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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注四十六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84–1302 段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起重光作噩(辛酉),尽强圉单阏,(丁卯),凡七年。〕

孝灵皇帝中

光和四年〔(辛酉、一八一)〕

①春,正月,初置騄骥貛丞,领受郡国调马。〔贤曰:騄骥,善马也。调,谓征发也。调,徒钓翻;下同。〕豪右辜榷,〔前书音义曰:辜,障也。榷,专也。谓障余人买卖而自取其利。榷,古岳翻。〕马一匹至二百万。

②夏,四月,庚子,赦天下。

③交趾乌浒蛮久为乱,〔乌浒蛮反事始上卷光和元年。浒,呼古翻。〕牧守不能禁,交趾人梁龙等复反,攻破郡县。〔复,扶又翻。〕诏拜兰陵令会稽朱▯为交趾刺史,〔兰陵县,属东海郡。会,古外翻。〕击斩梁龙,降者数万人,〔降,户江翻。〕旬月尽定;以功封都亭侯,征为谏议大夫。

④六月,庚辰,雨雹如鸡子。〔雨,于具翻。〕

⑤秋,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⑥太尉刘宽免;卫尉许戫为太尉。〔戫,于六翻。考异曰:袁纪:「十月,许郁坐辟召错缪,免。杨赐为太尉。」今从范书。〕

⑦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永巷署灾。

⑧司徒杨赐罢;冬,十月,太常陈耽为司徒。〔考异曰:「三年闰月,杨赐久病罢。十月,陈耽为司徒。」盖误置闰于去年。按长历,此年闰十月,以袁纪考之,闰九有为是,恐长历差一月。今从范书帝纪。〕

⑨鲜卑寇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而贪淫,后出政北地,北地人射杀之。〔射,而亦翻。〕其子骞曼尚幼,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长,知雨翻。〕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

⑩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更,工衡翻。〕帝着商贾服,〔着,陟略翻;下同。贾,音古。〕从之饮宴为乐。〔乐,音洛。〕又于西园弄狗,着进贤冠,带绶。〔贤曰:三礼图曰:进贤冠,文官服之,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续汉志曰:灵帝宠用便嬖子弟,转相汲引,卖关内侯,直五百万。强者贪如豺狼,弱者略不类物,真狗而冠也。绶,音受。〕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驱驰周旋;〔续汉志曰:驴者,乃服重致远,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骖驾之乎!天意若曰,国且大乱,贤愚倒植,凡执政者皆如驴也。操,千高翻。〕京师转相仿效,驴价遂与马齐。

帝好为私弾,〔好,呼倒翻。弾,与蓄同。〕收天下之珍货,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贤曰:中署,内署也。导,引也。贡献外别有所入,以为所献希之导引也。〕中常侍吕强上疏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贤曰:万物禀阴阳而生。〕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宝,中御府积天下之绘,〔中尚方、中御府,皆属少府,天子私藏也。绘,慈陵翻。〕西园引司农之藏,中貛聚太仆之马,〔中貛,即騄骥貛。〕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调,徒吊翻。少,诗沼翻。〕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好,呼到翻。〕容谄姑息,自此而进。旧典:选举委任三府,尚书受奏御而已;〔三府选其人而举之;尚书受其奏以进御。〕受试任用,责以成功,功无可察,然后付之尚书举劾,请下廷尉覆按虚实,行其罪罚;〔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下,假稼翻。〕于是三公每有所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掾,俞绢翻。行,下孟翻。度,徒洛翻。〕然犹有旷职废官,荒秽不治。〔治,直之翻。〕今但任尚书,或有诏用,〔诏用者,不由三公、尚书,径以诏书用之也。〕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劳苦乎!」书奏,不省。〔复,扶又翻。省,悉井翻。〕

▯何皇后

译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六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纪五十〔起重光作噩(辛酉年),至强圉单阏(丁卯年),共七年。〕

孝灵皇帝中

光和四年〔(辛酉年、公元一八一)〕

①春季,正月,初次设置騄骥貛丞,负责接收各郡国征调的马匹。〔贤曰:騄骥,是良马。调,指征发。调,音徒钓;下文同。〕豪门大族垄断专营,〔前书音义曰:辜,是阻隔。榷,是独占。谓阻隔他人买卖而独自谋取利益。榷,音古岳。〕一匹马的价格高达二百万钱。

②夏季,四月,庚子日,大赦天下。

③交趾郡的乌浒蛮长期作乱,〔乌浒蛮反叛之事始于上卷光和元年。浒,音呼古。〕地方长官无法禁止,交趾人梁龙等人再次反叛,攻破了郡县。〔复,音扶又。〕朝廷下诏任命兰陵令会稽人朱〇为交趾刺史,〔兰陵县,隶属于东海郡。会,音古外。〕朱〇击斩梁龙,投降的有几万人,〔降,音户江。〕一两个月内全部平定;因功被封为都亭侯,征召为谏议大夫。

④六月,庚辰日,降下的冰雹像鸡蛋一样大。〔雨,音于具。〕

⑤秋季,九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⑥太尉刘宽被免职;卫尉许戫担任太尉。〔戫,音于六。考异曰:袁纪记载:“十月,许郁因征召人才错误,被免职。杨赐担任太尉。”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的说法。〕

⑦闰月,辛酉日,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发生火灾。

⑧司徒杨赐被罢免;冬季,十月,太常陈耽担任司徒。〔考异曰:“三年闰月,杨赐因久病被罢免。十月,陈耽担任司徒。”大概是误将闰月置于去年。查考历法,这一年闰十月,用袁纪考证,闰九月较为合理,恐怕历法差了一个月。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帝纪的说法。〕

⑨鲜卑侵犯幽州、并州。檀石槐去世,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能力量不及父亲且贪婪淫乱,后来出巡北地,被北地人射杀。〔射,音而亦。〕他的儿子骞曼年幼,侄子魁头继位。后来骞曼长大,〔长,音知雨。〕与魁头争夺王位,部众于是离散。魁头死后,弟弟步度根继位。

⑩这一年,皇帝在后宫设立市场,让宫女们贩卖货物,互相盗窃争抢;〔更,音工衡。〕皇帝穿着商人的服装,〔着,音陟略;下文同。贾,音古。〕跟随她们饮酒作乐。〔乐,音洛。〕又在西园戏弄狗,给狗戴上进贤冠,系上绶带。〔贤曰:《三礼图》说:进贤冠,是文官佩戴的,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续汉志》说:灵帝宠幸便嬖子弟,互相引荐,卖关内侯爵位,价值五百万。强者贪婪如豺狼,弱者简直不像人,真是给狗戴冠啊。绶,音受。〕又驾驭四头驴,皇帝亲自执缰绳,驱驰周旋;〔《续汉志》说:驴是用来负重致远、上下山谷、供野人使用的,哪有帝王君子驾车用的!天意似乎在说,国家将大乱,贤愚颠倒,所有执政者都像驴一样。操,音千高。〕京城里的人转而互相效仿,驴的价格于是与马持平。

皇帝喜好私人蓄积,〔好,音呼倒。弾,与蓄同。〕搜刮天下的珍宝货物,每当各郡国进贡,先输送到中署,名为“导行费”。〔贤曰:中署,是内署。导,是引导。进贡之外另有收入,作为所献希望的引导。〕中常侍吕强上疏劝谏说:“天下的财富,没有不是由阴阳化生,”〔贤曰:万物禀受阴阳而生。〕归于陛下,哪里还有公私之分!如今中尚方搜刮各郡的宝物,中御府积聚天下的丝绸,〔中尚方、中御府,都隶属于少府,是天子的私藏。绘,音慈陵。〕西园抽取司农的储备,中貛聚集太仆的马匹,〔中貛,即騄骥貛〕而输送到这些府库时,又有导行费,征调繁多百姓困苦,花费多进贡少,〔调,音徒吊。少,音诗沼。〕奸吏借此牟利,百姓遭受其害。另外,阿谀奉承的臣子,喜好进献私财,〔好,音呼到。〕宽容谄媚姑息养奸,从此得以进身。旧制:选举任用委任三府,尚书只接受奏章呈报皇帝而已;〔三府选拔人才并推荐;尚书接受其奏章进呈皇帝。〕接受试用任用,要求取得成功,成功无法考察,然后交给尚书举劾,请求下廷尉复查虚实,执行罪罚;〔劾,音户概,又音户得。下,音假稼。〕于是三公每次有所选拔,参议掾属,咨询其品行状况,估量其才能;〔掾,音俞绢。行,音下孟。度,音徒洛。〕然而仍有旷废职守、荒乱不治的情况。〔治,音直之。〕现在只任用尚书,或者有诏书直接任用,〔诏用者,不经过三公、尚书,直接用诏书任用。〕这样,三公得以免除选举不当的责任,尚书也不再获罪,责任与赏罚没有归属,难道肯白白劳苦吗!”奏章呈上,皇帝不省察。〔复,音扶又。省,音悉井。〕

〇何皇后

性强忌,后宫王美人生皇子协,后酖杀美人。帝大怒,欲废后;诸中官固请,得止。

译皇后生性刚强嫉妒,后宫的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皇后便用毒酒害死了王美人。皇帝非常愤怒,想要废黜皇后;众宦官坚决请求,才作罢。

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卒;〔华容县,属南郡。〕中常侍赵忠代领大长秋。

五年〔(壬戌、一八二)〕

①春,正月,辛未,赦天下。

②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戫,许六翻。〕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司徒陈耽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考异曰:刘陶传:「光和五年,以谣言举二千石。耽与议郎曹操上言。」按耽巳为司徒,不应与议郎同上言。王沈魏书曰:「是岁以灾异博问得失,太祖因此上书切谏」,不云与耽同上言也。今但云陈耽。〕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

③二月,大疫。

④三月,司徒陈耽免。

⑤夏,四月,旱。

⑥以太常袁隗为司徒。

⑦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乐,音洛。

⑧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孛,蒲内翻。〕

⑨皮楯蛮寇乱巴郡,连年讨之,不能潜。帝欲大发兵,以问益州计吏汉中程包,对曰:「板楯七姓,〔板楯七姓,罗、朴、督、鄂、度、夕、龚,皆渠帅也。楯,食尹翻。〕自秦世立功,复其租赋。〔复,方目翻。〕其人勇猛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事见四十九卷安帝元初元年,注亦见是年。〕羌人号为神兵,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语,牛据翻。种,章勇翻。复,扶又翻;下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亦倚皮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绲,古本翻,又音昆。颙,鱼容翻。〕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长,知两翻。更,工衡翻。〕仆役棰楚,过于奴虏,〔棰,止橤翻。〕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为,于伪翻。〕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无所叩愬,故邑落相聚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下有「致」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齐校同。】〕叛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守,式又翻。〕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选用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实时皆降。〔降,户江翻。〕

⑩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观,古玩翻。〕

▯冬,十月,太尉许戫罢;以太常杨赐为太尉。

帝校猎上林苑,历函谷关,遂狩于广成苑。十二月,还,幸太学。

桓典为侍御史,宦宫畏之。典常乘骢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骢马,青白杂色。〕典,焉之孙也。〔顺帝永建初,焉为太傅。焉,荣之孙也。〕

六年〔(癸亥、一八三)〕

①春,三月,辛未,赦天下。

夏,大旱。

③爵号皇后母为舞阳君。

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余里。

⑤五原山岸崩。〔考异曰:本纪云:「大有年。」按今夏大旱,纵使秋成,亦不得为大有年。今不取。〕

⑥初,巨鹿张角奉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菷符水以疗病,〔妖,于骄翻。菷,职救翻。〕令病者跪拜道过,〔首,式救翻。今道家所施符水,祖张道陵,盖同此术也。〕或时病愈,众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转相诳诱,〔诳,居况翻。诱,音酉。〕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或弃卖财产,流移奔赴,填塞道路,〔塞,悉则翻。〕未至病死者亦以万数。郡县不解其意,〔解,户买翻。〕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

太尉杨赐时为司徒,〔赐为司徒,熹平五年也。〕上书言:「角诳曜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蔓,音万。〕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民,〔下,遐稼翻。别,彼列翻。〕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会赐去位,事遂留中。〔贤曰:谓所论事留在禁中,未施用之。余据赐以熹平六年免

译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去世;〔华容县,属于南郡。〕中常侍赵忠接替担任大长秋。

五年〔(壬戌、一八二)〕

①春季,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②下诏让公卿根据民间舆论检举那些成为百姓祸害的刺史、二千石官员。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内廷宦官,收受财物贿赂,〔戫,许六翻。〕对于宦官的子弟、宾客,即使贪污腐败、污浊不堪,都不敢过问,反而虚报检举了二十六个边远小郡中清廉修身、有恩德教化的人,官吏百姓到宫门前申诉控告。司徒陈耽上奏说:“公卿所检举的人,大都是偏袒私党,这叫做放走鸱枭却囚禁鸾凤。”〔考异说:《刘陶传》记载:“光和五年,根据民间舆论检举二千石官员。陈耽与议郎曹操上奏。”按陈耽已经是司徒,不应该与议郎一起上奏。王沈《魏书》说:“这一年因为灾异广泛询问得失,太祖因此上书切谏”,并没有说与陈耽一起上奏。现在只说陈耽。〕皇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于是那些因民间舆论被征召的人,全部任命为议郎。

③二月,发生大规模瘟疫。

④三月,司徒陈耽被免职。

⑤夏季,四月,发生旱灾。

⑥任命太常袁隗为司徒。

⑦五月,庚申日,永乐宫署发生火灾。乐,音洛。

⑧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孛,蒲内翻。〕

⑨皮楯蛮侵扰巴郡,连续多年讨伐,不能平定。皇帝打算大规模发兵,拿此事询问益州计吏汉中程包,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板楯七姓:罗、朴、督、鄂、度、夕、龚都是渠帅。楯,食尹翻。〕自从秦朝立功,就免除他们的租赋。〔复,方目翻。〕他们勇猛善战。从前永初年间,羌人入侵汉川,郡县被破坏,得到板楯蛮的救援,羌人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事见四十九卷安帝元初元年注,也见这一年。〕羌人称他们为神兵,告诫子孙,不要再向南行进。〔语,牛据翻。种,章勇翻;复,扶又翻;下同。〕到了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大规模入侵,确实依靠板楯蛮连续击败了他们。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也依靠皮楯蛮成就了功业。最近益州郡发生动乱,太守李颙也用板楯蛮讨伐并平定了。〔绲,古本翻,又音昆;颙,鱼容翻。〕忠诚有功如此,本来没有恶意。地方官吏层层加重赋税,〔长,知两翻;更,工衡翻。〕奴役鞭打,比奴隶还厉害,〔棰,止橤翻。〕也有卖妻卖子的,甚至有人自杀,虽然向州郡申诉冤屈,但州牧太守不为他们申理,〔为,于伪翻。〕朝廷遥远,无法自己上达,含冤呼天,无处申诉,所以聚众反叛,并不是有谋主僭越名号图谋不轨。现在只要选拔贤明的州牧太守,自然能安抚聚集,不劳烦征伐!”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选用太守曹谦,宣诏赦免他们,当时全都投降。〔降,户江翻。〕

⑩八月,在阿亭道建造四百尺高的观楼。〔观,古玩翻。〕

〇冬季,十月,太尉许戫被罢免;任命太常杨赐为太尉。

皇帝在上林苑校猎,经过函谷关,于是到广成苑狩猎。十二月,返回,驾临太学。

桓典担任侍御史,宦官害怕他。桓典常骑青白杂色的马,京城因此有谚语说:“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骢马,青白杂色。〕桓典是桓焉的孙子。〔顺帝永建初年,桓焉担任太傅。桓焉是桓荣的孙子。〕

六年〔(癸亥、一八三)〕

①春季,三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夏季,发生大旱。

③封皇后母亲为舞阳君。

秋季,金城河水溢出二十多里。

⑤五原山岸崩塌。〔考异说:本纪说:“大有年。”按今年夏季大旱,即使秋季丰收,也不能称为大有年。现在不采纳。〕

⑥起初,巨鹿张角信奉黄老道,用妖术传授,号称“太平道”。用符水治疗疾病,〔妖,于骄翻;菷,职救翻。〕让病人跪拜道过,〔首,式救翻;今道家所施符水,祖张道陵,大概同此术也。〕有时病好了,众人共同认为神奇而相信他。张角分派弟子周游四方,辗转欺骗诱导,〔诳,居况翻;诱,音酉。〕十几年间,徒众数十万,从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有人抛弃财产,流亡奔赴,堵塞道路,〔塞,悉则翻。〕还没到就病死的也以万计。郡县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解,户买翻。〕反而说张角用善道教化,被百姓归附。

太尉杨赐当时担任司徒,〔赐为司徒,是熹平五年。〕上奏说:“张角欺骗迷惑百姓,遇到赦令也不悔改,逐渐滋长蔓延。〔蔓,音万。〕现在如果命令州郡捕讨,恐怕更加骚扰,加速造成祸患。应当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下,遐稼翻;别,彼列翻。〕各自护送他们回到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渠帅,可以不劳而定了。”恰逢杨赐离职,事情就留在宫中。〔贤说:指所论之事留在禁中,没有施行。余据赐以熹平六年免

。帅,所类翻。〕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掾,俞绢翻。复,扶又翻。〕言:「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觇,丑廉翻。朝,直遥翻。〕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更,工衡翻。〕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为意,方诏陶次弟春秋条例。〔陶明春秋,为之训诂,故诏之次第条例。〕

译“帅”字,音类翻。〕司徒掾刘陶再次上疏重申之前的建议,〔“掾”字,音绢翻。“复”字,音又翻。〕说道:“张角等人阴谋日益严重,各地私下议论,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城,窥探朝廷政事。〔“觇”字,音廉翻。“朝”字,音遥翻。〕他们像鸟兽一样发出声音和心怀恶意,私下里互相呼应;州郡官员忌讳此事,不愿听闻,只是彼此私下告知,〔“更”字,音衡翻。〕没有人愿意通过官方文书上报。应当下达明确的诏书,重重悬赏捉拿张角等人,以封地作为奖赏,如果有敢回避不办的,就与他们同罪。”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下诏让刘陶依次编订《春秋》的条例。〔刘陶精通《春秋》,为其作训诂解释,因此皇帝下诏让他依次编订条例。〕

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考异曰:袁纪作【坊】,今从范书。〕各立渠帅;〔帅,所类翻。〕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寺门,在京城诸官寺舍之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会发于邺。元义数往来京师,〔数,所角翻。〕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谞,私吕翻。〕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

中平元年〔(甲子、一八四)是年十二月改元。〕

①春,角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济,子礼翻。考异曰:袁纪云「济阴人唐客」,今从范书。〕于是收马元义,车裂于雒阳。〔考异曰:袁纪曰:「五月乙卯,马元义等于京都谋反,伏诛。」今从范书。〕诏三公、司隶按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下冀州逐捕角等。〔下,遐稼翻。〕角等知已露,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以为标帜,〔着,陟略翻。帜,尺志翻,又音志。〕故时人谓之「黄巾贼」。二月,角自称天公将军,角弟宝称地公将军,宝弟梁称人公将军,〔考异曰:司马彪九州岛春秋云:「角弟梁,梁弟宝」,袁纪云「角弟良、宝」,今从范书。〕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聚,才喻翻。〕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长,知两翻。〕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应贼。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慎县,属汝南郡。〕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土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

帝召群臣会议。北地太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貛马以班军士。〔藏府令,属少府,宦者为之。中藏钱,汉所谓禁公也。西园貛马,即騄骥貛马。藏,徂浪翻。〕嵩,规之兄子也。上问计于中常侍吕强,对曰:「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今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料,音聊,量也,度也。〕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壬子,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谓党人妻子徙边者也。〕唯张角不赦。发天下精兵,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汉有三署中郎将,五官及左、右署。又有使匈奴中郎将。北中郎将则创置于此时,盖以讨河北黄巾也。〕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讨颍川黄巾。

是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郭胜、段珪、宋典等皆封侯贵宠,〔夏,户雅翻。恽,于粉翻。〕上常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则宫室。上尝欲登永安候台,〔据续汉志:永安宫在北宫东北,宫中有候台。洛阳宫殿名曰:永安宫,周回六百九十八丈,故基在洛阳故城中。〕宦官恐望见其居处,乃使中大人尚但谏曰:〔贤曰:尚,姓;但,名。姓谱:师尚父之后。后汉有尚士、尚子平。〕「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上自是不敢复升台榭。〔观灵帝以尚但之言不敢复升台榭,诚恐百姓虚散也,谓无爱民之心可乎!使其以信尚但者信诸君子之言,则汉之为汉,未可知也。贤曰:春秋潜潭巴曰:天子毋高台榭,高台榭则下叛之。盖因此以诳帝也。复,扶又翻;下同。〕及封谞、徐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诘,去吉翻。〕「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或有伏诛者。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曰:「此王甫、侯览所为也!」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

侍中河内向栩上便宜,讥刺左右。〔栩,况羽翻。上,时掌翻;下同。〕张让诬栩与张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乐,音洛。〕其源皆由十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榷,古岳翻。〕侵掠百

译张角于是设置了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自设立渠帅;讹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年,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各官署门以及州郡官府的大门上书写,都写“甲子”二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收编荆、扬二州数万人,约定在邺城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在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

中平元年(甲子年,公元一八四年,这一年十二月改元)

①春季,张角的儿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此事。于是逮捕马元义,在洛阳车裂处死。诏令三公、司隶校尉查办宫省直卫及百姓中从事张角道术的人,诛杀了一千多人;下令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日夜奔驰传令各方,同时起事,都头戴黄巾作为标志,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二月,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抢劫聚落城邑,州郡失去控制,长官大多逃亡;在一个月之内,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安平、甘陵的人各自拘禁他们的国王以响应贼人。

三月戊申日,任命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领左、右羽林五营及营土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守京师;设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辕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个关隘的都尉。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当解除党锢禁令,增发中藏钱和西园貛马来犒赏军士。皇甫嵩是皇甫规的侄子。皇帝向中常侍吕强问计,吕强回答说:“党锢之祸积怨已久,人心怨恨愤怒,如果不赦免宽恕,他们轻则与张角合谋,造成的变乱会更大,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请先诛杀左右贪婪污浊的人,大赦党人,考察刺史、二千石官员的才能与否,那么盗贼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皇帝害怕而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子日,赦免天下党人,让被迁徙的人返回;唯独不赦免张角。征发天下精兵,派遣北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讨伐颍川黄巾。

这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段珪、宋典等都封侯显贵受宠,皇帝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因此宦官无所畏惧,纷纷修建宅第,仿照宫室规格。皇帝曾经想登上永安候台,宦官害怕被望见他们的居所,就让中大人尚但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则百姓离散。”皇帝从此不敢再登高楼台榭。等到封谞、徐奉的事败露,皇帝责问各位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想要作乱,都让他们被禁锢,有的甚至被处死。现在党人反而为国家所用,你们反而与张角勾结,该不该斩首?”他们都叩头说:“这是王甫、侯览干的!”于是各位常侍人人都请求退职,各自征召在州郡任职的亲属子弟回来。

侍中河内向栩上书陈述便宜行事之策,讥讽刺谏左右近臣。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同心,想作内应,将他逮捕送往黄门北寺狱,杀掉了他。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说:“我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之所以乐于归附他,其根源都是因为十常侍大多放纵父兄、子弟、姻亲、宾客掌管州郡,垄断财利,侵掠百

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据宦者传,是时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言十常侍,举大数也。县,读曰悬。考异曰:范书宦者传上列常侍十二人名,而下云十常侍。未详。〕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帝以钧章示诸常侍,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不,俯九翻。〕御史承旨,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掠,音亮。〕

译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因此谋划不轨之事,聚集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以向百姓谢罪,派遣使者向天下宣告,这样无需动用军队,大寇自会消散。皇帝将张钧的奏章给各位常侍看,他们都摘下帽子、光着脚跪地叩头,请求自行前往洛阳诏狱,并拿出家财以资助军费。皇帝下诏,让他们戴上帽子、穿上鞋子,照常办公。皇帝愤怒地对张钧说:“这真是个狂人!十常侍中难道没有一个是好人吗?”御史秉承旨意,于是诬告张钧学习黄巾道,将其逮捕拷打,张钧死在狱中。

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褚贡。

③帝问太尉杨赐以黄巾事,赐所对切直,帝不悦。夏,四月,赐坐寇贼免。以太仆弘农邓盛为太尉。已而帝阅录故事,得赐与刘陶所上张角奏,乃封赐为临晋侯,〔临晋县,属冯诩。贤曰:故城在今同州朝邑县西南。上,时掌翻。〕陶为中陵乡侯。

④司空张济罢;以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⑤皇甫嵩、朱儁合将四万余人〔将,即亮翻。〕共讨颖川,〔【张:「川」下脱「黄巾」二字。】〕嵩、▯各统一军。▯与贼波才战,败;嵩进保长社。〔长社县,属颍川郡。贤曰:今许州县,故城在长葛县西。〕

⑥汝南黄巾败太守赵谦于邵陵。〔邵陵县,属汝南郡。贤曰:故城在今豫州郾陵县东。败,补迈翻。〕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⑦波才围皇甫嵩于长社。嵩兵少,〔少,诗沼翻。〕军中皆恐。贼依草结营,会大风,嵩约敕军士皆束苣乘城,〔贤曰:苣,音巨。说文云:束苇烧之。〕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间,古苋翻。呼,火故翻。〕城上举燎应之,嵩从城中鼓噪而,出奔击贼陈,〔陈,读曰阵。〕贼惊,乱走。会骑都尉沛国曹操将兵适至,五月,嵩、操与朱儁合军,更与贼战,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

操父嵩,为中常侍曹腾养子,不能审其生出本末,或云夏侯氏子也。〔吴人作曹暪传乃郭颁世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操于惇为从父兄弟。〕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少,诗照翻。行,下孟翻;下同。〕世人未之奇也,唯太尉桥玄及南阳何颙异焉。〔颙,鱼容翻。〕玄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颙见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玄谓操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子将者,训之从子劭也,〔许劭,字子将。许训为公,见上卷熹平三年、四年。从,才用翻。〕好人伦,多所赏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日评焉。〔后置州邵中正本于此。好,呼到翻。更,工衡翻。〕尝为郡功曹,府中闻之,莫不改操饰行。曹操往造劭而问之〔造,七到翻。〕曰:「我何如人﹖」劭鄙其为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言其才绝世也。天下治则尽其能为世用,天下乱则逞其智为时雄。〕操大喜而去。〔曹操事始此。〕

朱儁之击黄巾也,其护军司马北地傅燮上疏曰:〔护军司马,官为司马,而使监护一军。〕「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左传曰: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谓之八元。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谓之八恺。舜臣尧,流四凶族,举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治,直之翻。〕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谓其党归顺,去其黄巾而复服时人之服也。枭,坚尧翻。枭夷,谓枭斩而诛夷之。〕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颢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见,贤遍翻。长,知两翻。〕夫孝子疑于屡至,〔即曾母投杼,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市虎成于三夫,〔韩子:庞共与魏太子质于鄞郸。共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乎﹖」王曰:「否。」「二人言,信乎﹖」王曰:「否。」「三人言,信乎﹖」王曰:「寡人信矣。」共曰:「

译庚子日,南阳黄巾军首领张曼成攻杀了太守褚贡。

③汉灵帝就黄巾军的事询问太尉杨赐,杨赐的回答切中要害且正直,皇帝不高兴。夏季,四月,杨赐因寇贼之罪被免职。任命太仆弘农人邓盛为太尉。不久,皇帝查阅旧事档案,发现了杨赐与刘陶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于是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

④司空张济被罢免;任命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⑤皇甫嵩、朱儁合兵四万余人,共同讨伐颍川黄巾军,皇甫嵩、朱儁各统领一支军队。朱儁与贼军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进军据守长社。

⑥汝南黄巾军在邵陵打败了太守赵谦。广阳黄巾军杀死了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⑦波才将皇甫嵩围困在长社。皇甫嵩兵力少,军中都很恐惧。贼军依草扎营,恰逢大风,皇甫嵩命令士兵都捆扎火把登上城墙,让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间道冲出,放火大声呼喊,城上举起火把响应,皇甫嵩从城中擂鼓呐喊冲出,奔袭贼军阵势,贼军惊慌,混乱逃窜。恰逢骑都尉沛国人曹操率兵刚好赶到,五月,皇甫嵩、曹操与朱儁合军,再次与贼军交战,大破贼军,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无法审察他的出生来历,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曹操年少时机警,有权谋,但任侠放荡,不修习品行学业;世人并未觉得他奇特,只有太尉桥玄和南阳人何颙对他另眼相看。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挽救。能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你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家将要灭亡,能安定天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桥玄对曹操说:“你还没有名声,可以结交许子将。”子将,是许训的侄子许劭,喜好品评人物,多有赏识,与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名望,喜欢一起考核议论乡里人物,每月就更换他们的品评,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曹操前去拜访许劭并问他:“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轻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于是胁迫他,许劭说:“你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大喜而去。

朱儁讨伐黄巾军时,他的护军司马北地人傅燮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先除去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说明恶人不除去,善人就无法进用。如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从内部发生而蔓延到四海啊。我承担军事重任,奉命讨伐罪人,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军虽然强盛,不足以让朝廷担忧。我所恐惧的,在于治理水患不从源头着手,末流反而更加泛滥罢了。陛下仁德宽容,多有不忍,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能进用。假使张角被诛杀,黄巾军改换服装,我所担忧的,反而更加深切。为什么呢?邪正之人不应该共事一国,就像冰炭不能同处一器。他们知道正直之人的功业显著而危亡的征兆显现,都将巧言饰说,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因多次听到谣言而怀疑,集市上有老虎的谣言因三人传说而成真,

夫市无虎明矣,然三人言诚市有虎。今邯郸去魏远于市,谤臣者过三人,愿王熟察之!」〕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白起事见五卷周赧五十八年。复,扶又翻。邮,音尤。〕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赵忠见其疏而恶之。〔恶,乌路翻。〕燮击黄巾,功多当封,忠谮诉之;帝识燮言,〔贤曰:识,记也,音志。〕得不加罪,竟亦不封。

译市场上没有老虎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三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就让人相信了。如今邯郸距离魏国比市场更远,诽谤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件事!」如果不详细考察真伪,忠臣将再次遭受杜邮之祸了!陛下应当思考虞舜惩处四凶的举措,迅速诛杀进谗言的奸佞之人,那么善良的人就会想着进取,奸邪凶恶的人自然就会止息。」赵忠看到他的奏疏而憎恶他。张温击破黄巾军,功劳很多应当封侯,赵忠进谗言诬告他;皇帝记得张温的话,虽然没有加罪于他,最终也没有封侯。

⑧张曼成屯宛下百余日:〔宛,于元翻。〕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曼成,斩之。

⑨交趾土多珍货,前后刺史多无清行,〔行,下孟翻。〕财计盈给,辄求迁代,故吏民怨叛,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三府选京令东郡贾琮为交趾刺史。〔京县,属河南尹。琮,祖宗翻。〕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敛,力赡翻。〕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傜役,〔蠲,吉玄翻。复,音方目翻,除也。〕诛斩渠帅为大害者,〔帅,所类翻。〕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言吏不敢过民家而饭也。饭,扶晚翻。〕

⑩皇甫嵩、朱儁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姓谱:波,姓也。其先事王莽为波水将军,子孙以为氏。阳翟县,属颍川郡。西华县,属汝南郡。贤曰:西华故城,在今陈州项城县西;又曰,在今冢水县西北。〕并破之,余贼散,〔降,户江翻。〕三郡悉平。嵩乃上言其状,以功归▯,于是进封▯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此因欲镇安黄巾余贼而置官。〕诏嵩讨东郡,▯讨南阳。

北中郎将卢植连战破张角,斩获万余人,角等走保广宗。〔广宗县,属巨鹿郡。贤曰:今贝州宗城县。〕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垂,几也。堑,七艳翻。〕帝遣小黄门左丰视军,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易,以鼓翻。〕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帝怒,槛车征植,减死一等;遣东中郎将陇西董卓代之。〔卢植先为北中郎将,卓为东中郎将。四中郎将始于此。〕

▯巴郡张修以妖术为人疗病,〔为,于伪翻。〕其法略与张角同,令病家出五斗米,号「五斗米师」。秋,七月,修聚众反,寇邵县;时人谓之「米贼」。〔考异曰:范书灵帝纪有此张修。陈寿魏志张鲁传「有刘焉司马张修」,刘艾典略有「汉中张修」,裴松之以为「张修」应是「张衡」,非典略之失,则传写之误。案鲁传云:「祖父陵,父衡、皆为五斗米道。衡死,鲁复行之。」刘焉司马张修与鲁同击汉中,鲁袭杀修,非其父也。今此据范书。〕

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苍亭,〔苍亭,在东郡范县界,〕获其帅卜巳。〔帅,所类翻。〕董卓攻张角无功,扺罪,乙巳,诏嵩讨角。

九月,安平王续坐不道,诛,〔安帝延光元年,改乐成国曰安平,以孝王得绍封。续,得子也。〕国除。

初,续为黄巾所虏,国人赎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议郎李燮曰:「续守藩不称,〔称,尺证翻。〕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朝廷不从。燮坐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校,户教翻。〕未满岁,王坐诛,乃复拜议郎。京师为之语曰:「父不肯立帝,〔谓李固不肯立质、桓二帝也。〕子不肯立王。」

▯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不能克;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懈,居隘翻。〕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陈,〔陈,读曰阵。〕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角先已病死,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十一月,嵩复攻角弟宝于下曲阳,斩之,〔下曲阳县,属巨鹿郡;以常山有上曲阳,故此称下。复,扶又翻。〕斩获十余万人。即拜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嵩能温恤士卒,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舍,军士皆食,尔乃尝饭,〔尔,如此也。〕故所向有功。

北地先零羌枹罕、河关群盗反,〔河关、枹罕二县,皆属陇西郡。零,音怜。枹,音肤。〕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将军,〔北宫,以所居为氏。左传有卫大夫北宫文子。孟子有北宫黝。从,才用翻。〕杀护羌校尉泠征。〔贤曰:泠,姓也,周有泠州鸠,音零。〕金城人边章、韩遂素著名西州,群盗诱而劫

译⑧张曼成在宛县驻扎了一百多天:〔宛,音于元。〕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攻击张曼成,将他斩杀。

⑨交趾地区盛产珍宝货物,前后的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品行,〔行,音下孟。〕只要赋税收入充裕,就请求调动或更换,因此官吏和百姓怨恨反叛,拘捕了刺史以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三公府选拔京县县令、东郡人贾琮担任交趾刺史。〔京县,隶属于河南尹。琮,音祖宗。〕贾琮到任后,审问反叛的情况,大家都说:“赋税征收过重,〔敛,音力赡。〕百姓无不贫困空虚。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百姓无法生活,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布文书告示,让各自安定自己的生计产业,招抚流离失所的人,免除徭役,〔蠲,音吉玄。复,音方目,免除的意思。〕诛杀为首作恶的大害分子,〔帅,音所类。〕选拔优秀的官吏试任各县县令,一年之间平定了叛乱,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上人们为此歌唱道:“贾父来得太晚,让我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到民家吃饭!”〔意思是官吏不敢到百姓家中吃饭。饭,音扶晚。〕

⑩皇甫嵩、朱儁乘胜进军讨伐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击彭脱,〔《姓谱》:波,是姓氏。其祖先侍奉王莽担任波水将军,子孙以波为氏。阳翟县,隶属于颍川郡。西华县,隶属于汝南郡。贤曰:西华故城,在今天陈州项城县西;又说,在今天冢水县西北。〕全都击破了他们,残余的贼寇溃散,〔降,音户江。〕三个郡全部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陈述情况,将功劳归于〇,于是进封〇为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这是因为想要镇抚安定黄巾余贼而设置的官职。〕诏令皇甫嵩讨伐东郡,〇讨伐南阳。

北中郎将卢植连续作战击破张角,斩杀俘获万余人,张角等人逃跑退保广宗。〔广宗县,隶属于巨鹿郡。贤曰:今天的贝州宗城县。〕卢植修筑围墙挖掘壕沟,制造云梯,即将攻克它。〔垂,几乎的意思。堑,音七艳。〕皇帝派遣小黄门左丰视察军队,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去后对皇帝说:“广宗的贼寇容易击破,〔,音易,以鼓翻。〕卢中郎坚守营垒休整军队,等待上天诛灭。”皇帝发怒,用囚车征召卢植,减死罪一等;派遣东中郎将陇西人董卓代替他。〔卢植先前担任北中郎将,董卓担任东中郎将。四中郎将的设置始于此时。〕

〇巴郡人张修用妖术为人治病,〔为,音于伪。〕他的方法大致与张角相同,让病人家出五斗米,号称“五斗米师”。秋季,七月,张修聚集众人反叛,侵犯邵县;当时的人称他为“米贼”。〔考异曰:范晔《后汉书·灵帝纪》有这位张修。陈寿《三国志·魏书·张鲁传》有“刘焉的司马张修”,刘艾《典略》有“汉中张修”,裴松之认为“张修”应该是“张衡”,如果不是《典略》的失误,就是传抄的错误。查考《张鲁传》说:“祖父张陵,父亲张衡,都实行五斗米道。张衡死后,张鲁继续实行。”刘焉的司马张修与张鲁一同攻打汉中,张鲁袭击并杀死了张修,不是他的父亲。现在这里依据范晔《后汉书》。〕

八月,皇甫嵩与黄巾军在苍亭交战,〔苍亭,在东郡范县境内,〕俘获了他们的首领卜巳。〔帅,音所类。〕董卓攻打张角没有功效,抵罪,乙巳日,诏令皇甫嵩讨伐张角。

九月,安平王刘续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安帝延光元年,将乐成国改为安平,让孝王刘得继承封爵。刘续,是刘得的儿子。〕封国被废除。

起初,刘续被黄巾军俘虏,国人赎回他得以返回,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议郎李燮说:“刘续镇守藩国不称职,〔称,音尺证。〕损害侮辱了圣朝,不应该恢复封国。”朝廷没有听从。李燮因诽谤诋毁宗室之罪,被发配到左校服役;〔校,音户教。〕未满一年,安平王因罪被诛杀,于是又任命李燮为议郎。京城的人为此议论说:“父亲不肯立皇帝,〔指李固不肯立刘质、刘桓两位皇帝。〕儿子不肯立王。”

〇冬季,十月,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攻克;第二天,于是关闭军营让士兵休息以观察敌情变化,得知贼寇的意志稍微松懈,〔懈,音居隘。〕于是连夜秘密整顿军队,鸡鸣时,奔驰冲击敌阵,〔陈,读作阵。〕战斗到傍晚时分,大破敌军,斩杀张梁,俘获首级三万,跳河而死的大约有五万人。张角先前已经病死,剖开棺材戮尸,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斩杀了他,〔下曲阳县,隶属于巨鹿郡;因为常山有上曲阳,所以这里称下。复,音扶又。〕斩杀俘获十余万人。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为槐里侯。皇甫嵩能够温和体恤士兵,每次军队行进驻扎,必须等到营帐修立好,然后才进入住所,士兵们都吃上了饭,然后他才吃饭,〔尔,如此的意思。〕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战功。

北地先零羌、枹罕、河关的群盗反叛,〔河关、枹罕两个县,都隶属于陇西郡。零,音怜。枹,音敷。〕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北宫,以居住地为姓氏。《左传》有卫国大夫北宫文子。《孟子》有北宫黝。从,音才用。〕杀死了护羌校尉泠征。〔贤曰:泐,姓氏,周朝有泠州鸠,音零。〕金城人边璋、韩遂向来在西州有名望,群盗引诱并劫持

之,使专任军政,〔诱,音酉。任,音壬。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

译任命他,让他专门负责军政事务,〔诱,音酉。任,音壬。杀害金城太守陈懿,攻打并焚烧州郡。〕

初,武威太栽倚恃权贵,恣行贪暴,〔武威太守,史失其姓名。〕凉州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鹄惧,欲杀正和以免其负,访于汉阳长史敦煌盖勋。〔续汉志:郡太守置丞一人;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敦,徒门翻。盖,徒盍翻。〕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因此报之,勋曰:「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隼,欲其鸷也。」〔贤曰:绁,系也。广雅曰:鸷,执也。取其能服执众鸟。隼,耸尹翻。食,读曰坔。〕鸷而亨之,〔亨,读作烹。〕将何用哉!」鹄乃止。正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为,于伪翻。〕怨之如初。

后刺史左昌盗军谷数万,勋谏之。昌怒,使勋与从事辛曾、孔常别屯阿阳以拒贼,〔阿阳县,属汉阳郡。〕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战功。〔数,所角翻。〕及北宫伯玉之攻金城也,勋劝昌救之,昌不从。陈懿既死,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召勋等自救,辛曾等疑不肯赴,动怒曰:「昔庄贾后期,穰苴奋剑。〔齐景公时,燕、晋侵齐,景公以司马穰苴为将,御之,令宠臣庄贾监军。穰苴与期旦日会。贾素骄贵,夕时乃至。穰苴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者云何﹖」对曰:「当斩。」遂斩贾以徇于三军。〕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乎!」〔监,古衔翻。〕曾等惧而从之。勋至冀,诮让章等以背叛之罪;〔诮,才笑翻。背,蒲妹翻。〕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逜,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去。

叛羌围校尉夏育于畜官,〔前书尹翁归传有论罪输掌畜官。音义曰:右扶风,畜牧所在,有苑师之属,故曰:畜官。畜,音许救翻。〕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盘,〔晋时,秦苻生莽姚弋仲于孤盘。载记日:在天水冀县。〕为羌所败。勋余众不及百人,身被三创,〔败,补迈翻。被,皮义翻。创,初良翻。〕坚坐不动,指木表曰:「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以兵扞众曰:〔贤曰:句就,羌别种。句,音古侯翻。种,章勇翻。滇,音颠。〕「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骂曰:「死反虏!汝河知,促来杀我!」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勋,勋不肯上,〔上,时掌翻。〕遂为羌所执。羌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剌史杨雍表勋领汉阳太守。

张曼成余党更以赵弘为帅,众复盛,〔帅,所类翻;下同。复,扶又翻;下同。〕至十余万,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剌史徐璆等合兵围之,〔宛,于元翻。璆,渠尤翻。〕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征儁。司空张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史记:白起事秦昭王为大良造,攻魏,破之。后五年,攻赵,拔光狼城。后七年,攻楚,拔鄢、邓五城。明年,拔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乐毅事燕昭王,为上将军,伐齐,入临菑,徇齐五岁,下七十余城。〕儁讨颍川已有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将,即亮翻。〕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帝乃止。▯击弘,斩之。

贼帅韩忠复据宛拒儁,儁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儁自将精卒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将,即亮翻;降,户江翻;并下同。〕诸将皆欲听之,儁曰:「兵固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长,知两翻。〕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克。▯登土山望之,顾谓司马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不如彻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自出则意散,破〔【章:甲十一行本「破」上有「易」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儁因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

南

译起初,武威太守倚仗权贵,肆意贪暴,(武威太守,史书未记载其姓名。)凉州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了他的罪行。刺史梁鹄害怕,想杀苏正和来免除自己的罪责,于是向汉阳长史敦煌人盖勋请教。(《续汉书·百官志》:郡太守设置丞一人;郡在边疆驻守的,丞称为长史。敦,音徒门。盖,音徒盍。)盖勋向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借此机会报复他,盖勋说:“谋划杀害好人,不是忠诚;乘人之危,不是仁爱。”于是劝谏梁鹄说:“用绳子拴住鹰隼,是希望它凶猛。”(贤曰:绁,系结。《广雅》说:鸷,捕捉。取它能制服众多鸟类之意。隼,音耸尹。食,读作坔。)如果它凶猛了就把它煮了,(亨,读作烹。)那还有什么用处呢!”梁鹄于是停止了这个念头。苏正和到盖勋那里请求谢罪,盖勋不见他,说:“我是为梁使君谋划,不是为苏正和。”(为,音于伪。)怨恨之情像当初一样。

后来,刺史左昌盗取军粮数万斛,盖勋劝谏他。左昌发怒,派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分别驻扎阿阳以抵御贼寇,(阿阳县,属于汉阳郡。)想借军事罪名陷害他;而盖勋多次立下战功。(数,音所角。)等到北宫伯玉攻打金城时,盖勋劝左昌去救援,左昌不听。陈懿死后,边章等人进军包围左昌于冀县,左昌召盖勋等人自救,辛曾等人怀疑不肯前往,盖勋发怒说:“从前庄贾迟到,穰苴挥剑斩之。(齐景公时,燕、晋侵犯齐国,景公任命司马穰苴为将,抵御敌军,命令宠臣庄贾监军。穰苴约定第二天早晨会合。庄贾向来骄横尊贵,傍晚才到。穰苴召来军正问说:‘军法规定,约定时间迟到的人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斩首。’于是斩了庄贾在三军前示众。)现在的从事难道比古代的监军更重要吗!”(监,音古衔。)辛曾等人害怕而听从了他。盖勋到达冀县,责备边章等人背叛的罪行;(诮,音才笑。背,音蒲妹。)他们都说道:“左使君如果早点听从您的计谋,带兵逼近我们,或许还可以自我悔改;现在罪行已经深重,不能投降了。”于是解围离去。

叛羌包围校尉夏育于畜官,(《汉书·尹翁归传》有论罪输往掌畜官。音义说:右扶风,是畜牧所在地,有苑师之类,所以叫:畜官。畜,音许救。)盖勋与州郡合兵救援夏育,到达狐盘,(晋时,秦苻生将姚弋仲放逐于孤盘。《载记》说:在天水冀县。)被羌人打败。盖勋剩下的士兵不到百人,身上受了三处创伤,(败,音补迈。被,音皮义。创,音初良。)坚定地坐着不动,指着木桩说:“把我的尸体放在这里!”句就种羌人滇吾带兵挡住众人说:(贤曰:句就,羌的别种。句,音古侯。种,音章勇。滇,音颠。)“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他是对不起上天。”盖勋仰头骂道:“死反贼!你们怎么知道,快来杀我!”众人互相看着感到震惊。滇吾下马与盖勋说话,盖勋不肯上马,(上,音时掌。)于是被羌人抓获。羌人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来刺史杨雍上表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

张曼成的余党又推举赵弘为帅,众兵再次兴盛,(帅,音所类;下同。复,音扶又;下同。)达到十余万人,占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包围他们,(宛,音于元。璆,音渠尤。)从六月到八月没有攻下;有关部门奏请召回朱儁。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才能战胜敌人。”(《史记》:白起侍奉秦昭王为大良造,攻打魏国,击败它。五年后,攻打赵国,攻克光狼城。七年后,攻打楚国,攻克鄢、邓五城。第二年,攻克郢都,烧毁夷陵,于是向东到达竟陵。乐毅侍奉燕昭王,任上将军,讨伐齐国,进入临淄,攻取齐国五年,攻克七十多座城池。)朱儁讨伐颍川已经有效,率领军队向南,方略已经制定;临阵换将,(将,音即亮。)是兵家所忌讳的,应该给他时间,要求他成功。”皇帝于是停止召回。〇攻击赵弘,斩杀了他。

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抗拒朱儁,朱儁击鼓攻打西南,贼寇全部兵力奔赴那里;朱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袭击东北,登上城墙而入。韩忠于是退保小城,惶恐乞求投降;(将,音即亮;降,音户江;并下同。)众将都想答应他,朱儁说:“军队本来有形同而势异的情况。从前秦、项之际,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来鼓励人来。现在海内统一,只有黄巾造反。接纳投降无法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戒恶行。现在如果接受投降,反而开启逆反之心,贼寇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放纵敌人助长寇患,(长,音知两。)不是好计策!”于是加紧进攻,连续战斗没有攻克。〇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贼寇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乞降不接受,想出去不能,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呢!不如撤除包围,集中兵力入城,韩忠见包围解除,势必自己出来,自己出来则军心涣散,这是破敌的方法。”不久撤除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儁趁机攻击,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

阳太守秦颉杀忠,余众复奉孙夏为帅,还屯宛。儁急攻之,司马孙坚率众先登;癸巳,拔宛城。孙夏走,儁追至西鄂精山,〔西鄂县,属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向城县南;精山在其南。〕复破之,斩万余级。于是黄巾破散,其余州郡所诛,一郡数千人。

译南阳太守秦颉杀死了张忠,剩余的部众又拥立孙夏为统帅,回师驻扎在宛城。皇甫嵩紧急攻打宛城,司马孙坚率领士兵率先登上城墙;癸巳日,攻克了宛城。孙夏逃跑,皇甫嵩追击到西鄂精山,再次击败他,斩杀了一万多人。于是黄巾军溃败离散,其他州郡所诛杀的黄巾军,一郡就有数千人。

十二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豫州刺史太原王允破黄巾,得张让宾客书,与黄巾交通,上之。〔上,时掌翻。〕上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亦不能罪也。让由是以事中允,〔中,竹仲翻,中伤也。〕遂传下狱,〔贤曰:传,逮也。传,株恋翻。下,遐稼翻。〕会赦,还为刺史;旬日间,复以他罪被捕。〔被,皮义翻。〕杨赐不欲使更楚辱,〔贤曰:更,经也。楚,苦痛。更,工衡翻。〕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量,音良。〕幸为深计!」〔贤曰:深计,谓令自死。〕诸从事好气决者,〔好,呼到翻。〕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辟,毗翻。〕岂有乳药求死乎!」〔前书王嘉传:何谓咀药而死。乳,当作咀。〕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章:甲十一行本「至」下有「廷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齐校同。】〕大将军进与杨赐、袁隗共上疏请之,得减死论。〔考异曰:允传云「太尉袁隗、司徒杨赐」。按隗、赐时皆不为此官,恐误。〕

二年〔(乙丑、一八五)〕

①春,正月,大疫。

②二月,己酉,南宫云台灾。庚戌,乐城门灾。〔据续汉志:盖乐成殿门也。「城」,当作「成」。五行志作「乐城门」。刘昭曰:南宫中门也。〕

中常侍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锳十钱,〔说,输芮翻。敛,力赡翻。锳古亩字。〕以修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谏曰:「昔鲁宣税锳而蝝灾自生,〔公羊传曰:初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何休注云:宣公无恩信于人,人不肯尽力于公田,起履践案行其亩,谷好者税取之。蝝,螽子也。传曰:冬,蝝生。此其言蝝生何﹖上变古易常也。注云:上,公上。谓宣公变易公田旧制而税亩也。蝝,余专翻。〕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左传: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私于冉有曰: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内幸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援,于元翻。〕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表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康,续之孙也。〔陆续,事见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四年。〕

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仅得本贾十分之一,〔中,竹仲翻。贾,读曰价。〕因复货之,宦官〔【张:「宦官」作「中者」。】〕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复,扶又翻。谓,徒吊翻。〕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趣,〔驺,侧尤翻。趣,读日促。〕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贤曰:谐,谓平定其价也。〕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巨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被,皮义翻。称,尺证翻。〕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即吞孳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为,于伪翻。〕

③以朱儁为右车骑将军。

④自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博陵张牛角、常山褚飞燕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文八、〔【张:「文」作「丈」。】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之徒,不可胜数,〔朱▯传曰:轻便者言飞燕。于氐根,贤注曰:于思于思。杜预云:于思,多须之貌。骑白马者为张白骑。大声者称雷公。大眼者为大目。「左髭文八」作「左髭丈八」。校,户教翻。骑,奇寄翻。眭,息随翻。蝤,才由翻。胜,音升。〕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人。

张牛角、褚飞燕合军攻瘿陶,〔瘿、于郢翻。〕牛角中流矢,〔中,竹仲翻。〕且死,

译十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允击败黄巾军,缴获了张让宾客与黄巾军勾结的书信,将其呈报给皇帝。〔上,音掌。〕皇帝责备并怒视张让;张让叩头陈述谢罪,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张让因此借机在皇帝面前中伤王允,〔中,音仲,中伤的意思。〕于是王允被逮捕下狱,〔贤曰:传,逮捕的意思。传,音恋。下,音稼。〕恰逢大赦,王允得以官复原职;不到十天,又因其他罪名被捕。〔被,音义。〕杨赐不想让他再遭受鞭打之苦,〔贤曰:更,经历的意思。楚,痛苦。更,音衡。〕派门客去对王允说:“您因为张让的事情,所以一个月内两次被征召问罪,凶恶奸诈之人难以估量,〔量,音良。〕希望您深思熟虑!”〔贤曰:深计,指让他自杀。〕那些性格刚烈、好逞意气决绝的从事们,〔好,音到。〕一起流着眼泪捧着毒药献给他。王允厉声说道:“我作为臣子,得罪了君主,应当伏法受刑以谢天下,〔辟,音毗。〕哪有吞服毒药求死的道理!”〔前书王嘉传:何谓咀药而死。“乳”应作“咀”。〕他扔下杯子起身,出去登上囚车。到达廷尉府后,〔【章:甲十一行本“至”下有“廷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齐校同。】〕大将军何进与杨赐、袁隗一起上疏请求宽恕,王允得以减刑免死。〔考异曰:王允传记载为“太尉袁隗、司徒杨赐”。查考袁隗、杨赐当时都不担任这些官职,恐怕有误。〕

二年〔(乙丑、一八五年)〕

①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②二月,己酉日,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庚戌日,乐成殿门发生火灾。〔据《续汉志》:大概是乐成殿门。“城”应作“成”。《五行志》记载为“乐城门”。刘昭说:南宫中的门。〕

中常侍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征收天下的田赋,每亩收十钱,〔说,音芮。敛,音赡。锳,古“亩”字。〕用来修缮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劝谏说:“从前鲁宣公征收田赋而蝝虫灾害自然发生,〔《公羊传》说:初税亩是什么?是按亩征税。何休注说:宣公对百姓没有恩信,百姓不肯在公田上尽力,于是亲自践踏巡视田亩,谷物好的就征税。蝝,是螽斯的幼虫。传文说:冬天,蝝虫滋生。这里说蝝虫滋生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君主改变了古制、改变了常法。注说:上,指公上。是说宣公改变了公田的旧制而按亩征税。蝝,音专。〕哀公增加赋税而孔子非议他,〔《左传》: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去问仲尼,仲尼私下对冉有说:子季孙如果想实行符合法度的政策,那么周公的典章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问呢!〕哪有掠夺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蹈入亡国之法的呢!”宫内宠臣诬陷陆康援引亡国之事来比喻圣明的君主,〔援,音元。〕是大不敬,用囚车征召他到廷尉府。侍御史刘岱上表陈述解释,陆康得以免罪回到家乡。陆康是陆续的孙子。〔陆续,事迹见第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十四年。〕

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和文石,分批运送到京师。黄门常侍就命令斥责那些不合标准的,趁机强行折价贱买,只能得到原价的十分之一,〔中,音仲。贾,读作价。〕然后又转手倒卖,宦官〔【张:“宦官”作“中者”。】〕又不立即接受,木材于是腐烂堆积,宫室连年未能建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人的征调,〔复,音又。谓,音吊。〕百姓叹息哀号。又命令西园驺骑分路督促催促,〔驺,音尤。趣,读作促。〕恐吓震动州郡,多接受贿赂。刺史、二千石官员以及茂才、孝廉升迁调任,都要勒索助军、修宫的钱财,大郡多达二三千万,其余各有差别。即将赴任的官员,都要先到西园讲定价钱,然后才能离去;〔贤曰:谐,指平定价格。〕那些坚守清廉的人请求不去赴任,都被强迫派遣。当时巨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刚刚被任命,因为有清廉的名声,减免了三百万元的勒索。司马直接到诏书,惆怅地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割剥百姓来满足时下的需求,〔被,音义。称,音证。〕我不忍心这样做。”称病辞职;皇帝不听从。他走到孟津,上书极力陈述当世的过失,随即吞服毒药自杀。奏书呈上,皇帝为此暂时停止了征收修宫钱。〔为,音伪。〕

③任命朱儁为右车骑将军。

④自从张角作乱以来,各地盗贼纷纷起事,博陵人张牛角、常山人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骑,音寄)、刘石、左髭丈八、〔【张:“文”作“丈”。】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雲、白雀、杨凤、于毒、五鹿(鹿,音路)、李大目、白绕、眭固(眭,音随)、苦蝤(蝤,音由)等人,不可胜数,〔朱儁传说:轻便者称飞燕。于氐根,贤注说:于思于思。杜预说:于思,多须的样子。骑白马的称张白骑。大声的称雷公。大眼的称大目。“左髭文八”作“左髭丈八”。校,音教。骑,音寄。眭,音随。蝤,音由。胜,音升。〕多的二三万人,少的六七千人。

张牛角、褚飞燕合兵攻打瘿陶,〔瘿,音郢。〕张牛角被流箭射中,〔中,音仲。〕且死,

令其众奉飞燕为帅,〔帅,所类翻。〕改姓张。飞燕名燕,轻勇趫捷,故军中号曰「飞燕」。〔趫,丘妖翻。〕山谷寇贼多附之,部众寖广,殆至百万,号黑山贼,〔杜佑曰:卫州卫县,汉朝歌县也。纣都朝歌,在今县西。县西北有黑山。〕河北诸县并被其害,〔被,皮义翻。〕朝廷不讨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降,户江翻。〕遂拜燕平难中郎将,〔难,乃旦翻。〕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岁得举孝廉、计史。

译命令他的部众拥戴飞燕为统帅,改姓张。飞燕名燕,轻捷勇猛,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山谷中的寇贼大多归附他,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百万之众,号称黑山贼。河北各县都遭受他的祸害,朝廷没有讨伐他。燕于是派遣使者到京城,上书请求投降;于是任命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可以推举孝廉和计吏。

⑤司徒袁隗免。〔隗,五罪翻。〕三月,以廷尉崔烈为司徒。烈,寔之从兄也。〔崔寔作政论。从,才用翻。〕

是时,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钱西园而得之,〔贤曰:阿保,谓傅母也。余谓阿母,保母也。〕段颎、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颎,古回翻。〕然皆先输货财,乃登公位。烈因傅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及拜日,天子临轩,百僚毕会,帝顾谓亲幸者曰:「悔不少靳,可至千万!」〔贤曰:靳,固之也,居焮翻。〕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赖我得是,反不知姝邪!」〔贤曰:姝,美也。言反不知斯事之美也。姝,春朱翻。〕烈由是声誉顿衰。

⑥北宫伯玉等寇三辅,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长安以讨之。

时凉州兵乱不止,征发天下役赋无已,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百官议之,议郎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对曰:「樊哙以冒顿悖逆,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事见十二卷惠帝三年。〕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高祖以将军郦商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郡。〕世宗拓境,列置四郡,〔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王降。太初元年,置酒泉、张掖郡。四年,以休屠王地为武威郡。后元年,分酒泉郡置敦煌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断,丁管翻。〕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为,于伪翻。〕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炮之虏得居此地,〔说文曰:炮,衣衿。夷狄之人左炮。〕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善而从之。

⑦夏,四月,庚戌,大雨雹。〔雨,于具翻。〕

⑧五月,太尉邓盛罢;以太仆河南张延为太尉。

六月,以讨张角功,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⑩秋,七月,三辅螟。〔说文曰:螟,虫食谷叶者。〕

皇甫嵩之讨张角也,过邺,见中常侍赵忠舍宅踰制,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是奏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征嵩还,收左右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绶,音受。〕八月,以司空张温为实骑将军,执金吾袁滂为副,以讨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

九月,以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十月,庚寅,临晋文烈侯杨赐薨。以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相,训之子也。〔建宁二年,许训为司徒。〕

课议大夫刘陶上言:「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今西羌逆类已攻河东,恐遂转盛,豕突上京。〔河东东南至雒阳五百里耳。〕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生之计,西寇浸前,车骑孤危,〔车骑,谓张温也。〕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数,所角翻。〕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堂今要急八事。」〔复,扶又翻。〕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维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妖,于骄翻。孽,鱼列翻。〕州郡不上,〔上,时掌翻。〕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下,遐稼翻。掠,音亮。〕陶谓使者曰:「臣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今上杀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悴,秦醉翻。〕亦在不久,后悔何及!」遂闭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诬陷,死狱中。

张温将诸郡兵步骑十余万屯美阳,〔美阳县,属扶风。贤曰:在今雍州武功县北。杜佑曰:美阳本前汉频阳县。〕边章、韩遂亦进兵美阳,温与战,辄不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并兵攻章、遂,大破之,章、遂走榆中。〔榆中县,属城郡。贤曰:故城在今兰州金城县

译司徒袁隗被免职。三月,任命廷尉崔烈为司徒。崔烈是崔寔的堂兄。

当时,三公往往通过中常侍、傅母向西园进献钱财而获得职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绩和名声,但也都是先输送钱财,才登上三公之位。崔烈通过傅母进献五百万钱,所以得以担任司徒。等到他受拜之日,天子登上殿前平台,百官全部集会,皇帝回头对亲近宠幸的人说:“后悔没有稍微吝啬一点,那样可以收到一千万!”程夫人在旁边应声说:“崔公是冀州的名士,怎么会肯买官!靠我得到了这个职位,反而不知道这是好事吗!”崔烈因此声誉顿时衰败。

北宫伯玉等人侵犯三辅地区,皇帝下诏让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守长安以讨伐他们。

当时凉州兵乱不止,征发天下的徭役赋税没有止息,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皇帝下诏召集公卿百官商议此事,议郎傅燮激昂地说:“杀了司徒,天下就安定了!”尚书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拿此事询问傅燮,傅燮回答说:“樊哙因为冒顿悖逆,愤激想要奋起,并没有失去人臣的节操,季布还说‘樊哙可以斩首’。现在凉州是天下的要害之地,国家的屏障。高祖刚兴起时,派遣郦商另行平定陇右;世宗开拓疆土,设置四个郡,商议的人认为这斩断了匈奴的右臂。现在地方长官与百姓失和,致使一个州叛逆;崔烈作为宰相,不思念为国家想出平息叛乱的策略,却想要割弃一方万里土地,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如果让左衽的虏人居住在这里,他们士兵勇猛、铠甲坚固,借此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虑,社稷深深的忧患啊。如果崔烈不知道这一点,那是极其愚昧;如果知道却故意这样说,那就是不忠。”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并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季,四月,庚戌日,下大雨冰雹。

五月,太尉邓盛被罢免;任命太仆河南人张延为太尉。

六月,因为讨伐张角的功劳,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季,七月,三辅地区发生螟虫灾害。

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邺城,看见中常侍赵忠的宅第超过制度规定,上奏没收了他的宅第。又中常侍张让私下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给。这两人因此上奏说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很多,征召皇甫嵩回京,收回左右车骑将军的印绶,削减食邑六千户。八月,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滂为副将,以讨伐北宫伯玉;任命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峻一起受张温统辖。

九月,任命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季,十月,庚寅日,临晋文烈侯杨赐去世。任命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许相是许训的儿子。

谏议大夫刘陶上言说:“天下先前遭遇张角的叛乱,后来又遭受边章的侵犯,现在西羌的逆类已经攻打河东,恐怕会渐渐兴盛,像野猪一样突入京城。百姓有百次逃跑退却求死的心,却没有一次向前求生的打算,西边的寇敌逐渐逼近,车骑将军孤立危险,假如失利,有利可图的人不会去救援。我自己知道言论多次被厌恶,却仍不能自我克制,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我就蒙受福庆,国家危亡我也先灭亡。谨再次陈述当今紧要的八件事。”大致是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造成的。宦官们共同进谗言说:“先前张角事发,诏书显示宽恩,从此以来,各自悔改。现在四方安静,而刘陶诋毁圣政,专门谈论妖孽。州郡没有上报,刘陶凭什么知道?怀疑刘陶与贼人勾结。”于是逮捕刘陶关入黄门北寺狱,拷问日益紧迫。刘陶对使者说:“我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而以三仁为同类。现在上面杀害忠直之臣,下面有憔悴的百姓,(国家灭亡)也在不久之后,后悔怎么来得及!”于是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死在狱中。

张温率领各郡步兵骑兵十余万驻扎在美阳,边章、韩遂也进军美阳,张温与他们交战,总是不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人合并兵力攻打边章、韩遂,大败他们,边章、韩遂逃往榆中。

东。杜佑曰:兰州治五泉县,汉榆中故城在今县东。〕

译东。杜佑说:兰州的治所在五泉县,汉代榆中的旧城在现在县境的东面。〕

温遣周慎将三万人追之。参军事孙坚说慎曰:「贼城中无谷,当外转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参军事之官,始见于此。杜佑曰:汉灵帝时,陶谦,幽州刺史,参司空、车骑将军张温军事。时孙坚亦为参军。晋时,军府乃置为官员。说,输芮翻。断,丁管翻;下同。〕将军以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走入羌中,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慎不从,引军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园峡,反断慎运道,慎惧,弃车重而退。〔重,直用翻。〕

温又使董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零,音怜。〕羌、胡围卓于望坦北,〔望坦县,属汉阳郡。陈寿三国志曰:望垣,峡名。〕粮食乏绝,乃于所渡水中立〔【章:甲十一行本「立」上有「伪」字;乙十一行本同。】〕逓以捕鱼,而潜从逓下过军,〔贤曰:续汉书,「逓」字作「堰」,其字义则同,但异体耳。〕比贼追之,〔比,必寐翻。〕决水已深,不得渡,遂还屯扶风。

张温以诏书召卓,卓良久乃诣温;温责让卓,卓应对不顺。孙坚前耳语谓温曰:耳语,附耳而语也。〕卓不怖罪〔怖,普布翻。而鸱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陈军法斩之。」温曰:「卓素着威名河、陇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天下,何赖于卓!观卓所言,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章、遂跋扈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军疑众,二罪也;〔沮,在吕翻。〕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而轩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也。今明公垂意于卓,〔垂意,言降意也。断,丁乱翻。〕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于是在矣。」温不忍发,乃曰:「君且还,卓将疑人。」坚遂出。

是岁,帝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牣积堂中,〔贤曰:牣,满也。〕复藏寄小黄门,、常侍家钱各数千万,〔复,扶又翻。〕又于河间买田宅,起第观。〔帝故封河间解渎亭鄇。观,古玩翻。〕

三年〔(丙寅、一八六)〕

①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夏,户雅翻。〕杀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赦天下。

③太尉张延罢。遣使者持节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于温。*

④以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帝使忠论讨黄巾之功,执公吾甄举谓忠曰:〔甄,之人翻。「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傅燮,字南容。不侯事见上年。〕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于傅燮。延谓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少,诗沼翻。〕万户侯不足得朼也!」燮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论,命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考异曰:袁纪在明年九月。今从范书。〕

⑤帝仗钩盾令宋典修南宫玉堂,〔南宫有玉堂殿。。〕又使掖庭令毕岚铸四铜人,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贀曰:铜入列于仓龙、玄武阙外。钟悬于云台及玉堂殿前。〕又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贤曰:天禄,兽也。按今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有两石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此即天禄、辟邪,共兽名也。汉有天禄合,亦因兽以立名。〕又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贤曰:翻车,设机车以引水。渴乌,为曲桶,以气引水上也。车,尺遮翻。〕以为可省百姓洒道之费。

⑥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⑦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之。

车骑将军赵忠罢。

⑨冬,十月,武陵蛮反,郡兵讨破之。

前太尉张延为宦官所谮,下狱死。

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征张温还京师。

四年〔(丁卯、一八七)〕

①春,正月,己卯,赦天下。

②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中牟县,属河南尹。贤曰:今郑州县。〕三月,河南尹何苗讨荥阳贼,破之;拜苗为车骑将军。

凉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讨遂。鄙任治中程球,〔百官志,州刺史置从事史,员职略与司隶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从事为治

译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人马追击叛军。参军事孙坚劝谏周慎说:“叛军城中没有粮食,应当向外转运食物,我希望能得到一万人马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将军率领军队随后跟进,叛军必定因困乏而不敢交战,逃入羌人地区,我们集中力量讨伐他们,那么凉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不听从,率领军队包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别驻扎在葵园峡,反而截断了周慎的运输道路,周慎害怕,丢弃辎重撤退。

张温又派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羌人、胡人将董卓围困在望坦北,粮食断绝,于是董卓在所渡过的水中建立水堰来捕鱼,并暗中从水堰下游渡过军队,等到叛军追赶时,决堤的水已经很深,无法渡过,于是返回驻扎在扶风。

张温拿着诏书召见董卓,董卓过了很久才来到张温处;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应对不顺。孙坚上前附耳对张温说:“董卓不畏惧罪责,反而像鸱鸟一样张大翅膀说大话,应当以召见不及时为由,按照军法斩首。”张温说:“董卓一向在河、陇之间享有威名,今天杀了他,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震天下,何须依赖董卓!看董卓所说的话,不尊重明公,轻慢上级无礼,这是第一条罪;章、遂跋扈多年,应当及时进讨,而董卓说不可,挫伤军心、迷惑众人,这是第二条罪;董卓接受任务没有功劳,应召迟到,却傲慢自高,这是第三条罪。古代的名将手持斧钺统率军队,没有不斩首立功的。现在明公对董卓垂意宽容,不立即诛杀,损害威严刑罚,就在于此了。”张温不忍心发作,于是说:“你暂且回去,董卓将会怀疑别人。”孙坚于是退出。

这一年,皇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把司农的金银、丝织品装满堆积在堂中,又寄存在小黄门、常侍家中钱财各数千万,又在河间购买田宅,建造宅第楼观。

三年(丙寅、一八六)

①春季,二月,江夏兵赵慈反叛,杀死了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日,大赦天下。

③太尉张延被罢免。派遣使者持节到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任职始于张温。

④任命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以前在东军,有功却没有封侯,天下人失望。现在将军亲自担当重任,应当进用贤才、纠正冤屈,以符合众人的心意。”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向傅燮表示殷勤。赵延对傅燮说:“南容稍微报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以得到!”傅燮严肃地拒绝说:“有功不评定,是命运。傅燮难道会求取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但忌惮他的名声,不敢杀害,调任他为汉阳太守。

⑤皇帝依靠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玉堂,又派掖庭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又铸造四个钟,都能容纳二千斛。又铸造天禄、虾蟆吐水在平门外桥东,引水入宫。又制作翻车、渴乌,安置在桥西,用来洒水南北郊路,认为可以节省百姓洒道的费用。

⑥五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

⑦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赵慈,斩杀了他。

车骑将军赵忠被罢免。

⑨冬季,十月,武陵蛮反叛,郡兵讨伐击败了他们。

前太尉张延被宦官诬陷,下狱而死。

十二月,鲜卑侵犯幽、并二州。

征召张温返回京师。

四年(丁卯、一八七)

①春季,正月,己卯日,大赦天下。

②二月,荥阳贼杀死中牟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讨伐荥阳贼,击败了他们;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

凉州刺史耿鄙率领六郡军队讨伐韩遂。耿鄙任用治中程球,

中从事,主州选署及众事。〕球通奸利,士民怨之。汉阳太守傅燮谓鄙曰:「使君统政日浅,民未知教。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贤曰:挺,解也,又缓也。〕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民,讨成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鄙不从。夏,四月,鄙行至狄道,州别驾反应贼,〔别驾从事,刺史行部,则奉引录众事。〕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

译中从事,主管州郡的选官任命及各项事务。程球勾结奸邪,谋取私利,士人和百姓都怨恨他。汉阳太守傅燮对皇甫嵩说:“您统理政事的时间尚短,百姓还未受到教化。贼寇听说大军将至,必定万众一心,边疆士兵大多勇猛,他们的锐气难以抵挡;而新集结的军队,上下尚未和睦,万一发生内部变故,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休整军队,修养德行,奖赏明确,惩罚必行,贼寇得以宽缓喘息,(贤曰:挺,意为解脱,又意为宽缓。)必定认为我们怯懦,群恶争夺权势,他们内部离间是必然的。然后率领已经受过教化的百姓,讨伐已经离间的贼寇,成功就可以坐等到来!”皇甫嵩没有听从。夏季,四月,皇甫嵩到达狄道,州别驾反叛响应贼寇,(别驾从事,刺史巡视辖区时,便负责引导并记录各项事务。)先杀了程球,接着杀害了皇甫嵩,贼寇于是进军包围汉阳。城中兵力稀少,粮食耗尽,傅燮仍然坚守城池。

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邵,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傅燮,北地灵州人。〕燮子干,年十三,言于燮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朝,直遥翻。〕今兵不足以自守,宜听羌、胡之请,还乡里,徐俟有道而辅之。」言未终,燮慨然叹曰:「汝知吾必死邪!圣达节,次守节。〔左传:曹公子臧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殷纣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吾遭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难,乃旦翻。〕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史记,赵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屠岸贾杀朔,灭其族。朔妻有遗腹,走公宫。朔客公孙杵臼谓客程婴曰:「胡不死﹖」婴曰:「朔之妇有遗腹,即幸而生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朔妻生男。屠岸贾闻之,乃索于公宫。朔妻置儿于炁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帝;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程婴曰:「今一索不得,后必复索之。」杵臼乃取他婴儿,负之匿山中。诸将攻杀杵并儿,然赵孤儿乃在程婴所,即赵武也。居十五年,景公乃立赵武为卿,而复其田邑。

狄道人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天下已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帅乎﹖」〔帅,所类翻。〕燮按剑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陈战殁。〔说,输芮翻。为,于伪翻。陈,读曰阵。〕考异曰:袁纪在明年五日。今从范书。〕耿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兵反,与韩遂合,共推王国为主,寇掠三辅。

④太尉张温以寇贼未平,免;以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以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动沛国丁宫为司空。

⑤初,张温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以讨凉州,故中山相渔阳张纯请将之,温不听,而使涿令辽西公孙瓒将之。〔涿郡,治涿县。瓒,藏旱翻。〕军到蓟中,乌桓以牢禀逋县,〔县,读曰悬。牢,价直也。禀,给也。贤曰:前书音义:牢,廪食也。古者名廪为牢。〔多叛还本。张纯忿不得将,〔将,即亮翻。〕乃与同郡故泰山太守张举及乌桓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众至十余万,屯肥如。〔肥如县,属辽西郡。应劭曰:肥子奔燕封于此。贤曰:故城今平州。〕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

⑥冬,十月,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区,乌侯翻,姓也;又如字。考异曰:范书作「观鹄」,今从陈寿吴志。〕众万余人;诏以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讨击平之,封坚乌程侯。〔乌程县,属吴郡。为坚以长沙兵讨董卓张本。〕

⑦十一月,太尉崔烈罢;以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⑧十二月,屠各胡反。〔屠各胡,即匈奴也屠,直于翻。〕

是岁,卖关内侯,值五百万钱。

⑩前太丘长陈寔卒,〔长,知两翻。〕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判,分也,剖也。〕剖析而见正理也。〕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所短!」杨赐、陈耽,每拜公卿,群僚毕贺,辄叹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先,悉荐翻。〕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记五十一〔起着雍执徐(戊辰),尽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孝灵皇帝下

中平五年〔(戊辰、一八八)〕

①春,正月,丁酉,赦天下。

②二月,有星孛于紫宫。〔紫宫,即太微也。匡卫十二星之内,皆曰紫宫,天子之宫也。孛,蒲内翻。

③黄巾余贼郭大等起于河西白波谷,〔帝纪作「西河」,当从之。又按宋白续通典,河南府河清县,今理白波镇,无以此谷于孟津为河西欤!〕寇太原、河东。

④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屠,直于翻。〕

⑤太常

译当时北地胡人骑兵数千跟随贼军攻打邵陵,他们都一向感念傅燮的恩德,一起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燮回乡。傅燮的儿子傅干,年仅十三岁,对傅燮说:“国家昏乱,致使父亲不被朝廷容受。如今兵力不足以自守,应当听从羌人、胡人的请求,返回乡里,慢慢等待有道之君来辅佐。”话还没说完,傅燮感慨地叹息说:“你知道我必死无疑吗!圣人通达节义,次一等的人坚守节义。殷纣王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我遭遇世道混乱,不能修养浩然之志,既然享受俸禄,又想逃避祸难吗!我将去哪里,必定死在这里!你有才智,努力吧,努力吧!主簿杨会,就是我的程婴。”狄道人王国派原酒泉太守黄衍游说傅燮说:“天下已不再是汉朝所有,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的首领吗?”傅燮按剑呵斥黄衍说:“我本是受命持符的大臣,怎能替贼人游说!”于是指挥左右进军,临阵战死。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也拥兵反叛,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主,劫掠三辅地区。

太尉张温因为寇贼未平,被免职;任命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任命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人丁宫为司空。

起初,张温征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人讨伐凉州,原中山相渔阳人张纯请求率领他们,张温不听从,而派涿县令辽西人公孙瓒率领他们。军队到达蓟中,乌桓人因为粮饷拖欠未发,大多叛逃回原地。张纯愤恨不能领兵,于是与同郡原泰山太守张举以及乌桓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聚集部众十余万,驻扎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发文书给各州郡,声称张举将取代汉朝,告知天子退位,命令公卿奉迎。

冬季,十月,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部众万余人;朝廷下诏任命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讨伐击破并平定了他,封孙坚为乌程侯。

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罢免;任命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屠各胡反叛。

这一年,朝廷出售关内侯爵位,价值五百万钱。

前太丘长陈寔去世,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余人。陈寔在乡里,公平率直地对待众人,如果有争讼,就请求他判断公正,剖析事理而显现正道。他晓谕明白是非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人们感叹说:“宁愿受刑罚制裁,也不愿被陈寔指责短处!”杨赐、陈耽,每次拜受公卿之职,群僚都来祝贺,他们总是感叹陈寔未登高位,自己先居其上而感到惭愧。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 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汉记五十一〔起于雍执徐(戊辰),止于上章敦牂(庚午),共三年。

孝灵皇帝下

中平五年〔(戊辰、一八八)

①春,正月,丁酉,大赦天下。

②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③黄巾余党郭大等在河西白波谷起兵,寇掠太原、河东。

④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

⑤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