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九
〔司隶校尉及诸州部刺史也。〕「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惟，思也。咎，过也。〕而郡国欲获丰穰虎饰之誉，遂覆蔽灾害，〔覆，敷又翻。〕多张垦田，不揣流亡，〔揣，音初委翻。〕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隐蔽盗贼，不以上闻，弗加诛讨，使奸恶无所惩艾。〕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贤曰：平民，谓善人也。〕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则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于人。〔诗小雅何人斯之辞。〕假贷之恩，不可数恃，〔数，所角翻。〕自今以后，将纠其罚。二千不长吏其各实核所伤害，为除田租刍▯。」〔长，知两翻。为，于伪翻。〕
译（这是司隶校尉和各州部刺史的职责。）“近来各郡国有的发生水灾，损害了秋季庄稼，朝廷深以为过，忧虑惶恐。然而各郡国为了获取丰收和粉饰太平的声誉，于是掩盖灾害，虚报垦田面积，不核查流亡人口，竞相虚增户口，隐瞒盗贼，致使奸恶之人不受惩罚；任用官员不按次序，选拔人才违背适宜，贪婪苛刻残酷狠毒，波及善良百姓。刺史们低头闭耳，阿谀奉承私下勾结，不畏惧上天，不羞愧于人。（这是《诗经·小雅·何人斯》中的词句。）宽贷恩赦，不可屡次依赖，从今以后，将追究他们的罪责。二千石长官，你们各自要核实受灾损害的情况，为他们免除田租和刍荛。”
八月，辛卯，帝崩。〔年二岁。〕癸丑，殡于崇德前殿。〔贤曰：雒阳南宫有崇德殿。〕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骘、虎贲中郎将悝等定策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骘持节以王青盖车迎清河王子祜，〔贤曰：续汉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车，朱班轮、青盖、金华蚤。皇子为王，锡以乘之，故曰王青盖车。皇孙则绿车。〕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贤曰：不可以凶事临朝，改吉服也。〕引拜祜为长安侯。〔贤曰：不即立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从微即登皇位。余谓先封侯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诏，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读策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上，时掌翻。玺，斯氏翻。绶，音受。〕太后犹临朝。〔公羊传曰：犹者，可止之辞。〕
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浊乱奉公，〔言其挟势恣横，奉公之吏为所浊乱也。〕为民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懈，古隘翻。〕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贤曰：干，犯也。〕其明加检敕，勿相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
九月，六州大水。
丙寅，葬孝殇皇帝于康陵。〔贤曰：康陵，在慎陵茔中庚地。〕以连遭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百姓苦役，方中秘藏〔贤曰：方中，陵中也；耱藏之中，故言秘也。孔颍达曰：凡天子之葬，掘地为方圹，汉书谓之方中。方中之内，先累?于其方中，南面为羡道，以蜃车载柩至圹，说而载以龙輴，从羡道而入，至方中，乃属绋于棺之缄，从上而下棺，入于?之中。方上，谓覆坑方石上。〕及诸工作事，减约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减其九分也。〕
乙亥，殒石于陈留。〔陈留郡，在雒阳东五百三十里。〕
诏以北地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户教翻。〕慬行至河西，会西域诸国反，攻都护任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诏征尚还，以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干城，〔班超为都护，居龟兹它干城。〕城小，梁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王白霸，〔谲，古穴翻。说，输芮翻。龟兹，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吏民固谏，白霸不听。慬既入，遣将急迎段禧、赵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民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反，共围成，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众败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龟兹乃定。〔梁慬非不健▯，然终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无策略也。〕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于具翻。〕
清河孝王庆病笃，上书求葬樊渥宋贵中耱旁。〔欲从其母也。〕十二月，甲子，王薨。
乙酉，罢鱼龙曼延戏。〔武帝元封三年，作鱼龙曼延戏，今罢之。曼，音万。延，衍面翻。〕
尚书郎南阳樊准以儒风寖衰，上疏曰：「臣闻人君不可以不学。光武皇帝受命中兴，东西诛战，不遑启处，〔处，昌吕翻。〕然犹投戈讲艺，〔艺，六艺也。〕息马论道。明皇帝庶政万机，无不简心，〔朱子曰：简，阅也。〕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又多征名儒，布在廊庙，每燕会则论难衎衎，〔贤曰：衎衎，和乐貌也。难，乃旦翻。衎，苦旱翻，又苦汗翻。〕共求政化，期门、羽林介冑之之士，悉通孝经，〔期门，即虎贲士。〕化自圣躬，流及蛮荒，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今学者益少，〔少，诗沼翻。〕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贤曰：礼记曰：凡侍坐于大司成者，远间三席。又曰：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函丈。注云：谓讲问客也。倚席，言不施讲坐也。〕儒者竞论浮丽，忘蹇蹇之忠，习諓諓之辞。〔贤曰：諓諓，谄言也，音践。前书曰：昔秦穆公说諓諓之言。〕臣愚以
译八月，辛卯日，皇帝驾崩。（享年两岁。）癸丑日，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应劭说：洛阳南宫有崇德殿。）太后与兄长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禁中定下策谋，（悝，音苦回。）当夜，派邓骘持节，用王青盖车迎接清河王刘祜，（应劭说：《续汉书·舆服志》记载：皇太子、皇子，都乘坐安车，朱色斑纹车轮、青色车盖、金华车轭。皇子封王，赐以此车乘坐，所以称为王青盖车。皇孙则乘坐绿车。）在殿中斋戒。皇太后驾临崇德殿，百官都穿吉服陪位，（应劭说：因为不能用丧事礼仪临朝，所以改穿吉服。）引见并拜封刘祜为长安侯。（应劭说：不立即立为天子而先封侯，是不想让他从微贱直接登上皇位。我认为先封侯，是沿用立汉宣帝的旧例。）于是下诏，以刘祜为孝和皇帝的继承人，又制作策命文书。有关官员读完策命后，太尉奉上玉玺和印绶，刘祜即皇帝位，（上，音时掌。玺，音斯氏。绶，音受。）太后仍然临朝听政。（《公羊传》说：“犹”字，是可以停止的意思。）
下诏告知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次阅览前代历史，外戚宾客扰乱奉公守法的官吏，（意思是他们挟持权势恣意横行，使奉公的官吏受到扰乱。）成为百姓的祸患，罪责在于执法官员懈怠疏忽，不立即执行惩罚的缘故。（懈，音古隘。）现在车骑将军邓骘等人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志向，但家族庞大，姻亲不少，宾客奸猾，多触犯禁令法度，（应劭说：干，是触犯的意思。）你们要明令检举告诫，不要相容庇护。”从此亲属犯罪，没有宽贷。
九月，六个州发生大水。
丙寅日，将孝殇皇帝安葬在康陵。（应劭说：康陵，在慎陵陵园中的庚地。）因为接连遭遇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本同。）百姓苦于劳役，陵墓中的秘密藏所（应劭说：方中，是陵墓内部；因为藏匿在其中，所以说秘密。孔颖达说：凡是天子下葬，挖掘土地成为方形墓穴，《汉书》称之为方中。方中内部，先堆砌砖石于方中，南面作为羡道，用蜃车载着灵柩到墓穴，卸下并装载到龙輴上，从羡道进入，到达方中，于是将牵引绳索系在棺木的封缝上，从上往下放入棺木，进入砖石之中。方上，是指在坑上覆盖方形石块。）以及各种工程事务，缩减十分之九。（十分居一，是减去九分的意思。）
乙亥日，陈留郡陨石坠落。（陈留郡，在洛阳东五百三十里。）
下诏任命北地人梁慬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音户教。）梁慬走到河西，恰逢西域各国反叛，在疏勒攻打都护任尚；任尚上书求救，下诏让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羌、胡五千骑兵驰援。梁慬未到而任尚已解除围困，下诏征召任尚回朝，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搏为骑都尉。段禧、赵搏驻守它干城，（班超任都护时，居住在龟兹它干城。）城池狭小，梁慬认为不能固守，于是用诈术劝说龟兹王白霸，（谲，音古穴。说，音输芮。龟兹，音丘慈。）想要进入共同保卫他的城池；白霸答应了他，官吏百姓极力劝谏，白霸不听。梁慬进入后，派遣将领急速迎接段禧、赵搏，合并军队八九千人。龟兹官吏百姓都背叛他们的国王，与温宿、姑墨数万兵马反叛，共同围困城池，梁慬等人出战，大破敌军。交战数月，胡人军队败逃，乘胜追击，共斩首万余级，俘获数千人，龟兹于是平定。（梁慬并非不勇猛，但最终不能平定西域，是因为只有勇力而没有策略。）
冬，十月，四个州发生大水，降下冰雹。（雨，音于具。）
清河孝王刘庆病重，上书请求安葬在樊渥宋贵墓旁。（想跟随他的母亲。）十二月，甲子日，清河王去世。
乙酉日，废除鱼龙曼延戏。（汉武帝元封三年，制作鱼龙曼延戏，现在废除它。曼，音万。延，音衍面。）
尚书郎南阳人樊准认为儒学之风逐渐衰微，上疏说：“臣听说人君不可以不学习。光武皇帝受命中兴，东西征战，来不及安居休息，（处，音昌吕。）但仍然投下兵器讲授技艺，（艺，指六艺。）停下战马讨论大道。明皇帝处理各种政务，无不亲自审阅，（朱熹说：简，是审阅的意思。）而垂情于古典，游心于经艺，每次飨射礼仪完毕，正坐亲自讲解，各位儒生都来聆听，四方人士欢欣鼓舞。又多次征召名儒，遍布朝廷，每次宴饮聚会就讨论辩驳和乐融洽，（应劭说：衎衎，是和乐的样子。难，音乃旦。衎，音苦旱，又音苦汗。）共同探求政治教化，期门、羽林这些披甲戴盔的武士，都通晓《孝经》，（期门，就是虎贲士。）教化从圣上自身开始，流传到蛮荒之地，因此议论的人每当称颂盛世，都说永平年间。现在求学的人越来越少，（少，音诗沼。）远方尤其严重，博士倚靠坐席不讲授，（应劭说：《礼记》说：凡是侍坐在大司成旁边的，远离三席。又说：如果不是饮食的客人，就铺设坐席，席位相距一丈。注解说：这是指讲问的客人。倚席，是说没有铺设讲学的坐席。）儒生竞相谈论浮华艳丽，忘记了正直忠诚，习以为常的是谄媚之辞。（应劭说：諓諓，是谄媚的话，音践。《前汉书》说：从前秦穆公喜欢諓諓之言。）臣愚
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宠进儒雅，以俟圣上讲习之期。」〔时安帝始年十三，故请求儒雅以俟讲习。〕太后深纳其言，诏：「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隐士、大儒，务取高行，以劝后进，〔行，下孟翻。〕妙简博士，〔妙，精也。简，择也。〕必得其人。」
译应当颁布明确的诏令，广泛访求隐居的贤才，尊崇提拔儒雅之士，以等待圣上开始讲习经书的时机。（当时安帝刚满十三岁，所以请求选拔儒雅之士以等待讲习。）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三公、九卿、中二千石各举荐隐士、大儒，务必选取品行高尚的人，以勉励后辈，精挑细选博士，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
孝安皇帝上〔讳祜，肃宗孙也，父曰清河孝王庆。谥法：宽容和平曰安。伏侯古今注曰：「祜」之字曰「福」。〕
永初元年〔（丁未、一○七）〕
①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
②蜀郡徼外羌内属。〔徼，吉吊翻；下同。〕
③二月，丁卯，分清河国封帝弟常保为广川王。〔广川县，属信都国。贤曰：故城在今冀州枣强县东北。〕
庚午，司徒梁鲔薨。
⑤三月，癸酉，日有食之。
⑥己卯，永昌徼外僬侥种夷陆类等举种内附。〔永昌郡，在雒阳西七千二百六十里。僬侥国，人长不过二尺。徼，吉吊翻。僬，兹消翻。侥，倪ㄠ翻。种，章勇翻。〕
⑦甲申，葬清河孝王于广丘，〔广丘在清河厝县，后更名甘陵。〕司空、宗正护丧事，仪比东海恭王。〔恭王葬见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元年。考异曰：帝纪书「车骑将军护葬」，今从传。〕
⑧自和帝之丧，邓骘兄弟常居禁。骘不欲久在内，连求还第，太后许之。夏，四月，封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骘，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弘、黄门郎邓阊皆为列侯，〔禹，安乡侯；防，龙乡侯；骘，上蔡侯；悝，叶侯；弘，西平侯；阊，西华侯。阊，音昌。考异曰：袁纪前作「阊」，后作「闿」，盖误。〕食吧各万户，骘以安策功增三千户；骘及诸弟辞让不获，遂逃避使者，间关诣阙，〔贤曰：间关，犹崎岖也。〕上疏自陈，至于五六，乃许之。
⑨五月，甲戌，以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乐，音洛。〕恭上言：「旧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事见上卷。〕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征召农民，拘对考验，连滞无已；〔连，谓狱辞相连及也。滞，谓留滞不决也。〕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按月令『孟夏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谓已结正也。断，丁乱翻；下同。〕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断狱皆以冬至之前。〔事见四十七卷章帝元和三年。〕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章：甲十六行本「率」下有「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士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复，扶又翻。谳，鱼列翻，又鱼战翻，又鱼蹇翻，议狱也。〕可令大辟之科，〔辟，毗亦翻。〕尽冬月乃断。」朝廷皆从之。
⑩丁丑，诏封北海王睦孙寿光侯普为北海王。〔和帝永元八年，北海王威自杀，今复绍封。寿光县，本属北海，后属乐安国。〕
▯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
西域都护段禧等虽保龟兹，而道路隔塞，〔塞，悉则翻。〕檄书不通。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数，所角翻。背，薄妹翻。〕吏士屯田，其费无已。」六月，壬戌，罢西域都护，〔和帝永元三年，复置西域都护，今罢。〕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之L迎禧及梁慬、赵博、伊吾卢、柳中屯田吏士而还。
初，烧当羌豪东号之子麻奴随父来降，〔东号降见四十七卷和帝永元元年。降，户江翻。〕居于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所傜役，〔傜，使也。〕积以愁怨。及王弘西迎段禧，发金城、陇西、汉阳羌数百千骑与俱，郡县迫促发遣。群羌惧远屯不还，行到酒泉，颇有散叛，诸郡各发兵邀遮，或覆其庐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惊，遂同时奔溃。〔姐，音紫且翻，又音紫。〕麻奴兄弟因此与种人俱西出塞，〔章：甲十六行本「塞」下有「先零别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滇零与锺羌诸种大为寇掠，断陇道。〔零，音怜。续汉书曰：锺羌九千余户，在陇西临洮谷。陇道，陇坻之道也。种，章勇翻。断，丁管翻。〕时羌归附既久，无复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楯，〔楯，食尹翻。〕或执铜镜以象兵，〔铜镜滝日，人遥望之以为兵也。〕郡县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者罪。
▯秋，
译孝安皇帝上〔名祜，是肃宗的孙子，父亲叫清河孝王庆。谥法说：宽容和平称为安。伏侯《古今注》说：“祜”的字是“福”。〕
永初元年〔（丁未年，公元一○七年）〕
①春季，正月，癸酉日初一，大赦天下。
②蜀郡边界以外的羌人归附朝廷。〔徼，音吉吊；下文同。〕
③二月，丁卯日，分割清河国领土，封皇帝的弟弟常保为广川王。〔广川县，隶属于信都国。贤说：故城在今冀州枣强县东北。〕
庚午日，司徒梁鲔去世。
⑤三月，癸酉日，发生日食。
⑥己卯日，永昌郡边界以外的僬侥族夷人陆类等率领全族归附朝廷。〔永昌郡，在洛阳西边七千二百六十里。僬侥国，人身高不超过二尺。徼，音吉吊。僬，音兹消。侥，音倪ㄠ。种，音章勇。〕
⑦甲申日，将清河孝王安葬在广丘，〔广丘在清河厝县，后来改名为甘陵。〕司空、宗正负责护丧事宜，礼仪比照东海恭王。〔恭王安葬事见第四十五卷明帝永平元年。考异说：帝纪记载“车骑将军护葬”，现在遵从列传。〕
⑧自从和帝丧事之后，邓骘兄弟常居住在禁中。邓骘不想长久留在宫内，接连请求回到府第，太后答应了他。夏季，四月，封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骘、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弘、黄门郎邓阊都为列侯，〔张禹封安乡侯；徐防封龙乡侯；邓骘封上蔡侯；邓悝封叶侯；邓弘封西平侯；邓阊封西华侯。阊，音昌。考异说：《袁纪》前文作“阊”，后文作“闿”，大概是错误。〕食邑各一万户，邓骘因安定策应的功劳增加三千户；邓骘及各位弟弟推辞不受，于是躲避使者，历经艰险前往宫阙，〔贤说：间关，就是崎岖的意思。〕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多达五六次，才获准。
⑨五月，甲戌日，任命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乐，音洛〕鲁恭上奏说：“旧制是立秋才执行轻刑，自从永元十五年以来，改为孟夏。〔事见上卷〕而刺史、太守趁着盛夏征召农民，拘禁对质考验，牵连滞留没有止境；〔连，指狱辞相互牵连；滞，指留滞不决。〕对上违背时令气候，对下伤害农业生产。按照《月令》‘孟夏断决轻刑’的说法，是指轻罪已经定案，〔指已经结案定罪。断，音丁乱；下文同。〕不想让他们长期羁押，所以及时断决。臣愚以为现在孟夏的制度，可以从此令；那些决狱审讯，都以立秋为断限。”又上奏说：“孝章皇帝想要辅助三正之道的细微之处，制定法律颁布法令，断狱都在冬至之前。〔事见第四十七卷章帝元和三年。〕小吏中不与国家同心的人，大率〔章：甲十六行本“率”下有“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在士月抓获死罪贼人，不问是非曲直，就立即格杀，即使有疑罪，也不再议狱定罪。〔复，音扶又。谳，音鱼列，又音鱼战，又音鱼蹇，议狱的意思。〕可以规定死刑的条款，〔辟，音毗亦。〕都在冬月才断决。”朝廷都听从了。
⑩丁丑日，下诏封北海王睦的孙子寿光侯普为北海王。〔和帝永元八年北海王威自杀，现在恢复绍封。寿光县，原本隶属于北海，后来隶属于乐安国。〕
〇九真郡边界以外、夜郎的蛮夷，全境归附朝廷。
西域都护段禧等人虽然守卫龟兹，但道路隔绝堵塞，〔塞，音悉则。〕公文不通。公卿议论者认为“西域阻隔遥远，多次背叛，〔数，音所角。背，音薄妹。〕官吏士兵屯田，费用没有止境。”六月，壬戌日，撤销西域都护，〔和帝永元三年，恢复设置西域都护，现在撤销。〕派遣骑都尉王弘发动关中的军队迎接段禧及梁慬、赵博、伊吾卢、柳树中屯田的官吏士兵返回。
起初，烧当羌首领东号的儿子麻奴跟随父亲来投降，〔东号投降事见第四十七卷和帝永元元年。降，音户江。〕居住在安定。当时各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都被官吏百姓中的豪强所役使，〔傜，使的意思。〕积怨愁恨。等到王弘向西迎接段禧，发动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几百上千骑兵一同前往，郡县逼迫催促发遣。群羌害怕远征屯田不能回来，行军到酒泉，颇有离散叛逃的，各郡分别发兵拦截，有的摧毁他们的庐舍；于是勒姐、当煎的大首领东岸等人更加惊恐，就同时奔溃。〔姐，音紫且，又音紫。〕麻奴兄弟因此与族人一起向西出塞，〔章：甲十六行本“塞”下有“先零别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滇零与锺羌各族大为寇掠，切断陇道。〔零，音怜。《续汉书》说：锺羌九千余户，在陇西临�谷。陇道，即陇�之道。种，音章勇。断，音丁管。〕当时羌人归附已久，没有武器铠甲，有的拿着竹竿木枝代替戈矛，有的背着板案当作盾牌，〔楯，音食尹。〕有的拿着铜镜象征兵器，〔铜镜反射日光，人远远望见以为兵器。〕郡县畏惧懦弱不能制服。丁卯日，大赦免除各羌人相互勾结谋反叛逆者的罪责。
〇秋季，
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灾异、寇贼策免。三公以灾异免，自防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译九月庚午日，太尉徐防因灾异和寇贼之患被策书免职。三公因灾异被免职，从徐防开始。辛未日，司空尹勤因水雨漂流之灾被策书免职。
仲长统昌言曰：〔仲，姓也。商汤左相仲虺，周有仲山甫，舜十六相有仲堪、仲熊，周八士有仲突、仲忽。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贤曰：昌，当也。愠，犹恨也。数世，谓元、成、哀、平。强臣，谓王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贤曰：台阁，谓尚书。余谓三公失职，非至光武时始然也，自武帝游宴后庭，用宦者处枢机，至于宣帝，专任恭、显，而丞相、御史取充位。事归台阁，其所由夹者渐矣。〕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然政有不治，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被，皮义翻。〕亲其党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布州〔章：甲十六行本「州」作「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郡，颠倒贤愚，贸易选举，〔贸，音茂。〕疲驽守境，〔驽，音奴。驽骀，马之下乘，以谕不才之吏。〕贪残牧民，挠扰百姓，〔挠，音火高翻。〕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乱离斯瘼，〔用诗语。贤曰：瘼，病也。〕怨气并作，阴阳失和，三光亏缺，怪异数至，〔数，所角翻。〕虫螟食稼，水旱为灾。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让三公，至于死、免，乃足为叫呼苍天，号咷泣血者矣！〔放声而哭曰号咷。号，户刀翻。咷，徒刀翻。〕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悫谨慎，循常习故者，是乃妇女之检柙，〔贤曰：检柙，犹规矩也。扬子曰：蠢迪捡押。注云：捡押，犹隐括也。毛晃曰：捡押，检束也，辅也，俗作「检柙」，非。〕乡曲之常人耳，恶足以居斯位邪！〔恶，音乌；下同。〕势既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勋立于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远乎！昔文帝之于邓通，可谓至爱，而犹展申徒嘉之志。〔事见十四卷文帝后二年。〕夫见任如此，则何患于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陷人于不测之祸，恶可得弹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之轻而责之重。光武夺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党以权，数世而不行；盖亲疏之势异也！〔贤曰：言光武夺三公重任，今夺更甚。光武不假后党威权，数代遂不遵行，此为三公疏，后党亲故也。〕今人主诚专委三公，分任责成，而在位病民，〔病民，谓百姓受其害也。〕举用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息，天地多变，人物多妖，〔妖，于骄翻。〕然后可以分此罪矣！
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鼓吹以补羽林士；〔汉官仪曰：黄门鼓吹，百四十五人。羽林左监主羽林八百人，右监主九百人。杜佑曰：汉代有黄门鼓吹，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鼓吹、长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歌。又建初录云：务成、玄云、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从行者为骑吹，二曲异也。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应是此鼓吹。魏、晋代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齐、梁至陈则重矣。今代短箫铙歌，亦谓之鼓吹。蔡邕曰：鼓吹，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扬威武，劝士讽敌也。雍门周说孟尝君鼓吹于不测之渊。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歌，此时未名鼓吹矣。宋白曰：鼓吹，据崔豹古今注，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增之，分为二十八曲。梁置清商鼓吹令二人，唐又有鼓、金钲、大鼓、长呜歌、箫、笳、笛，合为鼓吹十二。按大享会，则设于县外。〕貛马非乘舆常所御者，皆减半食；〔贤曰：乘舆，所乘车舆也，不敢斥言尊者，故称乘舆。见蔡邕独断。乘，绳证翻。〕诸所造作，非供宗庙园陵之用，皆且止。」
庚寅，以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皆秉势豫政，周章数进直言，〔数，所角翻。〕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而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焉。及殇帝崩，群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以前不立胜，恐后为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众心不附，密谋闭宫门
译仲长统在《昌言》中说：〔仲，是姓氏。商汤的左相仲虺，周朝有仲山甫，舜的十六位辅相中有仲堪、仲熊，周朝的八位贤士中有仲突、仲忽。〕光武帝怨恨几代君主丧失权柄，愤恨权臣窃取国命，〔贤曰：昌，意为应当。愠，即怨恨。数世，指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强臣，指王莽。〕矫正偏差做得过于直率，政事不委任给下属，虽然设置了三公，但大事都归尚书台掌管。〔贤曰：台阁，指尚书台。余曰：三公失去职权，并非到光武帝时才这样，自从汉武帝在后宫游乐宴饮，任用宦官处于枢要之位，到了宣帝时，专任弘恭、石显，而丞相、御史只是充数任职。政事归尚书台掌管，其由来已渐。〕从此以后，三公的职位，只是充数罢了；然而政事治理不好，仍然加以谴责。而权力转移到外戚家中，恩宠施予亲近的宦官，〔被，音皮义。〕亲近他们的同党，任用他们的私人，在内充斥京城，在外遍布州郡，颠倒贤愚，买卖选举，〔贸，音茂。〕庸碌无能的人镇守边疆，〔驽，音奴。驽骀是劣马，用来比喻无能的官吏。〕贪婪残暴的人统治百姓，骚扰百姓，〔挠，音火高。〕激怒四方少数民族，招致背叛，动乱离析，祸患深重，〔用《诗经》语。贤曰：瘼，病。〕怨气并发，阴阳失调，日月星辰亏损，怪异现象屡次出现，〔数，音所角。〕蝗虫吃庄稼，水旱成灾。这都是外戚和宦官造成的，反而用策书责备三公，甚至导致他们死亡、免职，这足以让人向苍天呼号，痛哭流涕了！〔放声大哭叫号咷。号，音户刀。咷，音徒刀。〕又，中古时期选拔三公，务必追求清廉谨慎、遵循常规旧习的人，这不过是妇女的规矩，〔贤曰：检柙，即规矩。扬子说：蠢迪捡押。注云：捡押即隐括。毛晃说：捡押是检束、辅助的意思，俗写作“检柙”，不对。〕乡里间的普通人罢了，怎么能胜任这个职位呢！〔恶，音乌；下同。〕权势既然那样，选拔又是这样，却希望三公在国家建立功勋，在百姓中增加业绩，不也差得太远了吗！从前文帝对待邓通，可以说是极其宠爱，却还施展申徒嘉的志向。〔事见十四卷文帝后二年。〕如果像这样被信任，那么还担心左右小臣什么呢！至于近世，外戚、宦官，如果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刻就能使人陷入不可预测的祸患，怎么能弹劾纠正呢！过去委任重而责备轻，现在委任轻而责备重。光武帝剥夺三公的重权，至今更加严重；不假借后党以权柄，几代都不实行；这是因为亲疏之势不同啊！〔贤曰：说光武帝剥夺三公重任，现在剥夺更甚。光武帝不假借后党威权，几代于是都不遵行，这是因为三公疏远，后党亲近的缘故。〕如果现在君主真的专任三公，分派责任，而在位者危害百姓，〔病民，指百姓受其害。〕举用失贤，百姓不安，争讼不止，天地多变，人物多妖，〔妖，音于骄。〕然后才可以分担这罪责了！
壬午日，下诏说：“太仆、少府减少黄门鼓吹的人数，用来补充羽林士；〔《汉官仪》说：黄门鼓吹，一百四十五人。羽林左监主管羽林八百人，右监主管九百人。杜佑说：汉代有黄门鼓吹，宴享进食时演奏乐曲十三曲，与魏代鼓吹、长箫伎乐，都说丝竹合奏，执节者歌唱。又建初录说：务成、玄云、远期，都是骑吹曲，不是鼓吹曲。这就是列在殿庭上的叫鼓吹，现在随行的是骑吹，两种乐曲不同。孙权观看魏武军作鼓吹而回，应该是这种鼓吹。魏、晋代给鼓吹很轻，牙门督将五校，都有鼓吹，齐、梁到陈就重了。现在短箫铙歌，也叫鼓吹。蔡邕说：鼓吹，是军乐，黄帝岐伯所作，用来宣扬威武，鼓励士兵威慑敌人。雍门周对孟尝君说鼓吹于不测之渊。解说的人说，鼓自是一物，吹自是竽籁之类，不是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那么短箫铙歌，此时还没叫鼓吹了。宋白说：鼓吹，据崔豹《古今注》，张骞出使西域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增加它，分为二十八曲。梁设置清商鼓吹令二人，唐又有鼓、金铙、大鼓、长鸣歌、箫、笳、笛，合为鼓吹十二条。按大享会，就设在县外。〕不是皇帝日常乘坐的骏马，都减半供给饲料；〔贤曰：乘舆，所乘的车舆，不敢直言尊者，所以称乘舆。见蔡邕《独断》。乘，音绳证。〕各种制造，如果不是供给宗庙园陵使用的，都暂且停止。”
庚寅日，任命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都凭借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屡次进献直言，〔数，音所角。〕太后不能采纳。起初，太后因为平原王刘胜有顽疾，而贪图殇帝年幼，养为己子，所以立他为帝。等到殇帝去世，群臣认为刘胜的病不是顽疾，心意都归向他；太后因为以前没有立刘胜，担心以后被怨恨，于是迎接皇帝并立他为帝。周章认为人心不附，密谋关闭宫门
，诛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事觉，冬，十一月，丁亥，章自杀。
译诛杀邓骘兄弟以及郑众、蔡伦，劫持尚书，将太后废黜并安置在南宫，封皇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为帝。阴谋败露后，冬季，十一月，丁亥日，江章自杀。
戊子，敕司隶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喻：〔长，知两翻。〕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强。」〔为，于伪翻。贤曰：封，谓印封之也。长檄，犹今长牒也。欲归者，皆给以长牒为验。强，音其两翻。〕
十二月，乙卯，以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
诏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将五营及诸郡兵五万人，〔五营，北军五校营也。〕屯汉阳以备羌。〔考异曰：帝纪在六月。今从西羌传。〕
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风，雨雹。
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赤车者，帷裳衡轭皆赤。参驾者，驾三马。燕，于贤翻。荔，力计翻。〕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宁城下，〔宁城，属上谷郡。〕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贤曰：筑馆以受降质。质，音致；下同。〕鲜卑吧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
二年〔（戊申、一○八）〕
①春，正月，邓骘至汉阳；诸郡兵未至，锺羌数千人击败骘军于冀西，〔冀县之西也。败，补迈翻。〕杀千余人。梁慬还，至敦煌，〔自西域还也。敦，徒门翻。〕逆诏慬留为诸军授。〔逆，迎也。〕慬至张掖，〔张掖郡，在雒阳西四千二百里。应邵曰：张掖者，言为国臂掖也。〕破诸羌万余人，其能脱者十二三；进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遗还故地。
②御史中丞樊准以郡国连年水旱，民多饥困，上疏：「请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御诸官，实减无事之物；〔贤曰：前书百官表：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属官有太官、考工、尚方，上林中十池监。太官掌御膳饮食，考工主作器械，尚方主作刀剑。实减，谓实覆其数减之也。功，当作工。御，偶许翻。〕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贤曰：五府，谓太傅、太尉、司徒、大将军也。调，征发也。省，减也。中都官吏，在京师之官吏也。作，谓营作者也。余按是时不拜大将军，独邓骘为车骑将军耳。调，徒吊翻。〕又，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被，皮义翻。胜，音升。〕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贤曰：武帝征和元年诏曰：「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桑，毋乏武备而已。」余据此乃征和四年诏也。征和元年，当有遣使慰安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孰，古熟字通。〕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西屯，谓讨羌之师。东州，谓雒阳以东冀、兖诸州被水旱也。先，悉荐翻。〕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民，〔赋，布也。〕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二月，乙丑，遣准使冀州、仓使兖州禀贷，流民咸得苏息。〔禀，给也。贷，施也。死而更生曰苏。气绝而复续曰息。〕
③夏，旱。丙寅，皇太后幸雒阳寺〔贤曰：寺，官舍也。风俗通曰：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及若卢狱〔前汉有若卢狱，属少府。汉旧仪曰：主鞠将相大臣，东都初省，和帝永元九年复置。〕录囚徒。雒阳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舆，箯舆也狱囚被掠委困者，以箯舆处之。师古曰：编竹木以为舆，形如今之食舆。见，贤遍翻。箯，音编。〕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得其见枉之实也。〕实时收雒阳令下狱抵罪。〔下，遐稼翻。〕行未还宫，澍雨大降。〔澍，音注，又殊遇翻，时雨也。〕
④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大风，雨雹。〔东观记曰：雹大如芋魁、鸡子，风拔树发屋。雨，于具翻。〕
⑤秋，七月，太白入北斗。〔晋书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本也，故运乎中央而临制四方，所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天文志曰：太白入斗中，为贵相凶。〕
⑥闰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辛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广川王常保薨，无子，国除。
⑦
译戊子日，皇帝下诏给司隶校尉以及冀州、并州两位刺史：“百姓因谣言互相惊恐，抛弃原来的住所，老弱相互搀扶，在道路上穷困潦倒。你们各自命令所属地区的长官亲自去开导晓谕：如果愿意回到本郡，就在当地为他们封好长檄作为凭证；如果不愿意，不要强迫。”
十二月，乙卯日，任命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
下诏让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率领北军五校营以及各郡的军队共五万人，驻扎在汉阳以防备羌人。
这一年，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四十一个郡国发生大水，二十八个郡国遭遇大风、雨雹。
鲜卑首领燕荔阳到京城朝见祝贺。太后赏赐燕荔阳王印绶、红色车子和三匹马拉的车驾，让他停留在乌桓校尉驻守的宁城下，开通与胡人的贸易市场，于是修筑了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部落一百二十部各自派遣人质前来。
二年（戊申年，公元一〇八年）
①春季，正月，邓骘到达汉阳；各郡的军队还没有到达，钟羌数千人就在冀县以西击败了邓骘的军队，杀死了一千多人。梁慬从西域返回，到达敦煌，接到迎来的诏书，让他留下来作为各军的统帅。梁慬到达张掖，击败羌人一万多人，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进军到姑臧，羌族大首领三百多人到梁慬处投降，梁慬一并加以安抚劝解，让他们返回原来的居住地。
②御史中丞樊准因为郡国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大多饥荒困苦，上疏说：“请求命令太官、尚方、考工、上林池御等官署，切实削减那些不必要的开支；五府征发并精简在京师任职的官吏以及从事营建劳作的人员。此外，遭受灾害的郡国，百姓凋敝残破，恐怕不是赈济供给所能完全赡养的，虽然有名目，最终却没有实效。可以依照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使者持节去慰问安抚，特别贫困缺乏的百姓迁徙安置到荆州、扬州的熟郡。现在虽然有西征讨羌的军役，应当优先处理东方各州的急务。”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公田的赋税全部给予贫民，随即提拔樊准与议郎吕仓一同担任光禄大夫。二月，乙丑日，派遣樊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发放粮食和借贷，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得以休养生息。
③夏季，发生旱灾。丙寅日，皇太后亲临洛阳官署以及若卢狱，审查囚犯。洛阳有个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因受刑拷打而自诬认罪，瘦弱困顿地被抬着出来，害怕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开时，抬头好像想要申诉。太后察觉并注视着他，立即叫人把他带回来询问情况，完全查明了冤屈的实情。当时就把洛阳令收押入狱治罪。太后还没有回宫，及时的大雨就降了下来。
④六月，京城以及四十个郡国发生大水，大风，雨雹。
⑤秋季，七月，金星进入北斗七星。
⑥闰月，广川王常保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⑦
癸未，蜀郡徼外羌举土内属。〔东观记曰：徼外羌薄申等八种举众降。儌，吉吊翻。〕
译癸未这一天，蜀郡边境以外的羌人举族归附汉朝。《东观汉记》记载：边境以外的羌人薄申等八个部落率领部众投降。“徼”字，音吉吊。
⑧冬，邓骘使任尚及从事中郎河内司马钧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平襄县，属汉阳郡。贤曰：故襄戎邑。零，音怜。〕尚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羌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而转运难剧。〔剧，甚也。胜，音升。〕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将作大匠属官有左、右校令各一人，秩六百石；左校令掌左工徒，右校令掌右工徒。校，户教翻。庞，皮江翻。〕先坐法输作若卢，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贤曰：言其耗损，不复于旧。〕重之以大军，〔重，直用翻。〕疲之以远戌，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穷，〔贤曰：两手相搏，言无计也。〕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复，扶又翻。〕臣愚以为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传曰：三年而治兵，入而表振旅。书曰：班师振旅。振，整也，整众而还也。〕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参建弃凉州之议，发于此书。〕休傜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霱，〔贤曰：霱，音如深翻。杜预注左传云：织霱，织缯布也。字释云：霱机缕也，又如沁翻。〕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民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懈，古隘翻。沮，在吕翻。〕书奏，会樊准上疏荐参，太后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十一月，辛酉，诏邓骘还师，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度。遣使迎拜骘为大将军。既至，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郊劳，〔胪，陵如翻。劳，力到翻。〕王、主以下候望于道，宠灵显赫，光震都鄙。〔王、主，诸王及诸公主也。邓骘西征，无功而还，当引罪求自贬以谢天下，据势持权，冒受荣宠，于心安乎！君子是以知其不终也。〕
⑨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羌居武都者为参狼种。参，所簪翻。〕上郡、西河诸杂种羌断陇道，寇钞三辅，〔断，丁管翻。钞，楚交翻。〕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寇三辅，即引兵走击，转战武功、美阳间，〔武功、美阳二县，属扶风。〕连破走之，羌稍退散。
⑩十二月，广汉塞外参狼羌降。〔此与武都参狼同种，而分居广汉塞外者也。〕
是岁，郡国十二地震。
三年〔（己酉、一○九）〕
①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
②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屯兵救三辅。仁战数不利，〔数，所角翻。〕当煎、勒姐羌攻没破羌县，〔破羌县，属金城县「郡」。〕锺羌政没临洮县，执陇西南部都尉。〔临洮县，陇西南部都尉治所。洮，土刀翻。〕
③三月，京师大饥，民相食。壬辰，公卿诣阙谢；诏「务思变复以助不逮。」〔变，改也；改过以复于善也。〕
④壬寅，司徒鲁恭罢。恭再在公位，〔和帝永元十二年，恭代吕盖为司徒；永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选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数十人，〔此谓恭府掾属之高第也。守，手又翻。〕而门下耆生〔耆，老也。〕或不蒙荐举，至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论语载孔子之言。〕诸生不有乡举者乎！」〔贤曰：言人患学之不习耳，若能究习，自有乡里之举，岂要待三公之辟乎！〕终无所言，亦不借之议论。学者受业，必穷核问难，〔难，乃旦翻。〕道成，然后谢遣之。学者曰：「鲁公谢与议论，不可虚得。」
⑤夏，四月，丙寅，以大鸿胪九江夏勤为司徒。
⑥三公以国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钱谷得为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各有差。〔五官，亦郎也。大夫，光禄、太中、中散、谏议大夫也。官府吏，给事诸官府者。贤曰：续汉志曰：执金吾，缇骑二百人。缇，赤黄色。营士，谓五校营士也。缇，丁礼翻，又丁奚翻。〕
⑦甲申，清河愍王虎威薨，无子。五月，丙申，
译⑧冬季，邓骘派遣任尚以及从事中郎河内人司马钧，率领各郡的军队，与羌人首领滇零等数万人交战于平襄，任尚的军队大败，死亡八千余人，羌人势力于是大为兴盛，朝廷无法制服他们。湟中各郡县，一石粟米价值一万钱，百姓死亡不计其数，而粮草转运极其艰难。因此，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先前因犯法被发配到若卢服劳役，他让儿子庞俊上书说：“如今西州流民动荡不安，而征发役使不停止，水灾不断，土地肥力无法恢复，再加上大军压境，用长途戍守使百姓疲惫，农业劳作消耗在转运粮草上，资财耗尽于征发徭役，田地无法开垦，庄稼无法收获，百姓束手无策陷入困境，对来年的秋天毫无指望，百姓力量枯竭，再也无法承受朝廷的命令。臣愚昧地认为，从万里之外运输粮草，远赴羌戎之地，不如集结军队休养士卒，等待羌人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当暂且整顿军队，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率凉州的士民迁移到三辅地区，免除徭役以帮助他们把握农时，停止繁杂的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富，让男子得以耕种，女子得以织布，然后蓄养精锐部队，趁羌人松懈沮丧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疆百姓的仇恨就能报复，败逃的耻辱就能洗雪了。”奏书呈上后，恰逢樊准上疏推荐庞参，太后随即从囚徒中提拔庞参，召见并任命他为谒者，派他向西督率三辅各军屯驻。十一月辛酉日，下诏让邓骘回师，留下任尚屯驻汉阳，作为各军的节度指挥。派遣使者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邓骘到达后，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在郊外慰劳，诸王及公主以下的人在道路上等候瞻望，恩宠显赫，光辉震动京城和边鄙。
⑨滇零自称天子，在北地招集武都参狼种羌人、上郡、西河等地的杂种羌人，切断陇道，侵扰劫掠三辅地区，向南进入益州，杀害了汉中太守董炳。梁慬接受诏令应当屯驻金城，听说羌人侵扰三辅，就率领军队迅速出击，转战于武功、美阳之间，连续击败羌人使其溃退，羌人逐渐退散。
⑩十二月，广汉塞外的参狼羌人投降。
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地震。
三年（己酉年，公元一〇九年）
①春季，正月庚子日，皇帝举行冠礼，赦免天下。
②派遣骑都尉任仁督率各郡屯兵救援三辅。任仁多次作战不利，当煎、勒姐羌人攻陷并吞并了破羌县，锺羌人攻陷了临洮县，俘虏了陇西南部都尉。
③三月，京城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杀食用。壬辰日，公卿前往宫门谢罪；下诏说：“务必思考改正过失以恢复善政，来辅助我的不足。”
④壬寅日，司徒鲁恭免职。鲁恭两次担任公位，选拔征辟的高才之士担任列卿、郡守的有数十人，而门下的老生有的没有得到推荐，以至于产生怨恨。鲁恭听说后，说：“学问不讲究研习，这是我的担忧，各位先生难道没有乡里的举荐吗！”始终没有说什么，也不借机议论。学者向他求学，他必定彻底核查问难，学业有成，然后才辞谢遣返。学者们说：“鲁公谢绝议论，不可凭空获得。”
⑤夏季，四月丙寅日，任命大鸿胪九江人夏勤为司徒。
⑥三公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奏请让官吏百姓缴纳钱粮可以获得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官中郎将、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等职位，各有差别。
⑦甲申日，清河愍王刘虎威去世，没有儿子。五月丙申日，
⑧六月，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千余寇代郡、上谷。〔考异曰：纪有涿郡，传无之。今从传。〕
⑨汉人韩琮随匈奴南单于入朝，〔汉人与匈奴错居，韩琮因事南单于。琮，徂宗翻。〕既还，说南单于云：〔说，式芮翻。〕「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反。
⑩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寇演海九郡，杀二千石、令、长；〔长，知两翻。〕遣侍御史巴郡庞雄督州郡兵击之，伯路等乞降，寻复屯聚。〔复，扶又翻。〕
▯九月，鴈门乌桓率众王无何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及南匈奴骨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下有「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合七千骑寇五原，与太守战于高渠谷，〔贤曰：东观记：战九原高梁谷。「渠」、「梁」相类，必有误。〕汉兵大败。
南单于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使匈奴中郎将也。种，音冲。〕冬十一月，以大司农陈国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庞雄为副，将五营及边郡兵二万余人，又诏辽东太守耿夔率鲜卑及诸郡〔章：甲十六行本「郡」下有「兵」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共击之。以梁慬行度辽将军事。雄、夔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薁，于六翻。鞬，居言翻。〕
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
▯乙亥，有星孛于天苑。〔晋书天文志：天苑十六星在昴、毕南，天子之苑囿，养兽之所也。孛，蒲内翻。〕
太后以阴阳不和，军旅数兴，〔数，所角翻。〕诏岁终飨遣卫士勿设戏作乐，〔西都之制，岁尽，卫卒交代，以临飨罢遣之。续汉志曰：飨遣故卫士仪：百官会，位定，谒者持节引故卫士入自端门，卫司马执幡钲护行。行定，侍御史持节慰劳，以诏恩问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言。毕，飨赐作乐，观以角抵。乐阕，罢遣，劝以农桑。〕减逐疫侲子之半。〔贤曰：侲子，逐疫之人也，音振。薛综注西京赋云：侲之言善也，善，童幼子也。续汉书曰：大傩，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阜制，执大飙。〕
四年〔（庚戊、一一○）〕
①春，正月，元会，彻乐，不陈充庭车。〔贤曰：每大朝会，必陈乘舆法物车辇于庭，以年饥，故不陈。〕
②邓骘在位，颇能推进贤士，荐何熙、李合等列于朝廷，〔合，曷阁翻。〕又辟弘农杨震、巴郡陈禅等置之幕府，天下称之。震孤贫好学，明欧阳尚书，通达博览，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杨震，字伯起，居弘农，在函谷关之西。〕教授二十余年，不答州郡礼命，〔礼，谓延聘之礼。命，谓辟置之命。〕众人谓之晚暮，〔谓岁月已老而出仕迟也。〕而震志愈笃。骘闻而辟之，时震年已五十余，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郡国志：东莱郡，在雒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当之郡，道经昌邑，〔昌邑县，属山阳郡。贤曰：昌邑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西北。〕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遗，于季翻；下同。〕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木﹖」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密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郡国志：涿郡，在雒阳东北千八百里。〕性公廉，子孙常蔬食、步行；〔食不鱼肉，行不车骑也。〕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为，于伪翻。〕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③张伯路复攻郡县，杀守令。〔复，扶又翻；下同。〕党众浸盛；诏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发幽、背诸郡兵，合数万人，征宛陵令扶风法雄为青州刺史，〔宛陵县，属河南尹。法，姓也。齐襄王法章之后，秦灭齐，子孙不敢称田姓，故以法为氏。〕与宗并力讨之。
④南单于围耿种数月，梁慬、耿夔击斩其别将于属国故城，〔班志：西河美稷县，属国都尉治，故城盖在美稷县界。将，即亮翻；下同。〕单于自将迎战，慬等复破之，单于遂引还虎泽。〔班志：西河郡谷罗县，虎泽在西北
译⑧六月，渔阳乌桓与右北平的胡人一千多人侵犯代郡、上谷。〔考异说：《本纪》中有涿郡，《列传》中没有。现在依从《列传》。〕
⑨汉人韩琮跟随匈奴南单于入朝，〔汉人与匈奴杂居，韩琮因此侍奉南单于。琮，音丛。〕返回后，劝说南单于说：〔说，音税。〕“关东地区水灾严重，百姓饥饿死尽，可以进攻。”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反叛。
⑩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人侵犯沿海九郡，杀害郡守、县令、县长；〔长，音掌。〕派遣侍御史巴郡人庞雄督率州郡军队讨伐他们，张伯路等人请求投降，不久又聚集军队。〔复，音福。〕
〇九月，雁门乌桓率领众王无何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人以及南匈奴骨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下有“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校本同。〕合共七千骑兵侵犯五原，与太守在高渠谷交战，〔贤说：《东观汉记》：在九原高梁谷交战。“渠”、“梁”字形相似，必定有错误。〕汉军大败。
南单于在美稷围困中郎将耿种。〔即使匈奴中郎将。种，音冲。〕冬十一月，任命大司农陈国人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中郎将庞雄为副手，率领五营及边郡军队两万多人，又诏令辽东太守耿夔率领鲜卑及各郡〔章：甲十六行本“郡”下有“兵”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某本同；退斋校本同。〕共同讨伐他们。任命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事务。庞雄、耿夔攻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击败了他。〔薁，音郁。鞬，音坚。〕
十二月，辛酉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〇乙亥日，有彗星出现在天苑星宿。〔《晋书·天文志》：天苑十六星在昴宿、毕宿之南，是天子的苑囿，饲养野兽的地方。孛，音倍。〕
太后认为阴阳不和，战争频繁兴起，〔数，音朔。〕下诏年终遣送卫士时不要安排戏乐，〔西汉的制度，年底，卫士换防，通过临别宴饮遣散他们。《续汉书·礼仪志》说：遣送旧卫士的仪式：百官聚会，就位，谒者持节引导旧卫士从端门进入，卫司马执幡钲护卫行进。队伍排列整齐后，侍御史持节慰问，以诏恩询问疾苦，接受他们的奏章和想说的话。完毕后，宴饮赏赐并奏乐，观看角抵戏。音乐结束，遣散，勉励从事农桑。〕减少逐疫侲子人数的一半。〔贤说：侲子，是逐疫的人，音振。薛综注《西京赋》说：侲的意思是善，善，指年幼的孩子。《续汉书》说：大傩仪式，选中黄门子弟年龄在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都戴赤帻阜制，执大飙。〕
四年〔（庚戊、一一○）〕
①春，正月，元旦朝会，撤去音乐，不陈列充庭车。〔贤说：每次大朝会，必定在庭院陈列皇帝法物车辇，因为年成饥荒，所以不陈列。〕
②邓骘在位，很能推举贤士，推荐何熙、李合等人位列朝廷，〔合，音合。〕又征辟弘农人杨震、巴郡人陈禅等人安置在幕府，天下人称颂他。杨震孤苦贫寒但好学，精通欧阳《尚书》，通达博览，各位儒生为他作语说：“关西孔子杨伯起。”〔杨震，字伯起，住在弘农，在函谷关之西。〕教书二十多年，不回应州郡的礼聘和征召，〔礼，指延聘的礼节。命，指征召的命令。〕众人说他出仕太晚，〔指岁月已老而出仕迟。〕但杨震志向更加坚定。邓骘听说后征辟他，当时杨震年龄已五十多岁，多次升迁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郡国志》：东莱郡，在洛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前往郡任所，途经昌邑，〔昌邑县，属山阳郡。〕以前所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夜里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遗，音畏；下同。〕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深夜没人知道。”杨震说：“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么说没人知道！”王密羞愧地退出。后来转任涿郡太守，〔《郡国志》：涿郡，在洛阳东北一千八百里。〕性情公正廉洁，子孙常常吃蔬菜、步行；〔不吃鱼肉，出行不乘车骑。〕旧友有人想让他置办产业，〔为，音伪。〕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用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③张伯路又攻击郡县，杀害郡守县令。〔复，音福；下同。〕党羽逐渐兴盛；下诏派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征发幽州、冀州各郡军队，合共数万人，征召宛陵令扶风人法雄为青州刺史，〔宛陵县，属河南郡。法，姓。齐襄王法章的后代，秦灭齐，子孙不敢称田姓，所以以法为氏。〕与王宗合力讨伐他。
④南单于围困耿种数月，梁慬、耿夔在属国故城攻击斩杀其别将，〔《汉书·地理志》：西河美稷县，属国都尉驻地，故城大概在美稷县界。将，音匠；下同。〕单于亲自率领军队迎战，梁慬等人又击败了他，单于于是率领军队退回到虎泽。〔《汉书·地理志》：西河郡谷罗县，虎泽在西北〕
⑤丙午，诏减百官及州郡县奉各有差。〔奉，读曰俸。〕
⑥二月，南匈奴寇常山。
⑦滇零遣兵寇褒中，〔褒中县，属汉中郡，古褒国也。贤曰：今梁州褒城县。〕汉中太守郑勤移屯褒中。
任尚军久出无功，民废农桑，乃诏尚将吏民，〔章：甲十六行本「民」作「兵」；乙十一行本石。〕还屯长安，罢遣南阳颍川、汝南吏士。
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贤曰：汉官仪；京兆虎牙、扶风都尉，以凉州近羌，数犯三辅，将兵卫护园陵。扶风都尉居雍，故俗人称雍营。西京三辅，京兆有京辅都尉，冯翊有左辅都尉，扶风有右辅都尉。〕
谒者庞参说邓骘，〔说，输芮翻。〕「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骘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会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日以相补，犹有所完，〔怀，音怪。〕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章：甲十六行本「保」下有「公卿皆以为然」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郎中陈国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策，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字，劬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弃之，此不可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陇西、安定、北地，皆凉州所部。凉州既弃，则三辅为极边。〕则园陵单外，此不可二也。喭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贤曰：说文：喭，传言也。前书，秦、汉以来，山西出将，山东出相。秦时，郿白起，频阳王翦；汉兴，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广、李察，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皆名将也。丞相则萧、曹、魏、邴、韦、平、孔、翟之类也。〕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土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锐，蒙矢石于行陈，〔行，户刚翻。陈，读曰阵。〕父死于前，子战于后，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为，于伪翻。〕今推而捐之，〔推，通回翻。〕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虽赴义从善之人，不能无恨。如卒然起谋，〔卒，读曰猝。〕因天下之饥敝，乘海内之虚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帅，〔量，音良。帅，所类翻。〕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贲，音奔。将，即亮翻。〕犹恐不足当御；如此，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复，扶又翻。〕此不可三也。〔是后北宫伯玉、王国、阎忠、马腾、韩遂之变，卒如诩言。贤曰：席卷，言无余也。前书曰：云彻席卷，后无余灾也。余谓席卷者，言其势便易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死其疽食侵淫而无限极也！」〔贤曰：疽，痈疮也。余谓食者，言其侵食肌肉也。考异曰：庞参虞诩传皆云，「四年，羌转盛，故有弃凉州之画，又干说邓骘，」则是骘未以丧罢以前明矣。而虞诩传中言「诩辟太尉李修府为郎中，说李修，」修以五年正月方自光禄勋拜太尉。按袁纪，「四年春匈奴寇常山」下载「骘欲弃凉州，诩说太尉张禹」，又其言语小异于范书，此近得实，今从之。〕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几败国事！」〔微，无也。几，居希翻。〕诩因说禹：「收罗凉土豪桀，〔说，输芮翻。〕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守，式又翻。朝，直遥翻。〕令诸府各辟数人，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掾，俞绢翻。长，知两翻；下同。〕
邓骘由是恶诩，欲以吏法中伤之。〔恶，乌路翻。中，竹仲翻。〕会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朝歌县，属河内郡。贤曰：朝歌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故旧皆吊之，〔谓其将得罪也。〕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以斤斧自喻也。别，彼列翻。〕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谒
译丙午日，下诏削减百官以及州、郡、县官员的俸禄，各有等级差别。〔奉，读作俸。〕
二月，南匈奴侵犯常山。
滇零派遣军队侵犯褒中，〔褒中县，隶属于汉中郡，是古褒国所在地。贤曰：即今梁州褒城县。〕汉中太守郑勤将驻军迁移到褒中。
任尚的军队长期出征没有战功，百姓荒废了农桑，于是下诏让任尚率领官吏和士兵，〔章：甲十六行本“民”作“兵”；乙十一行本作“石”。〕回师驻扎在长安，遣散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吏和士兵。
乙丑日，初次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如同西汉三辅都尉的旧例。〔贤曰：《汉官仪》记载：京兆虎牙都尉、扶风都尉，因为凉州靠近羌人，屡次侵犯三辅地区，所以派兵保卫守护皇家陵园。扶风都尉驻守在雍，所以俗人称雍营。西汉三辅地区，京兆有京辅都尉，冯翊有右辅都尉，扶风有右辅都尉。此处原文似有脱误，依常理及贤注，应为京兆有京辅都尉，冯翊有左冯翊都尉，扶风有右扶风都尉。〕
谒者庞参劝说邓骘，〔说，读作shuì。〕“将边境郡县中不能自保的居民迁入三辅地区”，邓骘认为他说得对，想要放弃凉州，集中兵力防守北边。于是召集公卿集会商议，邓骘说：“譬如衣服破旧损坏，每天互相修补，还能有所保全，〔怀，音怪。〕如果不这样做，将会两方面都无法保住。”〔章：甲十六行本“保”下有“公卿皆以为然”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退斋校同。〕
郎中陈国人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如果采用大将军的策略，有三点不可行：先帝开拓疆土，辛勤劳作后才安定，如今却害怕小的耗费，举起来就抛弃，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凉州既然被放弃，就把三辅作为边塞，〔陇西、安定、北地，都是凉州管辖的地方。凉州既然被放弃，那么三辅就成了极边。〕那么皇家陵园就处于外面，这是第二点不可行。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贤曰：《说文》：喭，传言也。《汉书》：秦、汉以来，山西出将，山东出相。秦国时，郿县的白起，频阳的王翦；汉朝兴起，义渠的公孙贺、傅介子，成纪的李广、李察，上邽的赵充国，狄道的辛武贤，都是名将。丞相则有萧何、曹参、魏相、邴吉、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之类的人。〕烈士武臣，大多出自凉州，当地风俗刚猛，习惯于军事。如今羌人、胡人之所以不敢进入占据三辅成为心腹之患，是因为凉州在他们后面的缘故。凉州的士民之所以冲锋陷阵，冒着箭石在行列中作战，〔行，读作háng。陈，读作阵。〕父亲死在前面，儿子战在后面，没有回头顾惜之心，是因为臣属于汉朝的缘故。〔为，读作wèi。〕如今推开并抛弃他们，〔推，读作tuī。〕割裂并舍弃他们，百姓安土重迁，一定会伸长脖子怨恨说：‘中原朝廷把我们抛弃给夷狄！’即使是赴义向善的人，也不能没有怨恨。如果突然发生谋反，〔卒，读作cù。〕趁着天下的饥荒困顿，乘全国虚弱，豪杰英雄聚集，衡量才能设立统帅，〔量，读作liáng。帅，读作shuài。〕驱使氐人、羌人作为前锋，席卷向东，即使是孟贲、夏育做士兵，姜太公做将领，〔贲，读作bēn。将，读作jiàng。〕还恐怕不足以抵挡；这样，那么函谷关以西，皇家陵园和旧都就不再是汉朝所有了，〔复，读作fù。〕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此后北宫伯玉、王国、阎忠、马腾、韩国之变，最终正如虞诩所言。贤曰：席卷，是说没有剩余。《汉书》说：云彻席卷，后无余灾。我认为席卷，是说其形势便利容易。〕议论的人用修补衣服还能有所保全来比喻，虞诩说那是毒疮侵蚀肌肉而没有极限！”〔贤曰：疽，痈疮。我认为食，是说侵蚀肌肉。考异曰：庞参、虞诩传都记载，“四年，羌人势力转盛，所以有放弃凉州的计划，又干说邓骘”，这说明邓骘在丧期未满以前就明白了。而虞诩传中记载“虞诩被太尉李修府征辟为郎中，劝说李修”，李修在五年正月才从光禄勋拜为太尉。按照《袁纪》，在“四年春匈奴侵犯常山”下记载“邓骘想要放弃凉州，虞诩劝说太尉张禹”，而且言语与《范书》稍有不同，这更接近事实，现在采纳它。〕
张禹说：“我的想法没有达到这个深度，如果没有你的话，几乎败坏了国家大事！”〔微，无也。几，读作jī。〕虞诩于是劝说张禹：“收罗凉州的豪杰，〔说，读作shuì。〕把他们的牧守子弟引进朝廷，〔守，读作shǒu。朝，读作cháo。〕让各府各自征辟几个人，对外用来鼓励激励报答他们的功劳勤勉，对内用来约束防止他们的邪念。”张禹认为他的话好，再次召集四府官员，都听从了虞诩的建议。于是征辟西州的豪杰为掾属，任命牧守、长吏的子弟为郎官，用来安慰他们。〔掾，读作yuàn。长，读作zhǎng；下同。〕
邓骘因此厌恶虞诩，想用吏法中伤他。〔恶，读作wù。中，读作zhòng。〕恰逢朝歌贼人宁季等几千人攻杀长吏，聚集连年，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朝歌县，隶属于河内郡。贤曰：朝歌故城，在今天的卫州卫县西。〕老朋友都慰问他，〔认为他将获罪。〕虞诩笑着说：“事情不躲避困难，是臣子的职责。不遇到盘根错节，无法辨别利器，〔以斤斧自喻。别，读作bié。〕这正是我立功的时候啊！”刚到任，拜见
河内太守马棱。棱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乃在朝歌，甚为君忧之！」〔为，于伪翻。〕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愿明府不以为忧！」棱曰：「何以言之﹖」诩曰：「朝歌者，韩、魏之郊，〔贤曰：韩界上党，魏界河内，相接太行，故云郊也。〕背太行，〔背，蒲妹翻。行，户刚翻。〕临黄河，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劫库兵，守成皋，断天下右臂，〔贤曰：右臂，喻要便也。余谓右臂之说祖张仪，见三卷周赧王四年。断，丁管翻。〕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厌权，愿宽假辔策，勿令有所拘阂而已。」〔诩欲用度外之人以制群盗，恐邵守循常袭故，以文法绳之，故先以此言于棱。贤曰：阂，与碍同。〕及到官，设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百官志：县有廷掾，犹郡之五官掾也，监乡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史则有狱史、佐史、斗食、令史、掾史、干小史。〕其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会，悉贳其罪，〔此三等人皆恶少年负宿罪者也，悉贳之，使入贼为间。为，于伪翻。贳，始制翻。〕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诱贼出劫掠而伏兵杀之。诱，音酉。〕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线缝其裙，有出市里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县境皆平。
译河内太守马棱说：“您是儒生，应当在朝廷中谋划国事，如今却在朝歌任职，我非常为您担忧！”荀诩说：“这些贼寇不过是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只求温饱罢了，希望太守不必为此担忧！”马棱问：“为什么这么说呢？”荀诩说：“朝歌是韩国和魏国的边郊，背靠太行山，面临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的流亡百姓数以万计，贼寇不知道打开粮仓招揽众人，劫取库中兵器，守住成皋，切断天下的右臂，这不足以令人担忧。现在贼寇势力正盛，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用兵不排斥权变，希望太守放宽约束，不要让他们受到拘束阻碍罢了。”等到荀诩到任，设立三个等级来招募壮士，从掾史以下各级官吏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其中攻击抢劫的为上等，伤人偷盗的为中等，不从事家业的为下等，共收得一百多人。荀诩为他们设宴款待，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行，派他们进入贼寇中引诱贼寇出来劫掠，然后埋伏军队等待他们，于是杀死贼寇数百人。又暗中派遣贫穷但会缝纫的人受雇制作贼寇的衣服，用彩线缝制他们的裙子，有出来到街市里的，官吏就立即逮捕他们。贼寇因此惊恐溃散，都称荀诩为神明，县境全部平定。
⑧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梁慬、耿种将步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怖，普布翻。〕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贤曰：顾，反也。让，责也。反顾责韩琮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帽徒跣，对庞雄等拜陈，道死罪。〔自陈谢罪，言当死也。〕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钞，楚交翻。〕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余人。会熙卒，即拜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还，为大鸿胪。
⑨先零羌复寇褒中，〔复，扶又翻；下同。〕郑勤欲击之，主簿段崇谏，以为「虏乘胜，锋不可当，宜坚守待之。」勤不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余人，段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周原伯之后有原庄公。又晋卿先轸邑于原，子孙以为氏。又孔子弟子有原宪。〕以身扞刃，与勤俱死。〔郡门下有掾有史。〕徒〔张：「徒」一脱「于是」二字。〕金城郡居襄武。〔襄武县，属陇西郡。贤曰：今渭州县。〕
戊子，杜陵园火。〔宣帝陵园也。〕
癸巳，郡国九地震。
夏，四月，六州蝗。〔东观记曰：司隶、豫、兖、徐、青、冀六州。〕
丁丑，赦天下。
▯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战，破走之。会赦到，〔赦书到也。〕贼以军未解甲，不敢归降。〔降，户江翻。〕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议，〔刺史，青州刺史；太守，青州所部诸郡太守。〕皆以为当遂击之，法雄曰：「不然。兵凶器，战危事，〔贤曰：史记范蠡之辞。〕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若乘船浮海，深入远岛，〔岛，都老翻。水中有山曰岛。〕攻之未易也。〔易，以豉翻。〕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心，势必解散，然后图之，可不战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贼闻，大喜，乃还所略人；而东莱郡兵独未解甲，贼复惊恐，遁走辽东，止海岛上。〔果如法雄之言。〕
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
骑都尉任与羌战累败，而兵士放纵，槛车征诣廷尉，死。护羌校尉段禧卒，复以前校尉侯霸代之，移居张掖。〔永初二年，侯霸以众羌反叛免。护羌校尉时居狄道。按水经注，羌水出湟中西南山下，径护羌城东，故护羌校尉治，又东径临羌城西。护羌校尉盖治金城郡临羌县界也。然宣帝置护羌校尉，本治金城令居，东都定河、陇之后，护羌校尉治安夷县，既而自安夷徙临羌。侯霸先居陇西狄道，以羌叛而临羌不可居也；今移居张掖，以陇西残破，复渡河而西。〕
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贤曰：益州郡故城，在今昆州晋宁县。〕
皇太后母新野君病，〔续汉志曰：妇人封君，仪比公主，油鞬軿车，带绶，以采组为绲带，各如其绶色，黄金辟邪加其首为带。〕太后幸其第，连日宿止；三公上表固争，乃还宫。冬，十月，甲戌，新野君薨，使司空护丧事，仪比东海恭王。〔恭王，事见四十四卷明帝永平元年。〕邓骘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许，以问曹大家，大家上疏曰：「妾闻谦让之风，德莫大焉。今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贤曰：四舅，谓骘、悝、弘、阊也。〕而以方垂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贤曰：谓有纤微之过，则推让之美失也。〕太后乃许之。及服除，诏骘复还辅朝政，〔朝，直遥翻。〕更授前封，〔帝即阼之初，封骘、悝、弘、阊，皆辞不受。〕骘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位次三公卜，特进。侯上，〔贤曰：在特进及侯之上。请，才性翻，又如字。〕其有大议，乃诣朝堂，与公卿参谋。
太后诏阴后家属皆归故郡，〔阴后家南徙事见上卷和帝永元十四年。归故郡，归南阳也。〕还其资财五百余万。
五年〔（辛亥、一一一）〕
①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丙戌，郡国十地震。
③己丑，太尉张禹免。甲申，以光禄勋颍川李修为太尉。
④先零羌寇河东，至河内，〔零，音怜。〕百姓相惊，多南奔渡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北
译⑧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他突发急病，无法进军；派遣庞雄与梁慬、耿种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六千人攻打虎泽，军营相连，逐渐向前推进。单于见各路军队一起进发，非常恐惧，回头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已经死绝了，现在这些是什么人！”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朝廷答应了。单于脱去帽子，赤着脚，对着庞雄等人跪拜陈述，说自己罪该万死。于是赦免了他，对待他像以前一样，于是归还了所掠夺的汉人男女，以及羌人掠走转卖到匈奴中的，共计一万多人。恰逢何熙去世，就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返回，担任大鸿胪。
⑨先零羌再次侵犯褒中，郑勤想要攻击他们，主簿段崇劝谏，认为“敌人乘着胜势，锋芒不可抵挡，应该坚守等待他们。”郑勤不听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多人，段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用身体抵挡刀刃，与郑勤一起死去。于是将郡治迁到襄武。
戊子日，杜陵园发生火灾。
癸巳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六个州发生蝗灾。
丁丑日，大赦天下。
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续交战，打败并击退了他。恰逢赦令到达，贼人因为军队还没有解除武装，不敢归降。王宗召集刺史、太守共同商议，都认为应当随即攻击他们，法雄说：“不对。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勇猛不可依赖，胜利不可必定。贼人如果乘船渡海，深入遥远的岛屿，攻打他们就不容易了。趁着有赦令，可以暂且罢兵来安抚诱导他们的心，局势必然解散，然后再图谋他们，可以不战而定。”王宗认为他的话好，就罢兵。贼人听说，非常高兴，于是归还了所掠夺的人；而东莱郡的军队唯独没有解除武装，贼人又惊恐，逃跑到辽东，停留在海岛上。
秋季，七月，乙酉日，三个郡发生大水。
骑都尉任与羌人作战屡次失败，而士兵放纵，用囚车征召到廷尉，被处死。护羌校尉段禧去世，又任命前任校尉侯霸代替他，移居张掖。
九月，甲申日，益州郡发生地震。
皇太后的母亲新野君生病，太后前往她的府第，连续几天住宿；三公上表坚决争辩，太后才返回宫中。冬季，十月，甲戌日，新野君去世，派遣司空护持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邓骘等人请求辞职守丧，太后想要不允许，以此询问曹大家，曹大家上疏说：“我听说谦让的风气，德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现在四位舅舅深深秉持忠孝，引身自退，而因为四方尚未平定，拒绝而不允许，如果以后有丝毫过错加在今天，实在担心推让的美名不可再得。”太后于是允许了他们。等到服丧期满，下诏邓骘再次回来辅佐朝政，重新授予以前的封爵，邓骘等人叩头坚决推让，于是作罢。于是都奉命参加朝请，位次在三公之下，特进之上，其有大议，才到朝堂，与公卿共同参谋。
太后下诏阴后家属都回到原郡，归还他们的资财五百多万。
五年
①春季，正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
丙戌日，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③己丑日，太尉张禹被免职。甲申日，任命光禄勋颍川人李修为太尉。
④先零羌侵犯河东，到达河内，百姓互相惊扰，大多向南奔逃渡过黄河，派遣北军中候朱宠率领五营士兵屯驻孟津，
军中候，掌监屯骑、越骑、步兵、长少、射声五营。续汉志曰：旧有中垒校尉，领军营垒之事；中兴，省中垒，但置中候以监五营。洪氏隶释曰：按祝睦后碑书为「北军军中候」，则知此亦省文耳。〕诏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缮作坞候六百一十六所。〔郡国四，皆属冀州。惧羌自河东、河内北入冀州界，故作坞候以备之。〕羌既转盛，而缘边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长，知两翻。上，时掌翻。〕三月，诏陇西徙襄武，〔陇西郡，本治狄道。考异曰：上云「金城徙襄武」，纪传皆然。或者二郡皆寄治于襄武欤！〕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上郡治〔章：甲十六行本「治」作「徙」；乙十一行本同。〕衙。〔贤曰：安定郡，今冱州也。美阳故城，在今武功县北。北地郡，今宁州。池阳县故城，在今泾阳县北。上郡，今绥州也。衙县故城，在今同州白水县东北。左传秦、晋战于彭衙，即此也。余按郡国志，美阳县，属扶风；池阳、衙二县，属冯翊。衙，音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乐，音洛。〕遂乃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积，子赐翻。聚，慈喻翻。〕时连旱蝗饥荒，而驱慂劫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羽，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慂，与蹙同。丧，息浪翻。〕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贤曰：羊头山，在上党郡谷远县。复，扶又翻；下同。〕乃罢孟津屯。
译军中候，掌管监督屯骑、越骑、步兵、长少、射声这五营。《续汉书·百官志》说：过去设有中垒校尉，统领军营壁垒的事务；光武中兴后，撤销了中垒校尉，只设置中候来监督五营。洪适《隶释》说：查祝睦后碑上写的是“北军军中候”，可知这里也是省略了文字。）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坞堡和候望亭六百一十六所。（这四个郡国，都属于冀州。担心羌人从河东、河内向北进入冀州境内，所以修筑坞堡和候望亭来防备他们。）羌人势力既然日益强盛，而沿边郡守、县令、县长大多是内地郡县的人，都没有坚守作战的意愿，都争着上书请求迁移郡县以躲避寇难。（“长”，读作“zhǎng”。“上”，读作“shàng”。）三月，诏令陇西郡迁治襄武，（陇西郡，原本治所在狄道。《考异》说：上文说“金城郡迁治襄武”，纪传都是这样记载的。莫非是两个郡都暂驻在襄武吗？）安定郡迁治美阳，北地郡迁治池阳，上郡治所迁往衙县。（贤曰：安定郡，即今天的冱州。美阳故城，在今天武功县北面。北地郡，即今天的宁州。池阳县故城，在今天泾阳县北面。上郡，即今天的绥州。衙县故城，在今天同州白水县东北。《左传》记载秦、晋在彭衙交战，就是这里。我查《郡国志》，美阳县，属于扶风郡；池阳、衙二县，属于冯翊郡。衙，读作“yá”。）百姓眷恋故土，不愿离开旧居，（“乐”，读作“lè”。）于是官府便割毁他们的庄稼，拆毁房屋，夷平营垒壁垒，破坏积蓄物资。（“积”，读作“zī”。“聚”，读作“cù”。）当时连年旱灾、蝗灾和饥荒，又加以驱赶逼迫和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四散逃亡，沿途死亡，有的抛弃年老父母，有的沦为别人的奴仆婢妾，损失超过一半。（“慂”，与“蹙”同义。“丧”，读作“sàng”。）再次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攻打羌人，击败了他们；（贤曰：羊头山，在上党郡谷远县。“复”，读作“fù”；下文相同。）于是撤除了孟津的驻军。
⑤夫余王寇乐浪。〔夫余为寇始此。夫，音扶。乐浪，音洛琅。〕高句骊王宫与濊貊寇玄菟。〔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濊，音秽。貊，莫百翻。菟，同都翻。〕
⑥夏，闰四月，丁酉，赦凉州、河西四郡。
⑦海贼张伯路复寇东莱，青州刺史法雄击破之；贼逃还辽东，辽东人李久等共斩之，〔张伯路永初三年作乱，至是始平。〕于是州界清静。
⑧秋，九月，汉阳人杜琦及弟季贡、同郡王信等与羌通谋，聚众据上邽城。冬，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遣客杜习刺杀琦；〔刺，七亦翻。〕封习奸侯。杜季贡、王信等将其众据樗泉营。
六年〔（壬子、一一二）〕
①春，正月，甲寅，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孰，〔谓为土室蓄火，使土气蒸郁而养之，强使成熟也。前书召信臣传曰：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覆以屋庑，昼夜然蕴火，待温气乃生。强，其两翻。〕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夭，于兆翻；短折曰夭。长，知两翻。〕岂所以顺时育物乎！传曰：『非其时不食。』〔贤曰：论语曰：不时不食。言非其时物，则不食之。前书，召信臣曰：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时熟乃上进也。上，时掌翻。〕凡所省二十三种。〔种，章勇翻。〕
②三月，十州蝗。
③夏，四月，乙丑，司空张敏罢。己卯，以太常刘恺为司空。
诏建武元功二十八将皆绍封。
⑤五月，旱。
⑥丙寅，诏令中二千石下至黄绶，一切秩。〔董巴舆服志：中二千石，青绶；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四年，减百官奉，今复之。〕
⑦六月，壬辰，豫章员溪原山崩。〔豫章郡，在雒阳南二千七百里，属扬州。〕
辛巳，赦天下。
⑨侍御史唐喜讨汉阳贼王信，破斩之。杜季贡亡，从滇零。是岁，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种狼莫为其计策，〔滇，音颠。零，音怜。少，诗照翻。种，章勇翻。〕以季贡为将军，别居丁奚城。〔按东观记，丁奚城在北地郡灵州县。〕
七年〔（癸丑、一一三）〕
①春，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
②夏，四月，乙未，平原怀王胜薨，无子，太后立乐安夷王宠子得为平原王。
③丙申晦，日有食之。
④秋，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击先零别部牢羌于安定，〔零，音怜。〕获首虏千人。
蝗。
元初元年〔（甲寅、一一四）〕
①春，正月，甲子，改元。
②二月，乙卯，日南地坼，长百余里。〔东观记曰：坼长百八十二里，广五十六里。长，直亮翻。〕
③三月，癸亥，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二月己卯，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食。」本志及袁纪皆云「三月己卯，日南地坼。」按长历，是年二月壬辰朔，无己卯；三月壬戌朔，癸酉十二日，不应日食。二月当是乙卯，三月当是癸亥。〕
④诏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六〔章：甲十六行本「六」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所，皆作坞壁，设鸣鼓，以备羌寇。〔自太行北至恒山，限隔并、冀，其间多有谷道以相通，今于冲要之地作坞壁以备羌寇。〕
⑤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京师及郡国五旱，蝗。
⑦五月，先零羌寇雍城。〔右扶风雍县城也。雍，于用翻。〕
⑧蜀〔章：甲十六行本「蜀」上有「秋七月」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郡夷寇蚕陵，杀县令。〔蚕陵县，属蜀郡。贤曰：蚕陵故城在今翼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以名焉。〕
⑨九月，乙丑，太尉李修罢。
⑩羌豪号多与诸种钞掠武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救之，〔按范书，板楯蛮夷者，秦昭让王时射杀白虎有功，昭王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杀人者得以倓钱赎死。高祖为汉王，发夷人以定三秦，复其渠帅七姓不输租赋，余户乃岁入賨钱，口四十。世号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数陷陈，喜歌舞，高祖为制巴渝舞。蛮盖挟板楯而战，因
译⑤夫余王侵犯乐浪。〔夫余开始为寇就是这时。夫，音扶。乐浪，音洛琅。高句骊王宫与濊、貊侵犯玄菟。〔句，读原字，又音驹。骊，音力知。濊，音秽。貊，音莫百。菟，音同都。〕
⑥夏季，闰四月，丁酉日，赦免凉州、河西四郡的罪人。
⑦海贼张伯路再次侵犯东莱，青州刺史法雄击破了他；贼人逃回辽东，辽东人李久等人共同斩杀了他，〔张伯路在永初三年作乱，到这时才平定。〕于是州境清静。
⑧秋季，九月，汉阳人杜琦以及弟弟杜季贡、同郡的王信等人与羌人勾结谋划，聚集部众占据上邽城。冬季，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派遣门客杜习刺杀了杜琦；〔刺，音七亦。〕封杜习为奸侯。杜季贡、王信等人率领部众占据樗泉营。
六年〔（壬子、一一二）〕
①春季，正月，甲寅日，下诏说：“凡是进献新出的美味，大多不合时节，有的用郁蒸的方法强行催熟，〔指建造土室积蓄火气，使土气蒸郁而培育它，强行使它成熟。前书《召信臣传》说：太官园种植冬天生长的葱韭，用房屋覆盖，昼夜燃烧蕴火，等待温暖之气才生长。强，音其两。〕有的挖掘萌芽，味道尚未成熟就夭折生长，〔夭，音于兆；短命早死叫夭。长，音知两。〕这难道是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方法吗！《传》说：‘不是当令的时节不吃。’〔贤曰：《论语》说：不是当令的时节不吃。意思是说不是当令的物产，就不吃它。前书，召信臣说：不是当令的物产，对人有害，不适宜用来供奉供养。〕从今以后，应当供奉祠陵庙以及供给皇帝使用的，都必须等到当令才进献。”〔当令成熟才进献。上，音时掌。〕总共省去了二十三种。〔种，音章勇。〕
②三月，十个州发生蝗灾。
③夏季，四月，乙丑日，司空张敏被罢免。己卯日，以太常刘恺担任司空。
下诏让建武年间元功二十八将都继承封爵。
⑤五月，发生旱灾。
⑥丙寅日，下诏让中二千石以下直到黄绶的官员，一律恢复俸禄。〔董巴《舆服志》：中二千石，佩青绶；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佩黄绶。四年，削减百官俸禄，现在恢复它。〕
⑦六月，壬辰日，豫章郡员溪原山崩塌。〔豫章郡，在洛阳南二千七百里，隶属扬州。〕
辛巳日，赦免天下罪人。
⑨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贼人王信，击破并斩杀了他。杜季贡逃亡，跟随滇零。这一年，滇零去世，儿子零昌继位，年纪尚小，同族的狼莫为他出谋划策，〔滇，音颠。零，音怜。小，音诗照。种，音章勇。〕任命杜季贡为将军，另外驻扎在丁奚城。〔按《东观记》，丁奚城在北地郡灵州县。〕
七年〔（癸丑、一一三）〕
①春季，二月，丙午日，十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②夏季，四月，乙未日，平原怀王刘胜去世，没有儿子，太后立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刘得为平原王。
③丙申日晦，发生日食。
④秋季，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在安定击打先零别部牢羌，〔零，音怜。〕斩获首级和俘虏千人。
发生蝗灾。
元初元年〔（甲寅、一一四）〕
①春季，正月，甲子日，改年号。
②二月，乙卯日，日南郡地裂，长百余里。〔《东观记》说：地裂长一百八十二里，宽五十六里。长，音直亮。〕
③三月，癸亥日，发生日食。〔考异说：帝纪，‘二月己卯，日南地裂。三月癸酉。日食。’本志及袁纪都说‘三月己卯，日南地裂。’按长历，这一年二月壬辰朔，没有己卯；三月壬戌朔，癸酉是十二日，不应发生日食。二月应当是乙卯，三月应当是癸亥。〕
④下诏派遣军队屯驻在河内通谷冲要三十六〔章：甲十六行‘六’作‘三’；乙十一行同；孔本同。〕处，都建造坞壁，设置鸣鼓，以防备羌寇。〔自太行山北至恒山，阻隔并州、冀州，其间多有谷道相通，现在在冲要之地建造坞壁以防备羌寇。〕
⑤夏季，四月，丁酉日，赦免天下罪人。
京师及五个郡国发生旱灾，蝗灾。
⑦五月，先零羌侵犯雍城。〔右扶风雍县城。雍，音于用。〕
⑧蜀〔章：甲十六行‘蜀’上有‘秋七月’三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郡夷人侵犯蚕陵，杀死县令。〔蚕陵县，隶属蜀郡。贤曰：蚕陵故城在今天翼州翼水县西，有蚕陵山，因此命名。〕
⑨九月，乙丑日，太尉李修被罢免。
⑩羌族豪帅号多与各部族抢劫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救援他们，〔按范书，板楯蛮夷，秦昭襄王时射杀白虎有功，昭王免除夷人顷田的租税，十妻不算，伤人者论处，杀人者得以用倓钱赎死。高祖为汉王时，征发夷人平定三秦，免除其渠帅七姓的租赋，其余户每年缴纳賨钱，每人四十。世称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他们多居住在水边，天性刚劲勇敢，多次陷阵，喜欢歌舞，高祖为他们制作了巴渝舞。蛮人大概挟持板楯而战，因此
以为名。楯，食尹翻。倓，徒滥翻。賨，藏宗翻。〕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与蛮共击破之。〔百官志：郡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掾，俞绢翻。〕号多走还，断陇道，与零昌令，〔断，丁管翻。零，音怜。〕侯霸、马贤与战于枹罕，破之。〔枹罕县，属陇西郡，唐之河州。枹，音肤。〕
译作为名号。楯，读作食尹。倓，读作徒滥。賨，读作藏宗。〕汉中郡五官掾程信率领郡兵与蛮族共同击溃了他们。〔《百官志》记载：郡中设有五官掾，负责管理功曹及诸曹事务。掾，读作俞绢。〕号多逃回，切断陇道，与零昌约定，〔断，读作丁管。零，读作怜。〕侯霸、马贤在枹罕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枹罕县，隶属于陇西郡，即唐代的河州。枹，读作肤。〕
▯辛未，以大司农山阳司马苞为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凉州刺史皮杨〔姓谱：皮，樊仲皮之后；又郑有上卿子皮，出于罕氏。〕击羌于狄道，大败，死者八百余人。〔考异曰：纪作「皮阳」，今从西羌传。余按陇西郡旧治狄道，去年徙襄武，则其地已弃而不有矣。〕
是岁，郡国十五地震。
二年〔（乙卯、一一五）〕
①春，护羌校尉庞参以恩信招诱诸羌，号多等帅众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参遣诣阙，赐号多侯印，遣之。参始还治令居，〔自张掖徙还令居也。〕通河西道。
②零昌分兵寇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
③夏，四月，丙午，立贵人荣阳阎氏为皇后。〔阎后之母，邓弘之妻之同产也，故得立。〕后性勡忌，后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鸩杀李氏。〔为后废保张本。保后立，是为顺帝。〕
④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蝗。〔河南，即京师也。〕
⑤六月，丙戌，太尉司马苞薨。
⑥秋，七月，辛巳，以太仆泰山马英为太尉。
⑦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无虑县，属辽东郡。应劭曰：虑，音闾。师古曰：即所谓医无闾。按郡国志：无虑县，时属辽东属国。〕九月，又攻夫犁营，杀县令。〔贤曰：夫犁县，属辽东属国，故城在今营州东南。余按两汉志，辽东郡及辽属国皆无夫犁县，今言杀县令，则尝为县矣，未知贤所据者何书也。〕
⑧壬午晦，日有食之。
⑨尹就击羌党吕叔都等，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叔都，〔刺，七亦翻。〕皆封侯，赐钱。
⑩诏屯骑校尉班雄屯三辅。雄，超之子也。以左冯翊司马钧行征将军，督关中诸郡兵八千余人。庞参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钧分道并击零昌。参兵至勇士东，〔贤曰：勇士县属天水郡。余按，天水时已改为汉阳郡。〕为杜季贡所败，引退。〔败，补迈翻。〕钧等独进，攻拔丁奚城，杜季贡率众伪逃。钧令右扶风仲光等收羌禾稼，〔考异曰：袁纪作「右扶风太守种暠」。今从范书。〕光等违钧节度，散兵深入，羌乃设伏要击之，〔要，一遥翻。〕钧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光等兵败，并没，死者三千余人，钧乃遁还。庞参既失期，称病引还，皆坐征，下狱，〔下，遐稼翻。〕钧自杀。时度辽将军梁慬亦坐事抵罪。校书郎?之葹楣阮纂e融以郎中校兰台书，故称校书郎中。〕上书称参、慬智能，宜宥过责效，诏赦参等。〔考异曰：仅传曰：「慬为度辽将军。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不能自立，诏慬发边兵迎三郡吏民，徒扶风界。慬即遣南单于兄小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辄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征下狱抵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参。」按慬为度辽将军在永初四年，徙三郡民在五年，参下狱在今年，不得云明年融讼之也。疑传误。〕以马贤代参领护羌校尉，复以任尚为中郎将，代班雄屯三辅。〔考异曰：帝纪，「冬，十月，遣任尚屯三辅。」按西羌传，司马钧抵罪后，尚乃代雄屯三辅耳。复，扶又翻。〕
怀令虞诩说尚曰：〔说，输芮翻。〕「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虽屯兵二十余万，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贤曰：尾，犹寻也。余谓尾者，随其后而击之也。掩，袭也。截，邀也。〕其道自穷。〔言虏之路自穷，不能捷出而寇掠也。〕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遣轻骑击杜季贡于丁奚城破之。
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略，以为武都太守。〔考异曰：诩传曰：「羌寇武都，太后以诩有将帅之略，迁武都太守。」又曰：「贼败散，南入益州。」本纪，「元初元年，羌寇武都汉中。」据此，似诩以元初元年为武都太守也。然按西羌传，「庞参抵罪后，任尚屯三辅，时诩犹为怀令，说尚用骑兵。」袁纪亦云
译辛未日，任命大司农、山阳人司马苞为太尉。
冬季，十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打羌人，大败，死亡八百多人。
这一年，十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二年（乙卯，公元一一五年）
①春季，护羌校尉庞参用恩德和信义招诱羌人，号多等人率领部众投降；庞参派他们到京城，赐给号多侯印，然后遣返。庞参开始将治所迁回令居，打通了河西道路。
②零昌分兵侵犯益州，朝廷派遣中郎将尹就去讨伐他。
③夏季，四月，丙午日，册立贵人荣阳阎氏为皇后。皇后生性嫉妒猜忌，后宫李氏生下皇子保，皇后毒杀了李氏。
④五月，京城大旱，河南及十九个郡国发生蝗灾。
⑤六月，丙戌日，太尉司马苞去世。
⑥秋季，七月，辛巳日，任命太仆、泰山人马英为太尉。
⑦八月，辽东鲜卑包围无虑；九月，又攻打夫犁营，杀死县令。
⑧壬午晦日，发生日食。
⑨尹就攻打羌人党羽吕叔都等人，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了吕叔都，都被封侯，赏赐钱财。
⑩下诏让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班雄是班超的儿子。任命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将军，督率关中各郡兵马八千多人。庞参率领羌、胡兵马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路并进，共同攻打零昌。庞参的军队到达勇士东，被杜季贡打败，撤退。司马钧等人独自进军，攻下丁奚城，杜季贡率领部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令右扶风仲光等人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人违背司马钧的节制调度，分散兵力深入敌境，羌人于是设伏截击他们，司马钧在城中，愤怒而不救援。冬季十月，乙未日，仲光等人兵败，全军覆没，死亡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回。庞参既然失期，称病撤退，都获罪被征召，下狱，司马钧自杀。当时度辽将军梁慬也因事获罪。校书郎马融上书称赞庞参、梁慬的智谋才能，认为应当宽恕过错，责令他们立功赎罪，下诏赦免庞参等人。任命马贤代替庞参担任护羌校尉，再次任命任尚为中郎将，代替班雄驻守三辅。
怀令虞诩劝谏任尚说：“兵法说：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这是自然的形势。现在敌人都骑马，每天行军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断弦，用步兵追赶他们，形势上赶不上，所以虽然驻兵二十多万，耗费时日却没有功效。替您谋划，不如罢免各郡的步兵，各自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同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的众多，追逐数千敌军，尾随袭击拦截，他们的道路自然穷尽。方便百姓，利于战事，大功就建立了！”任尚立即上奏，采用他的计策，派遣轻骑兵在丁奚城攻打杜季贡，破敌。
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
怀令虞诩说尚，如范书所言。又云：「上问『何从发此计﹖』尚表之，受于怀令虞诩，由是知名，迁武都太守。」以此验之，当在庞参抵罪后也。〕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此崤谷当在陈仓县界，即今之大散关，非弘农渑池县之崤山也。〕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钞，楚交翻。〕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緖，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緖而君增之；〔减緖事见二卷周显王二十八年。膑，频忍翻。〕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前书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易，以豉翻。〕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緖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见，贤遍翻。〕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贤曰：赤亭故城，在今渭州襄武县东南，有赤亭水。余按唐渭州，汉陇西郡地；汉武都，唐阶、成州地。此自是武都之赤亭，非渭州之赤亭也。又按郡国志，武都下辨县有赤亭，即此。〕诩乃令军中，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贸，音茂。更，工衡翻。〕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诩知贼退，遇水必踏浅而渡，因于其处设伏以待之。〕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诩乃占相地势，〔相，息亮翻。〕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诩按行川谷，自沮至下辨数十里，烧石翦木，开漕船道。〕诩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见存之户也。见，贤遍翻。〕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增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
译怀县县令虞诩劝说皇甫尚，如同《范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又说：“皇上问‘是从哪里得到这个计策的？’皇甫尚上表说明，是从怀县县令虞诩那里接受的，因此虞诩闻名，升任武都太守。”根据这一点来验证，应当是在庞参获罪之后。〕羌人几千人把虞诩围困在陈仓崤谷，〔这崤谷应当在陈仓县境内，就是现在的大散关，不是弘农渑池县的崤山。〕虞诩立即停止进军，并扬言“已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散去抢劫旁边的县邑。〔钞，楚交翻。〕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兼程，一天走了一百多里，命令官吏士兵每人做两副草鞋，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说：“孙膑减少草鞋而您却增加；〔减少草鞋的事见第二卷周显王二十八年。膑，频忍翻。）兵法说军队每天行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前书说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而现在一天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军兵少，慢慢走就容易被追上，〔易，以豉翻。）快速前进则敌人无法预料。敌人看到我们的草鞋每天增加，一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兵多行速，一定害怕追击我们。孙膑示弱，〔见，贤遍翻。）我现在示强，形势不同所以这样。”到达郡城后，士兵不满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围攻赤亭几十天。〔贤曰：赤亭故城，在现在渭州襄武县东南，有赤亭水。我按唐渭州，是汉陇西郡地；汉武都，是唐阶、成州地。这自然是武都的赤亭，不是渭州的赤亭。又按郡国志，武都下辨县有赤廷，就是这里。〕虞诩于是命令军中，强弩不要发射，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力弱，不能到达，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一起射一个人，发射没有不中的，〔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羌人大为震惊。退兵后，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第二天，全部陈列士兵，命令从东门出，北门入，更换衣服，来回转了几圈；羌人不知道士兵的数量，更加惊恐。〔贸，音茂。更，工衡翻。）虞诩估计敌人应当撤退，就暗中派遣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候他们逃跑的路；〔虞诩知道敌人撤退，遇到水一定会踩浅处渡过，因此在那些地方设伏等待。）敌人果然大败奔逃，趁机掩杀，大破敌军，斩杀俘获很多，贼人从此败散。虞诩于是观察地势，〔相，息亮翻。）修筑营垒一百八十处，招回流亡百姓，赈济贫民，开通水路运输。〔虞诩巡视川谷，从沮水到下辨几十里，烧石砍木，开通漕船水道。〕虞诩刚到郡时，谷价每石一千，盐价每石八千，现有户口一万三千；〔见存之户也。见，贤便翻。）任职三年，米价每石八十，盐价每石四百，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富足家家丰给，一郡于是安定。
▯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澧中蛮反，〔澧中，今澧州地。澧，音礼。〕州郡讨平之。
己酉，司徒夏勤罢。〔夏，户雅翻。〕
▯庚戊，以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敞，安之子也。
前虎贲中郎将邓弘卒。〔弘自遭母丧去官，奉朝请，故曰前。〕弘性俭素，治欧阳尚书，〔汉千乘欧阳生传伏生尚书，由是尚书有欧阳氏学。治，立之翻。〕授帝禁中。有司奏赠弘骠骑将军，位特进，封西平侯。〔西平县，属汝南郡。〕太后追弘雅意，不加赠位、衣服，但赐钱千万，布万匹；兄骘等复辞不受。〔复，扶又翻；下同。〕诏封弘子广德为西平侯。将葬，有司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礼仪如霍光故事。〔贤曰：霍光薨，宣帝遣太中大夫、侍御史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修莫府耱，上赐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辒辌车、黄屋左纛，轻车、材官、五校士以送葬也。〕太后皆不听，但白盖双骑，门生挽送。〔贤曰：白盖，车也。挽，音晚。骑，奇寄翻。〕后以帝师之重，分西平之都乡，封广德弟甫德为都德侯。
●卷第五十
【汉纪四十二】起柔兆执徐，尽阏逢困敦，凡九年。
孝安皇帝
元初三年〔（丙辰、一一六）〕
①春，正月，苍梧、郁林、合浦蛮夷反；〔三郡皆属交州。〕二月，遣侍御史任卓督州郡兵讨之。〔任，音壬。贤曰：逴，音丁角翻，又音章。〕
郡国十地震。
③三月，辛亥，日有食之。
⑥癸酉，度辽将军遵率南单于击零昌于灵州，〔范书匈奴传曰：自置度辽将军以来，皆权行其事，独遵以皇太后从弟为真将军，此后更无行将军者。志云：度辽将军，银印青绶，秩二千石。灵州县，属北地郡。贤曰：在今庆州马岭县西北。零，音怜。〕斩首八百余级。〕
⑦越巂徼外夷举种内属。〔巂，音髓。徼，吉吊翻。种，章勇翻。〕
⑩九月，筑冯翊北界候坞五百所以备羌。〔冯翊北界，接安定北地。〕
▯冬，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蛮夷降。〔降，户江翻。〕
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宣美风俗。」丙戌，初听大臣行三年丧。〔贤曰：文帝遗诏以日易月，于后大臣，遂以为常；至此，复遵古制也。〕
癸卯，郡国九地震。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击零昌于北地，杀其妻子，烧其庐舍，〔章：甲十六行本「舍」作「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斩首七百余级。〔羌势自此衰矣。〕
四年〔（丁巳、一一七）〕
①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乙卯，赦天下。
壬午，武库灾。
④任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刺杀杜季贡，〔阗，徙贤翻。种，章勇翻。刺，七亦翻；下同。〕封榆鬼为破羌侯。
⑤司空袁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尚书郎张俊有私书与敞子俊，怨家封上之。〔怨，于元翻。上，时掌翻。〕夏，四月，戊申，敞坐策免，自杀；俊等下狱当死。〔下，遐稼翻。〕俊上书自讼；临刑，太后诏以减死论。
⑥己巳，辽西鲜卑连休等入寇，〔考异曰：范书鲜卑传上作「连休」，下作「休连」，今从上文。辽西郡，在雒阳东北三千三百里。贤曰：辽西郡故城，在今平州东阳乐城是。〕郡兵与乌桓大人于秩居等共击，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
⑦六月，戊辰，三郡雨雹。〔雨，于具翻。〕
⑧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征抵罪：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其军屯，招诱叛羌，稍稍降散。〔诱，音酉。降，户江翻。〕
⑨秋，七月，京师及郡国十雨水。
⑩九月，护羌校尉任尚复募鹈功种羌号封刺杀零昌；〔复，扶又翻。〕封号封为羌王。
▯冬，十一月，己卯，彭城靖王恭薨。
越巂夷以郡县赋敛烦数，〔巂，音髓。敛，力赡翻。数，所角翻。〕十二月，大牛种封离等反，杀遂久令。〔遂久县，属越巂郡。贤曰：遂久故县，在今靡州界。考异曰：西南夷传云「五年叛」，今从帝纪。〕
甲子，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击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
译〇十一月庚申日，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十二月，武陵郡澧中的蛮族反叛，州郡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己酉日，司徒夏勤被罢免。
〇庚戊日，任命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袁敞是袁安的儿子。
前虎贲中郎将邓弘去世；邓弘自从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后，奉命参加朝会，所以称为“前”。邓弘生性节俭朴素，研习欧阳氏的《尚书》，在宫中教授皇帝。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位比特进，封为西平侯；太后追念邓弘平素的意愿，不增加赠予的官位和衣物，只赐给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邓弘的兄长邓骘等人又推辞不接受。诏令封邓弘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侯。将要安葬时，有关部门又上奏请求调发五营的轻车骑士，礼仪按照霍光去世时的旧例；太后全都不听从，只用白盖车、双骑，由门生牵引送葬。后来因为邓弘是帝师的缘故，从西平侯的封地中分出都乡，封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为都德侯。
●卷第五十
【汉纪四十二】起柔兆执徐年，尽阏逢困敦年，共九年。
孝安皇帝
元初三年〔（丙辰、一一六）〕
①春季，正月，苍梧、郁林、合浦的蛮夷反叛；二月，派遣侍御史任卓督率州郡军队讨伐他们。
十个郡国发生地震。
③三月辛亥日，发生日食。
⑥癸酉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单于在灵州攻击零昌，斩首八百多级。
⑦越巂郡边境以外的夷人全族归附朝廷。
⑩九月，在冯翊郡北界修筑五百座候坞，以防备羌人。
〇冬季，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的蛮夷投降。
旧有的制度规定：公卿、二千石官员、刺史不得实行三年的丧礼，司徒刘恺认为“这不是用来为百姓树立表率、宣扬美好风俗的办法。”丙戌日，开始允许大臣实行三年的丧礼。
癸卯日，九个郡国发生地震。
〇十二月丁巳日，任尚派遣军队在北地攻击零昌，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焚烧了他的房屋，斩首七百多级；羌人的势力从此衰落了。
四年〔（丁巳、一一七）〕
①春季，二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卯日，大赦天下。
壬午日，武库发生火灾。
④任尚派遣当阗种羌人榆鬼等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
⑤司空袁敞，廉洁刚正不阿谀权贵，失去了邓氏的欢心。尚书郎张俊有私信给袁敞的儿子袁俊，仇家将信封好呈给朝廷；夏季，四月戊申日，袁敞因罪被策免，自杀；张俊等人下狱判处死刑。张俊上书为自己辩白；临刑时，太后下诏减等论处。
⑥己巳日，辽西鲜卑连休等人入侵，郡兵与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人共同抗击，大破敌军，斩首一千三百级。
⑦六月戊辰日，三个郡国降下冰雹。
⑧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获罪，被征召回京抵罪；任命益州刺史张乔统领军队驻屯，招诱叛乱的羌人，逐渐投降散去。
⑨秋季，七月，京师及十个郡国降雨成灾。
⑩九月，护羌校尉任尚再次招募鹈功种羌人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
〇冬季，十一月己卯日，彭城靖王刘恭去世。
越巂郡的夷人因为郡县赋税繁多，十二月，大牛种封离等人反叛，杀死了遂久县令。
甲子日，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同攻击先零羌狼莫，追击到北地，相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