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八
大怒。秋,七月,乙巳,威坐免官爵,以开府仪同三司就第;卢恺除名,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
译(皇帝)大为震怒。秋季,七月乙巳日,王威因罪被免去官职爵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回到府邸;卢恺被削去官籍,知名士人中因王威而获罪的有一百多人。
初,周室以来,选无清浊;〔选,宣绢翻。〕乃恺摄吏部,〔按恺传,开皇九年拜礼部尚书。〕与薛道衡甄别士流,〔别,彼列翻。〕故涉朋党之谤,以至得罪。未几,〔几,居岂翻。〕上曰:「苏威德行者,〔行,下孟翻。〕但为人所误耳!」命之通籍。〔通籍殿中,则得预朝请。〕威好立条章,〔好,呼到翻。〕每岁责民间五品不逊,〔孔安国曰:五品,谓五常。逊,顺也。〕或答云,「管内无五品之家。」其不相应领,类多如此。又为余粮簿,欲使有无相赡;民部侍郎郎茂以为烦迂不急,皆奏罢之。茂,基之子也,〔郎基见一百六十五卷梁世祖承圣三年。〕尝为卫国令,有民张元预兄弟不睦,丞、尉请加严刑,〔隋志:县置令、丞、尉。〕茂曰:「元预兄弟本相憎疾,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谕之以义。元预等各感悔,顿首请罪,遂相亲睦,称为友悌。
3己巳,上享太庙。〔隋立四亲庙,各以孟月享以太牢。〕
4壬申晦,日有食之。
5帝以天下用律者多踳驳,〔踳,乖也;驳,错也。踳,尺允翻;驳,北角翻。〕罪同论异,八月,甲戌,制:「诸州死罪,不得辄决,悉移大理按覆,事尽,〔尽,竟也。〕然后上省奏裁。」〔上,时掌翻。〕
6冬,十月,壬午,上享太庙。十一月,辛亥,祀南郊。
7己未,新义公韩擒虎卒。〔擒虎袭父雄爵新义郡公,平陈之功,以吏议不加封爵。卒,子恤翻。〕
8十二月,乙酉,以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素性疏辩,高下在心,朝臣之内,〔朝,直遥翻。〕颇推高颎,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视苏威蔑如也,〔蔑,无也,视之如无也;又轻易也。〕自余朝贵,多被陵轹。〔陵,乘也,犯也,侮也,侵也。轹,陵践也。又,车践为轹。轹,郎击翻。〕其才艺风调优于颎;〔调,徒钓翻。〕,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处,昌吕翻。当,丁浪翻。〕有宰相识度,不如颎达矣。
右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坐免官,怨望愈甚。久之,上下弼狱,〔下,户嫁翻。〕谓之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曰:『此二人惟堪啖饭耳。』〔昌言,明言于广众。啖,徒滥翻,又徒览翻。〕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灵,将八千兵渡江,〔将,即亮翻。〕擒陈叔宝,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重赏,何用追论!」弼曰:「臣已蒙格外重赏,今还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回数日,〔低,降意也。回,转心也。〕惜其功,特令除名。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复,扶又翻。〕然每宴赐,遇之甚厚。
9有司上言:「府藏皆汉,〔上,时掌翻。藏,徂浪翻。〕无所容,积于廊庑。」〔庑,罔甫翻。〕帝曰:「朕既薄赋于民,又大经赐用,〔谓赏平陈将士。〕何得尔也﹖」〔尔,犹言如此。〕对曰:「入者常多于出,洛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更辟左荿院以受之。〔汉官有中藏令,晋有中、黄、左、右藏令,隋初有右藏、黄藏令,至是始辟左藏院。藏,徂浪翻。〕诏曰:「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谓全免。」〔田出租,丁出调,详已见前。兵受田,计亩为功,以其所出,修器械,备糗粮,今亦减其半。调,徒吊翻。〕时天下户口岁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京辅,谓关内。三河,谓河东、河南、河北。少,与小同。〕衣食不给,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纔至二十亩,老少又少焉。〔使,疏吏翻。老少,诗照翻;又少,诗沼翻。〕
十三年〔(癸丑、五九三)〕
1春,正月,壬子,上祀感生帝。〔隋以火德王,以赤帝赤熛怒为感生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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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起初,自周朝以来,选拔官员没有清浊之分;于是苏恺担任吏部尚书,与薛道衡甄别士人阶层,因此遭受结党营私的诽谤,以至于获罪。不久,皇上说:“苏威是有德行的人,只是被人误导罢了!”命令他恢复朝籍。苏威喜欢设立条令规章,每年责问民间是否有不遵守五常的人,有时回答说,“辖区内没有不遵守五常的家庭。”他不能领会实际情况,大多像这样。又制定余粮簿,想要使有余和不足的互相接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烦琐迂阔且不紧急,都上奏废除了。郎茂是郎基的儿子,曾经担任卫国县令,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县丞、县尉请求施加严刑,郎茂说:“张元预兄弟本来互相憎恨,又因犯罪受罚,更加增加他们的愤恨,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本意。”于是慢慢用道义开导他们。张元预等人各自感动悔改,磕头请罪,于是相亲相爱,被称为友爱兄弟。
己巳日,皇上在太庙祭祀。
壬申日晦,发生日食。
皇上因为天下执行法律的多有乖谬错乱,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八月甲戌日,下诏:“各州的死罪,不得擅自判决,全部移交大理寺复核,事情审结,然后上报尚书省裁决。”
冬季,十月壬午日,皇上在太庙祭祀。十一月辛亥日,在南郊祭祀。
己未日,新义公韩擒虎去世。
十二月乙酉日,以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与高德颎专门掌管朝政。杨素性格疏阔辩才,高下在心中,朝臣之中,颇推崇高德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看待苏威如同无物,其余朝中权贵,多被凌辱。他的才艺风度优于高德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理事物公平恰当,有宰相的见识气度,不如高德颎通达。
右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自认为功名超过朝臣,常常以宰相自许。不久杨素担任仆射,贺若弼仍然担任将军,非常不平,流露在言语神色上,因此获罪免官,怨恨更加严重。过了很久,皇上把贺若弼下狱,对他说:“我任用高德颎、杨素为宰相,你常常公开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罢了。’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德颎是我的老朋友;杨素是我的外甥:我都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话。”公卿上奏贺若弼怨恨,罪当处死。皇上说:“臣下守法不移,你可以自己寻找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凭借至尊的威灵,率领八千兵渡江,擒获陈叔宝,私下以此希望活命。”皇上说:“这已经是格外重赏,何必再提!”贺若弼说:“我已经蒙受格外重赏,现在还格外希望活命。”不久皇上态度缓和几天,爱惜他的功劳,特令除名。一年多后,恢复他的爵位,皇上也忌惮他,不再任用,但每次宴赐,对待他非常优厚。
有关部门上奏说:“府库都满了,没有地方容纳,堆积在走廊屋檐下。”皇上说:“我既然对百姓轻赋,又大加赏赐,怎么会这样呢?”回答说:“收入常常多于支出,洛阳计算每年赏赐,达到数百万段,曾经没有减少。”于是又开辟左藏院来接收。诏书说:“宁可积蓄在百姓手中,不要藏在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减少三分之一,兵役减少一半,即全免。”当时天下户口每年增加,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多,衣食不足,皇上于是派遣使者四处,均分天下的田地,狭乡每丁才到二十亩,老少又少一些。
十三年〔(癸丑、五九三)〕
春季,正月壬子日,皇上祭祀感生帝。
3二月,丙午,诏营仁寿宫于岐州之北,〔仁寿宫,在岐州普闰县。〕使杨素监之。〔监,古衔翻。〕素奏前莱州刺史宇文恺检校将作大匠,〔隋志:东荚郡,旧置光州,开皇五年,更名莱州。隋制:未除授正官而领其务者为检校官。将作大匠掌工作。宇文恺有巧思,奏使之领作。〕记室封德彝为土木监。〔土木监,掌土木之事,以营宫暂置之,非常设之官。〕于是夷山堙谷以立宫殿,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属,之欲翻。〕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顿颠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推,吐雷翻。覆,敷又翻。〕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
4丁亥,上至自岐州。
5己卯,立皇孙暕为豫章王。暕,广之子也。〔暕,古限翻。〕
6丁酉,制:「私家不得藏纬候,图谶。」〔谶,楚谮翻。〕
7秋,七月,戊辰晦,日有食之。
8是岁,命礼部尚书牛弘等议明堂制度。宇文恺献明堂木样,上命有司规度安业里地,将立之;而诸儒异议,久之不决,乃罢之。〔隋志:宇文恺依月令文造明堂木样,重檐复庙,五房四达,丈尺规矩,皆有准凭。帝异之,命有司于安业里为规兆,盖在长安南郭内也。既以异议罢。至大业中,恺复奏明堂议及木样。其议云:「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苍曰灵府。』注曰:『唐、虞之天府,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皆同矣。』尸子曰:『有虞氏曰总章。』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世室,堂修四〔二〕七,博四修一。』注云,『修,南北之深也。夏度以步,今堂修十四步,其博益以四分修之一,则明堂博十七步半也。』臣恺按,三王之世,夏最为近古,从质尚文,理应渐就宽大,何困夏室乃大殷堂﹖相形为论,理恐不尔。记云:『堂修七,博四。』修若夏度以步,则应修七步。注云:『今堂修十四步,』乃是增益记文。殷、周二堂独无加字,便是其义,类例不同。山木礼本,辄加『二七』之字,何得殷无加寻之文,周阙增筵之义!研核其趣,或是不然。雠校古书,并无二字,此乃桑间俗儒信情加减。黄图议云:『夏后氏益其堂之大一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杼间。』马宫之言,止论堂之一面。据此为准,则三代堂基并方,得为上圆之制。诸书所说,并为下方。郑注周官,独为此义非直与古违异,亦乃乖背礼文,寻文求理,深恐未惬。尸子曰,『殷人阳馆。』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注曰:『其修七寻五丈六尺,于夏;周则其博九寻七丈二尺。』又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二筵。』礼记明堂位曰:『天子之庙,复庙重檐。』郑注云,『复庙,重屋也。』注玉藻云,『天子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礼图云:『于内室之上,起通天之观,观八十一尺,得宫之数,其声浊,君之象也。』大戴礼云:『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以茅盖,上圆下方,外水曰璧雝,亦缀户,白缀牖,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周书明堂曰:『堂方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博六尺三寸,室居内方百尺,室内方六十尺,户高八尺,博四尺。』作洛曰:『明堂、太庙、路寝,咸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注云:『重亢,累棵;重廊,累屋也。』礼图曰:『奏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所居。』吕氏春秋曰:『有十二堂。』与月令同,并不论尺丈。臣恺按,十二阶虽不与礼合,一月一阶非无理。思黄图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策也,方象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法干之策也,圆象天。室九宫,法九州岛。太室方六丈,法坤之变数。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极阴之变数。七十二牖,法五行所行日数。八达,象筏风,法八卦。通天台径九尺,象〔法〕干。以九覆六,高八十尺,法黄锺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
译三月,丙午日,下诏在岐州北部修建仁寿宫。(仁寿宫,位于岐州普闰县。)派杨素监督工程。(监,音衔。)杨素奏请前莱州刺史宇文恺担任检校将作大匠,(《隋书·地理志》:东莱郡,旧置光州,开皇五年,改名为莱州。隋朝制度:未正式授予正官而代理其职务的称为检校官。将作大匠掌管工程营造。宇文恺富有巧思,奏请让他统领工程。)记室封德彝担任土木监。(土木监,掌管土木工程事务,为营建宫殿暂时设置的官职,并非常设之官。)于是铲平山岭、填平山谷来建造宫殿,高台重叠的楼榭,曲折相连。(属,音欲。)役使严酷急迫,壮丁多已死亡,疲惫不堪跌倒仆倒,被推压填塞在坑穴中,上面覆盖土石,(推,音雷。覆,音又。)借此修筑成平地。死者数以万计。
丁亥日,皇上从岐州回到京城。
己卯日,册立皇孙杨暕为豫章王。杨暕是杨广的儿子。(暕,音限。)
丁酉日,颁布制度:“私人不得收藏纬候、图谶。”(谶,音谮。)
秋季,七月,戊辰日晦,发生日食。
这一年,命令礼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明堂的制度。宇文恺进献明堂的木制模型,皇上命令有关部门规划安业里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建造;但众儒生意见不一,很久不能决定,于是作罢。(《隋书·百官志》:宇文恺依据《月令》的记载制作明堂木样,双层屋檐、重屋结构,五室四通,尺寸规矩,都有依据。皇上对此感到惊奇,命令有关部门在安业里划定基址,大概在长安南郭内。后来因为意见分歧而停止。到大业年间,宇文恺再次奏议明堂及木样。他的奏议说:“《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奉天命,设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天象,赤色叫文祖,黄色叫神斗,白色叫显纪,黑色叫玄矩,青色叫灵府。’注解说:‘唐、虞的天府,夏朝的世室,殷朝的重屋,周朝的明堂,都是一样的。’《尸子》说:‘有虞氏叫总章。’《周礼·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长四十七,宽是长的四分之一。’注解说,‘修,指南北的深度。夏朝以步为度,现在堂长十四步,其宽度增加长的四分之一,那么明堂宽十七步半。’臣宇文恺考察,三代时期,夏朝最接近上古,由质朴趋向文饰,按理应当逐渐变得宽大,为何夏室的规模竟然比殷堂还大?相互比较来说,道理恐怕不是这样。《考工记》说:‘堂长七,宽四。’如果长按照夏朝以步计算,那么应该长七步。注解说:‘现在堂长十四步,’这是对《考工记》文字的增益。殷、周两代的堂没有‘加’字,这就是它们的含义,类别不同。《山木礼》原本,擅自加上‘二七’的字,为何殷朝没有加‘寻’的文字,周朝缺少增‘筵’的意义!研究考核其旨趣,或许并非如此。校对古书,并没有这两个字,这是桑间俗儒凭主观臆断加减。《黄图》议论说:‘夏后氏增加其堂的大一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此作为两杼之间的距离。’马宫的话,只论述堂的一面。以此为准则,那么三代堂基都是方形,符合上圆的制度。诸书所说,都是下方。郑玄注解《周礼》,唯独对此义不仅与古制违背,也违背礼文,寻究文义探求道理,深恐不妥。《尸子》说,‘殷人阳馆。’《考工记》说:‘殷人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四阿重屋。’注解说:‘其长七寻五丈六尺,对于夏朝;周朝则其宽九寻七丈二尺。’又说:‘周人明堂以九尺的筵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共二筵。’《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复庙重檐。’郑玄注解说,‘复庙,即重屋。’注解《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及路寝,都像明堂的制度。’《礼图》说:‘在内室之上,建立通天的观,观高八十一尺,符合宫数的规律,其声音浊,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记》说:‘明堂,古代就有,共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用茅草覆盖,上圆下方,外围的水叫璧雝,也连接门户,白色连接窗户,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圆三百步。’《周书·明堂》说:‘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三寸,室居内方一百尺,室内方六十尺,门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路寝,都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注解说:‘重亢,累棵;重廊,累屋。’《礼图》说:‘奏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其所居。’《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与《月令》相同,都不论尺丈。臣宇文恺考察,十二阶虽然不与礼制相合,一月一阶并非没有道理。《黄图》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符合坤的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符合乾的策数,圆形象征上天。室九宫,符合九州。太室方六丈,符合坤的变数。十二堂,符合十二月。三十六户,符合极阴的变数。七十二牖,符合五行所行的日数。八达,象征八风,符合八卦。通天台径九尺,符合乾。以九覆盖六,高八十尺,符合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
,土阶三等,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法四时五行。殿门去殿七十二步,法五行所行。门堂长四丈,取太室三之二。垣高无蔽目之照,(目恐当作日)牖六尺,其外倍之。殿垣方,在水内,法地阴也。水四周于外,象四海。圆,法阳也。水阔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气。水内径三丈,应觐礼经。武帝立明堂汶上,无室,其外略依此制。』泰山通议今亡,不可得而辨也。元始四年起明堂辟雍长安城南门,鄅度如仪,一殿,垣四面,门八观,水外周,堤壤高四尺。礼图曰:『建武三十年作明堂,上圆下方,上圆法天,下方法地,十二堂法日辰,九室法九州岛,室八哋,八九七十二,法一时之王,室有二户,二九十八户,法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胡作始注汉官云,『古清庙盖以茅,今盖以瓦,下藉茅,以存古制。』自晋以前,未有鳿尾。其圆墙璧水,一依本图。晋堂方构,不合天文,既缺重楼,又无璧水。空堂乖五室之义,直殿违九阶之文,非古欺天,一何过甚!后魏于北台城南造圆墙,在璧水外,门在水内,迥立不与墙相连,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间通巷,违舛处多。其室皆用墼累,极成褊陋。宋起居注曰,『孝武帝大明五年,立明堂,其墙宇规范,拟则太庙,唯十二间以应翆数。』梁武帝移宋时太极殿以为明堂,无室十二间。自古明堂图,惟有二本:一是宗周刘焄、阮谌、刘昌宗等作,三图略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作,礼图有本,不详撰人。臣达寻经传,傍求子史,研究众说,总撰今图,其样以木为之,下为方堂,堂有五室,上为圆观,观有四门。」会辽东之役,不果行。〕
译土阶分为三等,取法于三统。堂的四面向分别涂以五种颜色,取法于四时与五行。殿门距离殿基七十二步,取法于五行运行的度数。门和堂的长度为四丈,取太室长度的三分之二。围墙的高度不遮挡日光的照射,窗户宽六尺,外墙的宽度加倍。殿的围墙呈方形,位于水内,取法于地的阴性。水在四周环绕,象征四海。圆形取法于天的阳性。水面宽度为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水内的直径为三丈,符合《觐礼》的记载。汉武帝在汶上建立明堂,没有内室,其外部大致依照这一制度。《泰山通议》如今已失传,无法考证辨别。元始四年在长安城南门建造明堂和辟雍,度量符合仪制,只有一座殿,围墙四面,门有八观,水在围墙外环绕,堤岸高四尺。《礼图》说:“建武三十年建造明堂,上圆下方,上圆取法于天,下方取法于地,十二个堂取法于十二时辰,九个室取法于九州,每个室有八个方位,八九七十二,取法于一时之王,每个室有两扇门,二九十八扇门,取法于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胡作始注《汉官》说:“古代清庙大概用茅草覆盖,现在用瓦覆盖,下面铺垫茅草,以保留古制。”自晋朝以前,没有鸱尾。其圆形的围墙和璧水,完全依照原图。晋朝的明堂方形结构,不符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璧水。空堂违背了五室的义理,直殿违反了九阶的文献,不是欺天,过错为何如此严重!后魏在北台城南建造圆形围墙,在璧水之外,门在水内,孤立矗立不与围墙相连,其堂上有九个室,三个三个重叠,不依照古制,室之间有通道,违背错乱之处很多。这些室都用砖块垒砌,极其狭隘简陋。《宋起居注》说:“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其墙宇规范,仿效太庙,只有十二间以应合岁数。”梁武帝将宋时的太极殿移作明堂,没有十二个室。自古以来的明堂图,只有两本:一是宗周时期刘焄、阮谌、刘昌宗等人所作,三图大致相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所作,《礼图》有底本,不详撰人。臣达查阅经传,旁搜子史,研究众说,总撰今图,模型用木头制作,下方为方堂,堂有五个室,上方为圆观,观有四个门。”恰逢辽东战役,未能施行。
9上之灭陈也,以陈叔宝屏风赐突厥大义公主。〔厥,九勿翻。〕公主以其宗国之覆,〔谓周亡也。〕心常不平,书屏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上闻而恶之,〔恶,乌路翻。〕礼赐渐薄。彭公刘昶先尚周公主,流人杨钦亡入突厥,诈言昶欲与其妻作乱攻隋,遣钦密告大义公主,发兵扰边。都蓝可汗信之,乃不修职贡,颇为边患。〔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上遣车骑将军长孙晟使于突厥,〔隋制:车骑将军阶正五品。非职事官。骑,奇寄翻。使,疏吏翻。长,知两翻。晟,承正翻。〕微观察之。公主见晟,言辞不逊,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与杨钦计议,〔迦,求伽翻。〕扇惑都蓝。晟至京师,具以状闻。上遣晟往索钦;〔索,山客翻。〕都蓝不与,曰:「检校客内无此色人。」晟乃赂其达官,知钦所在,夜,掩获之,以示都蓝,因发公主私事,国人大以为耻。都蓝执安遂迦等,并以付晟。上大喜,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仍遣人突厥,废公主。内史侍郎裴矩请说都蓝使杀公主。〔说,输芮翻。〕时处罗侯之子染干,号突利可汗,〔考异曰:突厥传云』沙揼略子」。今从长孙晟传。〕居北方,遣使求婚,〔使,疏吏翻。〕上使裴矩谓之曰:「当杀大义公主,乃许婚。」突利复谮之于都蓝,〔复,扶又翻。〕都蓝因发怒,杀公主,更表请婚,朝议将许之。〔朝,直遥翻。〕长孙晟曰:「臣观雍虞闾反复无信,直以与玷厥有隙,〔雍虞闾,都蓝;玷厥,达头也。〕所以欲依倚国家,虽与为婚,终当叛去。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灵,玷厥、染干必受其征发。强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款,于今两代,前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抚驯,〔少,诗沼翻。〔易,以豉翻。驯,松伦翻。〕使敌雍虞闾以为边捍。」上曰:「善。」复遣晟慰谕染干,许尚公主。〔为隋破都蓝,树立染干张本。复,扶又翻。〕
10牛弘使协律郎范阳祖孝孙等参定雅乐,〔隋制,太常有协律郎二人。隋志:涿郡涿县,旧置范阳郡,开皇初,郡废。又上谷郡涞水县,旧曰遒,开皇元年,以范阳为遒县,更置范阳于此。〕从陈阳山太守毛爽受京房律法,〔「从」字之上,更有「孝孙」二字,文意乃明。隋志:南海郡含洭县,梁置阳山郡。〕布管飞灰,顺月皆验。又每律生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因而六之,为三百六十音,分直岁之日以配七音,而旋相为宫之法,由是著名。〔名,一作明。〕弘等乃奏请复用旋宫法,上犹记何妥之言,〔妥言见上卷九年。〕注弘奏下,不听作旋宫,但用黄锺一宫。于是弘等复为奏,附顺上意,其前代金石并销毁之。以息异议。弘等又作武舞,以象隋之功德郊庙飨用一调,迎气用五调。〔郊庙用一调,止用黄锺一宫。迎气用五调,春用角,夏用征,中央用宫,秋用商,冬用羽。调,徒钓翻。〕旧工稍尽,其余声律,皆不复通。〔复,扶又翻。〕
十四年〔(甲寅、五九四)〕
1春,三月,乐成。夏,四月,乙丑,诏行新乐,且曰:「民间音乐,流僻日久,弃其旧体,竞,造繁声,宜加禁约,务存其本。」万宝常听太常所奏乐,泫然泣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将尽!」时四海全盛,闻者皆谓不然;大业之末,其言卒验。〔卒,子恤翻。〕宝常贫而无子,久之,竟饿死。且死,悉取其书烧之,〔宝常撰乐谱六十四卷,具论八音旋相为宫之法,改弦移柱之变,为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终于千八百声,为之应手成曲。〕曰:「用此何为!」
2先是,台、省、府、寺及诸州皆置公廨钱,〔先,悉荐翻。廨,古隘翻。〕收息取给。工部尚书〔【章:甲十一行本「书」下有「扶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苏孝慈〔唐六典:工部尚书,周之冬官卿也,汉五曹尚书,其三曰民曹,后汉以民曹兼主缮修工作、盐池、园苑之事。自晋、宋、齐、梁、陈营宗庙,则权置起部尚书,事毕省之,后周依周官置大司
译9. 皇上灭掉陈国时,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了突厥的大义公主。公主因为自己的宗国覆灭,心里常常不平,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国灭亡的经过以寄托自己的情感;皇上听说后很厌恶她,对她的礼遇赏赐逐渐减少。彭公刘昶先前娶了周朝公主,流亡的人杨钦逃到突厥,谎称刘昶想和他的妻子作乱攻打隋朝,派杨钦秘密告诉大义公主,让她发兵骚扰边境。都蓝可汗相信了这话,于是不再履行进贡的职责,成为边境的一大祸患。皇上派遣车骑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观察情况。公主见到长孙晟,言辞傲慢无礼,又派她私通的胡人安遂迦与杨钦商议,煽动都蓝。长孙晟回到京城,把情况详细上报。皇上派长孙晟去索要杨钦;都蓝不交人,说:“检查客馆里没有这个人。”长孙晟于是贿赂突厥的达官贵人,得知杨钦的藏身之处,夜里突袭抓获他,拿给都蓝看,趁机揭发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感到非常羞耻。都蓝逮捕了安遂迦等人,都交给长孙晟。皇上非常高兴,加授长孙晟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仍然派他出使突厥,废黜公主。内史侍郎裴矩请求说服都蓝杀掉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来求婚,皇上让裴矩对他说:“必须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婚事。”突利又在都蓝面前进谗言,都蓝因此发怒,杀了公主,改上表请求通婚,朝廷商议将要答应。长孙晟说:“我看雍虞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与玷厥有仇隙,所以想依仗国家,即使与他通婚,最终也会背叛离去。现在如果让他娶公主,凭借国家的威势,玷厥、染干必定会受他征调。他强大后再反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忠诚,延续了两代,先前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南迁,兵力少力量弱,容易安抚驯服,让他对抗雍虞闾作为边境的屏障。”皇上说:“好。”又派长孙晟去安抚晓谕染干,答应让他娶公主。
10. 牛弘派协律郎范阳人祖孝孙等人参订雅乐,祖孝孙从陈国阳山太守毛爽那里学习京房律法,布置律管吹灰,顺应月份都验证无误。又每个律产生五音十二律,成为六十音,再乘以六,成为三百六十音,分配对应一年的日子来配合七音,于是旋相为宫的方法因此著名。牛弘等人于是上奏请求重新使用旋宫法,皇上还记着何妥的话,批示牛弘的奏章,不采纳制作旋宫,只用黄钟一宫。于是牛弘等人又上奏,迎合皇上的心意,把前代的钟磬等乐器都销毁了,用来平息异议。牛弘等人又创作武舞,用来象征隋朝的功德,郊庙祭祀只用一个调,迎气只用五个调。旧日的乐工渐渐死尽,其余的声律,都不再通晓。
十四年(甲寅,公元594年)
1. 春季,三月,乐成。夏季,四月,乙丑,下诏推行新乐,并且说:“民间音乐,流于邪僻日久,抛弃了旧的体式,竞相制造繁复的声调,应该加以禁止约束,务必保存根本。”万宝常听太常寺演奏的音乐,流泪哭泣说:“乐声淫靡激烈而悲哀,天下不久就要完了!”当时天下全盛,听到的人都认为不对;大业末年,他的话最终应验了。万宝常贫穷而没有儿子,过了很久,竟然饿死。临死前,把他所有的书都烧掉了,说:“用这些做什么!”
2. 先前,台、省、府、寺以及各州都设置公廨钱,收取利息来供给费用。工部尚书苏孝慈
空卿一人。隋开皇二年,始置工部尚书。〕以为「官司出举兴生,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败,补迈翻。〕请皆禁止,给地以营农。」上从之。六月,丁卯,始诏「公卿以下皆给职田,〔职分田起于后周,顷亩以品为差,下至隋、唐,代有增减。〕毋得治生,与民争利。」〔治,直之翻。〕
译空卿一人。隋开皇二年,才开始设置工部尚书。〕认为“官府放贷生息,烦扰百姓,败坏风俗,〔败,补迈翻。〕请求全部禁止,分配土地让他们经营农业。”皇上采纳了。六月,丁卯日,开始下诏“公卿以下都分配职田,〔职分田起源于后周,顷亩数按官品高低有所差别,下到隋、唐,历代有增减。〕不得经营产业,与百姓争利。”〔治,直之翻。〕
3秋,七月,乙未,以邳公苏威为纳言。
4初,张宾历既行,〔开皇四年行长宾历,见一百七十六卷陈长城公至德二年。〕广平刘孝孙、〔隋志:武安郡永平县,旧曰广平,置广平郡,仁寿元年,改永平县。〕冀州秀才刘焯〔信都郡置冀州。焯,职略翻。〕并言其失。宾方有宠于上,刘晖附会之,共短孝孙,斥罢之。后宾卒,孝孙为掖县丞,〔隋志:莱州东莱郡治掖县。〕委官入京,上其事,诏留直太史,〔以他入太史曹为直太伐。上,时掌翻。〕累年不调,〔调,徒钓翻。〕乃抱其书,使弟子舆榇来诣阙下,〔榇,初觐翻。〕伏而恸哭;执法拘而奏之。帝异焉,以问国子祭酒何妥,妥言其善。乃遣与宾历比校短长。直太史勃海张冑玄〔隋志:勃海郡,开皇六年置棣州。〕与孝孙共短宾历,异论锋起,久之不定。上令参问日食事,杨素等奏:「太史凡奏日食二十有五,率皆无验,冑玄所刻,前后妙中,〔刻,刻定也。中,竹中翻。〕孝孙所刻,验亦过半。」于是上引孝孙、冑玄等亲自劳徕。〔劳,力到翻。〕孝孙请先斩刘晖,乃可定历,帝不怿,又罢之。孝孙寻卒。〔卒,子恤翻。〕
5关中大旱,民饥,下遣左右视民食,得豆屑杂糠以献。上流涕以示群臣,深自咎责,为之不御酒肉,〔为,于伪翻。〕殆将一翆。八月,辛未,上帅民就食于洛阳,〔帅,读曰率。〕敕斥候不得辄有驱逼。男女参厕于仗卫之间,遇扶老携幼者,辄引马避之,慰勉而去;至艰险之处,见负担者,〔担,都滥翻。〕令左右扶助之。
6冬,开十月,甲寅,诏以齐、梁、陈宗祀废绝,命高仁英、萧琮、陈叔宝以时修祭,所须器物,有司给之。陈叔宝从帝登邙山,〔邙山,在洛阳城北。〕侍令,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上,时掌翻。〕并表请封禅。帝优诈答之。他日,复侍宴,〔复,扶又翻。〕又出,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以作诗之功,何如思安时事!当贺若弼渡京口,彼人密启告急,〔渡京口,事见上卷九年。〕叔宝饮酒,遂不之省。〔省,悉井翻。〕高颎至日,犹见启在床下,未开封。此诚可笑,盖天亡之也。昔苻氏征伐所得国,皆荣贵其主,〔谓苻坚也。事见晋纪。〕苟欲求名,不知违天;令与之官,乃违天也。」
7齐州刺史卢贲〔隋志:齐郡,旧曰齐州,治历城。〕坐民饥闭民粜,〔粜,他吊翻。〕除名。帝后复欲授以一州,贲对诏失旨,又有怨言,帝大怒,遂不用。皇太子为言:「此辈并有佐命功,虽性行轻险,〔为,于伪翻。行,下孟翻。〕诚不可弃。」帝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复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赖得幸。及帝大渐,颜之仪等请以赵王辅政,此辈行诈,顾命于我。〔事见一百七十四卷陈宣帝太建十二年。〕我将为政,又欲乱之,故昉谋大逆,译为巫蛊。〔考异曰:「卢贲传云:「昉为大逆于前,译为巫蛊于后。」按译传,译以开皇元年坐巫蛊废,昉以六年坐谋反诛。贲传误也。〕如贲之例,皆不汉志,任之则不逊,置之则怨望,自为难信,非我弃之。众人见此,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贲遂废,卒于家。〔卒,子恤翻。〕
8晋王广帅百官抗表,固请封禅。〔帅,读曰率〕帝令牛弘创定仪注,既成,帝视之,曰:「兹事体大,朕何德以堪之﹗但当东巡,因致祭山耳。」十二月,乙未,车驾东巡。
9上好禨祥小数,〔好,呼到翻。禨,居希翻。〕上仪同三司肃口上书曰:「甲寅、乙卯,天地之合也。〔吉上,时掌翻。〕今兹甲寅之年,以辛酉朔旦冬至,来年乙卯,以甲子夏至。冬至阳始,郊天之日,即至尊本命;夏至阴始,祀地之辰,即皇后本命。至尊德并干之覆育,〔覆,敷又翻。〕皇宕仁同地之载养,所以二仪元气并曾本辰。上大悦,赐物五百段。吉,懿之孙也。〔萧懿,梁武帝之兄,追封长沙王。〕员外散
译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邳公苏威为纳言。
起初,张宾的历法已经颁行,广平人刘孝孙、冀州秀才刘焯都指出其错误。张宾正受皇帝宠信,刘晖迎合他,共同诋毁刘孝孙,将其斥退罢免。后来张宾去世,刘孝孙担任掖县丞,他委托他人代理官务,自己进京,陈述此事,皇帝下诏让他留在太史局任职,多年不调动,于是刘孝孙抱着自己的著作,让弟子抬着棺材来到宫门前,伏地痛哭;执法官员拘捕他并上奏皇帝。皇帝感到惊异,拿此事询问国子祭酒何妥,何妥说刘孝孙是对的。于是派遣他与张宾的历法对比优劣。太史局官员勃海人张冑玄与刘孝孙共同诋毁张宾历法,不同意见激烈交锋,很久不能定论。皇帝让参与询问日食之事,杨素等人上奏说:“太史局总共上奏日食二十五次,大都没有应验,张冑玄推算的,前后都精准吻合,刘孝孙推算的,应验也超过一半。”于是皇帝召见刘孝孙、张冑玄等人亲自慰劳。刘孝孙请求先斩刘晖,然后才能确定历法,皇帝不高兴,又将他罢免。刘孝孙不久去世。
关中大旱,百姓饥荒,皇帝派遣左右侍从查看百姓的食物,得到豆屑混合糠皮献上。皇帝流泪展示给群臣看,深深自责,为此不吃酒肉,几乎要禁食一个月。八月,辛未日,皇帝率领百姓到洛阳就食,命令斥候不得随意驱赶逼迫。男女混杂在仪仗护卫之间,遇到扶老携幼的人,就牵马避开,慰勉后离开;到了艰险的地方,看见背负重物的人,命令左右侍从扶助他们。
冬季,开皇十年,甲寅日,下诏因为齐、梁、陈的宗庙祭祀断绝,命令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举行祭祀,所需器物,由有关部门供给。陈叔宝跟随皇帝登上邙山,侍奉皇帝,赋诗说:“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并上表请求封禅。皇帝优容欺诈地回答他。另一天,又侍奉宴会,皇帝看着他说:“这败亡难道不是因为酒!凭借作诗的功劳,哪里比得上思考安邦治国之事!当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那人秘密上启告急,陈叔宝饮酒,于是没有省视。高颎到达那天,还看见上启在床下,没有开封。这实在可笑,大概是上天要灭亡他。从前苻氏征伐所得的国家,都使他们的君主荣华富贵,想要求取名声,不知道违背天意;现在给他们官职,却是违背天意。”
齐州刺史卢贲因百姓饥荒而禁止百姓卖粮,被削除名籍。皇帝后来又想授予他一个州的官职,卢贲回答诏令不合旨意,又有怨言,皇帝大怒,于是没有任用。皇太子为他求情说:“这些人都有辅佐创业的功劳,虽然性情轻浮险恶,确实不可抛弃。”皇帝说:“我压抑委屈他们,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就不能到达今天的位置。然而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之人,在周宣帝时,凭借无赖行为得宠。等到皇帝病危,颜之仪等人请求赵王辅政,这些人施行诈术,将遗命托付给我。我将要执政,他们又想扰乱,所以刘昉谋反在前,郑译搞巫蛊在后。像卢贲这类人,都不符合汉代的志向,任用他们就不恭顺,放置他们就怨恨,自己难以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众人看见这些,认为我对功臣刻薄,这不是事实。”卢贲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
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坚决请求封禅。皇帝命令牛弘创制定仪注,完成后,皇帝观看,说:“这件事体重大,我有什么德行能担当呢?只应当东巡,趁机祭祀泰山罢了。”十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东巡。
皇帝喜好迷信小数,上仪同三司萧吉上书说:“甲寅、乙卯,是天地的配合。今年甲寅年,以辛酉朔旦冬至,明年乙卯,以甲子夏至。冬至阳气开始,郊天之日,就是至尊的本命;夏至阴气开始,祀地之辰,就是皇后的本命。至尊的德行如同天的覆盖养育,皇后的仁爱如同地的承载滋养,所以天地元气都汇聚在本辰。”皇帝非常高兴,赐给萧吉物品五百段。萧吉是萧懿的孙子。
骑侍郎王劭言上有龙颜戴干之表,〔劭云:干凿度云,「泰表戴干。」郑玄注云,表者,人形体之彰识也。干,盾也。泰人之表戴干。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指示群臣。上悦,拜著作郎。〔隋志:秘书省领太史、著作二曹,著作曹置郎二人。〕劭前后上表〔上,时掌翻。〕言上受命符瑞甚众,又采民间歌谣,引图书纤纬,捃摭佛经,〔谶,楚谮翻。捃,居运翻。摭,之石翻。〕回易文字,曲加诬饰,撰皇隋灵感志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劭集诸州朝集,使盥手焚香【章:甲十一行本「香」下有「闭目」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而读之,曲折其声,有如歌咏,经涉旬朔,徧而后罢。上益喜,前后赏赐优洽。〔洽,音狭。朝,宜遥翻。使,疏吏翻。〕
译骑侍郎王劭进言说皇上具有龙颜、戴干的祥瑞表征,(王劭说:《干凿度》中说,“泰表戴干。”郑玄注解说,表,是人形体上显露的标识。干,是盾牌。泰人的表征是头顶有盾。散,音亶。骑,音奇。)向群臣展示。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著作郎。(《隋书·百官志》记载:秘书省统领太史、著作两个部门,著作曹设置郎官二人。)王劭先后上奏章,说皇上接受天命、出现祥瑞非常多,又采集民间歌谣,引用图谶纬书,搜集佛经,(谶,音谮。捃,音运。摭,音石。)篡改文字,刻意加以虚饰,编撰《皇隋灵感志》三十卷进献,皇上命令向天下宣示。王劭召集各州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章:甲十一行本“香”下有“闭目”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诵读,抑扬顿挫,如同歌唱,历经十天或一个月,全部读完才停止。皇上更加高兴,前后赏赐丰厚。
十五年〔(乙卯、五九五)〕
1春,正月,壬戌,车驾顿齐州。庚午,为坛于泰山,柴泰山,柴燎祀天,以岁旱谢谢愆咎,礼如南郊;又亲祀青帝坛。赦天下。
2二月,丙辰,收天下兵器,敢私造者坐之;关中、绿边不在其例。
3三月,己未,至自东巡。
4仁寿宫成。丁亥,上幸仁寿宫。时,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杨素悉焚除之,上闻之,不悦。及至,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殚民力,为离宫,为吾结怨天下。」〔为吾,于伪翻。〕素闻之,惶恐,卢获谴,以告封德彝,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考异曰:隋书、北史皆曰:「宫成,上令高颎前视,奏称颇伤绮丽,大损人丁,帝不悦。素惧,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一宫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上乃解。」今从唐书。〕明日,上果召素入对,独孙后劳之曰:〔劳,力到翻。〕「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盛饰此宫,岂非北孝!」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素负贵恃才,多所陵侮;唯赏重德彝,每引之与论宰相职务,终日忘倦,因抚其床曰:「封郎必须据吾此坐。」〔杨素赏重对德彝,非但以其算略,盖必术亦相似。〕屡荐于帝,帝擢为内史舍人。
5夏,四月,己丑朔,赦天下。
6六月,戊子,诏凿底柱。〔底柱山,在陕县北大河中。水经曰:河水过砥柱门。注云:砥柱,山名也。昔禹治洪水,山陵当水者凿之,故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三穿既决,水流疏分,指状表目,亦谓之三门。〕
7庚寅,相州刺史豆卢通贡绫文布,〔燕慕容精归魏,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子孙以为氏。相,息亮翻。〕命焚之于朝堂。〔朝,直遥翻。〕
8秋,七月,纳言苏威坐从祠泰山不敬,免,俄而复位。上谓群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狠,户垦翻。〕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己则悦,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
9戊寅,上至自仁寿宫。
10冬,十月,戊子,以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世康,洸之弟也,〔韦洸安辑岭南,卒于官。按隋书世康传:世康,洸之兄。洸,古黄翻。〕和静谦怒,在吏部十余年,时称廉平。〔按世康传,自礼部尚书转吏部尚书,在开皇四年之前。七年拜襄州刺史,历安州、信州总管,十三年入朝,复拜吏部尚书。出入践扬,前后十余年,不专在吏部也。常有止足之志,谓子弟曰:「禄岂须多,防汉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因恳乞骸骨。帝不许,使镇荆州。时天下惟有四总管,并、扬、益、荆,以晋、秦、蜀三王及世康为之,当时以为荣。
11十一月,辛酉,上幸温汤。〔骊山温汤也。程大昌曰皇堂石井,后周宇文护所造,隋文帝又修屋宇,并植松鲩千余株。〕
12十二月,戊子,敕:「盗边粮升已上,皆斩,〔考异曰:刑法志,事在十六年。今从帝纪。〕仍籍没其家。」
13己丑,诏文武官以四考受代。〔唐、虞以三年为一考,后世以一年为一考。〕
14汴州刺史令孤熙来朝,〔隋志:荥阳郡浚仪县,东魏置梁州,后周改曰汴州。令狐出于魏氏,春秋晋大夫魏颗封于令狐,子孙以为氏。汴,皮变翻。〕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三百匹,〔杂物为段,纯物为匹。〕颁告天下。熙,整之子也。〔令孤整见一百五十九卷梁武帝大同元年。〕
十六年〔(丙辰、五九六)〕
1春,正月,丁亥,以皇孙裕为平原王,筠为安成王,嶷为安平王,〔嶷,鱼力翻。〕恪为襄城王该为高阳王,韶为建安王,煚为颍川王,〔煚,居永翻。〕皆勇之子也。
2夏,六月,甲午,初制工商不得仕进。
3秋,八月,丙戌,诏:「决死罪者,三奏然后行刑。」〔考异曰:刑法志在十五年,今从帝纪。〕
4冬,十月,己丑,上幸长春宫;〔隋志:同州朝邑县有长春宫。〕十一月,壬子,还长安。
5党项宝会州,〔隋志:汶山郡,后周置
译开皇十五年(乙卯年,公元595年)
1. 春季,正月壬戌日,皇帝车驾停留在齐州。庚午日,在泰山筑坛,用柴火焚烧祭品祭祀泰山神,又用柴火焚烧祭品祭祀天帝,因为当年大旱,以此谢罪悔过,礼仪如同在南郊祭祀一样;皇帝又亲自到青帝坛祭祀。大赦天下。
2. 二月丙辰日,收缴天下的兵器,敢私自制造的人治罪;关中地区和边境地区不在此例。
3. 三月己未日,皇帝从东巡之地返回。
4. 仁寿宫建成。丁亥日,皇帝驾临仁寿宫。当时天气炎热,服劳役的民夫死在路上,接连不断,杨素全部将他们焚毁处理,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等到皇帝到达,看到宫室规制壮丽,大怒说:“杨素耗尽民力,建造离宫,为我结怨于天下。”杨素听说后,惶恐不安,担心受到谴责,便告诉封德彝,说:“您不要担忧,等皇后到来,必定会有恩诏。”第二天,皇帝果然召杨素入宫应对,只有独孤皇后慰劳他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什么可以自娱自乐,特意装饰这座宫殿,难道不是大孝吗!”赐给杨素钱百万,锦绢三千段。杨素依仗富贵,恃才傲物,对人多有欺凌侮辱;唯独赏识看重封德彝,常常引他一起讨论宰相的职务,整天忘记疲倦,于是抚摸自己的座位说:“封郎必定要坐在这个位置上。”杨素屡次向皇帝推荐封德彝,皇帝提拔他为内史舍人。
5. 夏季,四月己丑日初一,大赦天下。
6. 六月戊子日,下诏开凿砥柱山。
7. 庚寅日,相州刺史豆卢通进贡绫纹布,皇帝命令在朝堂上将其烧毁。
8. 秋季,七月,纳言苏威因随从祭祀泰山时不恭敬,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原职。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积聚金玉,这是谣言。然而他性情凶狠乖戾,不切合世务要害,追求名声太过分,顺从自己就高兴,违背自己必定发怒,这是他的重大毛病。”
9. 戊寅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
10. 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韦世康是韦洸的弟弟,他温和沉静、谦逊温和,在吏部任职十余年,当时人称他廉洁公正。他常有知止知足的志向,对子弟说:“俸禄哪里需要多,防备祸患就应退隐;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应辞官。”于是恳请退休。皇帝不允许,让他镇守荆州。当时天下只有四个总管,分别是并州、扬州、益州、荆州,由晋王、秦王、蜀王以及韦世康担任,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
11. 十一月辛酉日,皇帝驾临温汤。
12. 十二月戊子日,敕令:“盗窃边境粮食一升以上的,都处斩,并且没收其家产。”
13. 己丑日,下诏文武官员经过四次考核后更换任职。
14. 汴州刺史令狐熙来朝见,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赐给帛三百匹,并颁布告示天下。令狐熙是令狐整的儿子。
开皇十六年(丙辰年,公元596年)
1. 春季,正月丁亥日,任命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煚为颍川王,他们都是杨勇的儿子。
2. 夏季,六月甲午日,初次规定工商业者不得做官。
3. 秋季,八月丙戌日,下诏:“判处死刑的,要上奏三次然后才能执行刑罚。”
4. 冬季,十月己丑日,皇帝驾临长春宫;十一月壬子日,返回长安。
5. 党项族宝会州,
6帝以光化公主妻吐谷浑可汗世伏;〔妻,七细翻。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世伏上表请称公主为天后,上不许。〔伏上,时掌翻。〕
十七年〔(丁巳、五九七)〕
1春,二月,癸未,太平公史万岁击南宁羌,平之。〔史万岁袭爵太平县公。隋志:太平县,属绛郡。南宁之地,汉属牂柯,蜀汉属南中,晋属宁州,梁为南宁州。其后为爨氏所据,自云本安邑人,七世祖晋南宁太守,中国乱,遂王蛮中。考之晋志,未始有南宁郡。西爨,蛮也,非羌也,通鉴因隋纪成文。〕初,梁睿之克王谦也,〔见一百七十四卷陈宣帝太建十二年。〕西南夷、獠莫不归附,唯南宁州酋帅爨震恃远不服。〔獠,鲁皓翻。酋,慈秋翻。帅,所类翻。爨,七乱翻。〕睿上疏,以为:「南宁州,汉世牂柯之地,〔牂柯,音臧柯。上,时掌翻。〕户口殷众,金宝富饶。梁南宁州刺史徐文盛为湘东王征赴荆州,〔征兵以讨侯景,文盛赴之。〕属东夏尚阻,未遑远略,〔属,之欲翻。夏,户雅翻。〕土民爨瓒遂窃据一方,〔瓒,从旱翻。〕国家遥授刺史,其小震相承至今。而震臣礼多亏,贡赋不入,乞因平蜀之众,略定南宁。」〔【章:甲十一行本「宁」下有「帝以天下初定,未之许」九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其后南宁夷爨翫来降,拜昆州刺史,〔就其地置昆州。降,户江翻;下同。〕既而复叛。乃以左领军将军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帅众击之,〔复,扶又翻。帅,读曰率。〕入自蜻蛉川,至于南中。〔蜻蛉川,汉蜻蛉县之地。蜻,仓经翻。蛉,郎丁翻。〕夷人前后屯据要害,万岁皆击破之;过诸葛亮纪功碑,〔唐史:南诏王凤迦异筑柘东城,有诸葛亮石刻故在。〕渡西洱河,〔按唐史,太宗击西爨,开蜻蛉、弄栋为县。弄栋西有大勃弄、小勃弄二州蛮,其西与黄瓜、叶榆、西洱河接。西洱河,即叶榆河也。苏轼曰:南诏有西洱河,即牂柯江也。河形如月抱珥,故名之为西洱河。洱,而止翻,又而志翻。〕入渠滥川,行千余里,破其三十余部,虏获男女二万余口。诸夷大惧,遣使请降,献明珠径寸,于是勒石颂美隋德。万岁请将爨翫入朝,〔使,疏吏翻。朝,直遥翻。请将,音如字,携也,领也。〕诏许之。爨翫阴有贰心,不欲诣阙,赂万岁以金宝,万岁于是舍翫而还。〔为史万岁得罪张本。还,从宣翻,又如字。〕
2庚寅,上幸仁寿宫。
3桂州俚帅李光仕作乱,〔始安郡,梁置桂州。俚,音里。帅,所类翻;下渠帅同。〕帝遣上柱国王世积与前桂州总管周法尚讨之,法尚发岭南兵,世积发岭北兵,俱会尹州。〔隋志:郁林郡,梁置定州,后改为南定州,平陈改尹州。〕世积所部遇瘴,不能进,〔瘴,之亮翻,热病。〕顿于衡州,〔隋志:衡山郡,牛陈置衡州。〕法尚独讨之。光仕战败,帅劲兵走保白石洞。〔白石洞,在今寻州南六十里。帅,读曰率;下同。〕法尚大获家口,其党有来降者,辄以妻子还之,居旬日,降者数千人;〔降,户江翻。〕光仕众溃而走,追斩之。
帝又遣员外散骑侍郎何稠募兵讨光仕,稠谕降其党莫崇等,〔姓苑:何氏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其后封于韩,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音以「韩」为「河」,字随书变,后遂为何氏。莫姓,楚莫敖之后。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承制署首领为州县官。稠,妥之兄子也。〔妥,他果翻。〕
上以岭南夷、越数反,〔数,所角翻。〕以汴州刺史令孤熙为柱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刺史以下官得承制补授。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令,力丁翻。帅,所类翻。更,工衡翻。〕「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帅归附。先是州县生梗,〔先,悉荐翻。〕长吏多不得之官,〔长,知两翻。〕寄政于总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为,于伪翻。〕开设学校,华、夷感化焉。俚帅〔帅,所类翻
译6. 皇帝将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可汗世伏;世伏上表请求称公主为天后,皇帝不允许。
十七年(丁巳,公元597年)
1. 春季,二月,癸未日,太平公史万岁攻打南宁的羌人,平定了他们。起初,梁睿攻克王谦时,西南的夷人、獠人都归附了,只有南宁州的酋帅爨震倚仗地处偏远而不臣服。梁睿上疏认为:“南宁州,是汉代牂柯的地方,人口众多,金玉财富丰饶。梁朝南宁州刺史徐文盛为了湘东王征召而奔赴荆州,恰逢东方地区尚未平定,来不及进行长远的谋划,当地百姓爨瓒于是窃据一方,朝廷遥授他刺史职位,他的儿子爨震继承至今。而爨震对臣子的礼节多有亏缺,贡赋不缴纳,请求借平定蜀地的军队,略定南宁。”后来南宁夷人爨翫来投降,被任命为昆州刺史,不久又反叛。于是任命左领军将军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攻打他,从蜻蛉川进入,到达南中。夷人前后屯兵占据要害之地,史万岁都击破了他们;经过诸葛亮纪功碑,渡过西洱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击破三十多个部落,俘虏男女两万余人。各夷人大为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进献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歌颂隋朝的恩德。史万岁请求带爨翫入朝,皇帝下诏允许。爨翫暗中怀有二心,不想前往京城,用金玉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舍弃爨翫而返回。
2. 庚寅日,皇帝驾临仁寿宫。
3. 桂州俚人酋帅李光仕作乱,皇帝派遣上柱国王世积和前桂州总管周法尚讨伐他,周法尚征发岭南的军队,王世积征发岭北的军队,都集结在尹州。王世积所率领的部队遭遇瘴气,不能前进,驻扎在衡州,周法尚独自讨伐。李光仕战败,率领精锐士兵逃到白石洞据守。周法尚大量俘获他们的家眷,其党羽有来投降的,就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给他们,过了十天,投降的人有几千;李光仕的军队溃散逃跑,周法尚追击并斩杀了他。
皇帝又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何稠招募士兵讨伐李光仕,何稠晓谕并招降了他的党羽莫崇等人,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首领为州县官员。何稠是何妥的侄子。
皇帝因为岭南的夷人、越人屡次反叛,任命汴州刺史令狐熙为柱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允许他见机行事,刺史以下的官员可以由他秉承皇帝旨意补授。令狐熙到达辖区,大力弘扬恩德和信用,那些溪洞的酋帅互相说:“以前的总管都用兵威相威胁,现在却用手书相晓谕,我们怎么能违背呢!”于是相继归附。先前州县生性倔强,长官大多不能到任,把政务委托给总管府,令狐熙全部派遣他们到任,为他们建立城邑,开设学校,汉族和少数民族都受到感化。俚人酋帅
。〕宁猛力,在陈世已据南海,隋因而抚之,拜安州刺史。猛力恃险骄倨,未尝参谒,熙谕以恩信,猛力感之,诣府请谒,不敢为非熙奏改安州为钦州。〔隋志:宁越郡,梁置安州,今改钦州。〕
译宁猛力,在陈朝时已经占据南海,隋朝顺势安抚他,任命他为安州刺史。猛力依仗地势险要而骄傲傲慢,未曾去参拜谒见,李熙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猛力被感动,前往官府请见,不敢再为非作歹。李熙上奏将安州改为钦州。〔《隋书·地理志》记载:宁越郡,梁朝时设置安州,现在改为钦州。〕
4帝以所在属官不敬惮其上,事难克举,三月,壬辰,诏「诸司论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酌决杖。」于是上下相驱,迭行捶楚,以残暴为干能,以守法为懦弱。〔捶,止橤翻。懦,乃卧翻,又奴乱翻。〕
帝以盗贼繁多,命盗一钱以上皆弃市,或三人共盗一瓜,事发即死。于是行旅皆晏起早宿,〔恐邂逅触罪也。考异曰:刑法志作「晚宿」,必早字误耳。〕天下懔懔。有数人劫执事而谓之曰:「吾岂求财者邪!〔邪,音耶。〕但为枉人来耳。而为我奏至尊:自古以来,体国立法,未有盗一钱而死者也。而不为我以闻,吾更来,而属无类矣!」帝闻之,为停此法。〔自古以来,闾里奸豪持吏短长者,则有之矣,未闻持其上至此者,宜隋季之多盗也。天下之富,一钱之积,是以古之为政,欲其平易近民。为,于伪翻。而为、而不、而属之而,犹言汝也。〕
帝尝乘怒,欲以六月杖杀人,大理少卿河东赵绰固争〔隋制:九寺各置卿、少卿各一人。河东县,蒲州河东郡治。少,始照翻。〕曰:「季夏之月,天地成长庶类,〔长知两翻;下同。〕不可以此时诛杀。」帝报曰:「六月虽曰生长,此时必有雷霆;我则天而行,有何不可!」遂杀之。
大理掌固来旷上言大理官司太宽,〔掌固,盖即汉之掌故。唐省、台、寺、监皆有掌固,因隋制也。上,时掌翻。〕帝以旷为忠直,遣每且于五品行中参见。〔遣,犹使也。行,户刚翻。见,贤遍翻。〕旷又告少卿赵绰滥免徒囚,帝使信臣推验,初无阿曲,帝怒,命凓之。绰固争,以为旷不合死,帝佛衣人合。绰矫言,「臣更不理旷,自有他事,未及奏闻。」帝命引入合,绰再拜请曰:「臣有死罪三,臣为大理少卿,不能制御掌固,使旷触挂天刑,一也。囚不合死,而臣不能死争,二也。臣本无他事,而妄言求入,三也。」帝解颜。会独孤后在坐,〔坐,徂卧翻。〕命赐绰二金杯酒,并杯赐之。旷因免死,徒广州。
萧摩诃子世略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为人所逼耳。」〔将,即亮翻。〕因赦摩诃。绰固谏不可,上不能夺,欲绰去而赦之,因命绰退食。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上曰:「大理其为朕特赦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为,于伪翻。〕
刑部侍郎辛亶尝衣绯裈,〔衣,于既翻。裈,古浑翻,亵衣也。〕俗云利官;上以为厌蛊,〔厌,一协翻,又于琰翻。〕将斩之。绰曰:「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上怒甚,曰:「卿惜辛亶而不自惜也!。」命引绰斩之。绰曰:「陛下宁杀臣,不可杀辛亶。」至朝堂,解衣当斩,上使人谓绰曰:「竟何如﹖」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而入,良久,乃释之。明日谢绰,劳勉之,赐物三百段。〔劳,力到翻。〕
时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以恶钱易好者,武候执以闻,〔武候,属左右武候将军,掌昼夜巡察、执捕奸非也。〕上令悉斩之,绰进谏曰:「此人所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复,扶又翻;下同。啜,音悦翻。〕天子之威,欲相挫邪!」〔邪,音耶。〕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诃,虎何翻。〕上遂入。治书侍御史柳彧复上奏切谏,上乃止。〔治,直之翻。复上,时掌翻。〕
上以绰有诚直之心,每引入合中,或遇上与皇后同榻,即呼绰坐,评论得失,前后赏赐万计。与大理卿薛冑同时,俱名平恕;然冑断狱以情而绰守法,俱为称职。〔断,丁乱翻。称,尺证翻。〕冑,端之子也。〔薛端仕周,为蔡州刺史,无他异称。〕
帝晚节用法益峻,御史于元日不劾武官衣剑之不齐者,〔劾,户盖翻,又户得翻。〕帝曰:「尔为御史,纵舍自由。」命杀之;谏议大夫毛思祖谏,又杀之。〔隋门
译皇帝认为各地属官不敬畏上级,政事难以推行,三月壬辰日,下诏说:“各官府审理属官的罪行,若有法律量刑较轻而情节严重者,允许在法律之外酌情决杖。”于是上下互相逼迫,轮流施行鞭打,把残暴当作干练,把守法当作懦弱。
皇帝因为盗贼众多,命令盗窃一钱以上的人都要处死,有的人三人共同偷一个瓜,事发立即处死。于是旅客都晚起早宿,(担心偶然触犯罪法。)天下人恐惧不安。有几个人劫持办事人员并对他说:“我难道是求财的人吗!只是为冤屈的人而来罢了。你替我上奏皇帝: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制定法律,没有盗窃一钱就处死的。你不替我上报,我再来,你的家族就没有活口了!”皇帝听说后,废除了这项法令。
皇帝曾经发怒,想在六月用杖刑杀人,大理寺少卿河东人赵绰坚决争辩说:“夏季六月,天地生长万物,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诛杀。”皇帝回答说:“六月虽然说生长,此时必定有雷霆;我效法上天行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杀了人。
大理寺掌固来旷上言说大理寺的官司太宽纵,皇帝认为来旷忠诚正直,派遣他每天在五种品行中参预朝见。来旷又控告少卿赵绰无故释放囚犯,皇帝派可信的大臣推查验实,起初没有偏袒枉曲,皇帝发怒,命令杀了来旷。赵绰坚决争辩,认为来旷不该死,皇帝拂衣进入内室。赵绰假称说:“我不再处理来旷的事,自有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上奏。”皇帝命令引他进入内室,赵绰再拜请求说:“我有三条死罪,我担任大理寺少卿,不能约束掌固,使来旷触犯天刑,这是第一条。囚犯不该死,而我不能以死力争,这是第二条。我本来没有其他事情,却谎称求见,这是第三条。”皇帝脸色缓和。恰逢独孤皇后在座,命令赐给赵绰两金杯酒,连同杯子一起赐给他。来旷因此免死,流放广州。
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皇帝说:“萧世略年纪不到二十,能有什么作为,因为他是名将的儿子,被人逼迫罢了。”于是赦免了萧摩诃。赵绰坚决劝谏不可,皇帝不能改变主意,想让赵绰退下然后赦免他,于是命令赵绰退下吃饭。赵绰说:“我上奏的案件还没有判决,不敢退下。”皇帝说:“大理寺替我特别赦免萧摩诃吧!”于是命令左右释放他。
刑部侍郎辛亶曾经穿红色短裤,俗话说是利于做官;皇帝认为是厌胜巫蛊,将要斩首。赵绰说:“法律不应当处死,我不敢奉诏。”皇帝非常愤怒,说:“你爱惜辛亶却不爱惜自己!”命令引赵绰斩首。赵绰说:“陛下宁可杀我,不可杀辛亶。”到了朝堂,脱下衣服准备斩首,皇帝派人告诉赵绰说:“到底怎么样?”回答说:“执法一心,不敢爱惜生命。”皇帝拂衣进入内室,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第二天皇帝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赐给物品三百段。
当时皇帝禁止使用劣币,有两个人,用劣币换好钱,武候抓住他们上报,皇帝命令全部斩首,赵绰进谏说:“这些人所犯的罪应当受杖刑,杀他们不符合法律。”皇帝说:“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认为我愚昧昏暗,把我放在司法部门,想要妄杀人,怎么能不关我的事!”皇帝说:“撼动大树,不动的应当退下。”回答说:“我希望感动天心,哪里论动树。”皇帝又说:“喝汤的人热了就放下,天子的威严,你想挫败吗!”赵绰拜谢却更加上前,呵斥他,不肯退下,皇帝于是进入内室。治书侍御史柳彧又上奏切谏,皇帝才停止。
皇帝因为赵绰有诚实正直的心,每次引他进入内室,有时遇上皇帝与皇后同榻,就呼叫赵绰坐下,评论得失,前后赏赐数以万计。与大理卿薛胄同时,都以公平宽恕闻名;然而薛胄断案依据情理而赵绰遵守法律,都称为称职。薛胄,是薛端的儿子。
皇帝晚年用法更加严酷,御史在元旦不弹劾武官衣剑不整齐的人,皇帝说:“你作为御史,放纵取舍自由。”命令杀了他;谏议大夫毛思祖劝谏,又杀了他。
下省置谏议大夫七人。〕将作寺丞以课麦齄迟晚,〔齄,圭玄翻。类篇曰:麦茎也。〕武库令以署庭荒芜,〔武库令,属卫尉寺。〕左右出使,或授牧宰马鞭、鹦鹉,〔使,疏吏翻。「授」,当作「受」。〕帝察知,并亲临斩之。
译下省设置谏议大夫七人。将作寺丞因为催促麦茎收割迟缓,武库令因为署衙庭院荒芜,左右出使的官员,有的接受牧宰赠送的马鞭、鹦鹉,皇帝察知后,亲自将他们斩首。
帝既喜怒不恒,不复依准科律,〔恒,户登翻。复,扶又翻;下同。〕信任杨素;素复任情不平,与鸿胪少卿陈延有隙,〔少,始照翻。〕尝经蕃客馆,庭中有马屎,又众仆于毡上樗蒲,以白帝。帝大怒,主客令乃朽蒲者皆杖杀之,棰陈延几死。〔隋志:鸿胪寺统典客令,即主客也。屎,式尔翻,粪也。棰,止橤翻。几,居依翻,又音祁。〕
帝遣亲卫大都督长安屈突通往陇西检覆群牧,〔隋氏置左.右勋卫、左.右翊卫,百大都督、帅都督、都督等官。炀帝改大都督为校尉,帅都督为旅帅,都督为队正。屈突,虏复姓,其先昌黎徒河人,徙家长安。陇西郡,渭州。屈,九勿翻。〕得隐匿马二万余匹,帝大怒,将斩太仆卿慕容悉达及诸监官千五百人。〔太仆卿,掌牧畜之政,故欲诛之。〕通谏曰:「人命至重,陛下柰何以畜产之故杀千有余人!臣敢以死请!」帝瞋目叱之,〔瞋,昌真翻。〕通又顿首曰:「臣一身分死,〔分,扶问翻。〕就陛下忙千余人命。」帝感寤,曰:「朕之不明,以至于此!赖有卿忠言耳。」于是悉达等皆减死论,擢通为左武候将军。〔隋志:左、右武候,掌军驾出,先驱后殿,昼夜巡察,执捕奸非,烽候道路,水草所置;巡狩师田,则掌其营禁也。〕
5上柱国〔【章:甲十一行本「国」下有「彭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刘昶与帝有旧,帝甚亲之;其子居士,任侠不遵法度,数有罪,〔数,所角翻。〕上以昶故,每原之。居士转骄恣,取公卿子弟雄健者,辄将至家,以车轮括其项而棒之,〔榛,蒲项翻。〕殆死能不屈者,称为壮士,释而与交。党与三百人,殴击路人,〔殴,乌口翻。〕多所侵夺,至于公卿妃主,莫敢与校。或告居士谋为不轨,帝怒,斩之,公卿子弟坐居士除名者甚众。
6杨素、牛弘等复荐张冑玄历术。〔去年帝劳徕冑玄,既而罢之。复,扶又翻。〕上令杨素与术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者,令刘晖等与冑玄等辩析。晖杜口一无所答,冑玄通者五十四,上乃拜冑玄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赐物千段,令参定新术。〔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至是,冑玄历成。夏,四月,成寅,诏颁新历;前造历者刘晖四人并除名。
7秋七月,桂州人李世贤反,上议讨之。诸将数人请行,〔将,即亮翻。〕上不许,顾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开皇初,庆则尝为尚书右仆射,宰相之职也。授上柱国,封鲁国公,上公也。〕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拜谢,恐惧,乃以庆则为桂州道行军总管,讨平之。
8秦王俊,幼仁恕,喜佛教,〔喜,许记翻。〕尝请为沙门,不许。及为并州总管,〔俊为并州总管见上卷十年。〕渐好奢侈,违越制度,盛治宫室。俊好内,〔始,直之翻。好,呼报翻。〕其妃崔氏,弘度之妹也,性勡,于瓜中进毒,由是得疾,征还京师。上以其奢纵,丁亥,免俊官,以王就第。崔妃以毒王,废绝,赐死于家。左武卫将军刘升〔曹魏置武卫将军,自晋至子高齐,并属左、右卫;至隋始与左、右卫并列于十二卫府。〕谏曰:「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廨舍而已,〔廨,古隘翻。〕臣谓可容。」上曰:「法不可违。」杨素谏曰:「秦王之过,不应至此,不应至此,愿陛下详之!」〔复,扶又翻。〕上曰:「我是五儿之父,上五子:太子勇、晋王广、秦王俊、蜀王秀、汉王谅。〕非兆民之父。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之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松远矣,安能亏法乎!」卒不许。〔杨素逢君之恶者也,他日赞决以废勇立广,盖有见于此。卒,子恤翻。〕
9戊戌,突厥犬利可汗来逆女,〔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上舍之太常,教习六礼,〔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妻以宗女安义公主。上欲离间都蓝,故特厚其礼,〔妻,七细翻。间,古苋翻。〕遣太常卿牛弘、纳言苏威、民部尚书
译皇帝既然喜怒无常,不再依据法律条文,〔恒,音登。复,音又;下文同。〕信任杨素;杨素又任情行事,处事不公,与鸿胪少卿陈延有私怨,〔少,音照。〕曾经经过蕃客馆,庭院中有马粪,又有许多仆人在毡毯上玩樗蒲赌博,杨素将这些情况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主客令于是将玩樗蒲的人都杖杀,用棍棒殴打陈延几乎致死。〔《隋书·百官志》:鸿胪寺统领典客令,即主客令。屎,音尔,粪便。棰,音橤。几,音依,又音祁。〕
皇帝派遣亲卫大都督长安人屈突通前往陇西检查核实群牧事务,〔隋朝设置左、右勋卫、左、右翊卫,以及百大都督、帅都督、都督等官职。炀帝将大都督改为校尉,帅都督改为旅帅,都督改为队正。屈突,是胡人复姓,其祖先原是昌黎徒河人,后来迁居长安。陇西郡,即渭州。屈,音勿。〕查出隐匿的马匹两万多匹,皇帝大怒,将要斩杀太仆卿慕容悉达以及各监官一千五百人。〔太仆卿,掌管畜牧政令,所以皇帝想要诛杀他们。〕屈突通劝谏说:“人命最为重要,陛下怎么能因为牲畜的缘故而杀害一千多人!臣敢以死相谏!”皇帝怒目呵斥他,〔瞋,音真。〕屈突通又叩头说:“臣一人甘愿受死,〔分,音问。〕来换取陛下饶恕一千多人的性命。”皇帝被感动醒悟,说:“我不明事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幸亏有你的忠言。”于是慕容悉达等人都减死罪论处,提拔屈突通为左武候将军。〔《隋书·百官志》:左、右武候,掌管皇帝车驾出行时,先驱后殿,昼夜巡察,抓捕奸邪之人,负责烽燧哨所道路,以及水草的布置;皇帝巡狩、出兵、田猎时,则掌管军营禁卫。〕
5. 上柱国〔【章:甲十一行本“国”下有“彭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刘昶与皇帝有旧交,皇帝非常亲近他;他的儿子刘居士,崇尚侠义而不遵守法度,多次犯罪,〔数,音角。〕皇帝因为刘昶的缘故,每次都宽恕他。刘居士更加骄横放纵,挑选公卿子弟中雄健的人,就带到家中,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并用棍棒殴打,〔榛,音项。〕几乎被打死也不屈服的人,被称为壮士,释放并与之交好。他的党羽有三百人,殴打路人,〔殴,音口。〕侵夺财物很多,以至于公卿妃主,都不敢与他较量。有人告发刘居士图谋不轨,皇帝大怒,将他斩首,因刘居士案而被除名的公卿子弟很多。
6. 杨素、牛弘等人又推荐张胄玄的历法。〔去年皇帝慰劳张胄玄,后来罢免了他。复,音又。〕皇帝命令杨素与精通术数的人设立六十一个议题,都是旧法中长久难以通解的问题,命令刘晖等人与张胄玄等人辩析。刘晖闭口一无所答,张胄玄通解了五十四项,皇帝于是任命张胄玄为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赏赐物品千段,命令他参与制定新历法。〔散,音亶。骑,音寄。〕到了这时,张胄玄的历法完成。夏季,四月,庚寅日,下诏颁布新历;先前造历的刘晖等四人都被除名。
7. 秋季七月,桂州人李世贤反叛,皇帝商议讨伐他。几位将领请求出征,〔将,音亮。〕皇帝不答应,看着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说:“你位居宰相,爵位是上公,〔开皇初年,虞庆则曾任尚书右仆射,是宰相之职。授上柱国,封鲁国公,是上公。〕国家有贼寇,竟然没有出征的意思,为什么呢?”虞庆则拜谢,非常恐惧,于是任命虞庆则为桂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平定了叛乱。
8. 秦王俊,年幼时仁爱宽恕,喜好佛教,〔喜,音记。〕曾经请求做和尚,不被允许。等到担任并州总管,〔俊任并州总管见上卷十年。〕逐渐喜好奢侈,违背超越制度,大肆修筑宫室。秦王俊好色,〔始,音之。好,音报。〕他的妃子崔氏,是崔弘度的妹妹,性情嫉妒,在瓜中下毒,因此秦王俊患病,被征召回京城。皇帝因为他奢侈放纵,丁亥日,免去秦王俊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崔妃因为毒害秦王,被废黜断绝关系,赐死在家中。左武卫将军刘升〔曹魏设置武卫将军,从晋到北齐,都隶属于左、右卫;到隋朝才开始与左、右卫并列于十二卫府。〕劝谏说:“秦王没有其他过错,只是耗费官府财物,营建官舍罢了,〔廨,音隘。〕我认为可以宽容。”皇帝说:“法律不可违背。”杨素劝谏说:“秦王的过错,不应达到这种地步,不应达到这种地步,希望陛下详察!”〔复,音又。〕皇帝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上五子:太子杨勇、晋王杨广、秦王俊、蜀王杨秀、汉王杨谅。〕不是天下百姓的父亲。如果按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天子儿子的法律!以周公的为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确实不及周公远矣,怎么能损害法律呢!”最终没有答应。〔杨素是迎合君主恶行的人,后来赞同决定废黜杨勇立杨广,大概在这里就已经有所预见了。卒,音恤。〕
9. 戊戌日,突厥启利可汗来迎娶公主,〔厥,音勿。可,从刊入声。汗,音寒。〔皇帝将他安置在太常寺,教习六礼,〔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婚期、亲迎。〕将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皇帝想要离间都蓝可汗,所以特别厚待他的礼节,〔妻,音细。间,音苋。〕派遣太常卿牛弘、纳言苏威、民部
10九月,甲申,上至自仁寿宫。
11何稠之自岭南还也,〔是年二月,何稠讨岭南。〕宁猛力请随稠人朝,调见其疾笃,遣还钦州,与之约曰:「八九月间,可可诣京师相见。」使还,奏状,上意不怿。〔使,疏吏翻;下同。〕冬,十月,猛力病卒。十谓稠曰:「汝前不将猛力来,今竟死矣!」稠曰:「猛力与臣约,假令身死,当遣子入侍。〔令,力丁翻。〕越人性直,其子必来。」猛力临终,果戒其子长真曰:「我与大使约,不可失信,〔使,疏吏翻。〕汝葬我毕,宜即登路。」长广嗣为刺史,如言入朝。〔嗣,祥吏翻。〕上大悦曰:「何稠着信蛮夷,乃至于此!」
12鱼公虞庆则之讨李世贤也,以妇弟赵什住为随府长史。〔长,知两翻。〕什住通于庆则爱妾,恐事泄,乃宣言庆则不欲此行,上闻之,礼赐甚薄。庆则还,至潭州临桂岭,〔隋书虞庆则传作「潭州临杜岭」。宋白曰:隋平陈,改湘州为潭州。杜佑曰:取昭潭为名。〕观眺山川形势,曰:「此诚险固,加以足粮,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使什住驰诣京师奏事,观上颜色,什住因告庆则谋反,下有司按验。〔下,假稼翻。〕十二月,壬子,庆则坐死,拜什住为柱国。
13高丽王汤闻陈亡,大惧,治兵积谷,为拒守之策。〔丽,力知翻。治,直之翻。〕是岁,上赐汤玺书,责以「虽称藩附,诚节未尽」。且曰:「彼之一方,虽地狭人少,〔玺,斯氏翻。少,诗沼翻;下同。〕今若黜王,不可虚置,终须更选官属,就彼安抚。王若洒心易行,〔洒,读曰洗。行,下孟翻。〕率由宪章,即是朕之良臣,何劳别遣才彦!王谓辽水之广,何如长江﹖高丽之人,多少陈国﹖〔少,诗沼翻。〕朕若不存含育,责王前愆,命一将军,何待多力!殷勤晓示,许王自新耳。」汤得书,惶恐,将奉表陈谢。会病卒,〔卒,子恤翻。〕子元嗣立,上使使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袭爵辽东公。〔使使,疏吏翻;下同。〕元奉表谢恩,因请封王,上许之。〔自时隋终以高丽为意,后遂以佳兵亡国。〕
14吐谷浑大乱,〔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国人杀世伏,立其弟伏允为主,遣使陈废立之事,并谢专命之罪,且请依俗尚主;上从之。自是朝贡岁至。〔朝,直遥翻。〕
十八年〔(戊午、五九八)〕
1春,二月,甲辰,上幸仁寿宫。
2高丽王元帅靺鞨之众万余寇辽西,〔隋书:靺鞨在高丽之北,凡有七种:其一号栗末部,与高丽接;其二曰伯咄部,在栗末之北;其三曰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四曰拂涅部,在伯咄东;其五曰号室部,在拂涅东;其六曰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其七曰白山部,在栗末东南。而黑水部犹为劲健,即古之肃慎氏也。辽西郡治柳城,隋置营州总管府。靺,莫拨翻。鞨,户葛翻。〕营州总管韦冲击走之。上闻而大怒,乙巳,以汉王谅、王世积并为行军元帅,将水陵三十万伐高丽,〔帅,所类翻。将,即亮翻。〕以尚书左仆射高颎为汉王长史,〔长,知两翻。〕周罗黄为水军总管。
3延州刺史独孤陀〔隋志:延安郡,后魏置东夏州,西兜改延州。陀徒河翻。〕有婢曰徐阿尼,〔阿,乌葛翻。尼,女夷翻;下同。〕事猫鬼,能使之杀人,云每杀人,则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会独孤后及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医皆曰:「猫鬼疾也。」〔隋书陀传云:徐阿尼事猫鬼,每以子夜祀之,言子者,鼠也。陀尝从家中索酒,其妻曰:「无钱可酤。」陀因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也。阿尼便菷之。居数日,猫鬼向素家。」十一年,上初从并州还,陀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皇后所,使多赐吾物。」阿尼复菷之,遂入宫中。大理丞杨远乃于门下外省遣阿尼呼猫鬼,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之曰:「猫女可来,无住宫中。」久之,阿尼色正青,若被牵曳者。云猫鬼已至。由是其事具得实。畜,吁玉翻;下同。〕上以陀,后之异母弟,陀妻,杨素异母妹,由
译10 九月,甲申,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
11 何稠从岭南回来时,宁猛力请求跟随何稠入朝,皇上见他病重,便让他返回钦州,与他约定说:“八九月间,你可以到京城相见。”何稠回来上奏情况,皇上心中不悦。冬天,十月,宁猛力病死。皇上对何稠说:“你先前不把宁猛力带来,如今他竟死了!”何稠说:“宁猛力与我约定,即使他死了,也会派儿子入宫侍奉。越人性格直率,他的儿子一定会来。”宁猛力临终时,果然告诫他的儿子长真说:“我与大使有约,不可失信,你安葬我之后,应立即上路。”长真继承父职担任刺史,按照父亲的话入朝。皇上非常高兴地说:“何稠在蛮夷中建立威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12 鱼公虞庆则讨伐李世贤时,任用妻子的弟弟赵什住担任随府长史。赵什住与虞庆则宠爱的妾室私通,担心事情泄露,于是扬言虞庆则不愿意出征,皇上听说后,赏赐非常微薄。虞庆则回来,到达潭州临桂岭,观察山川形势,说:“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如果加上充足的粮草,如果防守得当,进攻无法攻克。”他派赵什住快马加鞭到京城奏事,观察皇上的脸色,赵什住趁机告发虞庆则谋反,皇上将案件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查验。十二月,壬子日,虞庆则获罪被处死,任命赵什住为柱国。
13 高丽王汤听说陈国灭亡,非常害怕,整顿军队,积蓄粮食,作为抵御防守的策略。这一年,皇上赐给高丽王汤玺书,责备他“虽然称臣归附,但忠诚节操未尽”。并且说:“那边的一方土地,虽然地狭人少,现在如果废黜你,不能空着职位,终究需要另外选派官员,去那里安抚。你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遵循法度,就是朕的好臣子,何必劳烦另外派遣人才!你认为辽水之广,怎能比得上长江?高丽的人,比陈国多还是少?朕如果不顾惜养育之恩,追究你以前的过错,派一名将军,何须众多兵力!殷切晓谕开导,是允许你改过自新罢了。”高丽王汤收到信,惶恐不安,准备上表谢罪。恰逢他病死,他的儿子元继承王位,皇上派使者任命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继承辽东公的爵位。元上表谢恩,趁机请求封王,皇上答应了他。(从此隋朝始终对高丽耿耿于怀,后来终于因为穷兵黩武而亡国。)
14 吐谷浑发生大乱,国人杀死了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派遣使者陈述废立之事,并谢罪擅自专断之罪,并且请求按照习俗娶公主;皇上同意了。从此每年朝贡不断。
十八年〔戊午年,公元598年〕
1 春天,二月,甲辰日,皇上驾临仁寿宫。
2 高丽王元率领靺鞨部众一万多人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败了他们。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乙巳日,任命汉王杨谅、王世积都担任行军元帅,率领水陆三十万大军讨伐高丽,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汉王长史,周罗睺为水军总管。
3 延州刺史独孤陀有一个婢女叫徐阿尼,信奉猫鬼,能驱使猫鬼杀人,说每杀一人,死者家中的财物就会暗中转移到养猫鬼的人家。恰逢独孤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病,医生都说:“这是猫鬼病。”独孤陀曾经向家中索要酒钱,他的妻子说:“没有钱可以买酒。”独孤陀就对徐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去越公家,使我钱够用。”徐阿尼就念咒施法。过了几天,猫鬼去了杨素家。开皇十一年,皇上刚从并州回来,独孤陀对徐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去皇后那里,使我多得到赏赐。”徐阿尼又念咒施法,于是猫鬼进入了宫中。大理丞杨远就在门下外省派遣徐阿尼呼唤猫鬼,徐阿尼于是在半夜放置一盆香粥,用勺子敲击呼唤说:“猫女可以来了,不要住在宫中。”过了很久,徐阿尼脸色发青,好像被牵引拉扯的样子。说猫鬼已经到了。因此这件事查明了真相。皇上因为独孤陀是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由
是意陀所为,令高颎等杂治之,具得其实。〔治,直之翻。〕上怒,令以犊车载陀夫妻,将赐死,〔【章:甲十一行本「死」下有「于家」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独孤后三日不食,为之请命曰:〔为,于伪翻;下同。〕「陀若蠹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坐为妾身,敢请其命。」陀弟司勋侍郎整诣阙求哀,〕司勋侍郎属吏部尚书。于是免陀死,除名为民,以其妻杨氏为尼。先是,有人讼其母为猫鬼所杀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妖,于骄翻。〕至是,诏诛被讼行猫鬼家。〔先,悉荐翻。被,皮义翻。〕夏,四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妖,于骄翻。〕至是,诏诛被讼行猫鬼家。〔先,悉荐翻。被,皮义翻。〕夏,四月,辛亥,诏:「畜猫鬼、蛊毒、厌媚、野道之家,〔隋书志:江南诸郡往往畜蛊,而宜春偏甚。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行以人,因食入人腹内,食其五藏,死则其产移入蛊主之家。三年不杀他人,则畜者自锺其弊。累世子孙相传不绝,亦有随女子嫁者。厌,于琰翻。魅,音媚。〕并投于四裔。」
译这是意陀所干的事,皇上命令高颎等人共同审理,彻底查清了事实真相。皇上大怒,命令用牛车拉着意陀夫妇,准备将他们处死。独孤皇后三天不吃东西,为意陀求情说:“意陀如果是祸害政治、侵害百姓的人,我不敢替他说话;如今他是因我的缘故获罪,我斗胆请求保全他的性命。”意陀的弟弟、司勋侍郎杨整到宫门前哀求。于是皇上免了意陀的死罪,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并将他的妻子杨氏送入尼庵出家。在此之前,有人控告他的母亲是被猫鬼害死的,皇上认为这是妖邪虚妄之事,愤怒地将控告者打发走了。到了这时,皇上下诏诛杀那些被控告施行猫鬼邪术的人家。夏季,四月,辛亥日,皇上下诏说:“凡是饲养猫鬼、蛊毒、厌媚、野道的人家,一律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
4六月,丙寅,下诏黜高丽王元官爵。〔丽,力知翻。〕汉王谅军出临渝关,〔临渝关,在柳城西四百八十里,所谓卢龙之险也。渝汉书音喻。〕值水潦,馈运不继,军中乏食,复遇疾疫。〔复,扶又翻。〕周罗黄自东莱泛海趣平壤城,〔隋书:平坏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浿水。杜佑曰:平坏城则古朝鲜国王险城也。趣,七喻翻。〕亦遭风,船多飘没。秋,九月,己丑,师还,死者什八九。高丽王元亦惶惧遣使谢罪,〔使,疏吏翻;下同。〕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
百济王昌遣使奉表,请为军导,帝下诏谕以「高丽服罪,朕已赦之,不可致伐。」厚其使而遣之。高丽颇知其事,以兵侵掠其境。
5辛卯,上至自仁寿宫。
6冬,十一月,癸未,上祀南郊。
7十二月,自京师至仁寿宫,置行宫十有二所。
8南宁夷爨翫复反。〔复,扶又翻。〕蜀王秀奏「史万岁受赂纵贼,致生边患。」上责万岁,万岁诋谰;〔谰,落干翻,又力诞翻。诋,拒讳也。谰逸辞也。〕上怒,命斩之。高颎及左卫大将军元旻等固请曰:「万岁雄略过人,将士乐为致力,虽古名将,未能过也。」上意少解,于是除名为民。〔将,即亮翻。乐,音洛。少,诗沼翻。〕
十九年〔(己未、五九九)〕
1春,正月,癸酉,赦天下。
2二月,甲寅,上幸仁寿宫。〔仁寿宫成于开皇十五年。方其成也,文帝怒,欲罪杨素,独孤后喜而赏之,继此屡幸仁寿宫,至仁寿末,卒死于仁寿宫。仁者寿,帝穷民力以作离宫,可谓仁乎﹖其不得死于是宫,宜矣。帝怒杨素而不加之罪,其后嘉则亦从而喜之,岂非奢侈之能移人,触境而动,至于流连不知反,卒诒万世笑。是知君德以节俭为为贵也。〕
3突厥突利可汗因长孙晟奏言都蓝可汗作攻具,欲攻大同城。〔唐志:自夏州北渡乌水,行五百三十余里,过棋水,又行百一十九里至安乐戍。戍在河西壖,东壖有古大同城,今大同城,古永济栅也。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长,知两翻。晟,承正翻。〕诏以汉王谅为元帅,〔帅,所类翻。〕尚书左仆射高颎出朔州道,〔隋志:马邑郡,旧置朔州。〕右仆射杨素出灵州道,灵武郡,后魏置灵州。〕上柱国燕荣出幽州道以击都蓝,〔燕,因肩翻。〕皆取汉王节度;然汉王竟不临戎。
都蓝闻之,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掩袭突利,大战长城下,突利大败。都蓝尽杀其兄弟子侄,遂渡河入蔚州。〔隋志:鴈门郡灵丘县,后周置蔚州。蔚,纡勿翻。〕突利部落散亡,夜,与长孙晟以五骑南走,〔骑,奇寄翻;下同。〕比旦,行百余里,〔比,必寐翻,及也。〕收得数百骑。突利与其下谋曰:「今兵败入朝,一降人耳,〔朝,直遥翻;下同。降,户刚翻。〕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冤隙,〔冤,犹怨也。〕若往投之,必相存济。」晟知之,密遣使者入伏远镇,〔使,疏吏翻。〕令速举烽。突利见四烽俱发,以问晟,晟绐之曰:「城高地迥,必遥见贼来。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绐,荡亥翻。少,诗沼翻。〕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彼见贼多而又近耳。」突利大惧,谓其众曰:「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镇,晟留其达官执室领其众,自将突利驰驿入朝。〔将,如字。〕夏,四月,丁酉,突利至长安。帝大喜,以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隋制:骠骑将军正四品。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持节护突厥。
上令突利与都蓝使者因头特勒相辩诘,突利辞直,上乃厚待之。都蓝弟郁〔【章:甲十一行本「郁」作「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速六弃其妻子,与突利归朝,〔使,疏吏翻。〕上嘉之,使突利多遗之珍宝以忍其心。〔遗,于季翻。〕
高颎使上柱国赵仲卿将兵三千为前锋,至族蠡山,〔将,即亮翻。蠡,音黎。〕与突厥遇,交战七日,大破之;追奔至乞伏泊,复破之,虏千余口,杂畜万计。突厥复大举而至,仲卿为
译六月,丙寅日,皇帝下诏剥夺高丽王元的官职爵位。汉王杨谅的军队开出临渝关,恰逢雨水泛滥,粮草运输无法接济,军中缺乏食物,又遭遇瘟疫。周罗睺从东莱渡海急赴平壤城,也遭遇风浪,船只大多漂没。秋季,九月,己丑日,军队撤回,死者十之八九。高丽王元也惶恐害怕,派遣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皇帝于是停止用兵,对待高丽像以前一样。
百济王昌派遣使者奉上奏表,请求作为军队的向导,皇帝下诏晓谕说:“高丽已经服罪,朕已经赦免了他,不可以再征伐。”厚待他的使者后遣返。高丽大致知道了这件事,派兵侵掠百济边境。
辛卯日,皇帝从仁寿宫回到京城。
冬季,十一月,癸未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
十二月,从京城到仁寿宫,设置了十二处行宫。
南宁夷爨玩再次反叛。蜀王杨秀上奏说:“史万岁接受贿赂放纵贼寇,导致产生边患。”皇帝责备史万岁,史万岁抵赖狡辩;皇帝发怒,命令斩首他。高颎及左卫大将军元旻等人坚决请求说:“史万岁雄才大略超过常人,将士乐于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皇帝的怒气稍减,于是削去官职,让他成为平民。
十九年(己未,公元五九九)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二月,甲寅日,皇帝驾临仁寿宫。
突厥突利可汗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都蓝可汗制造攻城器械,想要攻打大同城。皇帝下诏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尚书左仆射高颎出朔州道,右仆射杨素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出幽州道去攻打都蓝,都听从汉王的节制;然而汉王最终没有亲临前线。
都蓝听说后,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偷袭突利,在长城下大战,突利大败。都蓝杀尽了突利的兄弟子侄,于是渡过黄河进入蔚州。突利的部落离散逃亡,夜里,他与长孙晟带着五名骑兵向南逃跑,等到天亮,行军百余里,收拢了几百名骑兵。突利与部下谋划说:“现在兵败入朝,只是一个投降的人罢了,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玷厥虽然来了,本来没有冤仇,如果前去投奔他,必定会互相救助。”长孙晟知道了,秘密派遣使者进入伏远镇,命令迅速点燃烽火。突利看见四面烽火都点燃,问长孙晟,长孙晟欺骗他说:“城池高而地势远,必定远远看见贼寇来了。我们国家的法令,如果贼寇少,点燃两堆烽火;贼寇多,点燃三堆烽火;逼近得很紧,点燃四堆烽火。他们看见贼寇多而且又近了。”突利非常害怕,对众人说:“追兵已经逼近,暂且可以去投奔城池。”进入城镇后,长孙留下他的达官执室统领众人,自己带着突利骑马入朝。夏季,四月,丁酉日,突利到达长安。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监护突厥。
皇帝让突利与都蓝的使者因头特勒互相辩驳质问,突利言辞正直,皇帝于是厚待他。都蓝的弟弟郁速六抛弃妻子儿女,跟随突利归顺朝廷,皇帝嘉奖他,让突利多赠送他珍宝以安抚他的心。
高颎派遣上柱国赵仲卿率领三千士兵作为前锋,到达族蠡山,与突厥相遇,交战七天,大败突厥;追击溃逃的敌人到乞伏泊,再次击败他们,俘虏一千多人,各种牲畜数以万计。突厥再次大举而来,赵仲卿被
方陈,〔厥,九勿翻;下同。畜,许又翻。复,扶又翻。陈,读曰阵;下同。〕四面拒战,凡五日。会高颎大兵至,合击之,突厥败走,追度白道,踰秦山七百余里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杨素军与达头遇。先是诸将与突厥战,应其骑兵奔突,皆以戎车步骑相参,设鹿角为方陈,骑在其内。〔此古法也,虽卫青、刘裕未之能易心,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者也。先,悉荐翻。骑,奇寄翻;下同。〕素曰:「此乃自固之道,未足以取胜也。」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陈。达头闻之,大喜曰:「天赐我也!」下马仰天而拜,帅骑兵十余万直前。上仪同三司周罗黄曰:「贼陈未整,请击之。」帅精骑逆战,素以大兵继之,突厥大败,达头被重创而遁,杀伤不可胜计,其众号哭而去。〔魏舒毁车崇卒以败狄,杨素除戎车为骑陈以破突厥,皆鼓儳而胜耳。帅,读曰率。胜,音升。号,户高翻。〕
译两军列阵,四面抵御交战,共持续了五天。恰逢高颎率领的大军赶到,合力攻击,突厥战败逃跑,追兵渡过白道,翻越秦山七百余里后才返回。杨素的军队与达头可汗相遇。在此之前,各位将领与突厥作战,为了应对突厥骑兵的冲击,都用车兵、步兵和骑兵混合编队,设置鹿角构成方阵,骑兵在方阵内部。杨素说:“这只是自我保全的方法,不足以取得胜利的。”于是全部废除旧法,命令各军组成骑兵阵型。达头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下马仰天叩拜,率领十余万骑兵径直向前冲锋。上仪同三司周罗睺说:“敌军的阵型还没有整齐,请让我攻击他们。”率领精锐骑兵迎击,杨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突厥大败,达头身负重伤而逃窜,杀伤的人数无法计算,突厥军队痛哭着离去。
4六月,丁酉,以豫章王暕为内史令,〔暕,古限翻。〕
5宜阳公王世积为凉州总管,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王世积封宜阳郡公。隋志:河南郡宜阳县,后魏置宜阳郡。武威郡,旧置凉州。安定,郡旧置泾州。〕吏捕之,亡抵世积,世积不纳。孝谐配防桂州,〔配防者,配隶军伍,使之防守。〕因上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上,时掌翻。令,力丁翻。相,息亮翻。不,读曰否。〕道人答曰:『公当为国主,又将之凉州。』〔之,往也。〕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图大事。』世积曰:『凉州土旷人希,非用武之国。』」世积坐诛,拜孝谐上大将军。
6独孤后性勡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没宫中,〔尉,纡勿翻。先,悉荐翻;下同。〕上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得幸。后伺上听朝,〔伺,相吏翻。朝,直遥翻。〕阴杀之,上由是大怒,单骑从苑中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高颎、杨素等追及上,扣马苦谏。上太息曰:「吾贵为天子,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妇人而轻天下!」上意少解,〔少,诗沼翻。〕驻马良久,中夜方还宫。后俟上于合内,及至,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还,音旋,又如字。〕因置酒极欢。先是后以高颎父之家客,甚见亲礼,〔颎父宾,为独孤信参佐,信被诛,后以宾父之故吏,数往来其家。〕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遂衔之。
时太子勇失爱于上,潜有废立之立志,从容谓颎曰:〔从,千容翻。〕「有神告晋王妃,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颎长跪曰:「长幼有序,其可废乎!」〔【章:甲十一行本「乎」下有「上默然而止」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长幼之长,知两翻。〕独孤后知颎不可夺,阴欲去之。〔为后谮颎张本。去,羌吕翻。〕
会上令选东宫卫士以入上台,颎奏称:「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上作色曰:「我有时出入,宿卫须得勇毅。太子毓德春宫,左右何须壮士!此极弊法。如我意者,恒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三百人为团,五人为伍。恒,户登翻。上,时掌翻。下,遐嫁翻。别,彼列翻。〕岂非佳事!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颎子表仁,娶太子女,故上以此言防之。
颎夫人卒,〔卒,子恤翻。〕独孤后言于上曰:「高仆射老矣,而丧夫人,〔丧,息浪翻。〕陛下何能不而已,〔朝,直遥翻。〕虽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维室,非臣所愿。」上乃止。既而颎爱妾生男,上闻之,极喜,后甚不悦。上问其故,后曰:「陛下尚复信高颎邪﹖〔复,扶又翻。邪,音耶。〕始陛下欲为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见,贤遍翻。〕安得信之!」上由是疏颎。
伐辽之役,〔去年伐辽。〕颎固谏,不从,乃师无功,后言于上曰:「颎初不欲行,陛下强遣之,〔强,其两翻。〕妾;固知其无功矣!」又,上以汉王年少,〔少,诗照翻。〕专委军事于颎,颎以任寄隆重,每怀至公,无自疑之意,谅所言多不用。让甚衔之,及还,泣言于后曰:「儿幸免高颎所杀。」上闻之,弥不平。
及击突厥,出白道,进图入碛,〔碛,大碃也,即所谓大漠。碛,七迹翻。〕遣使请兵,〔使,疏吏翻。〕近臣缘此言颎欲反。上未有所答,颎已破突厥而还。〔此即谓前跛突厥事。还,从宣翻,音旋,又如字。〕及王世积诛,推核之际,有宫禁中事,云于颎处得之,上大惊。有司又奏「颎及左右卫大将军元旻、元冑,并与世积交通,受通,受其名马久赠。」旻、冑坐免官。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鹱、〔若,入者翻。鹱,古弼字。〕刑部尚书薛里冑、〔开皇三年,改都官尚书为刑部尚书。〔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门颎无罪,上愈怒,皆以属吏,〔属,之欲翻。〕自是朝臣无敢言者。〔朝,直遥翻。〕自是朝臣无敢言者。〔朝,直遥翻。〕秋,八月,癸卯,颎坐免上柱国、左仆射,以齐
译六月丁酉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内史令。
宜阳公王世积担任凉州总管,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犯了罪,官吏逮捕他,皇甫孝谐逃亡投奔王世积,王世积没有收留。皇甫孝谐被发配到桂州防守,于是上书告发变乱之事,称:“王世积曾经让道士给自己看相,问自己是否会显贵,道士回答说:‘您应当成为国家君主,并且将前往凉州。’王世积的亲信对他说:‘河西是天下的精兵所在,可以图谋大事。’王世积说:‘凉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不是用武之地。’”王世积因此获罪被杀,朝廷任命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
独孤皇后生性嫉妒,后宫没有人敢被皇帝宠幸。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先前没入宫中,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并喜爱她,于是得到了宠幸。皇后暗中窥探皇帝听政时,私下杀死了她,皇帝因此非常愤怒,单人单骑从御苑中出来,不走大路,进入山谷间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皇帝,拉住马苦劝。皇帝叹息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自由!”高颎说:“陛下难道因为妇人而轻视天下吗!”皇帝的心情稍微缓解,停马很久,半夜才返回宫中。皇后在寝宫内等候皇帝,等到皇帝到达,皇后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从中调和,于是摆设酒宴尽情欢乐。在此之前,皇后因为高颎的父亲是她父亲独孤信的家客,对他非常亲近礼遇,到了这时,听到高颎称自己为一个妇人,于是怀恨在心。
当时太子杨勇失去皇帝的宠爱,暗中有了废黜太子另立太子的想法,从容地对高颎说:“有神人告诉晋王妃,说晋王必定拥有天下,怎么办?”高颎长跪说:“长幼有序,怎么可以废黜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不可动摇,暗中想要除掉他。
恰逢皇帝下令选拔东宫卫士进入朝廷,高颎上奏说:“如果全部选取强壮的人,恐怕东宫的宿卫力量太弱。”皇帝变了脸色说:“我有时出入,宿卫必须得到勇猛坚毅的人。太子在春宫培养德行,左右哪里需要壮士!这是极坏的法度。按照我的意思,常在换防的日子,分一部分去东宫,上下团伍不分开,难道不是好事!我熟悉前代的情况,您不必仍然沿袭旧俗。”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太子的女儿,所以皇帝用这些话来防备他。
高颎的妻子去世,独孤皇后对皇帝说:“高仆射老了,而且丧妻,陛下怎么能因为这样,虽然陛下哀悼之情很深!至于为他娶妻,不是臣妾所愿意的。”皇帝于是停止。不久高颎的爱妾生了男孩,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皇后非常不高兴。皇帝问其原因,皇后说:“陛下还相信高颎吗?起初陛下想为高颎娶妻,高颎心里想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现在他的欺诈已经显露,怎么能相信他!”皇帝因此疏远高颎。
征伐辽东的战役,高颎坚决劝谏,皇帝不听从,于是军队没有功效,皇后对皇帝说:“高颎起初不想去,陛下强行派遣他,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成功!”另外,皇帝因为汉王年轻,专门把军事委托给高颎,高颎因为责任寄托隆重,常常怀着至公之心,没有自我怀疑的意思,但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用。汉王非常怀恨他,等到回来,哭着对皇后说:“儿子侥幸没有被高颎杀死。”皇帝听说后,更加不平。
等到攻打突厥,出白道,进军图谋进入沙漠,派遣使者请求援兵,近臣借此说高颎想要谋反。皇帝没有回答,高颎已经打败突厥返回。等到王世积被杀,推究核查时,有宫廷中的事情,说是在高颎那里得到的,皇帝大惊。有关部门又上奏“高颎以及左右卫大将军元旻、元冑,都与王世积勾结,接受他的名马馈赠。”元旻、元冑获罪免官。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督宇文鹱、刑部尚书薛胄、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认为高颎无罪,皇帝更加愤怒,都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从此朝臣没有人敢说话。秋天,八月癸卯日,高颎获罪免去上柱国、左仆射,任命为齐
公就第。
未几,上幸秦王俊第,召颎侍宴。颎歔欷悲不自胜,〔几,居岂翻。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胜,音升。〕独孤后亦对之泣。上谓颎曰:「朕不负公,公自负也。」因谓侍臣曰:「我于高颎,胜于儿子,虽或不见,常似目前;自其解落,瞑然忘之,〔解落,谓解官落职也。瞑,莫定翻。〕如本无高颎。人臣不可以身要君,〔要,一遥翻。〕自云第一也。」
译高颎回到府第。
不久,皇上驾临秦王俊的府第,召高颎陪侍宴饮。高颎叹息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独孤皇后也对着他哭泣。皇上对高颎说:“朕没有辜负你,是你自己辜负了自己。”于是对侍臣说:“我对待高颎,胜过对待儿子,虽然有时不见他,却常像他在眼前;自从他解职罢官,我便全然将他遗忘,好像本来就没有高颎这个人。臣子不可以凭借自身来要挟君主,自认为居首功。”
顷之,颎国令上颎阴事,〔隋制,王国、公国皆有令有尉。上,时掌翻。〕称其子表仁谓颎曰:「司马仲达初托疾不朝,遂有二天,〔司马懿,字仲达,事见魏邵陵厉公纪。朝,直遥翻。〕公今遇此,焉知非福!」〔颎国官承望上指,以此诬颎,盖亦习见赵什住、皇甫孝谐受赏而利之也。焉,于虔翻。〕于是上大怒,囚颎于内史省而鞫之。宪司复奏沙门真觉尝谓颎云:「明年国有大丧。」〔宪司,法司也。复,扶又翻。丧,息郎翻。〕尼令晖复云:「十七、十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过。」上闻而益怒,顾谓群臣曰:「帝王岂可力求!孔子以大圣之才,犹不得天下。颎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有司请斩之。上曰:「去年杀虞庆则,今兹斩王世积,如更诛颎,天下其谓我何!」于是除名为民。
颎初为仆射,〔帝受禅,颎即为仆射。〕其母戒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其慎之!」颎由是常恐祸变。至是,颎欢然无恨色。先是国子祭酒元善言于上曰:「杨素粗疏,苏威怯懦,元冑、元旻正似鸭耳。〔楚辞曰:「宁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以全吾躯乎﹖」元善之意谓此。先悉荐翻。〕可以付社稷者,唯独高颎。」上初然之。及颎得罪,上深责之,善忧惧而。〔卒,子恤翻。〕
7九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乙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以太常卿牛弘为吏部尚书。弘选举先德行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停缓,其所进用,并多称职。〔先,悉荐翻。行,下孟翻。后,户遘翻。称,尺证翻。〕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慎绝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识其真,推心任委。隋之选举得人,于斯为最,时论弥服弘识度之远。
8冬,十月,甲午,以突厥突利可汗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华言「意智健」也。〔厥,九勿翻。可,从到入声。汗,音寒。〕突厥归启民者男女万余口,上命长孙晟将五万人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处之。〔长,知两翻。晟,承正翻。将,即亮翻;下同。大利城,在云内县东北。隋志:定襄郡,治大利县。处,昌吕翻;下同。〕时安义公主已卒,〔十七年,安义公主嫁突厥。卒,子恤翻。〕复,使晟持节送宗女义公主以妻之。〔复,扶又翻。妻,七细翻。〕
晟奏:「染干部落,归者益众,虽在长城之内,犹被雍虞闾抄掠,不得宁居。〔抄,楚交翻。〕请徙五原,以河为固,〔盐州五原之地。〕于夏、胜两州之间,〔隋志:朔方郡,后魏置夏州。榆林郡,开皇二十年置胜州。杜佑曰:胜州治榆林县,汉沙南县地有云中城拂云堆,金河、紫河自马邑郡善阳界流入,县西有汉五原城。夏,户雅翻。〕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棋堑,〔堑,七艳翻。〕令处其内,〔令,力丁翻。处,昌吕翻。〕使得任情畜牧。」上从之。
又令上柱国赵仲卿屯兵二万为启民防达头,〔为,于伪翻。〕代州总管韩洪等将步骑一万镇恒安。〔隋志:鴈门,后周置肆州,开皇五年改曰代州。旧唐志:恒安镇,在隋马邑邵云内县界,唐为云州云中县,即后魏所都平城之地。恒,户登翻。〕达头骑十万来寇,韩洪军大败,〔骑,奇寄翻。〕仲卿自乐宁镇邀击,斩首千余级。
9帝遣越公杨素山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庆州。〔弘化郡,开皇十六年置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燕州,〔涿郡怀戎县,后齐置北燕州,后周去「北」字。燕,因肩翻。〕大将军武威兆辩出河州,〔枹罕郡,旧置河州。〕以击都蓝。师未出塞,十二月,乙未,都蓝为部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迦〔音加。〕可汗,其国大乱。长孙晟言于上曰:「今官军临境,战数有功,〔数,所角翻。〕虏内自携离,其主被杀,乘此招抚,可以尽降。请遣染干部下分道招慰。」上从之。降者甚众。〔被,皮义翻。降,户江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译不久,高颎的国令上报高颎的阴私之事,(隋朝制度,王国、公国都设有令、尉。上,音掌。)称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对高颎说:“司马懿当初假托疾病不上朝,于是天下出现了两个天子,(司马懿,字仲达,事迹见《魏邵陵厉公纪》。朝,音遥。)您如今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高颎的国官迎合皇帝的旨意,以此诬陷高颎,大概也是习见赵什住、皇甫孝谐因告密受赏而贪图利益。焉,音虔。)于是皇帝大怒,将高颎囚禁在内史省审问。司法部门又奏报说,僧人真觉曾经对高颎说:“明年国家有大丧事。”(宪司,即司法部门。复,音扶。丧,音息。)尼姑令晖又说:“十七年、十八年,皇帝有大灾难,十九年不可度过。”皇帝听后更加愤怒,环顾群臣说:“帝王之位岂能靠人力强求!孔子凭借大圣人的才能,尚且得不到天下。高颎与儿子谈话,将自己比作晋朝皇帝,这是什么心思呢!”有关部门请求斩首高颎。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斩了王世积,如果再诛杀高颎,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于是剥夺高颎官职,让他成为平民。
高颎当初担任仆射时,(皇帝接受禅让,高颎立即担任仆射。)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富贵已到极点,只有一死而已,你要谨慎啊!”高颎因此常常担心祸变。到了这时,高颎却欢然没有怨恨的神色。此前,国子祭酒元善对皇帝说:“杨素粗疏,苏威怯懦,元胄、元旻正像鸭子一样。(《楚辞》说:‘宁愿像水中的野鸭那样随波逐流,以保全我的身体吗?’元善的意思就是指这个。先,音悉。)可以托付社稷的,唯独高颎。”皇帝起初认同他的观点。等到高颎获罪,皇帝深深责备元善,元善忧惧而死。(卒,音恤。)
七月,以太常卿牛弘担任吏部尚书。牛弘选拔人才,先看重德行而后看重文才,务求审慎,虽然导致选拔迟缓,但他所提拔任用的人,大多称职。(先,音悉。行,音孟。后,音遘。称,音证。)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人物敏锐机警,清廉谨慎无与伦比,然而爽直俊逸有余,行迹似乎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怀疑他;只有牛弘深刻认识他的真才,推心置腹地委任他。隋朝选拔人才得当,在这时最为突出,时人更加佩服牛弘识见的深远。
冬天,十月,甲午日,任命突厥突利可汗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汉,汉语意思是“意智健”。(厥,音勿。可,从到入声。汗,音寒。)归附启民的突厥男女有一万多人,皇帝命令长孙晟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来安置他们。(长,音两。晟,音正。将,音亮;下同。大利城,在云内县东北。《隋书·地理志》:定襄郡,治大利县。处,音吕;下同。)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十七年,安义公主嫁给突厥。卒,音恤。)又派长孙晟持节送宗室女义公主去嫁给他。(复,音扶。妻,音细。)
长孙晟上奏说:“染干部落,归附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在长城之内,仍然遭受雍虞闾的抄掠,不能安宁居住。(抄,音交。)请求迁徙到五原,以黄河为屏障,(盐州五原之地。)在夏州、胜州之间,(《隋书·地理志》:朔方郡,后魏设置夏州。榆林郡,开皇二十年设置胜州。杜佑说:胜州治榆林县,汉沙南县地有云中城的拂云堆,金河、紫河从马邑郡善阳界流入,县西有汉代五原城。夏,音雅。)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掘成棋盘状的壕沟,(堑,音艳。)让他们居住在里面,(令,音丁。处,音吕。)使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放牧。”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又命令上柱国赵仲卿驻扎两万军队为启民防备达头,代州总管韩洪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镇守恒安。(《隋书·地理志》:雁门,后周设置肆州,开皇五年改称代州。《旧唐书·地理志》:恒安镇,在隋马邑郡云内县界,唐代为云州云中县,即后魏所都平城的所在地。恒,音登。)达头率领十万骑兵来侵犯,韩洪的军队大败,(骑,音寄。)赵仲卿从乐宁镇截击,斩首一千多级。
皇帝派遣越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弘化郡,开皇十六年设置庆州。)太平公史万岁从燕州出兵,(涿郡怀戎县,后齐设置北燕州,后周去掉“北”字。燕,音肩。)大将军武威人兆辩从河州出兵,(枹罕郡,旧置河州。)去攻打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十二月,乙未日,都蓝被部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他的国家大乱。长孙晟对皇帝说:“如今官军逼近边境,多次作战有功,(数,音角。)敌人内部自行分裂,他们的君主被杀,趁此机会招抚,可以全部投降。请派遣染干部下的官员分路招抚慰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投降的人很多。(被,音义。降,音江。)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