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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四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64–1283 段

广,字伯始。夫既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则当时之责望亦重矣,岂可以三十余年周流四公为荣哉!贤曰:中,和也。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然温柔谨悫,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以此薄之。

译李广,字伯始。既然当时有“万事不理问伯始”的说法,那么当时人们对他的期望也就很重了,怎么可以以三十多年来在四位公侯门下辗转周旋为荣呢!贤说:中,就是和;庸,就是常。中和是能够恒常践行的德行。然而他温和谨慎,常常用谦卑的言语和恭敬的神色来取悦时人,没有忠直的风骨,天下人因此轻视他。

③五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④长乐太仆侯览坐专权桥奢,策收印绶,自杀。〔长乐太仆,太后宫官也;主驭,宦者为之,秩二千石。乐,音洛。〕

⑤六月,京师大水。

⑥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癸巳,崩于云台。宦者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数日,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岂宜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

节等欲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贤曰:祔,谓新死之主祔于先死者之庙,妇祔于其夫,所祔之妃妾祔于妾祖姑也。〕诏公卿大会朝堂,〔朝,直遥翻。〕令中常侍赵忠监议。〔监,古衔翻。〕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捣椒自随,〔孔颖达曰:释木云:檓,大椒。郭璞曰:今椒树丛生,实大者名为檓。陆玑疏云:椒树如茱萸,有针刺,叶坚而滑泽,蜀人作茶,吴人作茗,皆合煮其叶以为香。今成皋山间有椒,谓之竹叶椒,其树亦如蜀椒,少毒热,不中合药也,可着饮食中;又用烝鸡豚,最佳香。东海诸岛亦有椒树,枝叶皆相似,子长而不圆,甚香,其昧似橘皮。本草亦云:椒,大热,有毒。按李咸捣椒自随,齐明帝将杀高武诸孙,敕太官煮椒二斛,盖其毒能杀人也。〕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欲以死争之也。〕既议,坐者数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赵忠曰:「议当时定!」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忠笑而言曰:「陈廷尉宜便操笔。」〔操,千高翻。〕球即下议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时不造,援立圣明承继宗庙,功烈至重。先帝晏驾,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世,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耱尝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贤曰:段颎为河南尹,坐盗发冯贵人耱,左迁谏议大夫。余据颎以延熹三年入为侍中,转执金吾、河南尹,则发耱之事于是年近耳。被,皮义翻。〕且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议,〔省,悉井翻;下同。〕作色俛仰,蚩球曰:「陈廷尉建此议甚健!」〔蚩,笑也。〕球曰:「陈、窦既冤,皇太后无故幽闭,臣常痛心,天下愤叹!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愿也!」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曹节、王甫犹争,以为:「梁后家犯恶逆,别葬懿陵,〔梁后先桓帝崩,葬懿陵。梁冀诛,始废陵为贵人耱。〕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戾太子之乱,武帝策废其母卫后,后自杀。武帝崩,霍光缘帝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今窦氏罪深,岂得合葬先帝!」李咸复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窦后事见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阎后事见五十卷、五十一卷安帝延光三年、四年。复,扶又翻。〕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降文。〔朝,直遥翻。〕至于卫后,孝武皇帝身所废弃,不可以为比。今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且援立圣明,光降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省奏,从之。〔省,悉景翻。考异曰:袁纪云:「河南尹李咸执药上书曰:『昔秦始皇幽闭母后,感茅焦之言,音驾迎母,供养如初。夫以秦后之恶,始皇之悖,尚纳直臣之语,不失母子之恩,岂况皇太后不以罪殁,陛下之过有重始皇!臣谨左手赍章,右手执药,诣阙自闻。如遂不省,臣当饮鸩自裁,下觐先帝,具陈得失。』章省,上感其言,使公卿更议。廷尉陈球乃下议。」与范不同,今从范书。〕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⑦有人书朱雀阙,〔古今注:永平二年十一月,初作北宫,朱爵,南司马门阙,在宫门之外。〕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考异曰:旧云:「常侍侯览多杀党人」按时览已死,恐误。今去之。〕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

译③五月,己巳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④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骄奢获罪,被收回印绶,自杀。〔长乐太仆是太后宫中的官员;主管驾驭车马,由宦官担任,俸禄为二千石。乐,音洛。〕

⑤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⑥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忧思过度而生病,癸巳日,在云台去世。宦官们积怨于窦氏,用装衣服的马车装载太后的尸体,放在城南的市场店铺里,过了几天,曹节、王甫打算按贵人的礼仪安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拥立我,继承大业,怎么能按贵人的礼仪安葬呢!”于是发布丧讯,完成礼仪。

曹节等人想将太后另葬,而让冯贵人配享祭祀。〔贤曰:祔,是指新死去的君主配享于先死去的君主庙中,妻子配享于丈夫,所配享的妃妾配享于妾的祖姑。〕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大会,〔朝,直遥翻。〕让中常侍赵忠监督议论。〔监,古衔翻。〕太尉李当时生病,扶着车舆起身,随身携带捣碎的椒,〔孔颖达曰:《释木》说:檓,是大椒。郭璞说:现在椒树丛生,果实大的名叫檓。陆玑疏说:椒树像茱萸,有针刺,叶子坚硬而光滑,蜀人用来做茶,吴人用来做茗,都是合煮其叶作为香料。现在成皋山间有椒,叫竹叶椒,其树也像蜀椒,毒性小且热,不适合合药,可以放在饮食中;又用来蒸鸡猪,最香。东海诸岛也有椒树,枝叶都相似,果实长而不圆,很香,味道像橘皮。《本草》也说:椒,大热,有毒。按李咸捣碎椒随身携带,齐明帝将要杀害高武的诸孙,命令太官煮两斛椒,大概是因为它的毒能杀人。〕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活着回来了!”〔想以死力争。〕议论结束后,在座的几百人,各自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说:“议论应当当时决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凭借盛德良家,作为母亲临朝天下,应当配享先帝,这是没有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陈廷尉应当立刻执笔。”〔操,千高翻。〕陈球随即写下议论说:“皇太后自从在椒房,就有聪明母仪之德;遭遇时运不济,拥立圣明君主继承宗庙,功业极其重大。先帝驾崩,因遭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族虽然获罪,事情并非太后所为,现在如果另葬,确实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曾经被发掘坟墓,骸骨暴露,与贼人同尸,灵魂被污染,〔贤曰:段颎任河南尹,因盗掘冯贵人坟墓,被贬为谏议大夫。余据段颎在延熹三年入朝任侍中,转任执金吾、河南尹,那么发掘坟墓之事就在这年附近。被,皮义翻。〕而且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配享至尊!”赵忠看了陈球的议论,〔省,悉井翻;下同。〕脸色改变,俯仰之间,嘲笑陈球说:“陈廷尉提出这个议论很健谈!”〔蚩,笑也。〕陈球说:“陈、窦两家既然冤屈,皇太后无故被幽闭,我常常痛心,天下愤慨叹息!今天说出来,退下后受罪,是我一向的愿望!”李咸说:“我本来认为应当这样,确实与我的意思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议论。曹节、王甫仍然争辩,认为:“梁皇后家族犯下恶逆之罪,另葬懿陵,〔梁皇后先于桓帝去世,葬在懿陵。梁冀被诛杀,才开始废除陵墓为贵人坟。〕汉武帝废黜卫皇后,而让李夫人配享,〔戾太子之乱,汉武帝策令废黜其母卫皇后,卫皇后自杀。汉武帝去世,霍光顺从皇帝平日的心意,让李夫人配享。〕现在窦氏罪过更深,怎么能合葬先帝!”李咸又上疏说:“我伏思章德窦皇后虐待恭怀皇后,安思阎皇后家族犯下恶逆之罪,〔窦皇后事见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阎皇后事见五十卷、五十一卷安帝延光三年四年。复,扶又翻。〕而和帝没有另葬的议论,顺帝朝没有贬降的文字。〔朝,直遥翻。〕至于卫皇后,是孝武帝亲自废黜的,不能拿来相比。现在长乐太后尊号在身,曾经亲自称制,况且拥立圣明君主,光降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儿子,陛下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亲!儿子不能废黜母亲,臣子不能贬低君主,应当合葬宣陵,完全依照旧制。”皇帝看了奏章,听从了。〔省,悉景翻。考异说:《袁纪》说:“河南尹李咸拿着药上书说:‘从前秦始皇幽闭母亲,感于茅焦的话,驾车迎接母亲,供养如初。以秦后的恶行,始皇的悖逆,尚且采纳直臣的话,不失母子之恩,何况皇太后不是因罪而死,陛下的过错比始皇还重!我谨左手拿着奏章,右手拿着药,到宫阙自陈。如果终究不省察,我就饮鸩自杀,下去见先帝,详细陈述得失。’奏章被省察,皇上感于他的话,让公卿重新议论。廷尉陈球于是写下议论。”与范晔不同,现在从范书。〕

秋天,七月,甲寅日,将桓思皇后葬在宣陵。

⑦有人在朱雀阙上写字,〔《古今注》:永平二年十一月,初建北宫,朱雀,南司马门阙,在宫门之外。〕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考异说:旧说:“常侍侯览多杀党人”,当时侯览已死,恐怕有误。现在去掉。〕公卿都尸位素餐,没有忠言的人。”

」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意;〔贤曰:不得书阙主名。〕猛坐左转谏义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之。颎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节等又使颎以他事奏猛,论输左校。〔校,户教翻。〕

译皇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追捕,每十天汇报一次进展。刘猛认为诽谤文书所言属实,不肯急于追捕。一个多月后,未能查出书写者的姓名;〔贤曰:没能查到书信缺失的作者姓名。〕刘猛因此获罪,被降职为谏义大夫,由御史中丞段颎接替他的职务。段颎于是四处追捕,连同太学游学之士,被拘捕的有一千多人。赵节等人又指使段颎以其他罪名弹劾刘猛,判处刘猛到左校劳役。〔校,读作“户教翻”。〕

初,司隶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荐于太常张奂,奂拒之,寓遂陷奂以党罪禁锢。奂尝与段颎争击羌,不相平,〔事见上卷建宁元年。〕颎为司隶,欲逐奂归敦煌而害之;〔奂徙属弘农事见上卷桓帝永康元年。敦,徒门翻。〕奂奏记哀请于颎,乃得免。

初,魏郡李膺李暠为司隶校尉,〔暠,古老翻。〕以旧怨杀扶风苏谦;谦子不韦瘗而不葬,〔瘗,于计翻。〕变姓名,结客报仇。暠迁大司农,不韦匿于廥中,凿地旁达暠之寝室,〔说文曰:廥,刍▯藏,音工外翻。〕杀其妾并小儿。暠大惧,以板藉地,一夕之徙。又掘暠父耱,断取其头,〔断,丁管翻。〕标之于市。暠求捕不获,愤恚,呕血死。〔恚,于避翻。〕不韦遇赦还家,乃葬父行丧。张奂素睦于苏氏,而段颎与暠善,颎辟不韦为司隶从事,不韦惧,称病不诣。颎怒,使从事张贤就家杀之,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遂收不韦,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之。

⑧勃海王悝之贬瘿陶也,〔悝,苦回翻。瘿,于郢翻。〕因中常侍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既而桓帝遗诏复悝国,〔怪复国事见上卷永康元年。〕悝知非甫功,不肯还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数与悝交通,〔飒,音立。数,所角翻。〕甫密司察以告段颎。〔司,读曰伺。〕冬,十月,收飒送北寺狱,使尚书令廉忠诬奏「飒等谋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诏冀州刺史数悝考实,迫责悝,令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狱中,〔伎,渠绮翻。〕傅、相以悉伏诛。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⑨十一月,会稽妖贼许生起句章,〔句章县,属会稽郡。贤曰:故城在今越州鄮县西。十三州志曰:句践之地,南至句无,其后并吴,因大城之,章霸功,以示子孙,故曰句章。妖,于骄翻。句,音章句之句。〕自称阳明皇帝,众以万数,遗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寅讨之。

⑩十二月,司徒许栩罢;以太鸿胪袁隗为司徒。〔隗,五罪翻。考异曰:袁纪在四年。今从范书。〕

鲜卑寇并州。

是岁,单于车儿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立。〔车,昌遮翻。〕

二年〔(癸丑、一七三)〕

①春,正月,大疫。

丁丑,司空宗俱薨。

③二月,壬午,赦天下。

④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⑤三月,太尉李咸免。

⑥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⑦六月,北海地震。

⑧秋,七月,司空杨赐免;以太常颎川唐珍为司空。珍,衡之弟也。

⑨冬,十二月,太尉段颎罢。

鲜卑寇幽、并二州。

▯癸酉晦,日有食之。

二年〔(甲寅、一七四)〕

①春,二月,己巳,赦天下。

②以太常东海陈耽为太尉。

③三月,中山穆王畅薨,无子,国除。〔畅,中山简王焉之曾孙。焉,光武子。考异曰:本传云:「子节王稚嗣,无子,国除。」与帝纪异,未知孰是,又不知稚薨在何年,今且从帝纪。〕

④夏,六月,封河间王利子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帝入继大宗,故以康奉孝仁皇祀。利,帝从兄弟也。济,子礼翻。〕

⑤吴郡司马富春孙坚召募精勇,得千余人,助州郡讨许生。〔百官志,郡有丞、长史,而无司马。盖是时以盗起,置司马以主兵也。富春县,属吴郡。贤曰:今杭州富阳县也,避晋简文帝母郑太后讳,改曰富阳。〕冬,十一月,〔张:「月」下脱「坚从」二字。〕臧旻、陈寅大破生于会稽,斩之。〔会,工外翻。〕

⑥任城王博薨,无子,国绝。〔桓帝延熹四年,博绍封任城国。〕

⑦十二月,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击,破之。〔守,式又翻。夏,户雅翻。屠,直于翻。〕迁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寇并州。

⑧司空唐珍罢,以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永乐少府,董太后宫内也。乐,音洛。〕

四年〔(乙卯、一七五)〕

①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隶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雒阳记曰:太学在雒阳城南开阳门外,讲堂长十丈,广

译起初,司隶校尉王寓依仗宦官势力,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自己,张奂拒绝了他,王寓于是以结党营私的罪名陷害张奂,使其被禁锢。张奂曾与段颎争抢攻打羌人,双方不和睦,〔此事见上卷建宁元年。〕段颎担任司隶校尉时,想驱逐张奂回敦煌并加害他;〔张奂调任弘农太守的事见上卷桓帝永康元年。〕张奂上书哀求段颎,才得以幸免。

起初,魏郡人李膺、李暠担任司隶校尉,〔暠,音“古老”。〕李暠因旧怨杀了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只埋尸而不立墓,〔瘗,音“于计”。〕他改换姓名,结交宾客报仇。李暠升任大司农,苏不韦藏在草料仓库中,挖通地道直达李暠的卧室,〔《说文》说:廥,是储藏草料的仓库,音“工外”。〕杀死了李暠的妾室和幼子。李暠非常恐惧,用木板铺在地上睡觉,一夜之间搬了家。苏不韦又挖开李暠父亲李耱的坟墓,砍下头颅,〔断,音“丁管”。〕在闹市上示众。李暠派人追捕未获,愤怒怨恨,呕血而死。〔恚,音“于避”。〕苏不韦遇赦回家,于是安葬父亲并守丧。张奂一向与苏家交好,而段颎与李暠关系亲密,段颎征召苏不韦为司隶从事,苏不韦害怕,称病不去上任。段颎大怒,派从事张贤到苏不韦家杀他,事先将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抓不到苏不韦,就可以喝下这杯酒!”张贤于是逮捕苏不韦,连同他全家六十多人,全部诛杀。

⑧勃海王刘悝被贬到瘿陶时,〔悝,音“苦回”。瘿,音“于郢”。〕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爵位,许诺酬谢五千万钱;不久桓帝遗诏恢复刘悝的爵位,〔刘悝复国的事见上卷永康元年。〕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还酬谢的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勾结,〔飒,音“立”。数,音“所角”。〕王甫暗中监视并报告给段颎。〔司,读作“伺”。〕冬季,十月,逮捕郑飒送往北寺狱,派尚书令廉忠诬告“郑飒等人阴谋迎接拥立刘悝,大逆不道”,于是下诏让冀州刺史列举刘悝的罪状查实,逼迫责问刘悝,令其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伎二十四人都在狱中死去,〔伎,音“渠绮”。〕傅、相等官员全部伏诛。王甫等十二人都因功封为列侯。

⑨十一月,会稽妖贼许生在句章起事,〔句章县,属会稽郡。应劭说:故城在今越州鄮县西。《十三州志》说:句践之地,南到句无,后来兼并吴国,因此大修城池,彰显霸业,以昭示子孙,所以叫句章。妖,音“于骄”。句,音“章句”的句。〕自称阳明皇帝,部众数以万计,派遣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寅征讨他。

⑩十二月,司徒许栩免职;以太鸿胪袁隗为司徒。〔隗音“五罪”。考异说:《袁纪》记载在四年。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

鲜卑侵犯并州。

这一年,单于车儿去世,他的儿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即位。〔车,音“昌遮”。〕

二年〔(癸丑、一七三)〕

①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丁丑日,司空宗俱去世。

③二月,壬午日,大赦天下。

④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⑤三月,太尉李咸免职。

⑥夏季,五月,任命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⑦六月,北海发生地震。

⑧秋季,七月,司空杨赐免职;以太常颍川人唐珍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⑨冬季,十二月,太尉段颎免职。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〇癸酉日晦,发生日食。

二年〔(甲寅、一七四)〕

①春季,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

②任命太常东海人陈耽为太尉。

③三月,中山穆王刘畅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刘畅是中山简王刘焉的曾孙。刘焉是光武帝的儿子。考异说:本传记载:“儿子节王刘稚继承,没有儿子,封国废除。”与帝纪不同,不知哪个正确,又不知道刘稚在哪一年去世,现在暂且依据帝纪。〕

④夏季,六月,封河间王刘利的儿子刘康为济南王,奉祀孝仁皇。〔皇帝入继大宗,所以让刘康奉祀孝仁皇。刘利是皇帝的堂兄弟。济,音“子礼”。〕

⑤吴郡司马富春人孙坚招募精兵勇将,得到一千多人,协助州郡讨伐许生。〔《百官志》记载,郡有丞、长史,而没有司马。大概是当时因为盗贼兴起,设置司马来主管军事。富春县,属吴郡。应劭说:即今杭州富阳县,避晋简文帝母亲郑太后名讳,改称富阳。〕冬季,十一月,〔张:认为“月”字下脱漏“坚从”二字。〕臧旻、陈寅在会稽大败许生,将其斩首。〔会,音“工外”。〕

⑥任城王刘博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桓帝延熹四年,刘博继承封任城国。〕

⑦十二月,鲜卑入侵北地,太守夏育率领屠各人追击,击败他们。〔守,音“式又”。夏,音“户雅”。屠,音“直于”。〕升任夏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侵犯并州。

⑧司空唐珍免职,任命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永乐少府是董太后宫内的官职。乐,音“洛”。〕

四年〔(乙卯、一七五)〕

①春季,三月,诏令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雒阳记》说:太学在雒阳城南开阳门外,讲堂长达十丈,宽

二丈,堂前石经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礼记十五碑悉崩坏。东行,论语三碑毁。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名。古文,科斗书也。篆,大篆也。隶,今谓之八分书。后魏江式曰:伏羲氏作而八封形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采。古史苍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别刱文字,以代结绳。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殊苍氏矣。周礼: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及宣王太史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孔子修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七国殊轨,文字乖别;秦兼天下,李斯奏罢不秦文者。斯作苍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或颇有省改,所谓小篆者也。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世人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尉律学,教以籀书,又习八体。又有草书,莫知谁始,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苍颉读者,独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亡新居摄,使大司马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书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学之师也。慎嗟时人之好奇,叹俗儒之穿凿,撰说文解字十五篇,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魏初,博士清河张揖着埤苍、广雅、古今字诂,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于文为益,然其字计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陈留邯战淳亦与揖同时,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西,较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小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膀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祠令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征征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缪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辩士,以意为疑,炫惑于时,难以厘改,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兔为聴,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石、石经三字也。式言字学,本末颇详,故备着之。赵明诚金石录曰:石经,盖汉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则蔡邕小字八分书也;后汉书儒林传叙云「为古文、篆、隶三体」者,非也,盖邕所书乃八分,而三体石经乃魏时所建也。洪氏隶续曰:石经见于范史帝纪及儒林、宦者传,皆云五经。蔡邕、张驯传则曰六经。惟儒林传云:为古文、篆、隶三体书法。郦氏水经云,汉立石经于太学。魏正始中,又刻古文、篆、隶三字石经。唐志有三字石经古篆两种,

译二丈,堂前石经四部,原本碑刻共有四十六枚。西行方向,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枚碑尚存,十二枚碑已毁坏。南行方向,礼记十五枚碑全部崩塌毁坏。东行方向,论语三枚碑已毁坏。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议郎蔡邕的名字。古文,即科斗书。篆书,即大篆。隶书,现在称为八分书。后魏江式说:伏羲氏兴起而八卦显现其笔画,轩辕氏兴起而灵龟彰显其文采。古史官苍颉观察两象的爻辞,观看鸟兽的足迹,分别创制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到了夏商周三代,字体形态颇有差异。虽然依据类别进行制作,但终究没有超出苍颉的体系。《周礼》记载:保氏教导国子学习六书:一是指事,二是象形,三是形声,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假借。这大概是史官苍颉遗留下来的法则。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的人就称之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叙述春秋,都使用古文。战国七国制度各异,文字乖离有别;秦朝兼并天下,李斯奏请废除不合秦制的文字。李斯撰写《苍颉篇》,车府令赵高撰写《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撰写《博学篇》,都采用史籀书,有的颇有删省修改,这就是所谓的小篆。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府诉讼繁多,为了追求简便易行,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衰息。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依附于小篆而创制的。世人因为程邈是徒隶,就称之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汉朝兴起,有尉律学,教导学习籀书,又练习八体。又有草书,不知道是谁创始的,它的字形虽然缺乏其义理,也是一时的变通之法。汉宣帝时,召见通晓《苍颉》的人,只有张敞跟随学习。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掌学大夫秦近也能讲解。汉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解文字,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资料撰写《训纂篇》。王莽居摄期间,让大司马甄丰校勘文字部类,颇加改定古文,当时有六书:一是古文,即孔子壁中书;二是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三是篆书,即小篆;四是佐书,即秦隶书;五是缪篆,用于摹印;六是鸟虫书,用于书写幡信。壁中书,是鲁恭王毁坏孔子住宅,而得到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北平侯张苍献出《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东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与小篆略有不同,而非常精巧,从此以后的学者,都学习他的方法。又下诏侍中贾逵整理旧文,各种技艺异术,王教的一个方面,只要有可以增益国家的,无不全部收集。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古学的老师。许慎感叹当时的人喜欢新奇,叹息俗儒穿凿附会,撰写《说文解字》十五篇,分类聚集,杂乱而不逾越,最值得论述。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方法,形成古今杂糅的形态。下诏在太学树立石碑,刊载五经,题写书法楷模,大多是蔡邕所书。后来开设鸿都门,书画奇能之士无不云集。当时各地进献篆书,没有超过蔡邕的。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撰写《埤苍》、《广雅》、《古今字诂》,缀拾遗漏,增长事类,对于文字确实有益,然而他的字如果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古今体用,有的得当有的失当。陈留人邯战淳也与张揖同时,擅长《仓颉》、《尔雅》、许氏的字义,八体六书,精究闲理,在张揖那里有名声,又在汉碑西边建立三字石经,与《说文解字》篆隶大体相同,而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匾额、宝器铭文,都是韦诞所书,都传给子孙,世人称颂其妙。晋代,义阳王典祠令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推究其意趣,依附依托许慎《说文解字》;而考察偶句章句,隐别古籀奇惑的字,文字得到正隶,不差篆意。吕忱的弟弟吕静另仿照故左校令李登《声类》的方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长相比便是鲁卫之政,音读楚夏之音,时有不同。皇魏承继百王之末,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误错杂,隶体失真,俗学鄙陋习气,又加以虚造,巧言辩士,以意为疑,炫惑当时,难以厘正修改,于是说“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兔为听,神虫为蚕”,像这样的很多,都不符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慎《说文解字》、石经三字。江式谈论字学,本末颇为详细,所以全部记载下来。赵明诚《金石录》说:石经,大概是汉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体是蔡邕小字八分书;《后汉书·儒林传》序说“为古文、篆、隶三体”的,不对,因为蔡邕所书是八分书,而三体石经是魏时所建的。洪适《隶续》说:石经见于范晔《后汉书》帝纪及儒林、宦者传,都说五经。蔡邕、张驯传则说六经。只有《儒林传》说:为古文、篆、隶三体书法。郦道元《水经注》说,汉朝在太学立石经。魏正始年间,又刻古文、篆、隶三字石经。《唐志》有三字石经古篆两种,

曰尚书,曰左传。独隋志所书异同,其目有一字石经七种,三字石经三种。既以七经为蔡邕书矣,又云魏立一字石经,乃其误也。范蔚宗时,三体石经与熹平所镌并列于学官,故史笔误书其事,后人袭其▯错,或不见石刻,无以考正。赵氏虽以一字为中郎所书,而未见三体者。欧阳氏以三体为汉碑,而未尝见一字者。近世方勺作泊宅编,载其弟匋所跋石经,亦为范书、隋志所惑,指三体为汉字。至公羊碑有马日磾等名,乃云世用其所正定之本,因存其名。可谓谬论。北史江式云:魏邯战凉以书教皇子,建三字石经于汉碑西。按此碑以正始年中立。汉书云:元嘉元年,度尚命邯战凉作曹娥碑。时淳已弱冠,自云嘉至正始亦九十余年。式以三字为魏碑则是;谓之邯战淳所书,非也。〕使后儒晚学咸取正焉。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填塞街陌。〔乘,绳证翻。两,音亮。塞,悉则翻。〕

译有《尚书》,有《左传》。唯独《隋书·经籍志》所记载的异同之处,其目录中有一字石经七种,三字石经三种。既然已经将七经定为蔡邕所书,却又说魏国建立了一字石经,这乃是错误。范蔚宗(范晔)当时,三体石经与熹平石经并列于学官,所以史官笔误记载了此事,后人沿袭其错误,或许是因为没有见到石刻,无法考证纠正。赵氏虽然认为一字石经是中郎蔡邕所书,却没有见到三体石经。欧阳氏认为三体石经是汉碑,却未曾见到一字石经。近世方勺作《泊宅编》,记载其弟方匋所题跋的石经,也被范晔的史书和《隋书·经籍志》所迷惑,将三体石经指认为汉碑。至于《公羊碑》上有马日磾等人的名字,便说世人使用他们所校定的本子,因此保留他们的名字。这可以说是谬论。《北史·江式传》说:魏国邯战凉以书法教导皇子,在汉碑西侧建立三字石经。查考此碑是在正始年间建立的。《汉书》说:元嘉元年,度尚命令邯战凉撰写曹娥碑。当时淳(指邯战淳)已二十岁,自己说从元嘉到正始也九十多年了。江式认为三字石经是魏碑,这是对的;说它是邯战淳所书,则是不对的。〕使后来的儒者和晚出的学者都以此作为标准。石碑刚树立时,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车马多达千余辆,堵塞了街道。〔乘,读作“绳证”之“证”。两,音“亮”。塞,音“悉则”。〕

②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比,毗至翻;下同。〕乃制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监,古衔翻。〕至是后有三互法,〔贤曰:三互,谓婚姻之家及两州人不得交互为官也。复,扶又翻;下同。〕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坏,铠、马所出,〔贤曰:铠,甲也。周礼考工记曰:燕无函。函,亦甲也。言幽、燕之地,家家皆能为函,故无函匠也。左传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吏民延属,〔比,毗至翻。延属者,延颈而属望也。属,之欲翻。〕而三府选举,踰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复,扶又翻;下同。〕狐疑迟淹,两州悬空,万里萧修,无所管系。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对相部主,〔冀州之人刺幽州,幽州之人刺冀州,是为对相部主。〕尚囡惧不敢营私;况乃三互,何足为嫌!昔韩安国起自徒中,〔韩安国,梁人,坐法抵罪,梁内史缺,天子遣使拜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朱买臣出于幽贱,〔朱买臣,吴人,家贫,卖薪以自给,后随计吏至长安,拜会稽太守。〕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岂复顾循三互,系以末制乎!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怃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朝廷不从。

臣光曰:叔向有言:「国将亡,必多制。」〔左传叔向诒子产书之言也。〕明王之政,谨择忠贤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则赏,有罪则诛,无所阿私,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治,直吏翻。〕所以然者何哉﹖执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择人,而禁令益多,防闲益密,有功者以阂文不赏,〔阂,与碍同。〕为奸者以巧法免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今视之,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

③封河间王建孙佗为任城王。〔佗,帝从兄弟之子也。佗,徒河翻。任,音壬。〕

④夏,四月,郡、国七大水。

⑤五月,丁卯,赦天下。

延陵园林灾。〔延陵,成帝陵也。〕

鲜卑寇幽州。

⑧六月,弘农、三辅螟。

⑨于窴王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窴,徒贤翻。〕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人众裁千口。

五年〔(丙辰、一七六)〕

①夏,四月,癸亥,赦天下。

②益州郡夷反,太守李颙讨平之。〔颙,鱼容翻。〕

大雩。

④五月,太尉陈耽罢;以司空许训为太尉。

⑤闰月,永昌太守曹鸶上书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涂泥。〔被,皮义翻。〕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见,贤遍翻。〕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然,以副天也。」帝省奏,大恕,〔省,悉井翻。〕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鸶,送槐里狱,掠杀之。〔永昌郡,属益州刺史。而扶风槐里县,属司隶。盖诏益州收鸶,而司隶送槐里狱。掠,音亮。〕于是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锢,爰及五属。〔贤曰:谓斩衰、齐衰、小功、大功、缌麻也。〕&

⑥六月,壬戌,以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

⑦秋,七月,太尉许训罢;以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⑧冬,十月,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以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令三公条秦长吏苛酷贪污者,罢免之。平原相渔阳阳球坐严酷,征诣廷尉。〔姓谱:齐人迁阳,子孙以国为氏。一曰:周景王封少子于阳樊,因邑命氏。考异曰:本传:司空张颢条奏。按颢,光和元年为太尉,未尝为司空。球,光和元年陷蔡邕时,已为将作大匠,不知被征果在何年,唯熹平五年、六年、大旱,故附于此。〕帝以球前为九江太守讨贱有功,〔球传云:九江山贱

译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官员互相勾结,人情攀附结党,于是规定同宗亲属之家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监察。到了这时,又制定了“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选拔任用官员变得艰难,幽州、冀州两个州的长官长期空缺不补。蔡邕上疏说:“我见幽州、冀州历来是铠甲、战马的出产之地,近年战乱饥荒,逐渐消耗殆尽。如今官职空缺已久,官吏百姓伸长脖子盼望,而三府选拔官员,过了一个月还不能确定。我奇怪地询问原因,说是为了避免触犯‘三互’的规定。十一个州都有禁令,只能从这两个州选取。况且,这两个州的人士有时又被年限所限制,犹豫拖延,导致两州长官空缺,万里疆域萧条,无人管理。我认为‘三互’的禁令,是禁令中较为浅薄的。现在只要申明威严,明确法令,即使是互相监察的长官,尚且会因畏惧而不敢营私舞弊;何况是‘三互’,哪里值得忌讳!从前韩安国从囚徒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卑微,都因为才能适宜,回到故乡任职,难道还顾虑遵循‘三互’,被末节制度所束缚吗!我希望陛下效法先帝,废除近来的禁令,那些各州刺史中才能可以互换的,不要拘泥于年限和‘三互’,以权衡其中。”朝廷没有听从。

臣司马光说:叔向曾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法令繁多。”圣明君主的政治,谨慎选择忠贤之人并任用他们,凡是朝廷内外的臣子,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不偏袒私情,法令制度不烦琐而天下大治。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抓住了根本。等到国家衰败时,百官的职位不能选拔合适的人,禁令越来越多,防范越来越严密,有功的人因为被条文阻碍而不被奖赏,作奸犯科的人因为钻法律空子而免于惩罚,上下劳苦骚扰而天下大乱。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追逐了末节。汉灵帝时期,刺史、二千石贪得无厌如豺狼虎豹,残害百姓,而朝廷却坚守“三互”的禁令。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难道不是适足令人发笑而深深可以作为警戒的吗!

封河间王刘建的孙子刘佗为任城王。

夏季四月,郡、国发生七次大水灾。

五月丁卯日,大赦天下。

延陵园林发生火灾。

鲜卑侵犯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发生蝗灾。

于窴王安国攻打拘弥,大败拘弥军,杀死了拘弥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自发兵辅助拥立拘弥的侍子定兴为王,人口仅有一千左右。

五年(丙辰年,公元一七六年)

夏季四月癸亥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人反叛,太守李颙讨伐平定了他们。

举行大雩祭。

五月,太尉陈耽被罢免;任命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鸶上书说:“那些党人,有的年高德劭,有的衣着冠带英明贤达,都应该是辅佐王室、左右大政的人;却长期被禁锢,受辱于泥涂。谋反大逆尚且蒙受赦免宽恕,党人有什么罪,唯独不能开恩宽恕吗!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灾害接连到来,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应该加以沛然的恩泽,以顺应天意。”皇帝看了奏章,非常愤怒,立即下诏司隶、益州用囚车逮捕曹鸶,送往槐里狱,拷打致死。于是下诏各州郡重新考察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的,全部免官禁锢,甚至牵连到五服亲属。

六月壬戌日,任命太常南阳人刘逸为司空。

秋季七月,太尉许训被罢免;任命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季十月,司徒袁隗被罢免;十一月丙戌日,任命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命令三公条奏长吏中苛刻残酷、贪污腐败的人,罢免他们。平原相渔阳人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受审。皇帝因为阳球以前担任九江太守讨伐山贼有功,

起,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设方略,凶贱殄破。〕特赦之,拜议郎。

译起用,三府上报朱球有治理奸邪之才,任命他为九江太守。朱球到任后,制定策略,凶恶卑贱之徒被歼灭破败。特别赦免了他,任命为议郎。

④市贾小民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舍人。〔宣陵,桓帝陵。百官志:太子舍人秩二百石,更直宿卫,如三署郎中。贾,音古。〕

⑤秋,七月,司空刘逸免;以卫尉陈球为司空。

⑥初,帝好文学,〔好,呼到翻。〕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贤曰:说文曰:牍,书板也,长二尺。艺文志曰: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音义曰:古文,谓孔子壁中书也。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篆书,谓小篆,盖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也。隶书亦程邈所献,主于徒隶,从简易也。缪篆,谓其文屈曲缠绕,所以摹印章。虫书,谓为虫鸟之形,所以书旛信也。〕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势之徒置其间,〔百官志:侍中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行,下孟翻。趣,七喻翻。〕獈陈闾里小事;〔獈,许记翻。〕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久不亲行郊庙之礼。会诏群臣各陈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气五郊,清庙祭祀、养老辟雍,〔迎气五郊及养老辟雍,注并见四十四卷明帝永平二年。汉宗庙一岁五祀,春以正月,夏以四月,秋以七月,冬以十月及腊。〕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疏丧,谓疏属之丧也。贤曰:小污,谓病及死也。数,所角翻。〕废阙不行,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自今斋制宜如故典,〔汉制:凡斋,天地七日,宗庙、山川五日,小祀三日。斋日内有污染解斋,副倅行礼;先斋一日有污秽灾变,斋祀如仪。〕庶答风霆、灾妖之异。〔妖,于骄翻。〕又,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于天子,三岁一贡士。〕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贤曰:数路,谓孝廉、贤良、文学之类也。〕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臣国治政,未有其能。〔治,直之翻;下同。〕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余日,观省篇章,〔省,悉井翻。〕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治民,〔复,扶又翻。〕及在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事见二十七卷甘露三年。〕章帝集学士于白虎,〔事见四十六卷建初四年。〕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小固当志其大者。〔贤曰: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郑玄注云:小道,如今诸子书也。泥,谓滞陷不通。邕以为孔子之言,当别有所据也。泥,乃计翻。〕又,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事见十四卷文帝后七年。〕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踰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垶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侧隐之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时,〔郑玄曰:祖,谓将葬,祖祭于庭。载,谓升柩于车也。〕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言。〔胜,音升。〕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详,莫与大焉,〔言虽他有不祥,莫与比并大也。〕宜遗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及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汉县置丞、尉。丞,署文书,典知仓狱。尉,主盗贱。〕

⑦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校,户教翻。夏,户雅翻。上,时掌翻。〕「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

译④市场上做小买卖的平民聚集在一起,自称是宣陵的孝子,有几十个人,皇帝下诏都任命他们为太子舍人。(宣陵,是桓帝的陵墓。《百官志》记载:太子舍人俸禄二百石,轮流值宿警卫,如同三署郎中。贾,音古。)

⑤秋季,七月,司空刘逸被免职;任命卫尉陈球为司空。

⑥起初,皇帝喜好文学,(好,呼到翻。)亲自创作了《皇羲篇》五十章,于是征召那些能写文章赋作的儒生,让他们一同在鸿都门下待命;后来那些擅长写书信尺牍以及精通鸟虫篆书的人,(贤曰:《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板,长二尺。《艺文志》说:六体,指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音义说:古文,指的是孔子壁中书。奇字,就是与古文不同的字。篆书,指的是小篆,大概是秦始皇让程邈所作的。隶书也是程邈所献,主要供徒隶使用,取其简易。缪篆,是说其文字屈曲缠绕,用来摹刻印章。虫书,是说写成虫鸟的形状,用来书写旌旗符信。)都被征召引进,于是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大量引荐品行不端、趋炎附势的人安置在他们中间,(《百官志》:侍中有仆射一人,中兴时期改为祭酒。行,下孟翻。趣,七喻。)讲述民间里巷的琐事;(獈,许记翻。)皇帝非常高兴,给予他们破格的职位;又很久不亲自举行郊庙祭祀的礼仪。恰逢皇帝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政治要点,蔡邕上密封奏章说:“在五个郊外迎接节气,在清庙祭祀祖先,在辟雍养老,(迎气五郊及养老辟雍,注释均见第四十四卷明帝永平二年。汉朝宗庙一年五次祭祀,春在正月,夏在四月,秋在七月,冬在十月及腊日。)都是帝王的大业,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但有关部门多次因为藩国疏远的丧事、宫内生育以及官吏士卒的小污秽,(疏丧,指疏远亲属的丧事。贤曰:小污,指生病及死亡。数,所角翻。)而废止不举行,忘记了礼敬的大义,听信禁忌之书,拘泥于小的缘故,从而亏损了大典。从今以后斋戒的适宜应当如旧典,(汉朝制度:凡是斋戒,天地七日,宗庙、山川五日,小祀三日斋戒日内有污染解斋,副手行礼;先斋戒一日有污秽灾变,斋祀如仪。)希望以此回应风雷、灾妖的异常。(妖,于骄翻。)另外,古代选拔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尚书大传》说:古代诸侯对于天子,三年一次贡士。)汉武帝时,郡县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朝得到人才,不过是这几条途径罢了。(贤曰:数路,指孝廉、贤良、文学之类。)书画辞赋,是才能中较小的;治理国家政治,没有这些才能。陛下即位之初,首先涉猎经术,处理政事的空闲时间,阅览篇章,(省,悉井翻。)姑且用来游心,相当于当代的博奕,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取士的根本。但儒生们竞相求利,写作的人像鼎水沸腾一样,其中高的稍微引用经训风喻的话,低的则连缀俗语,类似俳优,有的窃取成文,虚冒名氏。我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命,评定等级,那些没达到的,也随着同辈都被拜官提拔。既然已经施予恩惠,很难再收回改正,只是守着俸禄,在道义上已经很宽宏了,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复,扶又翻。)以及在州郡任职。从前汉宣帝在石渠召集儒生,(事见第二十七卷甘露三年。)汉章帝在白虎观聚集学士,(事见第四十六卷建初四年。)通晓经义解释含义,这件事优厚重大,文武之道,所应当遵循的。如果是小能小善,虽然也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达到远大目标就会滞碍,君主固然应当志在大的方面。(贤曰:子夏说:虽然小道,一定有可观的地方,但达到远大目标恐怕会滞碍。郑玄注说:小道,就像现在的诸子书。泥,指滞陷不通。蔡邕认为孔子的话,应当另有依据。泥,乃计翻。)另外,先前一概把宣陵孝子任命为太子舍人,我听说汉文帝制定丧服三十六天,(事见第十四卷文帝后七年。)即使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深重,都委屈情志遵从制度,不敢逾越。现在虚伪小人,本来不是骨肉至亲,既没有私人的恩情,又没有做官的实绩,恻隐之心,道义上没有依托。以至于奸邪之人混迹其中;桓思皇后灵柩出殡的时候,(郑玄说:祖,指将葬,在庭院举行祖祭。载,指把棺材抬上车。)东郡有盗窃人妻的,逃匿在孝子中,本县追捕,才伏法受刑。虚伪混杂污秽,难以尽言。(胜,音升。)太子的属官,应当搜求选拔有美德的人,哪有只取坟墓凶丑之人的!其不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说虽然其他有不祥,没有与此相比更大的。)应当遣送他们回归乡里,以明辨诈伪。”奏章呈上,皇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节气以及举行辟雍的礼仪。并且下诏把宣陵孝子任命为舍人的全部改为丞、尉。(汉朝县设置丞、尉。丞,掌管文书,主管仓库监狱。尉,主管盗贼贱民。)

⑦护乌桓校尉夏育上奏说:(校,户教翻。夏,户雅翻。上时掌翻。)“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以来三十多次,请求征调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击打他们,经过一个冬天、两个春天,一定能擒获消灭。”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

论刑,〔先,悉荐翻。〕被原,〔被,皮义翻。〕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贱,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于朝堂。蔡邕议曰:「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夫以世宗神武,将帅良猛,财赋充实,所括广远,数十年间,官民俱匮,犹有悔焉。〔谓轮台哀痛之诏也。〕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事见四十七卷和帝永元五年。〕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段颎自桓帝延熹二年击西羌,至建宁二年始成功,凡十一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曩时,〔种,章勇翻。〕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贤曰:疥,音介。搔,新到翻。埤苍曰:瘭,必烧翻。杜预注左传曰:疽,恶疮也。〕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诟,古候翻,耻也。〕方之于今,何者为盛﹖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别,彼列翻。〕苟无慂国内侮之患则可矣,〔慂,与蹙同。〕岂与虫蚁之虏〔蚁,与蚁同。〕校往来之数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旱食乎!〔为,于伪翻;下同。旰,晚也,音古按翻。〕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前书音义曰:厮,微也。舆,众也。〕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量,音良。〕帝不从。八月,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鴈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檀石槐分其国为三部,见五十五卷桓帝延熹九年。帅,读曰率。〕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丧,息浪翻。传,株恋翻。重,直用翻。〕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什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下,遐稼翻。〕赎为庶人。

译讨论刑罚时,先悉荐被赦免,想要立功来报效朝廷,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求得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遣军队与夏育合力讨伐鲜卑,皇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中有很多人不赞同;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上商议。蔡邕上议说:“征讨异族,由来已久。然而时势有相同也有不同,形势有可行也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也有失,事情有成也有败,不能一概而论。凭着汉武帝的英明神武,将帅良善勇猛,财赋充实,征发范围广阔深远,数十年间,官府和百姓都困乏,尚且有后悔之意。何况如今人力财力都缺乏,局势不如从前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强盛,占据他们原来的土地,号称有十万兵马,才力强劲健壮,意志智慧日益增长;加上关塞防守不严,禁令法网多有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人占有,汉朝逃亡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兵器锋利马匹迅疾,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征讨西羌,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能谋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不弱于从前,这是要耗尽中原的国力,与蛮夷并力对抗。边疆的祸患,好比手脚上的疥疮瘙痒,中原的困顿,好比胸背上的恶疮,如今郡县里的盗贼尚且不能禁止,何况这些丑虏能够被制服吗!从前高祖忍受平城之耻,吕后放弃对傲慢书信的羞辱,相比现在,哪个更昌盛呢?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立边塞,是用来区分内外,区别不同风俗的。只要没有逼迫国内受辱的祸患就可以了,哪里是要与像虫蚁一样的虏寇计较往来的次数呢!虽然有时能击败他们,难道能彻底消灭,而让朝廷为此晚食吗!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越人说:‘假如越人冒着死难来抵抗陛下,运输的士卒有一个没有防备而逃回的,即使得到越王的头颅,仍是大汉的耻辱。’而想要用平民去交换丑虏,皇上的威严受辱于外夷,即使如他所说,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不可估量呢!”皇帝不听从。八月,派遣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大败,丢失了符节、传信和辎重,各自带领几十骑兵奔逃回来,死者十之七八。三位将领被囚车押送下狱,赎罪后成为平民。

⑧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

辛丑,京师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

十二月,甲寅,以太常河南孟戫为太尉。〔戫,音乙六翻。〕

▯以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赵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柳城,〔杜佑曰:汉辽西郡故城在卢龙城东。柳城县,属辽西郡;贤曰:故城在今营州南。〕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钞,楚交翻。〕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质,音致,劫以为质也。〕载以击郡。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陈,〔陈,读曰阵。〕贱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每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号,户刀翻。养,羊亮翻。为,于伪翻。〕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塞,悉则翻。〕母遥谓曰:「威豪,〔赵苞,字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实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自上归葬,〔自上奏乞归葬也。上,时掌翻。〕帝遣使吊慰,封鄃侯。〔鄃,音输。〕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难,乃旦翻。〕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

光和元年〔(戊午、一七八)是年三月改元。〕

①春,正月,合浦、交趾乌浒蛮反,〔浒,呼古翻。〕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

太尉孟戫罢。

③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④癸丑,以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

己未,地震。

⑥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赐爵关内侯以下也。〕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⑦三月,辛丑,赦天下,改元。

⑧以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颢,中常侍奉之弟也。

⑨夏,四月,丙辰,地震。

⑩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司空陈耽免;以太常来艳为司空。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洛阳官殿名,南官有玉堂前后殿。见,贤遍翻。〕诏召光禄大夫杨赐等诣金商门,〔洛阳记曰:南宫有崇德殿、太极殿,殿西有金商门。〕问以灾异及消复之术。〔消复者,消变而复其常也。〕赐对曰:「春秋谶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春秋演孔图曰:霓者,斗之乱精也,失度投蜺见。郭璞注尔雅曰:双出,色鲜盛者为雄,曰虹;闇者为雌,曰蜺。〕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春秋演孔图曰:刘四百岁之际,褒汉王辅,皇王以期,有名不就。宋均注曰:虽褒族人为汉王以自辅,以当有应期,名见摄录者,故名不就也。复,扶又翻。〕今妾媵、阉尹之徒共专国朝,〔媵,以证翻。朝,直遥翻。〕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见宠于时,更相荐说,〔更,工衡翻。〕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常伯,侍中。纳言,尚书。处,昌吕翻。〕郄俭、梁鹄各受丰爵不次之宠,〔姓谱:欲,晋卿郄氏之后。〕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锳,〔锳,古亩字。〕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行,下孟翻。〕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屐倒易,陵谷化处,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此逸书也。〕唯陛下斥远佞巧之臣,〔远,于愿翻。〕速征鹤鸣之士,〔易曰: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系辞曰:君子居室,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鹤鸣之士,言士之修身践言,为时所称者也。〕断绝尺一,〔断,丁管翻。〕抑止盘游,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

议郎蔡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当谴责,〔祅,与妖同,于骄翻。〕吹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娆,奴鸟翻。〕谗谀骄溢,续以永乐门史霍玉,〔永乐门史,董太后宫官。乐,音洛。〕依阻城社,又为奸

译冬季,十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刘宽被免职。

辛丑,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甲寅,任命太常河南人孟戫为太尉。

任命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人赵苞到任,派遣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子儿女,即将到达郡城;途经柳城,恰逢一万多名鲜卑人入侵边塞进行掠夺,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于是被他们劫持作为人质,带着他们去攻打郡城。赵苞率领两万骑兵与贼寇对阵,贼寇把赵苞的母亲带出来给赵苞看,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儿子不孝,本想凭微薄的俸禄奉养母亲早晚起居,没想到反而给母亲招来灾祸。过去我们是母子,现在我是君王的臣子,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恩,损害忠节,只有以死谢罪,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地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么能互相顾念而损害忠义,你尽力而为吧!”赵苞随即率军进攻,贼寇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被杀害。赵苞上奏请求回乡安葬,皇帝派遣使者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赵苞安葬完毕后,对同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危难,不是忠;杀害母亲来成全大义,不是孝。像这样,有什么面目立于天下!”于是呕血而死。

光和元年(戊午年,公元一七八年,这一年三月改元。)

春季,正月,合浦、交趾的乌浒蛮人反叛,招引九真、日南的百姓攻陷郡县。

太尉孟戫被罢免。

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

癸丑,任命光禄勋陈国人袁滂为司徒。

己未,发生地震。

设立鸿都门学,那里的学生都由州郡、三公举荐任用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位的;士人君子都耻于与他们并列。

三月,辛丑,大赦天下,改年号。

任命太常常山人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夏季,四月,丙辰,发生地震。

侍中寺的母鸡变成了公鸡。

司空陈耽被免职;任命太常来艳为司空。

秋季,七月,壬子,青虹出现在玉堂后殿的庭院中。下诏召光禄大夫杨赐等人到金商门,询问灾异以及消除灾变恢复常态的方法。杨赐回答说:“《春秋谶》说:‘天投下蜺,天下怨恨,海内混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将临近。现在妾媵、宦官之类的人共同专断朝政,欺骗蒙蔽君主;此外,鸿都门下招聚一群小人,创作赋颂,受到当时宠信,互相推荐,在短短几个月之间,都各自被提拔。乐松担任侍中,任芝担任尚书,郄俭、梁鹄各自接受破格的厚宠,却使得士大夫们伏处田野,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论,身体践行超脱世俗的行为,被抛弃在沟壑之中,得不到任用。上下颠倒,陵谷变迁,幸好依靠皇天垂示天象谴责警告。《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整顿政事,卿大夫见到怪异就修明职守,士庶人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巧的臣子,迅速征召鹤鸣之士,断绝诏令,抑制游乐,希望上天收回威严,众多变故可以平息。”

议郎蔡邕回答说:“臣仔细思考各种怪异,都是亡国的征兆。上天对大汉殷勤不已,所以屡次出现妖变来承担谴责,促使君主感悟,由危转安。现在蜺堕、鸡化,都是妇人干政所导致的。先前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谗谀骄横,接着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城社,又作奸

邪。今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宫中耆宿,皆称中大人。复,扶又翻。〕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有名贪浊;〔伟,姓;璋,名。〕又长水校尉赵玹,〔玹,音玄。〕屯骑校尉盖升,〔盖,古合翻。〕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数,所角翻。〕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使,雕琢大臣也。〔贤曰:雕琢,谓镌削以成其罪也。〕又,尚方工技之作,〔续汉志:尚方,掌上手工,作御刀剑诸好器物。技,巨绮翻。〕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忧。〔惟,思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业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众心不厌,〔贤曰:厌,伏也,音一叶翻。〕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仰损,以塞咎戒,〔塞,悉则翻。〕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以盈为满者,避惠帝讳也。〕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更,工衡翻。〕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语,牛倨翻。〕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侧目思报。

译邪。如今道路传言纷纷,又有人说有个程大人,(宫中的老臣,都称他中大人。复,音扶又。)观察他的风声,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高筑堤防,明确设立禁令,深刻思考赵、霍的教训,作为最严重的警戒。如今太尉张颢,是被王甫所举荐;光禄勋伟璋,有贪婪污浊的名声;(伟,姓;璋,名。)又长水校尉赵玹,(玹,音玄。)屯骑校尉盖升,(盖,音古合。)都凭借时运侥幸得宠,荣华富贵优厚充足;应当想到小人在位的罪过,退思引身避贤的福分。臣看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郭玄,聪达方正;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当作为谋主,多次接见访问。(数,音所角。)宰相大臣,是君王的四肢,委任责成,优劣已经分明,不应当听信小人的谗言,雕琢大臣。(贤曰:雕琢,谓镌削以成其罪。)又,尚方工技之作,(续汉志:尚方,掌上手工,作御用刀剑诸好器物。技,音巨绮。)鸿都篇赋之文,可以暂时减少,以显示只思忧患。(惟,思也。)宰府孝廉,是士人的高选,近来因为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现在却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背明王的典制,众心不服,(贤曰:厌,伏也,音一叶。)没有人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考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然自己约束厉行,左右近臣也应当从化,人自仰损,以堵塞咎戒,(塞,音悉则。)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以福谦。以盈为满者,避惠帝讳。)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灾,(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以失身。)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奸仇之怨。」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更,音工衡。)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语,音牛倨。)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的人,侧目思报。

初,邕与大源胪刘合素不相平,〔胪,陵如翻。合,古合翻,又曷阁翻。〕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合,合不听。邕含隐切,志欲相中。」〔贤曰:中,伤也。合,古合翻。数,所角翻。中,竹仲翻。〕于是诏下尚书召邕诘状。〔下,遐稼翻;下是下同。诘,去吉翻。邕上书曰:「臣实愚戆,〔戆,陟降翻。〕不顾后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卒,读曰猝。〕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余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复,扶又翻。〕于是下邕、质于雒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诬邕以请托不听,志欲中伤,为仇怨奉公之吏。三公、九卿皆大臣也。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事奏,中常侍河南吕强愍邕无罪,力为伸请,〔为,于伪翻。〕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阳球使客追路刺邕,〔刺,七亦翻。〕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部主,州牧、郡守也。〕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孛,蒲内翻。〕

九月,太尉张颢罢;以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薨。〔考异曰:袁纪云:「艳以久病罢。」今从范书。〕冬,十月,以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无宠,后宫幸姬众共谮毁。勃海王悝妃宋氏即后之姑也,中常侍王甫恐后怨之,〔悝被诛,事见上熹平元年。悝,苦回翻。〕因谮后挟左道祝诅;〔祝,职救翻。诅,庄助翻。〕帝信之,遂策收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后自致暴室,以忧死。父不其乡侯酆及兄弟并被诛。〔不其县,前汉属琅邪郡,后汉并省为乡。贤曰:故城在今莱州即墨县西南,盖其县之乡也。其,音基。被,皮义翻;下同。〕

丙子晦,日有食之。

尚书卢植上言:「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又,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敛葬,〔敛,力赡翻。〕宜敕收拾,以安游魂。又,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贤曰:书曰:三岁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孔安国注曰:三年考功。三考,九年。能否幽明有别,升进其明者,黜退其幽者,此皆唐尧之法也。载,子亥翻。〕又,请谒希求,一宜禁塞,〔塞,悉则翻。〕选举之事,责成主者。又,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帝不省。〔省,悉井翻。〕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十二月,丁巳,以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寇酒泉;种众日多,〔重,章勇翻。〕缘边莫不被毒。〔被,皮义翻。〕

诏中尚方〔即尚方也,属少府。〕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为,于伪翻。〕尚书饮阳球谏曰:「臣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蔑者,微之甚,几于无也。〕斗筲小人,〔筲,竹器,容斗二升,音所交翻。〕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睫,〔睫,即涉翻,目毛也。〕徼进明时。徼进明时。〔徼,一遥翻。〕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贤曰:八体书有鸟篆,象形以为字也。〕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辨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蒙被殊恩,蝉蜕滓浊。〔贤曰:说文曰:蜕,蝉蛇所解皮也,音式锐翻,或音他外翻。〕是以有识掩口,〔谓掩口而笑也。〕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饮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东观,在南宫。观,古玩翻。〕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销天下之谤。」书奏,不省。〔省,悉井翻。〕

是岁,初开西邸卖官,〔开邸舍于西园,因谓之西邸。〕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贮,丁吕翻。〕或诣阙上书占令长,随县好丑

译起初,蔡邕与大司农刘合向来不和,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仇隙。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璕于是派人呈递急奏章,说:“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向刘合请托,刘合不听从。蔡邕心中隐忍愤恨,一心想中伤刘合。”于是皇帝下诏给尚书,召蔡邕来质问情况。蔡邕上书说:“臣实在愚钝刚直,不顾及身后的祸害,陛下不念及忠臣的直言,应当加以庇护,诽谤之词突然到来,便因此产生怀疑怪罪。臣今年四十六岁,孤身一人,能托名于忠臣,死也荣耀有余,只怕陛下从此不再听到至诚之言了!”于是将蔡邕、蔡质下押到洛阳监狱,弹劾他们“因私怨而奉行公事,议论陷害大臣,大不敬,判处死刑并在闹市示众。”事情奏报上去,中常侍河南人吕强怜悯蔡邕无罪,极力为他申辩请求,皇帝也重新思考蔡邕的奏章,下诏说:“减死罪一等,连同家属剃去头发、颈戴铁钳,流放到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在路上刺杀蔡邕,刺客被他的义气感动,都不肯为他效力。阳球又贿赂蔡邕流放地的主管官员,让他们加害蔡邕,被贿赂的人反而把实情告知蔡邕,因此蔡邕得以幸免。

八月,天市垣出现彗星。

九月,太尉张颢被罢免;任命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去世。冬天,十月,任命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不受宠爱,后宫受宠的妃嫔们共同诬陷诋毁她。勃海王刘悝的妃子宋氏是皇后的姑母,中常侍王甫担心皇后怨恨他,于是诬陷皇后利用邪术诅咒;皇帝相信了,于是下策书收回她的玉玺和印绶。皇后自己前往暴室,因忧愁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以及兄弟都被诛杀。

丙子日晦,发生日食。

尚书卢植上言:“凡是那些被禁锢的党人大多并非有罪,可以加以赦免宽恕,纠正冤屈。另外,宋皇后家属都因无辜而尸骨横陈,不得收敛安葬,应当命令收拾安葬,以安抚游魂。另外,郡守、刺史一个月就多次调动,应当依照考核升降的制度来彰显能否,即使不实行九年考核,也可以满三年。另外,请托求取,一概应当禁止堵塞,选举之事,责成主管官员负责。另外,天子的体统,按理不应有私心积弊,应当弘扬大事,略去细微。”皇帝没有采纳。

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职;十二月,丁巳日,任命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侵犯酒泉;部落人数日益增多,沿边地区没有不受其毒害的。

皇帝命令中尚方为鸿都门学的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撰写赞语,以鼓励求学的人。尚书饮阳球劝谏说:“臣查考乐松、江览等都出身微贱,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依靠世家亲戚,依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在清明之时谋求进身。有的献上一篇赋,有的写满鸟篆文字,却升任郎中,画像绘于丹青。也有的人笔不点纸,言辞不能表达心意,假手他人请人写字,妖邪伪饰各种各样,无不蒙受特殊恩宠,像蝉蜕皮一样摆脱污浊。因此有识之士掩口而笑,天下人嗟叹。臣听说设置画像,是用来昭示劝诫,想让君主从中鉴察得失,没听说过竖子小人诈作文颂,就能妄自窃取天官,画像留于图素的。现在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明的教化,希望罢免鸿都门学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诽谤。”奏书呈上,皇帝没有采纳。

这一年,开始在西园开设官邸卖官,交钱各有差别:二千石官职二千万钱;四百石官职四百万钱;那些以德行次序应选的人减半,或者三分之一;在西园设立仓库来储存钱财。有的人到宫阙上书谋求县令、县长职位,根据县的好坏

,丰约有贾。〔占,章赡翻。长,知两翻。贾,读曰价。〕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初,帝为侯时常苦贫,及即位,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居,积也。〕曾无私钱,故卖官聚钱以为私藏。〔藏,徂浪翻。〕

译丰饶与匮乏都有价格。富有的人先交钱,贫穷的人到了朝廷之后加倍缴纳。又私下命令身边的人出售公卿的官职,三公一千万,九卿五百万。起初,皇帝做诸侯王时常常为贫穷所苦,等到即位后,常常感叹桓帝不能积累家产,没有私人的钱财,所以出售官职聚敛钱财作为私人积蓄。

帝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贤曰:强项,言不低屈也。〕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大鸟事见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四年。复,扶又翻。〕奇,震之曾孙也。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死,子呼征立。

二年〔(己未、一七九)〕

春,大疫。

②三月,司徒袁滂免,以大鸿胪刘合为司徒。〔考异曰:袁纪:「二月,丁巳,滂免。」「刘合」作「刘邵」。今从范书。〕

③乙丑,太尉桥玄罢,拜太中大夫;以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玄幼子游门次,为人所劫,登楼求货;〔所谓劫质也。〕玄不兴。司隶校尉、河南尹围守玄家,不敢迫。玄瞋目呼曰:〔瞋,七人翻。呼,火故翻。〕「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攻之,玄子亦死。玄因上言:「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由是劫质遂绝。〔质,音致。〕

京兆地震。

⑤司空袁逢罢;以太常张济为司空。

⑥夏,四月,甲戌苜,日有食之。

⑦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老布满天下,所在贪暴。〔校,户教翻。守,式又翻。长,知两翻。〕甫养子吉为沛相,尤残酷,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贤曰:罪目,罪名也。磔,陟格翻。〕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既而球果迁司隶。

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前书音义曰:辜,障也;榷,专也;谓障余人买卖而自取其利。榷,古岳翻。〕颎方以日食自劾。球诣阙谢恩,因奏甫、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拡等罪恶,〔姓谱:封,夏封父之后。拡,音吐嗑翻。〕辛巳,悉收甫、颎等送雒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乐,音洛。〕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先尝为司隶,乃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亦以先后之义,少以楚毒假借老父。」〔少,诗沼翻。〕球曰:「尔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论先后求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临危相挤,〔挤,子细翻,又则兮翻。〕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垂扑交至,〔菙,止橤翻。扑,普卜翻。〕父子悉死于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牓曰:「贼臣王甫。」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球既诛甫,欲以次表曹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中都官从事,即都官从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中兴以后,专令掊击贵戚。〕「妅箵去权贵大猾,〔去,羌吕翻。〕乃议其余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时诸袁以与袁赦同宗,贵宠于世。〕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权门闻之,莫不屏气。〔屏,必郢翻。〕曹节等皆不敢出沐。会顺帝虞贵人葬,〔虞贵人,顺帝母。〕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贤曰:抆,拭也,音亡粉翻。〕「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舐,池尔翻。考异曰:袁纪云:「球会虞贵人葬,还入夏城门,曹节见谒于道旁。球大骂曰:『贼臣曹节。』」节收泪于车中,而有是语。今从范书。〕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语,牛倨翻。〕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事见上建宁六年。复,扶又翻;下同。〕愆过之人,好为妄作,〔好,呼到翻。〕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时球出谒陵,〔诸陵皆在司部,故司隶出谒陵。〕节敕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章:甲十一行本「帝」下有「叩头」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曰:「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谓司隶主搏噬奸非,犹鹰犬也。行,下孟翻。横,户孟翻。〕前

译皇帝曾经问侍中杨奇说:“我比起桓帝怎么样?”杨奇回答说:“陛下对于桓帝,就像虞舜比德于唐尧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性格刚强不屈,真是杨震的后代,死后必定又会招来大鸟。”(大鸟的事见第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四年。复,音扶又。)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继位。

二年(己未,公元一七九年)

春季,发生大规模瘟疫。

二月,司徒袁滂被免职,任命大鸿胪刘合为司徒。

乙丑日,太尉桥玄被罢免,任命为太中大夫;任命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桥玄的小儿子桥游在门旁,被人劫持,登上高楼索要财物;(这就是所谓的劫持人质。)桥玄没有起兵救援。司隶校尉、河南尹包围守卫桥玄的家,不敢逼迫。桥玄瞪着眼睛喊叫道:“奸人无理,我难道会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家的贼人吗!”催促命令攻打他们,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因此上奏说:“天下凡是劫持人质的,都应当一并杀死,不能用财宝赎回,以免开通奸邪之路。”从此劫持人质的事情就绝迹了。

京兆发生地震。

司空袁逢被罢免;任命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季,四月,甲戌日,发生日食。

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残暴,玩弄权术,煽动内外,太尉段颎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卿、校、牧、守、令、长老等官职,遍布天下,在所到之处贪婪暴虐。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相,尤其残酷,凡是杀人,都将尸体肢解在车上,根据罪名,向所属各县宣示,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连着骨头,巡视完一郡才停止,看见的人惊恐畏惧。王吉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愤慨地说:“如果阳球担任司隶校尉,这帮人哪里还能容身!”不久阳球果然升任司隶校尉。

王甫派门生在京城附近垄断官府财物,获利七千多万,段颎正因为日食而自我弹劾。阳球到宫门谢恩,趁机奏报王甫、段颎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扩等人的罪恶,辛巳日,全部逮捕王甫、段颎等人送往洛阳狱,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讯,王甫等人遭受各种酷刑;王萌先前曾担任司隶校尉,就对阳球说:“父子既然应当被处死,也请看在先后任职的情分上,稍微对老父亲减轻刑罚。”阳球说:“你们罪恶极大,死也不能抵罪,竟然想论先后求情吗!”王萌于是骂道:“你先前侍奉我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敢反对你主人吗!今天临危互相倾轧,很快就会报应到你身上!”阳球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鞭打和扑击交替进行,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将王甫的尸体肢解陈列在夏城门,大书告示说:“贼臣王甫。”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妻子儿女都流放到比景。

阳球诛杀王甫后,打算依次上表弹劾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先除去权贵大恶,再议论其余的人。公卿豪强如袁氏那帮小子,从事们自己办理,何须司隶校尉呢!”权贵豪门听到这话,没有不屏住呼吸的。曹节等人都不敢出来沐浴。恰逢顺帝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礼返回,曹节看见路边肢解的王甫尸体,慨然擦泪说:“我们可以互相吞食,怎么能让狗舔食他的血呢!”告诉各位常侍:“现在暂且都进去,不要经过里舍。”曹节直接进入宫中,禀告皇帝说:“阳球向来是酷暴的官吏,先前三府上奏应当免官,因为九江的微小功劳,又被提拔任用。有过错的人,喜欢妄为,不适宜让他担任司隶校尉,以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任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外出拜谒陵墓,曹节命令尚书令召拜,不得有丝毫延误。阳球被紧急召见,于是请求面见皇帝,说:“臣没有清高的品行,侥幸承受鹰犬的职责,

虽诛王甫、段颎,盖狐狸小丑,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枭,坚尧翻。〕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卫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拜。

译虽然诛杀了王甫、段颎,但他们不过是狐狸般的小贼,不足以向天下昭示威严。希望陛下借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必定让那些豺狼鸱枭各受其罪。”(枭,音尧。)他叩头流血。殿上的人呵斥道:“卫尉竟敢抗拒诏命吗!”呵斥了再三,才接受他的拜谢。

于是曹节、朱瑀等权势复盛。节领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曰:〔审,姓也。汉初有审食其。〕「阶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朝,直遥翻。〕华容侯朱瑀知事觉灵,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碯省闼,〔撞,直江翻。碯,与踏同。〕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间,古苋翻。〕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九列,九卿也。三司,三公也。〕不惟禄重位尊之责,〔惟,思也。〕而苟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渔钓,〔贤曰:水入宫苑为御水。〕车马服玩,拟于天家。〔天家,犹王家也。君,天也,故谓之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为,于伪翻。〕天意愤盈,积十余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鉏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高宗肜日:有飞雉升鼎耳而雊,惧而修德,殷以中兴。〕近者神祇启悟陛下,发赫斯之怒,〔诗云:王赫斯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鋳,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雠。诚怪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忍,谓含忍也,隐忍也。孽,鱼列翻。〕昔奏信赵高,以危其国;〔事见八卷奏二世纪。〕吴使刑臣,身遘其祸。〔左传:吴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弒之。〕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漏之度,昼夜百刻。留漏刻之听,言少须臾留听也。〕裁省臣表,〔省,悉井翻。〕扫灭丑类,以答天怒。兴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章寝不报。

中常侍吕强清忠奉公,帝以众例封为都乡侯,强固辞不受,因上疏陈事曰:「臣闻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中常侍曹节等,宦官佑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邪徼宠,〔徼,一遥翻,又古尧翻。〕有赵高之祸,未轘裂之诛。〔贤曰:轘裂,以车裂也。〕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贤曰:金印紫绶;重兼,言累积也。重,直龙翻。〕交结邪党,下比群佞。〔比,毗至翻。〕阴阳乖刺,〔刺,卢达翻。〕稼穑荒芜,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封事,谓封爵之事也。〕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此一止。臣又闻后宫采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比,频寐翻,言近者也。〕按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解县官,〔数,所角翻。贤曰:县官调发既多,故贱粜谷以供之。解,居隘翻,发也。〕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繍而莫之恤。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复,扶又翻;下同。〕又,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邕不敢怀道迷国,〔盖引论语迷邦之言。不曰邦者,避高帝讳。〕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群邪项领,膏唇拭舌,〔贤曰:诗曰: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注云:项,大也。四牡者,人所驾,今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谕大臣自恣,王不能使也。膏唇拭舌,谓欲谗毁故也。〕竞欲咀嚼,造作飞条。〔贤曰:飞条,飞书也。〕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贤曰:谓阳球使客追刺邕也。难,乃旦翻。〕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冠,古玩翻。〕习于边事,垂发服戎,〔贤曰:垂发,谓童子也。〕功成皓首,历事二主

译于是曹节、朱瑀等人的权势再次兴盛。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地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亲自处理万机政务,皇太后念及抚育之恩,暂时代理朝政,因此中常侍苏康、管霸顺应时势被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查办他们的党羽,立志澄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祸患将及自身,于是策划逆谋,在王室作乱,冲撞踏坏宫门,强行夺取玺印绶带,胁迫陛下,召集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他向来亲近厚待的人,遍布州郡,有的位列九卿,有的担任三公。他们不考虑禄位尊重的责任,却苟且经营私门,大量积蓄财货,修缮宅第,连绵里巷,盗取御用水源,用来钓鱼,车马服饰玩物,比拟皇家。群公卿士,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牧郡守,顺承风旨,征召选举,舍弃贤能任用愚昧。所以虫蝗因此滋生,夷狄寇盗因此兴起。天意愤怒充满,积累十余年;所以近年日月在上发生日食,大地在下发生地震,这是用来谴责警告君主,希望君主觉悟,诛杀铲除无状之人。从前商高宗因为野鸡鸣叫的变故,所以获得中兴的功业;近来神明启发觉悟陛下,发出震怒,所以王甫父子顺应时势被斩首示众,路上男女没有不称赞的,如同除去父母的仇敌。实在奇怪陛下又容忍这类奸臣,不全部诛灭。从前秦二世听信赵高,使国家危亡;吴国任用刑臣,自身遭遇祸患。现在因为不忍之心,赦免夷灭宗族的罪行,奸谋一旦形成,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担任郎官十五年,都是耳闻目睹,朱瑀的所作所为,确实是皇天不再赦免的。希望陛下稍微停留片刻听取,裁省臣的奏表,扫灭丑类,以回应天怒。对朱瑀进行审验,如果有不符合臣所说的,愿意承受汤镬之刑,妻子儿女一并迁徙,以断绝妄言之路。”奏章被搁置没有批复。

中常侍吕强清廉忠正奉公,皇帝按照众人的惯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高祖立下重约,不是功臣不封侯,这是为了重视天爵、明确劝诫。中常侍曹节等人,宦官身份低微,品格卑贱,谗言谄媚君主,奸邪求取宠幸,有赵高的祸患,却没有车裂的诛杀。陛下没有醒悟,随意授予封地,开国承家,任用小人,又波及家人,累积金印紫绶,勾结邪党,向下与群佞相勾结。阴阳失调,庄稼荒芜,人民因此不安,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臣确实知道封爵之事已经实行,说了也来不及,所以冒死触犯陈述愚忠,实在是希望陛下改正已经错误的做法,从此停止。臣又听说后宫采女数千余人,衣食费用每天数百金,近来虽然谷价低贱但百姓有饥饿之色,按法应当贵重而现在更贱,是因为赋税征发繁多,用来供给官府,寒冷不敢穿衣,饥饿不敢进食,百姓有这种痛苦却没有谁去体恤。宫女没有用处,堆积在后庭,天下虽然再尽力耕桑,还是不能供应。又,先前召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对问,蔡邕不敢怀道迷国,而是直言极对,毁谤刺讥贵臣,讥讽呵斥宦官。陛下不保密他的话,以至于泄露,群邪伸长脖子,润唇拭舌,竞相想要咀嚼,制造谣言。陛下反而接受诽谤,致使蔡邕获罪,全家迁徙流放,老幼流离失所,岂不是辜负忠臣吗!现在群臣都以蔡邕为戒,上畏不可预测的灾难,下惧剑客的危害,臣知道朝廷不再能听到忠言了!故太尉段颎,武勇冠绝当世,熟悉边疆事务,自幼从军,功成白发,历经侍奉两位君主

,〔二主,灵帝、桓帝。〕勋烈独昭。陛下既已式序,〔式序者,用叙其功也。〕位登台司,而为司隶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而妻子远播,〔播,迁也。〕天下惆怅,〔惆,丑鸠翻。〕功臣失望。宜征邕更加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译两位君主(灵帝、桓帝)的功业唯独显著。陛下既然已经按照次序任用他,使他位列三公,却遭到司隶校尉阳球的诬陷胁迫,本人已经遇害,而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远方,天下人感到悲愤惋惜,功臣们感到失望。应当征召蔡邕,进一步授予他官职,让荀颎的家属返回,那么忠贞之士的道路就会开通,众人的怨恨也就平息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纳。

丁酉,赦天下。

⑨上禄长和海〔贤曰:上禄县,属武都郡,今成州县。姓谱:和,本自羲和之后;一云卞和之后。〕上言:「礼,从姐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捤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览之而悟,于是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从祖,缌麻服。从,才用翻。〕

⑩五月,以卫尉刘宽为太尉。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单于呼征不相能,修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更,工衡翻。〕秋,七月,修坐不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死。

初,司徒刘合兄侍中鯈与窦武同谋,俱死,〔鯈,直留翻;桓纪作「刘儵」。〕永乐少府陈球说合曰:〔贤曰:桓帝母孝崇皇后官曰永乐,置太仆、少府。余据此时帝母孝仁董太后居永乐宫,非孝崇后也。说,输芮翻。〕「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已。今曹节等放纵为害,而久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节等,今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以次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也!」合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会,先受其祸。」尚书刘纳曰:「为国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论语:孔子曰:「危而不扶,颠而不持,则将焉用彼相矣!」焉,于虔翻。〕合许诺,亦与阳球结谋。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节等颇得闻知,乃重赂璜,且胁之。璜惧迫,以球谋告节,节因共白帝曰:「合与刘纳、陈球、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轨。」帝大怒。冬,十月,甲申,刘合、陈球、刘纳、阳球皆下狱,死。〔下,遐稼翻。〕

巴郡板楯蛮反,〔楯,食尹翻。〕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克。〔瑗,于眷翻。〕

▯十二月,以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

三年〔(庚申、一八○)〕

①春,正月,癸酉,赦天下。

②夏,四月,江夏蛮反。〔夏,户雅翻。〕

秋,酒泉地震。

④冬,有星孛于狼、弧。〔晋书天文志:狼,一星,在东井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孛,蒲内翻。〕

鲜卑寇幽、并二州。

⑥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考异曰:袁纪在十一月。今从范书。征后兄颍川太守进为侍中。后本南阳屠家,以选入掖庭,生皇子辨,故立之。〔为何进谋诛宦官、败国亡家张本。〕

⑦是岁作罼圭、灵昆苑。〔贤曰:罼圭苑有二,东罼圭苑,周一千五百步,中有鱼梁台,西罼圭苑周三千三百步,并在雒阳宣平门外。〕司徒杨赐谏曰:「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体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杜预注左传曰:衍沃,平美之地也。坏,音怪。〕废田园,驱居民,畜禽兽,〔畜,许六翻。〕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书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又。〕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贤曰:阳嘉元年,起西苑。延熹二年,造显阳苑。雒阳宫殿名有平乐苑、上林苑。桓帝延熹元年置鸿德苑。〕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贤曰:逞,快也。四节,谓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惟,思也。〕以尉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乐松;〔任,音壬。考异曰:范书云「中常侍乐松」。松元鸿都文学,必非中常侍。袁纪云「侍中」,今从之。〕对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齐宣王问于孟子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人犹以为小;寡人之囿,方四十里,人以为大,何也﹖」对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人同之;人以为小,不亦宜乎!今王之囿,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人以为大,不亦宜乎!」此云五里,微与孟子异。〕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为之。

巴郡板楯蛮反。

⑨苍梧、桂阳贼攻郡县,零陵太守杨琁制马车数十乘,以排襄盛石灰于车上,〔贤曰:排襄,即今襄袋也。排,音蒲拜翻。盛,时征翻。〔系布索于马尾;〔索,昔各翻。

译丁酉日,大赦天下。

⑨上禄县长和海(贤曰:上禄县,属于武都郡,即现在的成州县。《姓谱》说:和姓,原本出自羲和之后;另一种说法是卞和之后。)上奏说:“按照礼制,堂兄弟分家异财,恩情道义已经淡薄,服丧等级也到了最末。如今党人的禁锢波及五族,既违背了经典训诫的文义,又错乱了常规的法度。”皇帝看了奏章后醒悟,于是党锢之祸从祖父以下的人都得以解除。〔从祖,指缌麻服。从,音才用。〕

⑩五月,任命卫尉刘宽为太尉。

〇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匈奴单于呼征不和,张修擅自斩杀了呼征,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更,音工衡。〕秋天,七月,张修因没有事先请示就擅自诛杀单于的罪名,被用囚车征召到廷尉府,随后死去。

起初,司徒刘合的哥哥侍中刘鯈与窦武共同谋划,一同死去,〔鯈,音直留;《桓纪》写作“刘儵”。〕永乐少府陈球劝说刘合说:“您出身宗室,位登台鼎,天下人都注视着您。作为国家的镇卫,怎能随声附和,唯唯诺诺而没有违抗呢?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作恶,长期在皇帝身边,而且您的哥哥侍中受害于曹节等人,现在可以上表请求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逮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政令出自圣明君主,天下太平,可以翘首以待了!”刘合说:“凶恶的宦官耳目众多,恐怕事情尚未成功,就先遭受祸害。”尚书刘纳说:“作为国家的栋梁,在危急时刻不扶持,还要宰相做什么呢!”〔《论语》:孔子说:“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宰相做什么呢!”焉,音于虔。〕刘合答应下来,也与阳球结为同谋。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多少得知了消息,于是重重贿赂程璜,并且威胁他。程璜恐惧受迫,将阳球的谋画告知曹节,曹节便共同向皇帝禀告说:“刘合与刘纳、陈球、阳球互通书信,谋划不轨之事。”皇帝大怒。冬天,十月,甲申日,刘合、陈球、刘纳、阳球都被下狱,随后死去。〔下,音遐稼。〕

巴郡板楯蛮造反,〔楯,音食尹。〕派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刺史讨伐他们,未能取胜。〔瑗,音于眷。〕

〇十二月,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三年〔(庚申、一八○)〕

①春天,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②夏天,四月,江夏蛮造反。〔夏,音户雅。〕

秋天,酒泉发生地震。

④冬天,有彗星出现在狼星、弧星区域。〔《晋书·天文志》:狼,一颗星,在东井东南。弧,九颗星,在狼东南。孛,音蒲内。〕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⑥十二月,己巳日,立贵人何氏为皇后。〔《考异》说:《袁纪》记载在十一月。现在采用《范书》。何皇后的哥哥颍川太守何进被提拔为侍中。何皇后原本是南阳的屠夫家庭出身,因被选入掖庭,生下皇子刘辨,所以被立为皇后。〔为何进谋划诛杀宦官、导致国家败亡埋下伏笔。〕

⑦这一年建造罼圭苑、灵昆苑。〔贤曰:罼圭苑有两处,东罼圭苑,周长一千五百步,中间有鱼梁台,西罼圭苑周长三千三百步,都在洛阳宣平门外。〕司徒杨赐劝谏说:“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不奢侈也不吝啬,以符合中庸之道。如今随意规划郊外的土地作为苑囿,毁坏肥沃的土地,〔杜预注《左传》说:衍沃,平坦美好的土地。坏,音怪。〕废弃田园,驱赶居民,豢养禽兽,〔畜,音许六。〕大概不符合所谓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的道义。〔《尚书》说: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百姓才能安康。〕现在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贤曰:阳嘉元年,修建西苑。延熹二年,建造显阳苑。洛阳宫殿名有平乐苑、上林苑。桓帝延长元年设置鸿德苑。〕足以满足心意,顺应四季的狩猎活动了。〔贤曰:逞,快意。四节,指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四种狩猎。〕应当深思夏禹住低矮宫室、汉文帝建露台的意思,〔惟,思。〕以安抚百姓的劳苦。”奏章呈上,皇帝想停止建造,于是询问侍中任芝、乐松;〔任,音壬,《考异》说:《范书》说“中常侍乐松”。乐松本是鸿都门学学生,必定不是中常侍。《袁纪》说“侍中”,现在采用它。〕回答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大。〔齐宣王问孟子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人们还认为小;我的苑囿,方圆四十里,人们认为大,为什么呢?”回答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砍柴的人可以去,打猎的人可以去,与百姓共享;人们认为小,不也合适吗!现在您的苑囿,杀死麋鹿的人如同杀人的罪;人们认为大,不也合适吗!”这里说五里,与孟子记载略有不同。〕现在与百姓共享,对政事没有害处。”皇帝很高兴,于是建造了苑囿。

巴郡板楯蛮造反。

⑨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琁制造马车数十辆,用排襄盛放石灰在车上,〔贤曰:排襄,就是现在的布袋。排,音蒲拜。盛,音时征。〕在马尾系上布索;〔索,音昔各。〕

〕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及战,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盗波骇破散,〔波骇者,盖喻以物击水,一波动,万波随而骇动。〕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枭者,斩首而枭之木上也。枭,坚尧翻。帅,所类翻。〕郡境以清。荆州刺史赵凯诬奏琁实非身亲破贼,而妄有其功;琁与相章奏。凯有党助,遂槛车征琁,防禁严密,无由自讼;乃噬臂出血,书衣为章,具陈破贼形势,及言凯所诬状,潜俴亲属诣阙通之。诏书原琁,拜议郎;凯受诬人之罪。琁,乔之弟也。〔杨乔,见上卷桓帝永康元年。〕

译又制造兵车,专门用来张满弓弩。等到交战时,命令马车走在前面,顺着风向扬起灰尘,使贼寇无法看清,随即用火烧布点燃,马匹受惊,冲撞贼寇的阵型,于是让后面的战车弓弩杂乱齐发,钲鼓声震天动地,群盗像波浪般惊骇溃散,(“波骇”,大概是比喻用物体击打水面,一个波浪兴起,千万个波浪随之惊动。)追逐杀伤斩杀无数,斩下贼寇首领的头颅悬挂在木杆上示众,(“枭”,指斩下头颅悬挂在木杆上。枭,音xiāo。帅,音shuài。)郡境因此得以清平。荆州刺史赵凯上奏诬陷琁并非亲自破贼,却虚报功劳;琁与他互相上奏辩驳。赵凯有党羽相助,于是用囚车征召琁,防备禁闭严密,琁没有机会为自己申辩;于是咬破手臂出血,写在衣服上作为奏章,详细陈述破贼的形势,以及赵凯诬陷的情况,暗中交给亲属到宫门前呈递。诏书赦免了琁,任命他为议郎;赵凯受到诬陷他人的罪责。琁是杨乔的弟弟。(杨乔,见上卷桓帝永康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