈述利害关系，请求送苻丕回长安。苻坚和苻丕愤怒，回信严厉责备他。〔为，为了。遗，给予。上，进呈。〕

②鹰扬将军刘牢之攻打秦国的谯城，攻克它。桓冲派遣上庸太守郭宝攻打秦国的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攻克它们。将军杨佺期进军占据成固，攻击秦梁州刺史潘猛，使他逃走。杨佺期，是杨亮的儿子。〔杨亮见上卷太元二年。〕

③壬子日，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攻克其外郭，长乐公苻丕退守中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多送任请降于燕。〔降，投降。〕癸丑日，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驻扎在广阿。〔广阿县

译前汉时属于巨鹿郡，后汉时并入巨鹿县。有广阿泽，位于巨鹿县境内，就是大陆泽。

译④丰城宣穆公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下战功，认为自己之前说错了话，〔指去年说的“我们恐怕要沦为异族臣民”的话。〕悔恨交加而生病；二月，辛巳日，去世。朝廷商议打算任命谢玄为荆州、江州两州的刺史。〔朝，音zhāo。〕谢安自认为父子二人的名望和地位过于显赫，又担心桓氏家族失去职权而产生怨恨，于是任命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史虔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为江洲刺史。

⑤燕王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使用飞梯和地道攻打邺城，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困守邺城，将老弱兵众安置在肥乡，〔《晋书·地理志》记载，肥乡县隶属于广平郡。魏收说：东魏天平初年，并入魏郡临漳县。隋朝又分开设置肥乡县，唐朝隶属于洺州。处，音chǔ。〕修筑新兴城来存放辎重。〔重，音zhòng。〕

⑥前秦征东府官员怀疑参军高泰，他是燕国的旧臣，怀有二心，〔苻丕担任征东大将军。高泰先前在燕国任职，慕容垂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高泰害怕，与同郡的虞曹从事吴韶逃回勃海。〔前秦征东府设置虞曹从事，掌管辖区内的山泽事务。高泰与吴韶，都是勃海人。〕吴韶说：“燕军近在肥乡，应当跟随他们。”高泰说：“我只是为了躲避祸患；离开一位君主，去侍奉另一位君主，这是我不愿做的！”申绍见到后赞叹说：“进退合乎道义，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⑦燕范阳王慕容德攻打前秦的枋头，夺取了该地，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还，音xuán，又读如字。〕

⑧东胡王王晏占据馆陶，作为邺城内部的声援，鲜卑、乌桓以及郡县中占据坞堡不服从燕国的民众还很多；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与镇南将军陈留王慕容绍去讨伐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鲜卑、乌桓以及冀州的百姓，原本都是燕国的臣民，如今大业刚刚开始，人心尚未融洽，所以稍有背离；只应当用恩德来安抚他们，不可以用威势来震慑他们。我应当驻扎在一处，作为军威的根本，你巡视安抚百姓和夷人，向他们展示大义，他们必定会听从。”慕容楷于是驻扎在辟阳。〔《地理风俗记》说：广川西南六十里有辟阳亭，是故县，汉高祖封审食其为侯国。魏收《地形志》，长乐郡信都县有辟阳城。〕慕容绍率领几百骑兵去劝说王晏，为他陈述祸福，〔帅，音shuài。说，音shuì。为，音wèi。〕王晏跟随慕容绍到慕容楷处投降，于是鲜卑、乌桓以及坞堡民众投降的有几十万人。〔降，音xiáng。〕慕容楷留下他们的老弱人口，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征发他们的壮丁十几万人，与王晏一同前往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地说：“你们兄弟文武双全，足以继承先王的事业了！”〔指足以继承慕容恪。〕

⑨三月，任命卫将军谢安为太保。

⑩前秦北地长史慕容泓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亡奔向关东，收集鲜卑族人，部众达到几千人，返回驻扎在华阴，击败前秦将军强永，〔华，音huà。败，音bài。〕他的部众于是兴盛起来；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济北王，〔陕，音shàn。雍，音yōng。济，音jǐ。〕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兼领大司马、冀州刺史、吴王。

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指没有听从权翼的建议而派遣慕容垂。〕致使鲜卑人到了这一步。关东的土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复，音fù。〕对于慕容泓该怎么办呢？”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雍州刺史，镇守蒲阪。〔阪，音bǎn。〕征召雍州刺史巨鹿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录尚尚书事，配备军队五万人；任命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为司马，去讨伐慕容泓。〔骧，音xiāng。〕

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有部众两万人，进攻蒲坂；苻坚派窦冲去讨伐他。

〇库傉官伟率领营部几万人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封伟为安定王。

前秦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镇守信都，高城男苻绍在封国，〔高城县隶属于勃海郡，唐朝为沧州盐山县。〕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谟镇守常山，〔重，音chóng。〕固安侯苻鉴镇守中山。燕王慕容垂派遣前将军、乐浪王慕容温督率各军攻打信都，未能攻克；〔乐浪，音yuè láng。〕夏，四月，丙辰日，派遣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增兵协助他。苻定、苻鉴，是秦王苻坚的堂叔；苻绍、苻谟，是堂弟；苻亮，是堂侄。〔从，音cóng。〕慕容温，是燕王慕容垂的侄子。

慕容泓听说前秦军队即将到达，害怕，率领部众将领奔向关东。〔帅，音shuài；下同。〕前秦巨鹿愍公苻叡粗鲁勇猛而轻视敌人，想要快速出兵拦截他们。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念回归的志向，所以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阻挡他们。即使抓住鼷鼠的尾巴，它还能反咬人。〔鼷鼠，又名甘口鼠，吃东西不觉得痛。《尔雅》说：有毒刺的。鼷，音xī。〕他们自知陷入困境，会拼死与我们对抗，万一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只要击鼓跟随他们，他们将会忙于奔逃溃败而没有闲暇。”〔假如苻叡能听从姚苌的话，慕容泓必定向东奔逃，慕容冲战败后无处可归，必定也会被擒获。〕苻叡不听从，在华泽交战，〔华泽即华阴的沼泽。华，音huà。〕苻叡战败，被慕容泓所杀。姚苌派遣龙骧长史赵

译都、参军姜协到秦王苻坚处谢罪；苻坚发怒，将他杀了。姚苌恐惧，逃奔到渭水北岸的马牧；于是天水人尹纬、尹详、南安人庞演等人纠集煽动羌族豪强，率领归附姚苌的户口有五万余家，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白雀；任命尹详、庞演为左、右长史，南山人姚晃以及尹纬为左、右司马，天水人狄伯支等人为从事中郎，羌训等人为掾属，王据等人为参军，王钦、卢姚、方成等人为将帅。

译秦将窦冲击慕容冲于河东，大败慕容冲；慕容冲率领八千鲜卑骑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余万人，派遣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慕容垂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家兄皇帝（慕容暐，是慕容泓的兄长）回去。慕容泓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永远保持邻国间的友好关系。”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斥责他说：“现在慕容泓的信如此说，你想离去，朕应当资助你。你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用对待国士的标准来期望他们！”慕容暐磕头磕得流血，哭泣谢罪。苻坚过了很久才说：“这都是三个逆贼（指慕容垂、慕容泓、慕容冲）所为，不是你的过错。”恢复慕容暐的职位，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晓谕慕容泓、慕容冲以及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我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况且我是燕室的罪人（慕容暐不能保全燕国的社稷，所以自称为罪人），不值得再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以吴王慕容垂为相国，中山王慕容评为太宰、兼领大司马，你可以做大将军、兼领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等到我死后的消息传来，你就登上尊位。”慕容泓于是进军指向长安，改年号为燕兴。

燕王慕容垂因为邺城依然坚固，召集僚属佐官商议对策。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这是采用曹操攻打邺城的旧计谋）；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慕容垂巡视包围圈，在华林园饮酒（洛阳都城、邺都都有华林园；邺都的华林园，是魏武帝曹操所修建的），秦军秘密出兵袭击，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无法脱身，冠军大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秦军，慕容垂才得以勉强逃脱。

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秦荆州刺史都贵逃奔鲁阳。

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占据丰阳前来投降。

梁州刺史杨亮率领五万军队讨伐蜀地，派遣巴西太守费统率领三万水陆军队作为前锋。杨亮驻扎在巴郡，秦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巴西太守康回等人抵御杨亮。

秦将苻定、苻绍都向燕国投降（苻定以信都投降，苻绍以高城投降）；燕将慕容麟率领军队向西攻打常山（苻谟守卫常山）。

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在北地，秦国的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的羌胡部落投降姚苌的有十余万人。

六月，癸丑初一，崇德太后褚氏去世。

秦王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赵氏坞攻打后秦军队（根据《晋书·载记》记载，赵氏坞在北地），派遣护军将军杨璧等人分路进攻；后秦军队屡次战败，斩杀了后秦王姚苌的弟弟镇军将军尹买。后秦军营中没有水井，秦人堵塞安公谷、筑坝拦截同官水来困住他们（安公谷、同官水都在今耀州境内。魏收《地形志》记载，北地郡有铜官县，是真君七年设置的。杜佑说：铜官本是汉代祋祤县地，晋代改为频阳；苻秦在祋祤北铜官川设置铜官护军，后魏太武帝废除护军，设置铜官县；后周武帝迁移到现在的地点；隋代以后，只称为同官）。后秦人惊恐害怕，有渴死的。恰逢天下大雨，后秦军营中水深三尺，环绕军营百步之外，水深只有一寸多，后秦军队再次振作起来。秦王苻坚感叹说：“上天也要保佑贼人吗！”（上天不帮助秦国，秦国不可再支撑下去了。）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声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厉，于是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任命高盖为尚书令。后秦王姚苌派遣儿子姚嵩作为人质到慕容冲那里请求讲和（想要联合兵力来消灭秦国，并且畏惧慕容冲军队的强大）。

将军刘春攻打鲁阳，都贵逃回长安。

后秦王姚苌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秦国，秦王苻坚派遣杨璧等人抵御，被姚苌打败；俘获杨璧以及右将军徐成、镇军将军毛盛等将领官吏数十人，姚苌都礼遇后释放了他们。

燕将慕容麟攻下常山，秦将苻亮、苻谟都投降。慕容麟进军包围中山，秋季，七月，攻克中山，俘虏苻鉴（冀州都归燕国所有，只有苻丕守卫邺城而已）。慕容麟威名声势大振，留驻中山。

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率领两州的军队攻打燕国。燕王慕容垂派遣平朔将军平规攻打王永，王永派遣昌黎太守宋敞在范阳迎战，宋敞军队战败，平规进军占据蓟南。

秦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军队回到长安。

秦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将军王鹁率领蜀汉军队三万人北上救援长安

译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王坚听说慕容冲离开长安越来越近，于是率军返回，〔从北地赵氏坞返回，使得慕容冲不能逼近长安，王坚仍与苻苌相持，胜负之势，尚未确定。慕容冲的军队既已逼近，王坚不得不还守长安，苻苌得以收取岭北作为资粮；王坚与慕容冲血战而苻苌伺机取其疲敝；王坚战死而鲜卑从东面出击，苻苌坐享关中；真所谓鹬蚌相持，渔人得利。〕派遣抚军大将军方【章：十二行本“方”字上有“高阳公”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戍守骊山，〔骊，音力知。〕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备五万兵力以抵御慕容冲。慕容冲与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王坚又派遣前将军姜宇与幼子河间公苻琳率领三万军队在灞上抵御慕容冲；〔少，音诗照。〕苻琳、姜宇都战败而死，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即秦朝的阿房宫城。〕

译秦康多次战败，退回到成都。梓潼太守垒袭率领涪城投降。这是晋军在西线的胜利。《姓谱》说：后赵的记录中有垒澄，原本姓裴。荆州刺史桓石民占据鲁阳，派遣河南太守高茂向北驻守洛阳。这是晋军从襄阳、沔水向北进军的部队。

己酉日，将康献皇后安葬在崇平陵。

燕国的翟斌依仗功劳骄横放纵，索求无度，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怀有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在河南的盟约，不能违背。如果他作乱，罪责在于翟斌。现在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他，人们一定会认为我忌惮他的功劳和能力；我正招揽豪杰以成就大业，不能向人显示狭隘，失去天下的期望。假使他真有阴谋，我用智慧防备他，他也无能为力。”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依仗功劳而骄横，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横就会迅速败亡，怎么能成为祸患！他有大功劳，应当听任他自取灭亡。”对他的礼遇更加厚重。

翟斌暗示丁零人及其党羽请求任命他为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当位居上辅；只是朝廷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立刻授予。”翟斌愤怒，秘密与前秦长乐公苻丕勾结，让丁零人决堤放水。事情败露，慕容垂杀了翟斌和他的弟弟翟檀、翟敏，其余的人都赦免了。

翟斌的侄子翟真，在夜里率领营中众人向北逃奔邯郸，率领军队回师包围邺城，想要与苻丕内外呼应；太子慕容宝与冠军大将军慕容隆击败了他。翟真逃回邯郸。

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没有大的志向，只是宠爱过度才作乱。现在逼迫他们，他们就会聚集成为寇贼；宽缓对待他们，他们就会自行散去，等他们散去再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慕容垂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龟兹王帛纯处境危急，重重贿赂狯胡以求救援；狯胡王派遣他的弟弟吶龙、侯将馗率领骑兵二十多万，并带领温宿、尉须等各国军队共七十多万来救援龟兹；前秦的吕光在城西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帛纯逃跑，投降的王侯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进入龟兹城；城池像长安的街市，宫室非常兴盛。吕光安抚安定西域，恩德非常显著，远方各国，前世不能征服的，都来归附，献上汉朝所赐的符节和传信；吕光都上表更换，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

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跑，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在下邑追上他。慕容楷想要交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人的营寨不见青壮年，大概有其他的伏兵。”慕容楷不听，进军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向北奔向中山，驻扎在承营。

邺城中草料粮食都耗尽，削松木来喂马。燕王慕容垂对众将领说：“苻丕是穷寇，必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退兵驻扎在新城，即肥乡的新兴城。为苻丕打开西归的道路，以报答秦王昔日的恩情，并且作为讨伐翟真的计策。”丙寅日夜，慕容垂解除包围奔向新城。派遣慕容农巡视清河、平原，征收督促租赋。慕容农明确订立规章，均衡调剂有无，军令严整，没有侵扰暴虐，因此粮食布帛在路上连续不断，军资丰富充足。

戊寅日，南昌文穆公郗愔去世。

太保谢安上奏请求趁着苻氏倾覆失败，开拓中原，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豫州刺史桓石虔讨伐前秦。谢玄到达下邳，前秦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跑，谢玄进兵占据彭城。这是晋军从淮水、泗水向北进军的部队。

前秦王苻坚听说吕光平定西域，任命吕光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校尉。道路断绝，无法通信。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遣他妻子的哥哥公孙希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在蓟南大败平规，乘胜长驱直入，进兵占据唐城，与慕容麟相持。

译“”六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是中山郡的唐县城。〕

译九月，谢玄派遣彭城内史刘牢之进攻前秦兖州刺史张崇。辛卯日，张崇放弃鄄城逃往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黄河以南的城堡都来归附。

太保谢安上疏请求亲自率军北征；【章：十二行本“征”字下有“甲午”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退斋校勘相同。】朝廷加授谢安都督扬州、江州等十五州诸军事，赐给黄钺。〔十五州，大概是扬州、徐州、南徐州、兖州、南兖州、豫州、南豫州、江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司州、荆州、雍州。〕

慕容冲逼近长安，秦王苻坚登上城墙观看，感叹说：“这贼人是从哪里出来的！”大声呼喊斥责慕容冲说：〔呼，音火故。少，音诗照。〕苻坚派遣使者带着锦袍，假托诏书送给慕容冲。〔遗，音于季。〕慕容冲派遣詹事假托皇太弟的命令回答说：“孤现在志在天下，哪里会顾惜一件袍子的小恩惠！如果你能认清天命，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皇帝来，〔皇帝指慕容暐。〕自然当宽恕苻氏以报答往日的情谊。”〔好，音呼到。〕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事情见第一百三卷宁康三年及上一卷太元七年。〕致使白虏敢到这种地步！”〔《载记》说：秦国人通常称鲜卑人为白虏。〕

冬季，十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丑日，大赦天下。

谢玄派遣阴陵太守高素进攻前秦青州刺史苻朗，〔阴陵县，汉代属于九江郡。《晋书·谢玄传》作“淮陵”。淮陵县，西汉属于临淮郡，东汉属于下邳郡，晋朝又属于临淮郡，惠帝元康七年，分设淮陵郡。“阴”应当是“淮”。〕军队到达琅邪，苻朗前来投降。苻朗是苻坚的侄子。〔降，音户江。从，音才用。〕

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呼应。〔公孙希，是刘库仁派遣的；宋敞，是王永派遣的。〕长乐公苻丕派遣宦官赜跟随仆射清河光祚〔《姓谱》：光姓，是燕国人田光的后代，秦末子孙避乱，以光为氏。赜，音而陇。从，音才用。〕率领几百士兵赶赴中山，与翟真结盟。又派遣阳平太守邵兴率领几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有的郡县，与光祚约定在襄国会合。这时，燕军疲惫困顿，前秦势力再次振作，〔复，音扶又。〕冀州各郡县都观望成败，赵郡人赵粟等在柏乡起兵响应邵兴。〔魏收《地形志》：南赵郡柏人县有柏乡城。《九域志》说：柏乡故城，是春秋时晋国的鄗邑。《五代志》：隋文帝开皇十六年，设置柏乡县，属于赵郡。〕燕王慕容垂派遣冠军大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领军队拦截攻击邵兴，命令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从清河率兵会合。〔冠，音古玩。骧，音思将。骠，音匹妙。骑，音奇寄。〕慕容隆与邵兴在襄国交战，大败邵兴；邵兴逃到广阿，遇到慕容农，被抓获。光祚听说后，沿着西山逃回邺城。慕容隆于是攻击赵粟等人，全部击败，冀州各郡县再次归顺燕国。〔复，音扶又。〕

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经打败平规，想要大举出兵救援长乐公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士兵，驻扎在繁畤。〔畤，音止。〕燕国太子太保慕舆句的儿子慕舆文、零陵公慕舆虔的儿子慕舆常〔慕舆句见第九十八卷穆帝永和六年。慕舆虔见第一百一卷哀帝兴宁。句，音钩。〕当时在刘库仁那里，知道三郡士兵不愿意远征，〔乐，音洛。〕于是作乱，夜间攻击刘库仁，杀了他，偷走他的骏马，逃往燕国。公孙希的军队听说发生叛乱自行溃散，公孙希逃往翟真处。刘库仁的弟弟头眷代替统领刘库仁的部众。

前秦长乐公苻丕派遣光祚以及参军封孚到晋阳召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来自救；张蚝、王腾因为兵力少不能前往。〔前秦认为邓羌、张蚝是万人敌。这时邓羌已经死了，张蚝最终不能挽救前秦的灭亡。由此可知，只有勇力而没有谋略的人，对成败的定数没有益处。蚝，音七吏。〕苻丕进退无路，向僚属谋问对策。司马杨膺请求自己归顺东晋，苻丕没有答应。恰逢谢玄派遣龙骧将军刘牢之等占据碻磝，〔碻磝城，是济北郡治所，沿河的要地。碻，音丘交。磝，音牛交。杨正衡说：碻，音口劳。杜佑说：碻，音口交。磝，音敖。〕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沈约说：晋惠帝分陈留为济阳国。滑台是汉代的白马，唐代的滑州。宋朝南渡后，派遣范成大出使北方，当时黄河已经南移，滑州及白马县都在河北，古滑州已经沦没于河中。利水在浚州西南，积水如湖；对着浚州城，就是黎阳山。济，音子礼。〕将军频肱、刘袭在河北驻军；〔河北，是滑台的北岸。〕苻丕派遣将军桑据驻扎黎阳以抵御他们。刘袭夜间袭击桑据，桑据逃走，于是攻克黎阳。苻丕害怕，于是派遣堂弟苻就与参军焦逵向谢玄求援，〔从，音才用。〕写信说“想要借路求粮，向西奔赴国难，〔难，音乃旦。〕必须援军接应后，把邺城给他。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率领我所统领的军队保守邺城。”〔帅，读曰率。〕焦逵与参军姜让密对杨膺说：“现在败亡如

译这（指杨邈等人），〔“丧”字，读作“息浪”。〕长安被阻断隔绝，生死存亡无法知晓。降低身份、竭尽诚心去请求粮食和援助，还担心得不到；而您豪气未除，反而采取两面手法，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应当正式写表文，许诺王师到来之时，自己将归顺南朝；如果他不听从，可以逼迫捆绑他，把他交给我们。」杨膺自认为有能力控制曹丕，〔杨膕是曹丕妃子的哥哥，所以自认为有能力控制曹丕。〕于是修改了书信并派使者送去。

译谢玄派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驻守黎阳。滕恬之是滕修的曾孙。（滕修原是吴国将领，孙晧灭亡后，滕修归顺晋朝。）朝廷认为兖州、青州、司州、豫州已经平定，于是加封谢玄为都督徐、兖、青、司、冀、雍、并七州诸军事。

后秦王苌听说慕容冲攻打长安，便召集群臣商议进军或停止的策略，大家都说：“大王应当先夺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再经营四方。”苌说：“不对。燕国人趁着民众有思归之心而起兵，如果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必定不会在关中久留，我应当移兵驻扎在岭北，（岭北，指九嵕山的北面，凡是新平、北地、安定这些地方都属于岭北。）广泛收集物资，以等待前秦灭亡、燕人离去，然后就可以拱手取得长安了。”于是留下长子姚兴镇守北地，（长，读作zhǎng。）派遣宁北将军姚穆镇守同官川，自己率领军队攻打新平。（将，读作jiàng。）

起初，新平人杀死了他们的郡将，秦王苻坚削去新平城墙的一角来羞辱他们，（石虎末年，清河人崔悦担任新平相，被郡人杀害。崔悦的儿子崔液在苻坚手下做官，任尚书郎，他上表陈述父仇不共戴天，请求回到冀州。苻坚怜悯他，禁止新平人出仕，并削去城墙一角来羞辱他们。将，读作jiàng。）新平的百姓和名望之士深感耻辱，（民望，指郡中的贤豪，被全郡所尊崇向往的人。）想要树立忠义之名来洗雪耻辱。等到后秦王苌到达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打算向他投降，（苟辅是氐族人，前秦的外戚。降，读作xiáng；下文同。）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县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苗木劝谏说：“从前田单凭借一座城保全了齐国。（冯杰等人都是新平人。《太康地志》说：汶山郡，汉武帝时设立；宣帝地节三年，并入蜀郡；刘蜀时又设立郡。莲，音niǎn。汶，读作mín。田单的事迹见第四卷周赧王三十六年。）如今前秦的州镇，还连着超过一百座城池，怎么就立刻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只是担心时间久了没有救兵，郡人无辜遭受祸害。（横，读作hèng。）各位能这样做，我哪里还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呢！”于是依靠城池坚决守卫。后秦军队堆土山、挖地道，苟辅也在城内相应地堆土山、挖地道，有时在地下交战，有时在山上交战，后秦军队死了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来引诱苌，苌将要进城，发觉是计谋而返回；苟辅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几乎抓获苌，（几，读作jī。）又杀了一万多人。

陇西隐士王嘉，隐居在倒虎山，（《水经注》：倒虎山在新丰县南面。处，读作chǔ。）有奇异的本领，能预知未来；秦国人把他当作神。秦王苻坚、后秦王苌以及慕容冲都派遣使者迎接他。十一月，王嘉进入长安，众人听说后，认为苻坚有福气，所以圣人帮助他，三辅地区的堡垒以及四山的氐、羌归附苻坚的有四万多人。苻坚把王嘉和沙门道安安置在外殿，无论动静大事都咨询他们。

燕国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在鲁口攻打丁零人翟辽，打败了他。翟辽退兵驻扎在无棣，慕容农驻扎在笹城来逼近他。（无极县，汉代属中山郡，晋代撤销；后魏重新设置无极县，唐末作为祁州的治所。笹城县，前汉属真定郡，后汉属巨鹿郡，晋代撤销。现在驻扎的地方大概是原来的县城。唐代重新设置笹城县，属恒州。）翟辽是翟真的堂兄。（从，读作zòng。）

鲜卑人在长安城中的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暐阴谋勾结鲜卑人作乱。十二月，慕容暐告诉苻坚，因为他的儿子刚结婚，请求苻坚光临他家，摆设酒宴，打算埋伏士兵杀死苻坚。苻坚答应了，恰逢天下大雨，没有成行。事情败露，苻坚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一定泄露了，进去就一起死。现在城内已经戒备森严，（已严者，指鲜卑军队。）不如杀死使者骑马逃出，既然出了门，大众就会聚集。慕容暐不听从，于是都进去了。苻坚说：“我对待你们如何，却生出这种念头？”慕容暐用言辞掩饰来回答。慕容肃说：“家国大事重要，哪里谈得上意气！”（意气，指苻坚对待他们的厚意。）苻坚先杀了慕容肃，然后杀了慕容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都被杀光。（少，读作shào。长，读作zhǎng。）燕王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养在宦官宋牙家做宋牙的儿子，所以得以幸免，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趁机逃出，投奔慕容冲。（为后来慕容盛等人从长子归附燕国埋下伏笔。间，读作jiàn。）

燕国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人匹马逃奔翟真。

燕王慕容垂因为前秦长乐公苻丕还占据邺城不离开，于是再次率领军队包围邺城，打开他向西逃跑的道路。（慕容垂志在夺取邺城，所以打开他的逃跑道路，这就是所谓的围城留缺。）集逵见到谢玄，谢玄想征召苻丕的子弟作为人质，然后出兵；集逵坚决陈述苻丕的诚意，并转述杨膺的意思，谢玄于是派遣刘牢之、滕恬之等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邺城。（帅，读作shuài。）苻丕报告饥荒，谢玄通过水路和陆路运送米二千斛来馈赠他。

前秦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梁州的土地，从此重新归属于晋朝。）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带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