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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五

卷第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10–130 段

军垒成,秦师闻之,悉甲而往。赵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进之。〔姓谱:许姓本自姜姓,炎帝之后,太岳之胤;其后以国为氏。〕许历曰:“秦人不意赵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陈,读曰阵。〕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教!”许历请刑,赵奢曰:“胥,后令邯郸。”〔索隐曰:按胥、须古人通用,今者胥后令,谓胥为须,须者待也,待后令,谓许历之言,更不拟诛之,故更待后令也。邯郸二字,当为欲战,谓临战之时,许历复谏也。余谓“胥”语绝,许历请刑,赵奢令其且待也。盖谓敢谏者死,邯郸之令耳,今既自邯郸进军近阏与矣,许历之谏固在邯郸之后,不当用邯郸之令以杀之,故曰后令邯郸。令,力正翻。邯郸,音寒丹。奢令,力丁翻。〕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师后至,争山不得上;〔趋,七喻翻;又音如字。得上,时掌翻。〕赵奢纵兵击秦师,秦师大败,解阙与而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赵王封奢为马服君,〔服虔曰:马服,犹言服马也。括地志:邯郸县西北有马服山。〕与廉、蔺同位;以许历为国尉。

译军营壁垒建成,秦军听说后,全军披甲前往。赵军士兵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召他进来。〔《姓谱》:许姓原本出自姜姓,是炎帝的后代,太岳的子孙;后来以国名为氏。〕许历说:“秦人没想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气盛,将军一定要集结重兵列阵等待他们;〔陈,读作阵。〕不然,必定失败。”赵奢说:“请接受指教!”许历请求受刑,赵奢说:“暂且等待,等以后在邯郸再下令。”〔《索隐》说:按照胥、须古人通用,现在说胥后令,是说胥为须,须是等待的意思,等待后令,是说许历的话,不再打算诛杀他,所以改等后令。邯郸二字,应当是欲战,是说临战的时候,许历再次进谏。我认为“胥”语意已尽,许历请求受刑,赵奢让他暂且等待。大概说敢进谏的人死,是邯郸的命令罢了,现在既然从邯郸进军靠近阏与了,许历的进谏固然在邯郸之后,不应当用邯郸的命令来杀他,所以说后令邯郸。令,音力正。邯郸,音寒丹。奢令,音力丁。〕许历再次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胜利,后到的人失败。”赵奢答应了他,立即派一万人奔赴那里。秦军后到,争夺北山没能上去;〔趋,音七喻;又音如字。得上,音时掌。〕赵奢纵兵攻击秦军,秦军大败,解除对阏与的包围而撤退。〔还,音从宣,又音如字。〕赵王封赵奢为马服君,〔服虔说:马服,就是说服马。《括地志》:邯郸县西北有马服山。〕与廉颇、蔺相如同列;任命许历为国尉。

②穰侯言客卿灶于秦王,〔穰,人羊翻。〕使伐齐,取刚、寿以广其陶邑。〔括地志:故刚城在衮州龚丘县。寿,郓州之县也。余据唐志:郓州寿张县,武德初置寿州。通鉴书此,以发范睢间穰侯之事,古苋翻。〕

初,魏人范睢〔姓谱:范本陶唐氏之后,随会为晋大夫,食采于范,后有〔因〕氏焉。睢,音虽。〕从中大夫须贾使于齐,〔战国之时,仍周之制,置上、中、下三大夫。汉百官表:中大夫掌论议。须姓,密须氏之后。风俗通:须姓,太昊之后。盖本之须句。使,疏吏翻。句,音朐。〕齐襄王闻其辩口,私赐之金及牛、酒。须贾以为睢以国阴事告齐也,归而告其相魏齐。魏齐怒,笞击范睢,折胁,折齿。睢佯死,卷以箦,置厕中,使客醉者更溺之,〔索隐曰:折胁,折齿,谓击折其胁,又拉折其齿也。箦,谓苇荻之薄,用之以卷其尸也。余谓箦字从竹,盖竹为之,非苇荻之薄也。又谓竹东南之产,北人贵之,自江以北饶苇荻,人率织之以为薄,寝或以为荐籍。索隐以苇薄为箦,习于所见而从俗所呼者耳。相,息亮翻。笞,丑之翻。折,力答翻。卷,读曰卷。箦,竹革翻。更,工衡翻。溺,奴吊翻。〕以惩后,令无妄言者。〔令,力丁翻。〕范睢谓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谢。”守者乃请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魏齐悔,复召求之。〔令,卢经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魏人郑安平遂操范睢亡匿,更姓名曰张禄。〔操,七刀翻。〕

秦谒者王稽使于魏,〔谒者,秦官,汉因之。志云:主殿上时节威仪。谒者仆射一人为谒者台率,其下有给事谒者,有灌谒者。使,疏吏翻。率,读曰帅。〕范睢夜见王稽。稽潜载与俱归,荐之于王,王见之于离宫。〔离宫,别宫也。〕范睢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佯,音羊,古字多作“阳”,诈也。如淳曰:周宣王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师古日:永,长也。本谓宫中之长巷也;或曰宫中狱也。〕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谬曰:“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谬,靡幼翻,误也,诈也。穰,人羊翻。〕王微闻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对曰:“唯唯。”如是者三。〔屏,卑郢翻,又卑正翻;后凡屏退之屏皆同音。跽,忌己翻,跪也。唯,于癸翻,盖应声也。凡唯诺之唯皆同音。〕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卒,子恤翻,终也。邪,音耶。〕范睢曰:“非敢然也!〔睢,音虽。然,犹言如是也。〕臣,羇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处,昌吕翻。〕愿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知今日言之于前,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苟可以少有补于秦而死,此臣之所大愿也。〔少,始绍翻。〕独恐臣死之后,天下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谓天下之士惩睢之死,不敢复言。乡,读曰向。〕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见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溷;谓溷渎之也。汉陆贾曰“毋久溷公!”即此义,音户困翻。毛晃曰:溷,浊也,又污辱也。〕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睢拜,王亦拜。范睢曰:“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诸侯,譬若走韩卢而博蹇兔也,〔韩卢,天下之骏犬。蹇兔,病足之兔。韩卢搏兔,无不获者,况蹇兔乎!治,直之翻。〕而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亦有所失也。”〔穰,人羊翻。为,于伪翻。〕王跽曰:“寡人愿闻失计!”然左右多窃听者,范睢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王之俯仰。因进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刚、寿,非计也。〔夫,音扶。〕齐闵王南攻楚,破军杀将,〔谓杀唐昧也,见上卷十四年。闵,读曰闵。将,即亮翻。〕再辟地千里,〔辟,读曰辟,昧,

译②穰侯向秦王推荐客卿灶,派他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两地,以扩大他在陶邑的封地。

当初,魏国人范睢跟随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听说范睢能言善辩,私下赐给他黄金以及牛、酒。须贾认为范睢把魏国的机密泄露给了齐国,回国后报告了相国魏齐。魏齐大怒,鞭打范睢,打断了他的肋骨和牙齿。范睢假装死亡,被卷在苇席里,扔在厕所中,让喝醉的客人轮流往他身上撒尿,以此惩戒后人,命令大家不要胡乱说话。范睢对看守的人说:“如果能救我出去,我一定重重酬谢你。”看守的人便请求丢弃苇席中的死人。魏齐喝醉了,说:“可以。”范睢才得以脱身。魏齐后悔,又派人寻找他。魏国人郑安平于是带着范睢逃亡隐藏,改换姓名叫张禄。

秦国的谒者王稽出使魏国,范睢在夜里拜见王稽。王稽秘密地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国,并向秦王推荐他,秦王在离宫接见了他。范睢假装不知道永巷而走了进去,秦王来了,宦官愤怒地驱赶他,说:“秦王来了!”范睢故意说:“秦国哪里有秦王,秦国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秦王隐约听到了他的话,于是屏退左右,跪着请教说:“先生有什么指教我的?”范睢回答说:“是,是。”像这样问了三次。秦王说:“先生终究不肯指教我吗?”范睢说:“不敢这样!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与大王交往疏远,而我想陈述的都是纠正君主过失的事情,处在别人骨肉亲属之间,我想献出愚忠却不知大王的心意,这就是大王问了三次我不敢回答的原因。我知道今天在大王面前说了这些话,明天就会伏法被杀,但我不能回避。况且死亡是人所难免的,如果能够对秦国稍有补益而死,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只是担心我死之后,天下的人闭口裹足,没有人愿意趋向秦国罢了。”秦王跪着说:“先生,这是什么话!如今我能见到先生,这是上天让我来玷污先生而保全先王的宗庙啊。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到大臣,希望先生全都教导我。不要怀疑我!”范睢拜谢,秦王也拜谢。范睢说:“凭借秦国的大,士卒的勇猛,来治理诸侯,就像驱使韩卢去捕捉跛脚的兔子一样,而闭关十五年,不敢对崤山以东用兵,这是因为穰侯为秦国谋划不忠诚,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秦王跪着说:“我愿意听听失误的计策!”然而左右有很多偷听的人,范睢不敢谈论内部的事情,先谈论外部的事情,来观察大王的反应。于是进言说:“穰侯越过韩国、魏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这不是好计策。齐闵王向南攻打楚国,破军杀将,再次开拓土地千里,

莫葛翻。〕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敝,起兵而伐齐,大破之,齐几于亡,〔事见上卷三十一年。罢,读曰疲。几,居依翻。〕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今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夫,音扶。康曰:处,敞吕翻;余谓处,昌据翻,于世俗常言,音义为长。〕而天下之枢也,〔以门户为喻,门户之阖辟皆由于枢。〕王若用〔章:十二行本“用”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用霸者,谓用霸天下之术。〕楚强则附赵,赵强则附楚,〔强者未易柔服,故先亲附弱者。易,以豉翻。〕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附则韩、魏因可虏也。”王曰:“善。”乃以范睢为客卿,与谋兵事。〔范睢谋兵事,则三晋受兵祸,而穰侯兄弟皆为秦所逐矣。〕

译莫葛翻。〕然而齐国连尺寸的土地都得不到,难道是不想要土地吗?是形势不允许它占有啊。诸侯看到齐国疲惫不堪,起兵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齐国几乎灭亡,〔此事见于第三十一卷。罢,读作疲。几,音居依。〕这是因为齐国攻打楚国,反而让韩国、魏国得利。现在大王不如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是大王的一尺土地。现在韩国、魏国,地处中原,〔夫,音扶。康曰:处,音敞吕;我认为处,音昌据,在世俗常言中,这个音义更为恰当。〕是天下的枢纽,〔以门户作比喻,门户的开合都取决于枢纽。〕大王如果要用〔章:十二行本“用”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本同。〕称霸天下,一定要亲近中原各国,以它们作为天下的枢纽,来威慑楚国、赵国,〔用霸者,是说运用称霸天下的权术。〕楚国强大就依附赵国,赵国强大就依附楚国,〔强大的国家不容易被柔服,所以先亲近依附较弱的国家。易,音以豉。〕楚国、赵国都依附了,齐国必定恐惧,齐国依附了,那么韩国、魏国就可以趁机被俘获了。”大王说:“好。”于是任命范睢为客卿,与他共同谋划军事事务。〔范睢谋划军事事务,那么三晋就要遭受兵祸,而穰侯兄弟都被秦国驱逐了。〕

四十六年(壬辰,公元前二六九年)

①秦中更胡伤攻赵阏与,不拔。〔更,工衡翻。“胡伤”,意谓即上卷客卿之“胡阳”。阏,于葛翻,又于连翻。与,音预。〕

四十七年(癸巳,公元前二六八年)

①秦王用范睢之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班志,怀县属河内郡。括地志曰:怀县在怀州武陟县西十一里。睢,息随翻。〕

四十八年(甲午,公元前二六七年)

①秦悼太子质于魏而卒。〔质,音致。卒,子恤翻。〕

四十九年(乙未,公元前二六六年)

①秦拔魏邢丘。范睢日益亲,用事,因承间说王曰:〔睢,息随翻。间,古苋翻。说,式芮翻。〕“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击断无讳,〔夫,音扶。使,疏吏翻。华,户化翻。断,丁乱翻;凡断决之断皆同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操,七刀翻。谓剖符而出使也。〕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陶,穰侯封邑。〕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臣又闻之,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左传: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辛伯曰:“大都耦国,乱之本也。”申无宇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卫蒲、戚实出献公,齐渠丘实杀无知,而陈、蔡、不羹亦杀楚灵王。”此皆大都危国也。传,直恋翻。祭,则介翻。陆德明:栎,音立;曼,音万;羹,音郎。〕尊其臣者卑其主。〔如下事之类。〕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死。〔管,掌也。擢,拔也。宿昔,一夕之间也。淖齿弑齐闵王事见上卷三十一年。淖,女教翻。射,而亦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事见上卷二十年。〕今臣观四贵之用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夫三代之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于臣,纵酒弋猎;其所授者妒贤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夫,音扶。〕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汉承秦制,乡置有秩。汉官曰:乡户五千则置有秩,掌一乡之入。风俗通曰:有秩则田间大夫,言其官裁有秩耳。大吏,谓左、右、中更以上为吏者也。秩,直乙翻。〕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相,息亮翻。朝,直遥翻。为,于伪翻。〕王以为然,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以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应,于陵翻,国名;周武王之子封于应,其地在唐安州界。〕

魏王使须贾聘于秦,应侯敝衣间步而往见之。〔间步,投间隙徒步而行也。间,古苋翻。〕须贾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睢,字叔。恙,忧也,病也,又噬虫善食人心者也。古人相问,率曰无恙。朱熹曰:古者草居,多被噬虫之毒,故相问曰“无恙乎?”恙,余亮翻。噬,时制翻。〕留坐饮食,取一绨袍赠之。〔绨,田黎翻,厚缯也。袍,步刀翻,长襦也。记玉藻曰:纩为茧,缊为袍。孔颖达曰:纯着新绵者为襺,杂用旧絮者为袍。〕遂为须贾御而至相府,曰:“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怪其久不出,问于门下,门下曰:“无范叔,乡者吾相张君也。”〔相,息亮翻。为,于伪翻。睢更姓名曰张禄,故云然。乡,读曰向。〕须贾知见欺,乃膝行入谢罪。〔膝行,屈膝就地而行,以示跪伏。〕应侯坐,责让之,且曰:“尔所以得不死者,以绨袍恋恋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请诸侯宾客;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于前而马食之,〔莝,寸斩之藁,杂豆以饲马。莝、豆,两物也。莝,寸卧翻。食,祥吏翻。〕使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屠,杀也。自

译四十六年(壬辰,公元前二六九年)

①秦国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未能攻克。

四十七年(癸巳,公元前二六八年)

①秦王采纳范睢的计谋,派遣五大夫绾讨伐魏国,攻克了怀邑。

四十八年(甲午,公元前二六七年)

①秦国的悼太子在魏国做人质,在那里去世。

四十九年(乙未,公元前二六六年)

①秦国攻克了魏国的邢丘。范睢日益受到秦王亲近,开始掌权,于是趁秦王空闲时进谏说:“我在山东时,只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没听说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独揽国家大权才叫王,能决定利害才叫王,能掌握生杀大权才叫王。如今太后独断专行而不顾忌,穰侯出使外国而不汇报,华阳君、泾阳君决断大事毫无顾忌,高陵君进退不请示,这四位权贵俱全而国家不危的,从来没有过。在这四位权贵之下,才真正叫做没有君王。穰侯的使者拿着王的重权,在诸侯间决断政令,向天下剖符任命,征伐敌国,没有人敢不听从;战胜攻取则利益归于陶邑,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患归于国家。我又听说,果实繁多会压弯树枝,压弯树枝会损伤树干;都城过大就会危害国家,尊崇臣子就会贬低君主。淖齿掌管齐国,射中齐王的股部,抽出齐王的筋,悬挂在宗庙的梁上,一夜之间就死了。李兑掌管赵国,将主父囚禁在沙丘,一百天后饿死。如今我看这四位权贵掌权,这也是淖齿、李兑一类的人啊。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亡国,是因为君主将政事专授给臣下,自己纵情饮酒打猎;他们所授任的臣子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不为君主考虑,而君主不觉悟,所以失去了国家。如今从有秩以上的官吏直到各大官,下到君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的人,看见君王独自站在朝廷上,我私下为君王担忧,万世之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是王子的子孙了!”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废黜太后,将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外,任命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

魏王派遣须贾出使秦国,应侯穿着破旧的衣服,避开众人步行去见他。须贾惊讶地说:“范叔原来安然无恙啊!”留下他坐下吃饭,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于是范睢为须贾驾车来到相府,说:“我为您先进去通报相君。”须贾奇怪他很久不出来,问看门人,看门人说:“没有范叔,刚才我们的相君是张君。”须贾知道受了欺骗,于是跪着爬行进去谢罪。应侯坐着,责备他,并且说:“你之所以能不死,是因为你留恋绨袍,还存有故人的情意啊!”于是大摆宴席,宴请诸侯宾客;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置切碎的草料和豆料像喂马一样喂他,让他回去告诉魏王说:“赶快斩下魏齐的头送来,不然,将要屠杀大梁!”

古以来,以攻下城而尽杀城中人为屠城,亦曰洗城。〕须贾还,以告魏齐。魏齐奔赵,匿于平原君家。〔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平原君,赵胜,赵王之贵介弟也,贵盛于赵,以好士闻于诸侯,故魏齐奔归之而就匿焉。〕

译自古以来,攻打并攻下城池后将城中人全部杀光,称为屠城,也叫洗城。须贾回国,将此事告知魏齐。魏齐逃往赵国,藏匿在平原君家中。须贾回国,从宣翻,又音如字。平原君赵胜,是赵王尊贵显赫的弟弟,在赵国权势显赫,因喜好士人而在诸侯中闻名,所以魏齐投奔他并藏匿在那里。

②赵惠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以平原君为相。〔相,息亮翻。〕

五十年(丙申,公元前二六五年)

①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陶。〔薨,呼肱翻。穰,人羊翻。〕

臣光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灾害;〔事见三卷十年。援,于元翻,手引也。〕荐白起为将,〔见上卷二十三年。将,即亮翻。〕南取鄢、郢,东属地于齐,〔言拓地东联于齐也,事并见上卷。鄢,于晚翻。郢,以井翻。属,之欲翻。〕使天下诸侯稽首而事秦,〔稽,音启。〕秦益强大者,穰侯之功也。虽其专恣骄贪足以贾祸,〔贾,音古,言其致祸如商贾之贾物也。凡商贾之贾皆同音。〕亦未至尽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为秦忠谋,直欲得穰侯之处,故搤其吭而夺之耳。〔睢,息随翻。为,于伪翻。搤,音厄,说文曰:捉也。吭,音刚,咽也。〕遂使秦王绝母子之义,失舅甥之恩。要之,睢真倾危之士哉!

②秦王以子安国君为太子。〔为安国君立子异人为嗣张本。嗣,祥吏翻。〕

③秦伐赵,取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于齐。齐人曰:“必以长安君为质。”〔索隐曰:赵亦有长安,今其地阙。孔衍曰:长安君,惠文王之少子也。史记正义曰:长安君以长安善,故名也。质,音致。索,山客翻。少,始照翻。〕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强谏。〔强谏,犹力谏也。〕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复,扶又翻。唾,吐卧翻,口液也。明谓左右者,显言之也。〕左师触龙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胥,待也。言盛气以待其入也。〕左师公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春秋时宋国之官有左、右师,上卿也。赵以触龙为左师,盖冗散之官,以优老臣者也。息,子也。祺,音其。冗,而陇翻。散,悉亶翻。〕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黑衣,卫士之服也。触龙先为其少子言,以发太后之问也。昧死言,忘其死也。少,失照翻,又音小。昧,莫佩翻。〕太后曰:“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几,居岂翻,谦言死必填沟壑,愿及未死而托少子也。〕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媪,乌浩翻,妇之老者之称。赵太后之女嫁于燕,故称之曰燕后。燕,因肩翻。〕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候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奉,读曰俸;凡奉禄之奉皆同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令,力丁翻,使也。〕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为,于伪翻。乘,绳证翻。质,音致。〕齐师乃出,秦师退。

④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以伐燕,取中阳;〔徐广曰:“阳”,一作“人”。史记正义曰:燕无中阳。括地志: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北四十一里;是时盖属燕。将,即亮翻。燕,因肩翻。〕又伐韩,取注人。〔括地志: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四十五里。〕

⑤齐襄王薨,子建立。建年少,国事皆决于君王后。〔少,失照翻。〕

五十一年(丁酉,公

译②赵惠文王去世,他的儿子孝成王丹即位;任命平原君为相国。〔相,音xiàng。〕

五十年(丙申,公元前二六五年)

①秦宣太后去世。九月,穰侯被驱逐出京,前往陶邑。〔薨,音hōng。穰,音ráng。〕

臣司马光说:穰侯拥立昭王,为他排除了祸患;〔此事见于第三卷十年。援,音yuán,用手牵引。〕推荐白起担任将领,〔见上卷二十三年。将,音jiàng。〕向南攻取了鄢、郢,向东使土地与齐国相连,〔意思是开拓疆土向东与齐国接壤,此事并见上卷。鄢,音yān。郢,音yǐng。属,音zhǔ。〕使得天下诸侯都向秦国称臣侍奉,〔稽,音qǐ。〕秦国日益强大,这是穰侯的功劳。虽然他的专横放纵、骄横贪婪足以招致灾祸,〔贾,音gǔ,意思是招致灾祸如同商人买卖货物一样。凡是商贾的贾都同音。〕但也还没有完全像范睢所说的那样。像范睢这样的人,也不是真心为秦国谋划,只是想要得到穰侯的位置,所以扼住他的咽喉夺取罢了。〔睢,音suī。为,音wèi。搤,音è,《说文》说:捉拿。吭,音gāng,咽喉。〕于是使得秦王断绝了母子的恩义,失去了舅甥的情分。总之,范睢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啊!

②秦王任命儿子安国君为太子。〔为安国君确立儿子异人为继承人做铺垫。嗣,音sì。〕

③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了三座城池。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权,向齐国求救。齐国人说:“一定要用长安君做人质。”〔《索隐》说:赵国也有长安,如今其地不详。孔衍说:长安君是惠文王的小儿子。《史记正义》说:长安君因为长安美好,所以以此命名。质,音zhì。索,音suǒ。少,音shào。〕太后不同意。齐国军队不出兵,大臣们极力劝谏。〔强谏,就是极力劝谏。〕太后明确地对左右侍从说:“再说让长安君做人质的,老妇一定要往他脸上吐唾沫!”〔复,音fù。唾,音tuò,口里的唾液。明谓左右,就是公开对左右说。〕左师触龙希望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进来。〔胥,等待。意思是怒气冲冲地等待他进来。〕左师公慢慢小步快走坐下,自己谢罪说:“老臣脚有毛病,不能拜见您已经很久了,私下里原谅自己;但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希望拜见太后。”太后说:“老妇靠坐车行走。”触龙说:“饮食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只靠喝粥罢了。”太后的不悦神色稍微缓解,左师公说:“老臣卑微的儿子舒祺,〔春秋时宋国的官职有左师、右师,是上卿。赵国让触龙担任左师,大概是闲散官职,用来优待老臣的。息,儿子。祺,音qí。冗,音rǒng。散,音sǎn。〕最小,不成器,而我又衰老了,私下里怜爱他,希望他能补上黑衣卫士的空缺来保卫王宫,冒着死罪来禀告!”〔黑衣,是卫士的服装。触龙先为小儿子说话,以引发太后的询问。昧死言,意思是忘记了自己的死罪。少,音shào,又音xiǎo。昧,音mèi。〕太后说:“好的。他几岁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小,希望在我还没死的时候把他托付出去。”〔几,音jī,谦称死后必定填塞沟壑,希望趁没死时托付小儿子。〕太后说:“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女人更甚。”太后笑着说:“女人疼爱得更加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您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媪,音ǎo,对老年妇女的称呼。赵太后的女儿嫁到燕国,所以称她为燕后。燕,音yān。〕太后说:“您错了!不如爱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爱子女,就要为他们做长远的打算。您送燕后出嫁时,握着她的脚后跟哭泣,想到她远离故国,也很哀怜她。她走了以后,您不是不想念她,祭祀时就祝告说:‘一定别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做长远的打算,希望她的子孙世代做王吗?”太后说:“是的。”左师公说:“从现在往上推三代,直到赵王的子孙被封为侯的,他们的继承人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这是因为近的祸患降临到自己身上,远的祸患降临到子孙身上。难道君主的儿子封侯就不好吗?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勋,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奉,读作fèng;凡是俸禄的奉都同音。〕而且拥有很多珍贵的器物。现在您让长安君地位尊贵,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很多珍贵的器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立功,〔令,音lìng,使。〕一旦您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呢?”太后说:“好的,任凭您派遣他吧!”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战车,到齐国做人质。〔为,音wèi。乘,音shèng。质,音zhì。〕齐国军队才出兵,秦国军队撤退。

④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夺取了中阳;〔徐广说:“阳”,一作“人”。《史记正义》说:燕国没有中阳。《括地志》: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城北四十一里;当时大概属于燕国。将,音jiàng。燕,音yān。〕又攻打韩国,夺取了注人。〔《括地志》:注城,在汝州梁县城西四十五里。〕

⑤齐襄王去世,儿子建立即位。建年纪小,国家大事都由君王后决定。〔少,音shào。〕

五十一年(丁酉,公

元前二六四年)

①秦武安君伐韩,拔九城,斩首五万。

译(公元前264年)

①秦国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占了九座城池,斩杀敌军五万人。

②田单为赵相。

五十二年(戊戌,公元前二六三年)

①秦武安君伐韩,取南阳;攻太行道,绝之。〔秦封白起为武安君。韩之南阳,即河内野王之地。班志,太行山在野王西北。括地志:在怀州河内县北四十五里。行,户刚翻。〕

②楚顷襄王疾病。〔疾至于甚曰病。〕黄歇言于应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不归,则咸阳布衣耳。〔四十三年,黄歇与楚太子为质于秦。应,于陵翻。相,息亮翻。乘,绳证翻。歇,许竭翻。〕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更,工衡翻。〕是失与国而绝万乘之和,非计也。”应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问疾,反而后图之。”黄歇与太子谋曰:“秦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令,力丁翻。歇,许竭翻。〕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谓死也。卒,终也,音子恤翻。〕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逃去为亡。使,疏吏翻。〕臣请止,以死当之!”太子因变服为楚使者御而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太子谢病。度太子已远,〔歇,许竭翻。守舍者,守楚太子所寓馆舍。常为,于伪翻。度,徒洛翻。〕乃自言于王曰:“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愿赐死!”王怒,欲听之。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无罪而归之,〔言无以罪加歇,而归之于楚,以结其和亲也。应,于陵翻。〕以亲楚。”王从之。黄歇至楚三月,秋,倾襄王薨。考烈王即位;〔顷,音倾。秋,即是年秋。考烈王,即太子完。〕以黄歇为相,封以淮北地,号曰春申君。〔史记,歇初封春申君,赐淮北十四县;后徙封江东,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今苏州是也。相,息亮翻。〕

五十三年(己亥,公元前二六二年)

①楚人纳州于秦以平。〔司马彪志,南郡州陵县,注云,楚考烈王纳州于秦,即其地。〕

②武安君伐韩,拔野王。上党路绝,〔武安君上逸“秦”字。史记正义曰:从太行西北,泽、潞等州皆上党郡地。释名云:上党所治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党。〕上党守冯亭〔姓谱:毕公高之子食采于冯城,因以命氏。郑有大夫冯简子。守,式又翻。〕与其民谋曰:“郑道已绝,〔韩都新郑,自上党趣郑,由野王渡河。今秦拔野王,故郑道绝。〕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受我,秦必攻之;赵被秦兵,必亲韩;〔应,于证翻。被,皮义翻。〕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矣。”乃遣使者告于赵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秦,〔谓韩献上党于秦。使,疏吏翻。〕其吏民皆安于〔章:十一行本“于”作“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赵,不乐为秦。〔为,于伪翻。乐,音洛;下同。〕有城市邑十七,〔城市邑,言邑之有城市者,指言大邑也。〕愿再拜献之大王!”赵王以告平阳君豹,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甚祸者,言甚以为祸也。〕王曰:“人乐吾德,何谓无故?”对曰:“秦蚕食韩地,中绝,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毛晃曰:推恶与人曰嫁怨、嫁祸。推,吐雷翻。〕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弱小,弱小固能得之于强大乎!岂得谓之非无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请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秦有吞天下之心,使赵不受上党而秦得之,亦必据上党而攻赵。故赵之祸不在于受上党而在于用赵括。〕以万户都三封其太守为华阳君,〔守,式又翻。〕以千户都三封其县令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忍卖主地而食之也!”〔使,疏吏翻。〕

五十五年(辛丑,公元前二六零年)

①秦左庶长王龁攻上党,拔之。〔长,知丈翻。龁,音纥,杜佑恨勿翻;康胡骨切。〕上党民走赵。赵廉颇军于长平。〔司马

译②田单担任赵国的相国。

五十二年(戊戌,公元前二六三年)

①秦国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夺取了南阳;进攻太行山通道,切断了它。〔秦国封白起为武安君。韩国的南阳,就是河内野王的土地。《汉书·地理志》记载,太行山在野王西北。《括地志》记载:在怀州河内县北四十五里。“行”字读作户刚。〕

②楚顷襄王病重。〔病势严重称为病。〕黄歇对应侯范雎说:“现在楚王病重恐怕不能痊愈,秦国不如送楚太子回国。太子得以即位,他侍奉秦国一定更加厚重,并且对相国的恩德感激不尽,这样秦国就结交了一个盟国并得到了一个万乘大国的储君。如果不送他回去,那么太子就只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四十三年,黄歇与楚太子作为人质在秦国。应,读作于陵。相,读作息亮。乘,读作绳证。歇,读作许竭。〕楚国改立君主,一定不会侍奉秦国,〔更,读作工衡。〕这是失去盟国并断绝与万乘大国的和睦,不是好计策。”应侯把这话报告给秦王。秦王说:“让太子的老师先前往探问病情,回来后再做打算。”黄歇与太子谋划说:“秦国扣留太子,是想以此求得利益。现在太子无力给秦国带来利益。〔令,读作力丁。歇,读作许竭。〕而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楚国国内。楚王如果去世,〔指死亡。卒,意为终,读作子恤。〕太子不在国内,阳文君的儿子必定被立为继承人,太子就不能主持宗庙祭祀了。不如逃离秦国,与使者一起出关。〔逃跑离去称为亡。使,读作疏吏。〕我请求留下,以死来承担后果!”太子于是改换服装,伪装成楚国使者的车夫逃出函谷关;而黄歇守在馆舍,常常替太子推辞说生病。估计太子已经走远,〔歇,读作许竭。守舍,指看守楚太子居住的馆舍。常为,读作于伪。度,读作徒洛。〕才向秦王禀告说:“楚太子已经回国,逃得很远了。黄歇愿意赐死!”秦王发怒,想听从黄歇的请求杀他。应侯说:“黄歇作为臣子,不惜性命来效忠他的君主,太子即位,必定重用黄歇。不如不怪罪他而让他回国,〔意思是不加罪于黄歇,而让他回到楚国,以结好亲善。应,读作于陵。〕来亲近楚国。”秦王听从了。黄歇到达楚国三个月后,秋天,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即位;〔顷,读作倾。秋,就是这一年秋天。考烈王,就是太子完。〕任命黄歇为相,封给他淮北的土地,封号叫春申君。〔《史记》记载,黄歇最初封为春申君,赐给淮北十四县;后来改封到江东,于是修筑吴国旧城作为都邑,就是现在的苏州。相,读作息亮。〕

五十三年(己亥,公元前二六二年)

①楚国把州地献给秦国以求和解。〔司马彪《郡国志》,南郡州陵县,注解说,楚考烈王把州地献给秦国,就是这个地方。〕

②武安君攻打韩国,攻克了野王。上党的道路被切断,〔武安君前文省略了“秦”字。《史记正义》说:从太行山西北,泽、潞等州都是上党郡的地域。《释名》说:上党郡治所在山上,地势最高,所以叫上党。〕上党郡守冯亭〔《姓谱》:毕公高的儿子在冯城受封,因此以冯为姓氏。郑国有大夫冯简子。守,读作式又。〕与他的百姓谋划说:“通往郑国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都城在新郑,从上党前往新郑,需经由野王渡河。现在秦国攻克野王,所以通往郑国的道路断绝。〕秦军一天天逼近,韩国不能应对,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接受我们,秦国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秦军攻击,必定亲近韩国;〔应,读作于证。被,读作皮义。〕韩、赵两国联合,就可以抵挡秦国了。”于是派遣使者告诉赵国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把它交给秦国,〔指韩国把上党献给秦国。使,读作疏吏。〕那里的官吏百姓都安心归属赵国,不愿意做秦国的臣民。〔为,读作于伪。乐,读作洛;下文同。〕有十七座拥有城市的大邑,〔城市邑,指有城市的大邑,特指大邑。〕愿意恭敬地献给大王!”赵王把这话告诉平阳君赵豹,赵豹回答说:“圣人非常忌讳没有缘故的利益。”〔甚祸,意思是认为这是很大的祸患。〕赵王说:“别人乐意接受我的恩德,怎么说是没有缘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蚕食韩国土地,从中切断,不让韩国上下相通,本来自以为可以坐享上党。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毛晃说:把灾祸推给别人叫嫁怨、嫁祸。推,读作吐雷。〕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坐享其利,即使是强国也不能从弱国那里得到这种利益,弱国难道能从强国那里得到吗!怎么能说这不是没有缘故的利益呢?不如不接受。”赵王把这话告诉平原君赵胜,平原君请求接受上党。赵王于是派平原君前往接受土地,〔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如果赵国不接受上党而秦国得到它,也必定占据上党来攻打赵国。所以赵国的祸患不在于接受上党,而在于任用赵括。〕用三个万户大邑封赏上党郡守为华阳君,〔守,读作式又。〕用三个千户大邑封赏各县县令为侯,官吏百姓都增加三级爵位。冯亭流泪不见使者,说:“我不忍心出卖君主的土地而享用它!”〔使,读作疏吏。〕

五十五年(辛丑,公元前二六零年)

①秦国左庶长王龁攻打上党,攻克了它。〔长,读作知丈。龁,读作纥,杜佑读作恨勿;康胡骨切。〕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廉颇在长平驻扎军队。〔司马

彪志:上党泫氏县有长平亭。括地志:长平故城,在上党县西四十一里。杜佑曰:白起坑赵卒于长平,有头颅山,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宋白曰:秦坑赵卒于长平,今泽州之北高平县西北二十一里长平故城是也。颇,普何翻。泫,工玄翻。颅,音卢。垒,鲁水翻。〕以按据上党民。〔毛晃曰:按,于旰翻,抑也,止也,据也。余谓此据、按二字,按字当以抑止为义。据,依据也,引援也,拒守也。言廉颇依据上党地险,引援上党之民而拒守也。康曰:按,音遏;此义亦通,但按字无遏音。〕王龁因伐赵。赵军数战不胜,〔数,所角翻。〕止〔章:十二行本“止”作“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一裨将、四尉。〔裨将,军之副将也。尉,军中诸部都尉也。裨,频弥翻。将,即亮翻。〕赵王与楼昌、虞卿谋,〔风俗通曰:凡氏之兴九事,氏于号者,唐、虞、夏、殷是也,氏于国者,齐、鲁、宋、卫是也;氏于事者,巫、卜、陶、匠是也;氏于字者,伯、仲、叔、季是也;氏于谥者,戴、武、宣、穆是也。〕楼昌请发重使为媾。〔媾,音构,和也。〕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军矣;虽往请媾,秦将不听。不如发使以重宝附楚、魏,楚、魏受之,则秦疑天下之合从,〔从,子容翻。〕媾乃可成也。”王不听,使郑朱媾于秦,秦受之。王谓虞卿曰:“秦内郑朱矣。”〔虞卿时为赵之相。〕对曰:“王必不得媾而军破矣。何则,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夫郑朱,贵人也,秦王、应侯必显重之以示天下。〔夫,音扶。应,于陵翻。〕天下见王之媾于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显郑朱而不与赵媾。〔史言赵之丧师蹙国,不特以赵括代廉颇之故,亦由不用虞卿之计也。〕

译《彪志》记载:上党泫氏县有长平亭。《括地志》说:长平故城,位于上党县西四十一里。杜佑说: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国士兵,那里有头颅山,在壁垒中筑台,依山势建台。宋白说:秦国在长平坑杀赵国士兵,如今泽州北高平县西北二十一里的长平故城就是那里。颇,音普何。泫,音工玄。颅,音卢。垒,音鲁水。〕用来压制、控制上党百姓。〔毛晃说:按,音于旰,意为压制、阻止、控制。我认为这里的“据”、“按”二字,“按”字应当取压制阻止之意。“据”,意为依靠、援引、据守。意思是说廉颇依靠上党地势险要,援引上党百姓来据守。康说:按,音遏;这个意思也通,但“按”字没有遏的读音。〕王龁于是攻打赵国。赵军多次作战不胜,〔数,音所角。〕损失〔章:十二行本“止”作“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正同。〕一名副将、四名都尉。〔裨将,是军队的副将。尉,是军中各部的都尉。裨,音频弥。将,音即亮。〕赵王与楼昌、虞卿商议,〔《风俗通》说:姓氏的兴起有九种情况,以称号为氏的,如唐、虞、夏、殷;以国名为氏的,如齐、鲁、宋、卫;以职业为氏的,如巫、卜、陶、匠;以字为氏的,如伯、仲、叔、季;以谥号为氏的,如戴、武、宣、穆。〕楼昌请求派遣重要使者去求和。〔媾,音构,意为讲和。〕虞卿说:“如今掌握求和主动权的是秦国,秦国必定想要击破大王的军队;即使前去请求讲和,秦国将领也不会答应。不如派遣使者带着贵重宝物去依附楚国、魏国,楚、魏接受宝物,那么秦国就会怀疑天下合纵抗秦,〔从,音子容。〕这样讲和才能成功。”赵王不听,派郑朱去秦国求和,秦国接受了。赵王对虞卿说:“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虞卿当时担任赵国相国。〕虞卿回答说:“大王必定不能达成讲和,而且军队会被击破。为什么呢?因为祝贺战胜的使者都在秦国了。郑朱是显贵之人,秦王、应侯必定会公开重用他来向天下展示。〔夫,音扶。应,音于陵。〕天下看到大王向秦国求和,必定不会救援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援大王,那么讲和就不能成功了。”不久秦国果然公开重用郑朱而不与赵国讲和。〔史书说赵国丧失军队、国土缩小,不仅仅是因为赵括代替廉颇的缘故,也是因为不采用虞卿的计策。〕

秦数败赵兵,廉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数,所角翻,屡也。败,补迈翻。〕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间,古苋翻。将,即亮翻。〕廉颇易与,且降矣!”〔易,弋豉翻。降,户江翻。〕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鼓瑟者,弦有缓急,调弦之缓急在柱之运转,若胶其柱,则弦不可得而调,缓者一于缓,急者一于急,无活法矣。〕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兵以正合,以奇变。传,直恋翻。〕王不听,初,赵括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少,诗照翻。难,乃旦翻,辩折之也。〕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易,以豉翻,轻也。〕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将,即亮翻;下同。〕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上,时掌翻。言以何事知其不可使也。〕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奉,读曰捧。〕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将,即亮翻。朝,直遥翻。〕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置,止也,废也。置之,言废置此事,止勿言也。〕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称,尺证翻。不称,言不胜任也。随坐,相随而坐罪也。观此,则知古者败军之将,罪并及其家。〕赵王许之。

秦王闻括已为赵将,乃阴使武安君为上将军而王龁为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军,悉更约束,〔龁,恨勿翻。更,工衡翻。〕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佯,音羊,诈也。〕张二奇兵以劫之。〔劫,势胁也。说文:人欲去,以力胁止曰劫。〕赵括乘胜追造秦壁,〔造,七到翻,诣也。〕壁坚拒不得入,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绝赵壁间。〔骑,奇寄翻。〕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兵及粮食。〔如,往也。上,时掌翻。遮者,遮断其路。〕齐人、楚人救赵。赵人乏食,请粟于齐,王〔章:十二行本“王”上有“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弗许。周子曰:“夫赵之于齐、楚,捍蔽也,〔夫,音扶。〕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矣。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然。〔奉,读曰捧;言惟恐不及也。〕且救赵,高义也;却秦师,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强秦。不务为此而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九月,赵军食绝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急来攻〔章:十二行本“攻”下有“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垒,〔史言急来攻垒,赵括为计如此耳。下言欲出而不能出,赵括自出而死,其势可见。〕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言括欲分其卒为四队,更攻秦垒,自一队至四队,至五则复之,而不能出也。〕赵括自出锐卒搏战,秦人射杀之。〔射,而亦翻。〕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降,户江翻。〕武安君曰:“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乐为,上音洛;下于伪翻,又音如字。四十余万人皆死,而独遗小者二百四十人得归赵,此非得脱也,白起之谲也。强壮尽死,则小弱得归者必言秦之兵威,所以破赵人之胆,将以乘胜取邯郸也;为应侯所沮,故白起之计不得行耳。谲,古穴翻。邯郸,音寒丹。应,于陵翻。沮,在吕翻。

译秦国多次击败赵军,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赵王认为廉颇损失惨重而且变得怯懦不敢作战,非常愤怒,屡次责备他。应侯又派人携带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说:“秦国所畏惧的,唯独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用赵括代替廉颇担任将领。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把瑟的弦柱粘住来弹奏瑟一样。赵括只会死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赵王不听。起初,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他;曾经和他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但赵奢并不认为他做得好。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的缘故,赵奢说:“战争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而赵括却轻易地谈论它。如果赵国不任用赵括也就罢了;如果一定要任用他,使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时,他的母亲上书,说赵括不可任用。赵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时,他担任将领,亲自捧着饭食进献给他吃的有几十人,与他交友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赏赐给他的财物,全部分给了军中的官吏和士大夫;接受命令的那天,就不再过问家事。现在赵括一旦担任将领,面向东接受朝拜,军中的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大王赏赐的金帛,回家后收藏在家里,并且天天观察便利的田产住宅可以买就买下来。大王以为他像他的父亲,但父子二人的心思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赵王说:“母亲不要管了,我已经决定了!”母亲于是说:“如果赵括有不称职的地方,请让我不要连坐受罪!”赵王答应了。

秦王听说赵括已经担任赵国将领,于是暗中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而让王龁担任副将,命令军中:“有敢泄露武安君担任将领的人斩首!”赵括到达军中,全部更改了军规,更换了军中的官吏,出兵攻击秦军。武安君假装战败逃跑,布置两支奇兵来袭击赵军。赵括乘胜追击到达秦军营垒,营垒坚固抵抗,赵军无法攻入,两支奇兵共两万五千人切断了赵军的退路,又有五千骑兵切断了赵军与营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割成两部分,粮道断绝。武安君派出轻装部队攻击赵军,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等待援军到来。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亲自从河内征发年满十五岁以上的百姓全部赶到长平,遮断赵国的援军和粮食。齐国人、楚国人救援赵国。赵国人缺乏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王不答应。周子说:“赵国对于齐国、楚国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灭亡赵国,明天祸患就会波及齐国、楚国了。救援赵国的急务,应该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烧焦的锅一样(唯恐不及)。况且救援赵国,是高尚的道义;击退秦军,是显赫的名声;出于道义救援灭亡的国家,以威势击退强大的秦国。不致力于做这些事却吝惜粮食,为国家谋划的人错了!”齐王不听。九月,赵军断粮四十六天,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残杀吃人。赵括急于进攻秦军营垒,想要分出四队,每队轮流攻击,反复五次,但无法突围。赵括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搏斗,秦人射杀了他。赵军大败,士兵四十万人全部投降。武安君说:“秦国已经攻取上党,上党的百姓不愿意为秦国效力而回归赵国。赵军反复无常,如果不全部杀掉他们,恐怕会作乱。”于是使用欺诈手段将他们全部活埋,只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赵国。

卒,子恤翻。〕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此言秦兵自挫廉颇至大破赵括前后所斩首虏之数耳。兵非大败,四十万人安肯束手而死邪!〕

译赵括战死,其子赵恤翻。前后斩首和俘虏共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惊。〔这是说秦军从挫败廉颇到彻底大破赵括前后所斩首和俘虏的总数罢了。军队若非大败,四十万人怎肯束手就死呢!〕

五十六年(壬寅,公元前二五九年)

①十月,武安君分军为三:王龁攻赵武安、皮牢,拔之。〔史记正义曰:皮牢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余谓秦兵已至上党,不应复回攻绛州之皮牢。宋白曰:蒲州龙门县,秦为皮氏县,今县西一里八十步古皮氏城是也。恐不可以皮氏为皮牢。〕司马梗北定太原,〔太原,即汉太原郡地,在上党西北。〕尽有上党地。韩、魏使〔章:十二行本“使”上有“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苏代厚币说应侯曰:“武安君即围邯郸乎?”〔说,式芮翻。邯郸,音寒丹。〕曰:“然。”苏代曰:“赵亡则秦王王矣;〔秦之称王自王其国耳,今破赵国则将王天下也。〕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欲无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四十九年通鉴书秦拔魏邢丘,岂其时邢丘之地固属韩邪!〕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乐,音洛。〕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无几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应,于陵翻。司马彪志:河南卷县有垣雍城,或曰古衡雍。注曰:今县所治城,是也。史记正义曰:垣雍城,在今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雍,于用翻。〕正月,皆罢兵。〔观此,则亦用十月为岁首,盖因秦记而书之也。〕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为秦杀白起张本。〕

赵王将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约事,约结和之事也。郝,音释,徐广曰:一作“赦”。〕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遗,失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攻王,王无救矣。”〔言无救于讲和之失计也。〕赵王计未定,楼缓至赵,赵王与之计之。楼缓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难,乃旦翻。说,读曰悦。〕何也?曰:『吾且因强而乘弱矣。』今赵不如亟割地为和以疑天下,〔缓谓赵与秦和,则天下疑赵有秦之援,将不敢乘弱而图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敝,瓜分之,赵且亡,何秦之图乎!”虞卿闻之,复见曰:“危哉楼子之计,是愈疑天下,〔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卿亲谓赵与秦和,则天下愈疑而不肯亲赵也。〕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与者,非固勿与而己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雠也,〔索,山客翻。齐自宣、闵以来,亲楚而雠秦,孟尝君尝率诸侯伐秦至函谷。闵,读曰闵。〕其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而示天下有能为也。〔言赵失地于赂齐,而能攻秦,取其地以偿所失。〕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至赵而反媾于王也。从秦为媾,韩、魏闻之,必尽重王,〔媾,居候翻。说文:媾,重婚也。引易“匪寇婚媾”。夫已婚而夫妻反目而不和,既而复和者为媾。此言秦、赵为寇雠而交兵,至今而复和,故以媾为言也。重,直陇翻。〕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秦胁韩、魏使事秦,赵结韩、魏使亲赵,是与秦易道。易,音如字。〕赵王曰:“善。”使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赵矣。〔求和于赵也。使,疏吏翻。〕楼缓闻之,亡去。赵王封虞卿以一城。

秦之始伐赵也,魏王问于〔章:十二行本“于”下有“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大夫,皆以为秦伐赵,于魏便。孔斌曰:〔斌,悲巾翻。〕“何谓也?”曰:“胜赵,则吾因而服焉;不胜赵,则可承敝而击之。”子顺曰:“不然。秦自孝公以来,战未尝屈,今又属其良将,〔良将,谓白起也。属,之欲翻。将,

译五十六年(壬寅,公元前二五九年)

①十月,武安君白起将秦军分为三路:王龁进攻赵国的武安、皮牢,攻克了这两座城。〔《史记正义》说:皮牢的旧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处。我认为秦军已经到达上党,不应该再回头去攻打绛州的皮牢。宋白说:蒲州龙门县,在秦代称为皮氏县,如今县城西一里八十步处的古皮氏城就是。恐怕不能把皮氏当作皮牢。〕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太原,即汉代太原郡的地域,位于上党西北。〕完全占据了上党的土地。韩国、魏国派遣〔章:十二行本“使”字上有“恐”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苏代带着丰厚的礼物游说应侯范雎说:“武安君就要包围邯郸了吗?”〔说,音shuì。邯郸,音hán dān。〕范雎说:“是的。”苏代说:“赵国灭亡,秦王就要称王天下了;〔秦国称王只是称王于本国,如今攻破赵国,就要称王于天下了。〕武安君将位居三公,您能位居他之下吗?即使您不想位居他之下,也必然无法避免。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困守上党,〔四十九年《通鉴》记载秦国攻克魏国的邢丘,难道那时邢丘的土地本来就属于韩国吗!〕上党的百姓都反叛归附赵国,天下百姓不愿意做秦国百姓的日子已经很久了。〔乐,音lè。〕现在如果灭亡赵国,北部的土地落入燕国,东部的土地落入齐国,南部的土地落入韩国、魏国,那么您所得到的百姓就没有多少了。不如趁机割取土地,不要让武安君建立大功。”应侯范雎对秦王说:“秦军已经疲劳,请答应韩国、赵国割地求和,并且让士兵休整。”秦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割取韩国的垣雍、赵国的六座城以求和,〔应,音yìng。司马彪《郡国志》:河南卷县有垣雍城,有人说古称衡雍。注说:如今县城所治理的城,就是它。《史记正义》说:垣雍城,在今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处。雍,音yōng。〕正月,双方都撤兵。〔看这里,也是以十月作为岁首,大概是依据秦国的记载而书写的。〕武安君因此与应侯范雎产生了嫌隙。〔为秦国杀害白起埋下伏笔。〕

赵王打算派遣赵郝与秦国约定和议,割让六个县。〔约事,约定讲和的事情。郝,音hào,徐广说:一作“赦”。〕虞卿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是因为疲倦而撤退吗?大王认为秦国力量尚能进攻,却爱惜大王而不进攻吗?”赵王说:“秦国没有保留余力,一定是因为疲倦而撤退。”〔遗,音wèi,意思是保留。〕虞卿说:“秦国用它的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疲倦而撤退,大王又用秦国力量不能夺取的地方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攻打自己。明年秦国再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救兵了。”〔意思是说没有补救讲和这一失策的办法。〕赵王主意未定,楼缓来到赵国,赵王与他商议。楼缓说:“虞卿只看到一方面,没看到另一方面。秦、赵交战,天下各国都高兴,〔难,音nàn。说,音yuè。〕为什么呢?说:‘我们将要趁着强国疲惫而攻击弱国。’现在赵国不如赶快割地求和以迷惑天下,〔楼缓认为赵国与秦国讲和,那么天下各国就会怀疑赵国有秦国的援助,将不敢趁弱而图谋赵国。〕安抚秦国的心意。不然,天下各国将趁着秦国的愤怒,利用赵国的疲敝,瓜分赵国,赵国将要灭亡,还图谋什么秦国呢!”虞卿听说后,再次进见赵王说:“楼缓的计策危险啊,这更加迷惑天下,〔复,音fù,又音fú。虞卿认为赵国与秦国讲和,那么天下各国更加怀疑而不肯亲近赵国。〕又怎么能安抚秦国的心意呢!难道不说这向天下显示赵国软弱吗?况且我说不要割地,并不是坚决不割地而已;秦国向大王索要六座城,而大王用六座城贿赂齐国。齐国是秦国的深仇大敌,〔索,音suǒ。齐国自宣王、闵王以来,亲近楚国而仇视秦国,孟尝君曾经率领诸侯攻打秦国直到函谷关。闵,音mǐn。〕齐王听从大王,不等话说完就会答应。这样大王在齐国失去土地,却从秦国得到补偿,并向天下显示赵国有能力。〔意思是说赵国在贿赂齐国时失去土地,却能攻打秦国,夺取土地来补偿所失。〕大王以此发出声威,军队还没有出动,我就看见秦国带着厚重的礼物来到赵国而向大王求和了。秦国与赵国讲和,韩国、魏国听说后,一定会更加尊重大王,〔媾,音gòu。《说文》:媾,重婚也。引用《易经》“匪寇婚媾”。夫妻已经结婚却反目不和,后来又和好称为媾。这里说秦、赵像仇敌一样交战,到现在又和好,所以用媾这个词。重,音zhòng。〕这样大王一举而结交三个国家的亲善,而与秦国交换了形势。”〔秦国胁迫韩国、魏国侍奉秦国,赵国结交韩国、魏国使它们亲近赵国,这是与秦国交换了形势。易,音yì。〕赵王说:“好。”派遣虞卿向东去见齐王,与他谋划对付秦国。虞卿还没有返回,秦国的使者已经在赵国了。〔向赵国求和。使,音shǐ。〕楼缓听说后,逃亡离开。赵王封给虞卿一座城。

秦国刚开始攻打赵国时,魏王询问〔章:十二行本“于”字下有“诸”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退斋校相同。〕大夫们,都认为秦国攻打赵国,对魏国有利。孔斌说:〔斌,音bīn。〕“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秦国战胜赵国,我们就顺势服从秦国;秦国不能战胜赵国,我们就可以趁着赵国疲敝而攻击它。”子顺说:“不对。秦国自孝公以来,作战从未屈服过,现在又任用良将,〔良将,指白起。属,音zhǔ。将,

即亮翻。〕何敝之承!”大夫曰:“纵其胜赵,于我何损?邻之羞,国之福也。”子顺曰:“秦,贪暴之国也,胜赵,必复他求,〔复,扶又翻。〕吾恐于时魏受其师也。〔于时,犹言于此时也。〕先人有言,燕雀处屋,〔处,昌吕翻。〕子母相哺,呴呴焉相乐也,〔哺,音步。呴,或作姁,音况羽翻;康吁句切。乐,音洛。〕自以为安矣。灶突炎上,〔突,陀忽翻。灶窗谓之突。陆德明曰:上,时掌翻,又如字。〕栋宇将焚,燕雀颜不变,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今子不悟赵破患将及己,可以人而同于燕雀乎!”子顺者,孔子六世孙也。〔孔子生伯鱼,伯鱼生子思,子思生子上,子上生子家,子家生子京,子京生子高,子高生子顺。〕初,魏王闻子顺贤,遣使者奉黄金束帛,聘以为相。〔使,疏吏翻。相,息亮翻。〕子顺〔章:十二行本“顺”下有“谓使者”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曰:“若王能信用吾道,吾道固为治世也,〔为,于伪翻。治,直之翻。〕虽蔬食饮水,吾犹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禄,吾犹一夫耳,魏王奚少于一夫!”〔食,祥吏翻。少,始绍翻。〕使者固请,子顺乃之魏;〔之,如也,往也。〕魏王郊迎以为相。子顺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无任之禄以赐有功。〔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无任之禄,谓不任事而食禄者。〕诸丧职〔章:十二行本“职”下有“秩”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者咸不悦,乃造谤言。〔丧,息浪翻。〕文咨以告子顺。〔文,姓也。越有大夫文种。〕子顺曰:“民之不可与虑始久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左传:子产相郑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褚,丁吕翻。褚,所以贮藏衣物。左传:郑贾人欲脱智罃,将置诸褚中而出。〕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能及贤,庸知谤乎!”文咨曰:“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相鲁,人诵之曰:『麛裘而芾,投之无戾。芾而麛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化既成,民又诵曰:『裘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裘衣,惠我无私。』”〔麛,鹿子也,以其皮为裘。记曰:一命缊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乘轩。戾,罪也。邮,与尤同,过也。章甫,殷冠。孔子曰:“丘长居宋,冠章甫之冠。”古者大夫羔裘以居,狐裘以朝,麛裘而芾,谓芾与麛裘相称也。刺孔子裘衣而章甫,言孔子相鲁能行古之道也。麛,莫兮翻;康绵披切。芾,分勿翻;协韵方盖翻。戾,郎计翻;康曰:力结切,曲也,音义非。〕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异乎圣贤矣。”子顺相魏凡九月,陈大计辄不用,乃喟然曰:〔喟,去贵翻。喟然,发叹之声。〕“言不见用,是吾言之不当也。言不当于主,〔当,丁浪翻,〕居人之官,食人之禄,是尸利素餐,吾罪深矣!”〔尸,主也。素,空也。尸利,言仕不能行道而主于利也。素餐,言空食君之禄而不能有所为也。〕退而以病致仕。〔致仕,言致其仕事。〕人谓子顺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将何之?山东之国将并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寝于家。新垣固请子顺曰:〔新垣,姓也。陈留风俗传:周毕公之后居于梁,为新垣氏,梁有新垣衍、汉有新垣平是也。〕“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治,直吏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顺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病不可为则良医束手,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固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伊挚,即伊尹,伊尹五就桀,五就汤。挚,音至。〕吕望在商,〔史记曰:太公博闻

译这就是孔子的翻案。〕承受什么祸患呢!”大夫说:“即使秦国战胜赵国,对我魏国有什么损害?邻国的耻辱,就是我国的福气。”子顺说:“秦国是贪婪残暴的国家,战胜赵国后,必定会向其他地方索取,我担心到那时魏国就会遭受它的军队侵犯。前人说过,燕子麻雀栖息在屋檐下,母子互相哺育,和乐自得,自以为安全了。可是炉灶的烟囱冒出火焰,栋梁房屋即将被烧毁,燕子麻雀脸色不变,不知道祸患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现在你不明白赵国被攻破后祸患将波及自己,怎么能把人与燕子麻雀等同看待呢!”子顺是孔子的六世孙。起初,魏王听说子顺贤能,派遣使者捧着黄金和成捆的丝帛,聘请他担任相国。子顺说:“如果大王能够信任并实行我的主张,我的主张本来就是用来治理世道的,即使吃粗食喝冷水,我也愿意为之效力。如果只是想要制服我的身体,授予我丰厚的俸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魏王难道缺少一个普通人吗!”使者坚持请求,子顺于是前往魏国;魏王在郊外迎接他,任命他为相国。子顺改换宠幸近臣的官职来任用贤才,剥夺无所事事者的俸禄来赏赐有功之人。那些失去职位的人都不高兴,于是制造诽谤的言论。文咨把这些情况告诉子顺。子顺说:“百姓不可以和他们谋划开始的事情,这已经很久了!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起初不能没有诽谤。子产担任郑国相国,三年之后诽谤才停止;我先祖担任鲁国相国,三个月之后诽谤才停止。如今我执政日新月异,虽然不能达到贤人的境界,怎么知道会有诽谤呢!”文咨说:“不知道先祖受到的诽谤是什么?”子顺说:“先祖担任鲁国相国时,人们传唱说:‘穿着小鹿皮衣佩着红色蔽膝,扔给他没有罪过。佩着红色蔽膝穿着小鹿皮衣,扔给他没有过错。’等到三个月后,政教风化已经形成,百姓又传唱说:‘穿着皮衣戴着章甫冠,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戴着章甫冠穿着皮衣,恩惠我们毫不偏私。’”文咨高兴地说:“现在才知道先生与圣贤没有不同。”子顺担任魏国相国总共九个月,陈述重大计策总是不被采纳,于是感叹说:“言论不被采纳,是我的言论不恰当。言论不迎合君主,却占据别人的官位,吃别人的俸禄,这是尸位素餐,我的罪过太深了!”于是称病辞官。有人对子顺说:“大王不任用您,您打算离开吗?”回答说:“离开将去哪里?崤山以东的国家将要被秦国兼并;秦国施行不义,讲道义的人不进入那里。”于是在家卧床休息。新垣固请求子顺说:“贤人在哪里,必定能兴起教化达到大治。如今您担任魏国相国,没听说有什么不同的政绩就自己退下,大概是志向不能实现吧,为什么离去得这么快?”子顺说:“因为没有不同的政绩,所以才自己退下,况且重病没有良医。如今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用道义侍奉它,本来就不能获得安宁;救亡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兴起教化!从前伊挚在夏朝,吕望在商朝,

,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治,直吏翻。〕当今山东之国敝而不振,三晋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齐、楚已屈服矣。〔燕,因肩翻。〕以此观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尽为秦乎!”〔自此至秦始皇二十五年并天下,凡三十八年。〕

译曾侍奉过商纣王;纣王无道,他离开纣王,游说各国诸侯,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最终向西归附周西伯。〕然而这两个国家未能治理好,难道是伊尹、吕望不愿意吗?是形势不允许啊。〔治,音直吏。〕如今崤山以东的诸侯国衰败而不能振兴,韩、赵、魏三国割让土地以求得安宁,东周、西周屈服而并入秦国,燕、齐、楚已经屈服了。〔燕,音因肩。〕由此看来,不出二十年,天下大概将全部成为秦国的领土吧!”〔从此时到秦始皇二十五年统一天下,共三十八年。〕

②秦王欲为应侯必报其仇,〔为,于伪翻。应,于陵翻。〕闻魏齐在平原君所,〔四十九年魏齐奔赵,匿于平原君家。〕乃为好言诱平原君至秦而执之。〔诱,音酉。〕遣使谓赵王曰:“不得齐首,吾不出王弟于关!”魏齐穷,抵虞卿,虞卿弃相印,与魏齐偕亡。〔使,疏吏翻。相,息亮翻。〕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难见之,魏齐怒,自杀。赵王卒取其首以与秦,〔卒,子恤翻。〕秦乃归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复将兵〔章:十二行本作“将兵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伐赵。〔复,扶又翻。〕武安君病,不任行。〔任,如林翻。不任,谓不堪也。〕

五十七年(癸卯,公元前二五八年)

①正月,王陵攻邯郸,少利,〔邯郸,音寒丹。少利,谓兵颇失利也。少,始绍翻。〕益发卒佐陵;陵亡五校。〔校,户教翻。校,犹部队也。立军之法,一人曰独,二人曰比,三人曰参;比参曰伍,五人为列,列有头;二列为火,十人有长,立火子;五火为队,队五十人,有头;二队为官,官百人,立长;二官为曲,曲二百人,立侯;二曲为部,部四百人,立司马;二部为校,校八百人,立尉;二校为裨将,千六百人,立将军;二裨将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郸实未易攻也;〔易,以豉翻。〕且诸侯之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自秦而攻邯郸,有大河及王屋、太行诸山之阻。横度曰绝。〕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王自命不行,〔秦王亲命之行而不肯行也。〕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疾,不肯行;乃以王龁代王陵。〔应,于陵翻。龁,恨勿翻。〕

赵王使平原君求救于楚,平原君约其门下食客文武备具者二十人与之俱,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自荐于平原君。〔姓谱:毛本自周武王母弟毛公。〕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夫,音扶。毛晃曰:锥,锐也;又器,如钻。囊,袋也;有底曰囊。处,昌吕翻。见,贤遍翻。〕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以毛遂为不能而使之留也。〕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脱颖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己。”〔处,昌吕翻。见,贤遍翻。毛晃曰:锥铓曰颖。〕平原君乃与之俱,十九人相与目笑之。〔索隐曰:谓目视而侮笑之。〕平原君至楚,与楚王言合从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两言,谓利与害也。从,子容翻。上,时掌翻。〕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胡,何也。〕吾乃与而君言,〔而,犹汝也。〕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王,于况翻。〕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事见上卷三十七年。史记正义曰: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七里。鄢,于幰翻。郢,以井翻。〕三战而辱王之先人,〔谓焚夷楚之陵庙也。〕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之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恶,乌路翻。为,于伪翻。唯,于癸翻。〕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从,如字。〕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索隐曰:盟之所用牲,贵贱不同:天子

译秦王想要为应侯报仇,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就用好话引诱平原君到秦国,然后逮捕了他。秦王派使者对赵王说:“如果不交出魏齐的首级,我就不让王的弟弟出关!”魏齐走投无路,投奔虞卿,虞卿丢下相印,与魏齐一同逃亡。他们到了魏国,想依靠信陵君逃往楚国。信陵君心里为难,不愿接见魏齐,魏齐恼怒,自杀了。赵王最终取来魏齐的首级交给秦国,秦国这才释放了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再次率领军队攻打赵国。武安君生病,不能胜任出征。

五十七年(癸卯,公元前二五八年),正月,王陵攻打邯郸,损失惨重,赵王增派士兵援助王陵;王陵损失了五个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想让他代替王陵。武安君说:“邯郸实在不容易攻打;况且诸侯的救兵一天天到来。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秦国虽然在长平获胜,但士兵死了一半,国内空虚,远离本国,跨越山河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国在内部抵抗,诸侯在外部进攻,打败秦军是必然的。”秦王亲自命令他出征,他不去,于是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始终称病推辞,不肯出征;于是让王龁代替王陵。

赵王派平原君向楚国求救,平原君约定门下文武兼备的食客二十人跟他一起去,只找到十九人,剩下的没有可取的了。毛遂向平原君自我推荐。平原君说:“贤士生活在世上,就像锥子放在口袋里,它的尖端立刻就会显露出来。现在先生在我门下已经三年了,左右的人没有称赞您的,我也没听说过,这是先生没有才能啊。先生不能去,先生留下吧!”毛遂说:“我只是今天请求放在口袋里罢了!如果让我早点放在口袋里,就会像锥子一样脱颖而出,不只是露出尖端而已。”平原君就让他一同前往,那十九人互相用眼睛示意嘲笑他。平原君到了楚国,与楚王谈论合纵的利害关系,从日出谈到中午,还没有决定。毛遂按着剑一步步走上台阶,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关系,两句话就能决定!从日出谈到中午还不能决定,为什么呢?”楚王怒斥道:“还不下去!我是在跟你的君主说话,你是干什么的?”毛遂按着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因为楚国人多。现在十步之内,大王不能依靠楚国人多了!大王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我的君主在面前,您为什么呵斥呢?况且我听说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凭借百里的土地使诸侯臣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兵众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凭借形势而发扬威势。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手持戟的士兵百万,这是成就霸业的资本。凭借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人能抵挡。白起不过是个小辈,率领几万军队,兴师与楚国作战,一战就攻取了鄢、郢,再战就烧毁了夷陵,三战就侮辱了大王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恨,也是赵国的耻辱,而大王却不厌恶吗?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我的君主在面前,您为什么呵斥呢?”楚王说:“是是,确实像先生所说,我恭敬地奉守国家来合纵。”毛遂说:“合纵决定了吗?”楚王说:“决定了。”毛遂对楚王的左右说:“取鸡、狗、马的血来!”

用牛及马;诸侯用犬及豭;大夫以下用鸡。今此总言盟之用血,故云取鸡、狗、马之血来耳。索,山客翻。豭,居牙翻。〕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以定从,〔索隐曰:歃血,若周礼则用珠盘。奉,读曰捧。歃,色洽翻,又所甲翻。从,子容翻。〕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说文:录录,随从之貌,音禄。索隐曰:音六。王劭曰:录,借字耳。〕平原君已定从而归,至于赵,曰:“胜不敢〔章:十二行本“敢”下有“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相天下士矣!”〔相,息亮翻。〕遂以毛遂为上客。

译用牛和马;诸侯用狗和公猪;大夫以下用鸡。现在这里总说盟誓时用的血,所以说取鸡、狗、马的血来罢了。索,音山客。豭,音居牙。〕毛遂捧着铜盘跪着献给楚王说:“大王应当歃血来订立合纵盟约,〔索隐说:歃血,按照《周礼》则用珠盘。奉,读作捧。歃,音色洽,又音所甲。从,音子容。〕其次是我们的君主,再次是我毛遂。”于是就在殿上订立了合纵盟约。毛遂左手拿着盛血的盘子,右手招呼十九个人说:“你们一起在堂下歃此血!你们碌碌无为,就是所谓的‘依靠别人办成事情’的人。”〔《说文》:录录,随从的样子,音禄。索隐说:音六。王劭说:录,是借字罢了。〕平原君已经订立合纵盟约归来,到了赵国,说:“我不再敢〔章:十二行本“敢”字下有“复”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评判天下的士人了!”〔相,音息亮。〕于是把毛遂尊为上宾。

于是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赵,魏王亦使将军晋鄙将兵十万救赵。〔晋,以国为氏。〕秦王使谓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遣人止晋鄙,留兵壁邺,〔班志,邺县属魏郡。〕名为救赵,实挟两端。〔两端,名为救赵,实贰于秦。〕又使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间入,由间道而入也。间,古苋翻。邯郸,音寒丹。〕因平原君说赵王,欲共尊秦为帝,以却其兵。齐人鲁仲连在邯郸,闻之,往见新垣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秦以战而能斩首有功者为上,故曰上首功。上,尚也。索隐曰:秦法斩首多为上功,斩一人首则赐爵一级,故谓秦为上首功之国。〕彼即肆然而为帝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不愿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怏,于两翻。〕曰:“先生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恶,音乌。〕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醢,呼改翻,肉酱也。〕鄂侯争之强,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司马彪志:河内郡荡阴县有牖里城,纣囚文王于此。史记正义曰:其地在荡阴县北九里。喟,于贵翻。牖,音酉。令,力丁翻。〕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乘,绳证翻。卒,子恤翻。〕且秦无已而帝,则将行其天子之礼以号令于天下,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处,昌吕翻。〕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矣!”〔复,扶又翻。考异曰:史记鲁仲连传云:“新垣衍谢,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按仲连所言,不过论帝秦之利害耳,使新垣衍惭怍而去则有之,秦将何预而退军五十里乎?此亦游谈者之夸大也,今不取。垣,于元翻。怍,才各翻。将,即亮翻。为,于伪翻。〕

②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③初,魏公子无忌仁而下士,〔下,遐稼翻。〕致食客三千人。魏有隐士曰侯嬴,〔洪氏隶释有汉金乡守长侯君之碑云:其先出自豳、岐,周文王之后,封于郑。郑共仲赐氏曰侯,厥胤宣多,以功佐国。审如是,则侯姓出于侯宣多。嬴,音盈;曹植音羸瘦之羸。〕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大梁,魏都。夷门,盖大梁城北门。监,古衔翻。〕公子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古者乘车,尊者在左;虚左以迎,尊侯生而礼之也。骑,奇寄翻。〕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直上,时掌翻。上坐之坐,才卧翻。〕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姓谱:朱本高阳,周封其后于邾,后为楚所灭,子孙乃去邑氏朱。〕睥睨,故久立,与其客语,〔睥睨,不正视也。睥,匹诣翻。睨,研计翻。〕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谢客就车,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偏赞宾客,宾客皆惊。〔索隐曰:赞,告也。谓以侯生偏告宾客。偏,与遍同。〕及秦围赵,赵平原君之夫人,公子无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属,之欲翻;下乃属同。〕让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于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纵公子轻胜弃之,独不怜公子姊邪!”〔邯郸,音寒丹。降,户江翻。邪,音耶。〕公子患之,数请魏王敕晋鄙令救赵,〔数,所角翻。令,力丁翻。〕及宾客辩士游说万端,王终不听。公子乃属宾客〔说,式芮翻。属,之欲翻。〕约车骑百余乘

译于是楚王派遣春申君率领军队去救援赵国,魏王也派遣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大军去救援赵国。秦王派人告诉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它,诸侯中敢来救援的,我一旦攻下赵国,必定调转军队先去攻打它!”魏王害怕了,派人阻止晋鄙,让军队驻扎在邺城,名义上是救援赵国,实际上却怀有二心。又派遣将军新垣衍从小路潜入邯郸,借平原君之口劝说赵王,想要共同尊奉秦王为帝,以此来退却秦军。齐国人鲁仲连当时在邯郸,听到这件事,前往拜见新垣衍说:“秦国那个国家,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立功的国家。如果它肆意妄为地在天下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宁愿跳进东海而死,也不愿做它的百姓!况且魏国还没有看清秦国称帝的危害罢了,我将让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新垣衍很不高兴地说:“先生怎么能做到让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呢?”鲁仲连说:“当然可以,我将说说其中的道理。从前九侯、鄂侯、文王,是商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个女儿长得美丽,献给纣王,纣王认为她丑陋,就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极力争辩,言辞激烈,所以纣王把鄂侯做成肉干;文王听到这件事,叹息了一声,所以纣王把他囚禁在牖里的监狱里一百天,想让他死。现在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都占据着万辆兵车的大国,各自都有称王的称号,怎么因为看到秦国一次作战胜利,就想跟随它尊奉它为帝,最终落到被做成肉干肉酱的地步呢!况且秦国如果不停止称帝的野心,就会实行天子的礼仪来号令天下,那么就会变更诸侯的大臣,它会剥夺那些不贤能的人的职位而授予它认为贤能的人,剥夺它所憎恨的人的职位而授予它所喜爱的人,它又会让它的女儿和进谗言的妾室做诸侯的妃嫔,住在魏国的宫殿里,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呢!而将军您又怎么能保持原来的恩宠呢!”新垣衍起身,拜了两拜说:“我现在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啊!我这就告辞,不敢再提尊秦为帝的事了!”

燕武成王去世,儿子孝王即位。

起初,魏公子无忌仁爱且礼贤下士,招致食客三千人。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年纪七十岁,家境贫寒,做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摆设酒宴大会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让车马空出左边的尊位,亲自去迎接侯生。侯生整理着破旧的衣帽,径直登上车子坐在公子的尊位上不肯谦让;公子握着缰绳更加恭敬。侯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市场的屠户那里,希望委屈您的车马去拜访他。”公子驾车进入市场,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睛看,故意久久站立,和他的朋友交谈,暗中观察公子,公子的脸色更加温和;于是侯生向朋友告辞上车,到了公子家。公子领着侯生坐在尊位,并向所有宾客介绍,宾客们都感到惊讶。等到秦国围攻赵国,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公子无忌的姐姐,平原君派来的使者车辆接连不断来到魏国,责备公子说:“我之所以自愿结为姻亲,是因为公子有高义,能在别人困急时给予帮助。现在邯郸早晚就要投降秦国而魏国的救兵不到,即使公子轻视我抛弃我,难道就不怜惜公子的姐姐吗!”公子为此忧虑,多次请求魏王命令晋鄙去救援赵国,以及宾客辩士游说万般理由,魏王始终不听。公子于是嘱托宾客

,欲赴斗以死于赵;过夷门,见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乘,绳证翻。从,才用翻。〕公子去,行数里,心不快,〔以侯生既不从行,又不为之画计谋也。〕复还见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今公子无他端而欲赴秦军,〔无他端,言无他奇策以发端也。〕譬如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问计。侯嬴屏人曰:“吾闻晋鄙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尝闻公子为如姬报其父仇,〔屏,必郢翻。史记曰:如姬之父为人所杀,公子使客斩其仇头以进如姬。屏,卑郢翻。为,于伪翻;下同。〕如姬欲为公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口,则得虎符,〔虎,威猛之兽,故以为兵符。汉有铜虎符。〕夺晋鄙之兵,北救赵,西郄秦,此五伯之功也。”〔伯,读曰霸。〕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孙武子之言。将,即亮翻。令,力定翻。〕有如晋鄙合符而不授兵,复请之,则事危矣。〔复,扶又翻。〕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与俱,晋鄙若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请朱亥与俱。至邺,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章:十二行本“上”下有“国之重任”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椎,直追翻;齐人谓之终葵。铁椎,以铁为之。椎杀,击杀也;与槌同。〕公子遂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养,羊尚翻;后养上、为养同。〕得选兵八万人,将之而进。

译打算奔赴战场,在赵国战死;经过夷门,拜见侯生。侯生说:“公子努力吧,老臣不能跟随!”公子离去,走了几里路,心里不痛快,又回来拜见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现在公子没有其他计策而想要奔赴秦军,就像把肉扔给饥饿的老虎,有什么功效呢!”公子再次拜谢,询问计策。侯嬴屏退左右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在魏王的卧室内,而如姬最受宠爱,有能力偷取它。曾经听说公子为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愿意为公子效死,无所推辞。公子如果开口请求,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援赵国,向西遏制秦国,这是五霸的功业啊。”公子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兵符。公子出发时,侯生说:“将领在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晋鄙合验兵符却不交出兵权,再请求他,那么事情就危险了。我的门客朱亥,是个大力士,可以和他一起去,晋鄙如果听从,非常好,不听从,可以让朱亥击杀他!”于是公子邀请朱亥一同前往。到达邺城,晋鄙合验兵符,怀疑这件事,举手看着公子说:“我统领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现在你只乘一辆车来替换我,怎么回事呢?”朱亥从袖中拿出四十斤重的铁椎,击杀了晋鄙,公子于是整顿军队,在军中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兄弟都在军中的,兄长回家!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挑选出精兵八万人,率领他们前进。

王龁久围邯郸不拔,诸侯来救,战数不利。〔龁,恨勿翻。邯郸,音寒丹。数,所角翻。〕武安君闻之曰:“王不听吾计,今何如矣?”〔白起以为邯郸未易攻,而王龁军果不利,故以为言。〕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强,其两翻。〕武安君称病笃,不肯起。

五十八年(甲辰,公元前二五七年)

①十月,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称士伍。师古曰:谓夺其爵,令为士伍;言使从士卒之伍也。班志,阴密县属安定郡,古密国,诗所谓“密人不恭”者也。括地志: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古密须氏之国。〕十二月,益发卒军汾城旁。〔汾城,即汉河东临汾县城也,去邯郸尚远。秦盖屯兵于此,为王龁声援。括地志:临汾故城,在绛州正平县东北三十五里。〕武安君病,未行,诸侯攻王龁,龁数却,〔龁,恨勿翻。数,所角翻。〕使者日至,〔使,疏吏翻。〕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水经注:渭水故渠迳安陵南,渠侧有杜邮亭,又迳渭城北。秦咸阳,汉之渭城也。史记正义曰:今咸阳县城,本秦时杜邮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邮,音尤。雍,于用翻。〕王与应侯群臣谋曰:“白起之迁,意尚怏怏有余言。”〔怏,于两翻。〕王乃使使者赐之剑,武安君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师于邯郸下,王龁解邯郸围走。郑安平为赵所困,将二万人降赵,〔邯郸,音寒丹。降,户江翻。〕应侯由是得罪。〔郑安平匿范睢以见王稽,因此入秦为相,故睢保任安平而用之。今安平降赵,故睢由此得罪。秦法:保任其人而不称者与同罪。应,于陵翻。〕

公子无忌既存赵,遂不敢归魏,与宾客留居赵,使将将其军还魏。〔将,即亮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赵王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赵王扫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记曲礼: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上,时掌翻。〕自言▯过,〔辠,古罪字。秦始皇以“辠”字近“皇”字,改为“罪”〕。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与公子饮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师古曰:凡言汤沐邑,谓以其赋税供汤沐之具也。鄗,呼各翻。〕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杜佑曰:信陵君邑于今宋州宁陵县。〕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隐于博徒,薛公隐于卖浆家,〔处,昌吕翻。姓谱:薛本自黄帝,任姓之后,裔孙奚仲居薛,历夏、殷、周六十四代为诸侯,后因氏焉。〕欲见之,两人不肯见,公子乃间步从之游。平原君闻而非之。公子曰:“吾闻平原君之贤,故背魏而救赵。今平原君所与游,徒豪举耳,〔间,古苋翻。背,蒲妹翻。索隐曰:谓豪者举之。〕不求士也。以无忌从此两人游,尚恐其不我欲也,平原君乃以为羞乎!”为装欲去。〔为装者,为行装也。〕平原君免冠谢,乃止。

平原君欲封鲁连,〔以其折新垣衍言帝秦也。〕使者三返,终不肯受。〔使,疏吏翻。〕又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士,〔章:十二行本“下”下有“之”字;“士”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为人之为,于伪翻。难,乃旦翻。〕即有取,〔章:十二行本“取”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是商贾之事也!”〔贾音古;下同。〕遂〔章:十二行本“遂”上有“而连不忍为也”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复,扶又翻。〕

②秦太子之妃曰华阳夫人,〔盖食汤沐邑于华阳,因以为号。华,户化翻。〕无子;夏姬生子异人。异人质于赵;秦数伐赵,赵人不礼之。〔夏,户雅翻。质,音致。数,所角翻。〕异人以庶孽孙质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张晏曰:孺子曰孽子。何休曰:孽子,贱子也,非嫡正之

译王龁长久围困邯郸而不能攻克,诸侯前来救援,秦军多次战败不利。武安君白起听说后说:“大王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秦王听说后,非常愤怒,强行命令武安君出征。武安君声称病重,不肯起身。

五十八年(甲辰,公元前二五七年)

①十月,免除武安君的官职爵位,贬为平民,将他流放到阴密。十二月,又在汾城附近增派军队驻扎。武安君生病,尚未出发,诸侯军队攻打王龁,王龁多次退却,使者每天到朝廷报告。秦王于是派人催促武安君,不许他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秦王与应侯范睢及群臣谋划说:“白起被流放,心中仍然愤懑,还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白起一把剑,武安君便自杀了。秦国人怜悯他,乡邑都祭祀他。

魏公子无忌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王龁解除邯郸之围逃走。郑安平被赵军围困,率领两万人投降赵国,应侯因此获罪。

公子无忌既然保全了赵国,便不敢回到魏国,与门客留在赵国居住,派将领率领军队返回魏国。赵王与平原君商议,要用五座城池封给公子。赵王亲自打扫道路迎接,行主人的礼节,引导公子从西阶上去。公子侧身行走,推辞谦让,从东阶上去,自称有过失,辜负了魏国,对赵国没有功劳。赵王与公子饮酒直到傍晚,因公子谦让,不忍心献出五座城池。赵王将鄗地作为公子的汤沐邑。魏国也再次将信陵封给公子。公子听说赵国有隐士毛公隐藏在赌徒中,薛公隐藏在卖浆者家中,想见他们,两人不肯相见,公子便暗中步行跟随他们交往。平原君听说后认为不对。公子说:“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背叛魏国来救赵国。如今平原君所交往的,不过是些豪侠之士罢了,并不求取贤士。我无忌与这两人交往,还担心他们不想要我,平原君竟然以此为羞耻!”于是整理行装准备离开。平原君摘下帽子谢罪,公子才留下来。

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使者往返三次,鲁仲连始终不肯接受。又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可贵之处,在于为人排除忧患、解除危难、排解纷乱而不索取报酬。如果索取报酬,那就是商人的行为了!”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

②秦太子的妃子叫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夏姬生了儿子异人。异人作为人质在赵国;秦国多次攻打赵国,赵国人对他无礼。异人作为庶出孙辈作为人质在诸侯国,车马用度不充裕,

子曰孽。师古曰:孽庶子也。唐韵曰:犹木之有孽生也。异人于秦太子为庶子,于秦王为庶孽孙。孽,鱼列翻。索隐曰:进者,财也,宜依小颜读为赆,古字多假借用之。进,音才刃翻。〕居处困不得意。

译孔子说:“孽。”师古说:“孽,指庶子。”《唐韵》说:“就像树木有孽生枝一样。”异人在秦太子那里是庶子,在秦王那里是庶孽孙。“孽”字,音鱼列翻。索隐说:“进”字,意思是财物,应当依据小颜的读法读作“赆”,古字多假借使用。“进”字,音才刃翻。他居住处境困窘,不得志。

阳翟大贾吕不韦适邯郸,见之,曰:“此奇货可居!”〔贾,音古。邯郸,音寒丹。贾人居积滞货,伺时以牟利,以异人方财货也。〕乃往见异人.说曰:“吾能大子之门!”〔说,式芮翻。〕异人笑曰:“且自大君之门!”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异人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不韦曰:“秦王老矣。太子爱华阳夫人,夫人无子,子之兄弟二十余人,子傒有秦〔章:十二行本“秦”作“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国之业,〔华,户化翻;下同。子傒,盖秦太子之子,爱而居长者。康曰:傒,胡启切。余谓“傒”字即左传高傒之傒。陆德明曰:傒,音兮。〕士仓又辅之。〔姓谱:士姓,晋士蒍之后。〕子居中,不甚见幸,久质诸侯。太子即位,子不得争为嗣矣。”〔质,音致。嗣,祥吏翻。〕异人曰:“然则柰何?”不韦曰:“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适,读曰嫡;下为适同。〕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立子为嗣。”异人曰:“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异人,令结宾客。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自奉而西,见华阳夫人之姊,而以奇物献于夫人,因誉子异人之贤,〔誉,音余。〕宾客遍天下,常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曰:“异人也以夫人为天!”夫人大喜。不韦因使其姊说夫人曰:〔说,式芮翻。〕“夫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夫,音扶。〕今夫人爱而无子,不以繁华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以为适,〔适,读曰嫡。〕即色衰爱弛,虽欲开一言,尚可得乎!今子异人贤,而自知中子,〔中,读曰仲。〕不得为适,夫人诚以此时拔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也,则终身有宠于秦矣。”夫人以为然,承间言于太子曰:〔间,古苋翻。〕“子异人绝贤,〔毛晃曰:绝,奇冠也,相去辽远也。〕来往者皆称誉之。”因泣曰:“妾不幸无子,愿得子异人立以为子〔章:十二行本“子”作“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托妾身!”太子许之,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嗣,因厚馈遗异人,〔嗣,祥吏翻。遗,于季翻。〕而请吕不韦傅之。异人名誉盛于诸侯。

吕不韦娶邯郸诸〔章:十二行本无“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姬绝美者与居,〔“娶”字当从史记作“取”。邯郸,音寒丹。〕知其有娠,〔应劭曰:娠,震动怀任之意。左传曰:邑姜方娠。孟康曰:娠,音身,汉书“娠”多作“身”,古今字也。师古曰:孟说是也。汉书皆以娠为任身字。邑姜方震,自为震动之震,不作娠。〕异人从不韦饮,见而请之。不韦佯怒,既而献之,孕期年而生子政,〔佯,音羊。期,读曰朞。盖任身十二月而生也。子政是为始皇。为吕不韦以此贾祸张本。〕异人遂以为夫人。邯郸之围,赵人欲杀之,异人与不韦行金六百斤予守者,〔予,读曰与。〕脱亡赴秦军,遂得归。异人楚服而见华阳夫人,〔楚服,为楚人之服。或曰:楚,楚盛服也。〕夫人曰:“吾楚人也,当自子之。”因更其名曰楚。〔更,更衡翻。〕

五十九年(乙巳,公元前二五六年)

①秦将军摎伐韩,〔摎,史记正义纪▯翻。康曰:居由切〕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伐赵,取二十余县,斩首虏九万。赧王恐,背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无得通阳城。〔从,子容翻。将,即亮翻。令,力丁翻。〕秦王使将军摎攻西周,赧王入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赧王于周。是岁,赧王崩。〔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

●卷第六

【秦纪一】起柔兆敦牂,尽昭阳作噩,凡二十八年。〔陆德明曰:秦,陇西谷名也,在雍州鸟鼠山之东北。秦之先非子,为周孝王养马于汧、渭之间,封为附庸,邑之秦谷。非子曾孙秦仲,周宣王命为大夫。仲之孙襄公,讨西戎救周,平王东迁,以岐、丰之地赐之,列为储候。

译阳翟的大商人吕不韦来到邯郸,见到异人,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于是前往拜见异人,游说他说:“我能光大您的门庭!”异人笑着说:“还是先光大您自己的门庭吧!”吕不韦说:“您不知道,我的门庭要等待您的门庭光大了才能光大。”异人心知吕不韦所说的意思,于是邀请他坐下,深入交谈。吕不韦说:“秦王已经老了。太子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您的兄弟二十多人,子傒有秦国继承大业的基业,士仓又辅佐他。您处在中间,不太被宠爱,长久地在诸侯国做人质。太子即位后,您就不能争夺继承权了。”异人说:“那么怎么办?”吕不韦说:“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我虽然贫穷,愿意拿出千金为您向西游说,立您为嫡嗣。”异人说:“如果一定按照您的计策行事,请允许我把秦国分一半与您共享。”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结交宾客。又拿出五百金购买奇珍异宝和玩好之物。自己带着这些物品向西进发,拜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并把奇珍异宝献给华阳夫人,趁机称赞异人的贤能,说他的宾客遍布天下,常常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华阳夫人,说:“异人把夫人当作天!”华阳夫人非常高兴。吕不韦于是让华阳夫人的姐姐游说华阳夫人说:“凭美色侍奉别人的人,美色衰老了宠爱就会松弛。现在夫人受宠爱却没有儿子,不趁着年华正盛时早早地结交各位公子中贤孝的人,推举他作为嫡嗣,等到美色衰老宠爱松弛时,即使想开一句口,还能得到吗?现在异人贤能,而自己知道是庶子,不能成为嫡嗣,夫人如果真能在这个时候提拔他,这就是异人没有国家而有了国家,夫人没有儿子而有了儿子,那么夫人将在秦国终身受宠了。”华阳夫人认为这话有理,趁机会对太子说:“异人非常贤能,来往的人都称赞他。”于是哭着说:“我不幸没有儿子,希望得到异人立为儿子,来托付我的身子!”太子答应了,和华阳夫人刻了玉符,约定立异人为嫡嗣,于是厚厚地馈赠异人,并请吕不韦做他的老师。异人的名声在诸侯中显扬。

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极其美丽的歌姬同居,知道她有了身孕,异人跟随吕不韦喝酒,见到她并向吕不韦请求把她送给自己。吕不韦假装发怒,过了一会儿还是把她献给了异人,异人怀孕十二个月生下子政,异人于是把她立为夫人。邯郸被围困时,赵国人想杀异人,异人和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金子送给守门的人,逃脱后逃往秦军,于是得以回国。异人穿着楚国的衣服去见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说:“我是楚国人,应当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于是改了他的名字叫楚。

五十九年(乙巳,公元前二五六年)

①秦国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人。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首俘虏九万人。周赧王害怕,背叛秦国,与诸侯约定合纵,率领天下的精锐军队出伊阙攻打秦国,命令不得让秦军通过阳城。秦王派将军摎攻打西周,周赧王进入秦国,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城邑三十六座,人口三万。秦国接受他的献纳,把周赧王送回周国。这一年,周赧王去世。

●卷第六

【秦纪一】从柔兆敦牂开始,到昭阳作噩结束,共二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