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八
欲结婚以抚之，以舍人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头兵弟塔寒。〔妻，七细翻。〕又言于魏主，请废乙弗后，纳头兵之女。甲辰，以乙弗后为尼，〔魏立乙弗后，见上卷大同元年。〕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元整，不报其使。
译想要通过联姻来安抚他，便将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的弟弟塔寒。又对魏主说，请求废黜乙弗皇后，迎娶头兵的女儿为后。甲辰日，将乙弗皇后削发为尼，派扶风王拓跋孚去迎接头兵的女儿立为皇后。头兵于是扣留了东魏的使者元整，不回复他的使命。
6三月，辛酉，东魏丞相欢以沙苑之败，〔败见上卷上年。〕请解大丞相，诏许之；顷之，复故。〔考异曰：北齐帝纪，止有高祖解丞相年月，而无复故之文。按兴和元年议历，有丞相田曹参军信都芳。盖因邙山之捷而复也。〕
7柔然送悼后于魏，〔郁久闾后谥曰悼。〕车七百乘，马万匹，驼二千头。至黑盐池，〔唐志：盐州五原县有乌池、白池。乌池，盖即黑盐池也。乘，绳证翻。〕遇魏所遣卤簿仪卫。柔然营幕，户席皆东向，扶风王孚请正南面，后曰：「我未见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东向。」丙子，立皇后郁久闾氏。丁丑，大赦。以王盟为司徒。丞相泰朝于长安，还屯华州。〔朝，直遥翻；下同。华，户化翻。〕
8夏，四月，庚寅，东魏高欢朝于邺；〔既解丞相，遂不书官而书姓。通鉴纪实，非如春秋之有所褒贬也。〕壬辰，还晋阳。
9五月，甲戌，东魏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来聘。〔考异曰：魏帝纪在二月丙辰，盖始受命时也。今从梁帝纪。〕
10秋，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寇淮南。〔此淮南，谓光城、弋阳之地，在淮水上流之南，非指古淮南郡治寿春之淮南。〕
11癸亥，诏以东冶徒李胤之得如来舍利，大赦。〔如来，犹言佛也。〕
12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太师欢帅大军继之；〔帅，读曰率；下同。〕景悉烧洛阳内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魏主将如洛阳拜园陵，〔魏自孝文帝迁洛以后，孝武帝西迁以前，园陵皆在洛州。会信等告急，遂与丞相泰俱东，命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太子钦守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
八月，庚寅，丞相泰至谷城，〔汉志，河南郡有谷成县。师古注曰：即今新安。水经注曰：谷城县城西临谷水。骑，奇寄翻；下同。〕侯景等欲整陈以待其至，〔陈，读曰阵。〕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帅所部击其前锋，〔莫多娄，虏三字姓。〕景等固止之。贷文勇而专，不受命，与可朱浑道元以千骑前进，夜，遇李弼、达奚武于孝水。〔五代志：新安县有孝水。水经注：孝山出廆山之阴，北流注于谷，在河南城西四十里。〕弼命军士鼓噪，曳柴扬尘，贷文走，弼追斩之，道元单骑获免，悉俘其众送恒农。〔恒，户登翻。〕
泰进军瀍东，〔瀍水出河南谷城县北山，东与千金渠合，又东过洛阳县南，又东过偃师县，又东入于洛。〕侯景等夜解围去。辛卯，泰帅轻骑追景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桥，南属邙山，〔陈，读曰阵；下陵陈、置陈、陷陈同。属，之欲翻。景置陈北据河桥者，虑兵有利钝，先保固其北归之路也。南属邙山，可以见其兵多矣。景军参用马步，其置陈坚固，宇文泰以轻骑来，见其陈势如此，敛兵不进可也，遽前合战，亦屡胜而骄耳。〕与泰合战。泰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泰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马，以策抶泰背骂曰：「笼东军士！〔抶，丑栗翻，打也。荀子曰：仁人之兵，当之者溃，触之者角摧，按角鹿埵陇种东笼而退耳。杨倞注曰：其义未详，盖皆摧败披靡之貌。陆德明曰：东笼，沾湿貌也，如衣服之沾湿然。〕尔曹王【章：甲十一行本「王」作「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其贵人，舍之而过。穆以马授泰，与之俱逸。
魏兵复振，击东魏兵，大破之。〔宇文泰先以轻骑合战而不利，大兵继至，军势复振，故大破东魏。〕东魏兵北走。京兆忠武公高敖曹，意轻泰，建旗盖以陵陈，魏人尽锐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南城。〔河阳南城，在河桥南岸，北岸即北中城。〕守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欢之从祖兄子也，〔乐，音洛。从，才用翻；下其从同。〕与敖曹有怨，闭门不受。敖曹仰呼求绳，不得，拔刀穿阖未彻而追兵至。〔杜预曰：阖，门扇也。未彻，未透也。彻，敕列翻。〕敖曹伏桥下，追者见其从奴持金带，〔从，才用翻。〕问敖曹所在，
译六月，辛酉日，东魏丞相高欢因沙苑之战的失败，请求解除大丞相职务，皇帝下诏准许；不久，又恢复原职。
柔然将悼后送回魏国，车辆七百乘，马一万匹，骆驼两千头。到达黑盐池时，遇到魏国派遣的卤簿仪仗护卫。柔然的营帐，门帘和坐席都朝东，扶风王拓跋孚请求改为朝南，皇后说：“我还没有见到魏主，本来就是柔然的女子。魏国的仪仗朝南，我自当朝东。”丙子日，立皇后郁久闾氏。丁丑日，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司徒。丞相宇文泰在长安朝见皇帝，返回后驻扎在华州。
夏天，四月，庚寅日，东魏高欢在邺城朝见皇帝；壬辰日，返回晋阳。
五月，甲戌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前来聘问。
秋天，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南。
癸亥日，皇帝下诏，因为东冶囚徒李胤之得到如来舍利，实行大赦。
东魏侯景、高敖曹等人围攻魏国独孤信于金墉城，太师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侯景将洛阳城内外的官署和民居全部烧毁，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魏主打算前往洛阳拜祭园陵，独孤信等人告急，于是魏主与丞相宇文泰一起向东进发，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拓跋钦守卫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驱。
八月，庚寅日，丞相宇文泰到达谷城，侯景等人想要整顿军队等待宇文泰到来，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领本部人马攻击敌军前锋，侯景等人坚决阻止他。贷文勇猛且专断，不听从命令，与可朱浑道元率领一千骑兵前进，夜里，在孝水遇到李弼、达奚武。李弼命令军士鼓噪呐喊，拖着柴草扬起尘土，贷文逃跑，李弼追击并斩杀了他，道元单人匹马逃脱，其余全部被俘并送往恒农。
宇文泰进军到瀍水东岸，侯景等人夜里解围离去。辛卯日，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击侯景到黄河边，侯景摆开阵势，北面依托河桥，南面连接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马中箭受惊狂奔，于是迷失方向。宇文泰坠马，东魏士兵追上来，左右随从都散去了，都督李穆下马，用马鞭抽打宇文泰的背部骂道：“溃败的士兵！你们的君主在哪里，却独自留下这个人？”追击的人不怀疑他是贵人，放过他走过去了。李穆把马交给宇文泰，与他一起逃脱。
魏军重新振作，攻击东魏军队，大败敌军。东魏军队向北逃跑。京兆忠武公高敖曹，轻视宇文泰，竖起旗帜伞盖以凌驾于阵前，魏人集中精锐攻击他，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逃跑投奔河阳南城。守将是北豫州刺史高永乐，他是高欢的堂兄之子，与高敖曹有怨仇，闭门不接纳。高敖曹仰头呼喊求取绳索，没有得到，拔刀砍门扇还没砍透，追兵就到了。高敖曹趴在桥下，追兵看见他的随从拿着金带，
奴指示之。敖曹知不免，奋头曰：「来！与汝开国公。」〔言得其头，西魏将以开国赏之也。〕追者斩其首去。高欢闻之，如丧肝胆，〔丧，息浪翻。〕杖高永乐二百，赠敖曹太师、大司马、太尉。泰赏杀敖曹者布绢万段，岁岁稍与之，比及周亡，犹未能足。〔比，必利翻。〕魏又杀东魏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甲士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以万数。
译宇文泰指示他们（如何行动）。高敖曹知道无法逃脱，奋力挺起头说：“来！给你们开国公的爵位。”（意思是说，得到他的头，西魏将会以开国公的爵位来赏赐他们。）追击的人砍下他的头颅离去。高欢听说后，悲痛得如同失去了肝胆，（丧，音浪。）杖责高永乐二百下，追赠高敖曹为太师、大司马、太尉。宇文泰赏赐杀死高敖曹的人布绢一万段，逐年逐渐支付，等到北周灭亡时，仍然没能付清。（比，音必利。）西魏又杀死了东魏西兖州刺史宋显等人，俘虏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人数以万计。
初，欢以万俟普尊老，〔爵尊而齿老也。万，莫北翻。俟，渠之翻。〕特礼之，尝亲扶上马。其子洛免冠稽首曰：〔上，时掌翻。稽，音启。〕「愿出死力以报深恩。」及邙山之战，诸军北渡桥，〔北渡河桥也。〕洛独勒兵不动，谓魏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可来也！」魏人畏之而去，欢名其所营地为回洛。〔唐志：河阳关南有回洛故城。〕
是日，东、西魏置陈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戢数十合，〔史言两军确鬬。〕氛雾四塞，〔塞，悉则翻。〕莫能相知。魏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主及丞相泰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为后军，见信丢退，即与俱去。泰由是烧营而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
平东将军蔡佑下马步鬬，左右劝乘马以备仓猝，〔谓兵有邂逅，乘马则仓猝可以奔驰。〕佑怒曰：「丞相爱我如子，今日岂惜生乎！」帅左右十余人合声大呼，击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围之十余重，〔帅，读曰率。呼，火故翻。重，直龙翻。〕佑弯弓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佑可三十步，左右劝射之，佑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虚发！」将至十步，佑乃射之，应弦而倒，〔射，而亦翻。〕东魏兵稍却，佑徐引还。
魏主至恒农，守将已弃城走，所虏降卒在恒农者相与闭门拒守，〔恒，户登翻。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丞相泰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蔡佑追及泰于恒农，夜，见泰，泰曰：「承先，〔蔡佑字承先。〕尔来，吾无忧矣。」泰惊不得寝，枕佑股，然后安。〔史言泰气衰胆失。枕，之任翻。〕佑每从泰战，常为士卒先，战还，诸将皆争功，佑终无所言。泰每叹曰：「承先口不言勋，我当代其论叙。」〔史言蔡佑沈勇不伐。〕泰留王思政镇恒农，除侍中、东道行台。
魏之东伐，关中留守兵少，〔少，诗沼翻。〕前后所虏东魏士卒散在民间，闻魏兵败，谋作乱。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奉太子钦出屯渭北。百姓互相剽掠，关中大扰。〔剽，匹妙翻。〕于是沙苑所虏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据【章：甲十一行本「据」上有「青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雍，于用翻。后魏置咸阳郡于石安县。石安，汉渭城县，秦之咸阳也，石勒改曰石安。五代志：京兆渭阳县，旧置咸阳郡。〕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兵。〔降卒，东魏之卒降于西魏，散在民间者也。还兵，西魏之兵自洛西还者也。降，户江翻。〕长安大城民相帅以拒青雀，日与之战。〔帅，读曰率。〔大都督侯莫陈顺击贼，屡破之，贼不敢出。顺，崇之兄也。
魏主留阌乡。〔阌，音旻。〕丞相泰以士马疲弊，不可速进，且谓青雀等乌合，不能为患，曰：「我至长安，以轻骑临之，必当面缚。」通直散骑常侍吴郡陆通谏曰：〔陆通本吴人，曾祖载从宋武帝入关，及刘义真之败没于赫连，遂居关中。〕「贼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蜂虿有毒，〔左传臧文仲之言。虿，丑迈翻。〕安可轻也！且贼诈言东寇将至，〔东寇，谓东魏之兵。〕今若以轻骑临之，百姓谓为信然，〔以贼言为信也。〕益当惊扰。今军虽疲弊，精锐尚多，以明公之威，总大军以临之，何忧不克！」泰从之，引兵西入。父老见泰至，莫不悲喜，士女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引兵入咸阳，斩思庆，禽伏德，南渡渭，与泰会，攻青雀，破之。〔华，户化翻。〕太保梁景睿以疾留长安，与青雀通谋，泰杀之。
13东魏太师欢自晋阳将七千骑至孟津，未济，闻魏师已遁，遂济河，遣别将追魏师至崤，〔魏收志：太和十一年，置崤县，属恒农郡，因三崤山以名县；隋并崤县入河南熊耳县。程大昌曰：三崤山，一名嵚崟山。元和志曰：自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阪数里，峻阜绝涧，车不得方轨。西崤全是石阪十二里，
译起初，高欢因为万俟普尊老迈，（爵位尊贵且年事已高。万，音莫北。俟，音渠之。）特别以礼相待，曾经亲自搀扶他上马。万俟普尊的儿子万俟受洛脱帽叩头说：“愿意拼死效力来报答您的深恩。”等到邙山之战，各路军队向北渡过河桥，万俟受洛独自率领军队按兵不动，对西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这里，能来的尽管来！”西魏人畏惧他而退去，高欢把他驻扎的地方命名为回洛。（《唐志》记载：河阳关南有回洛故城。）
这一天，东魏和西魏摆开阵势后，阵势极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未时，交战了数十次，（史书以此说明两军激烈搏斗。）烟雾弥漫四方，（塞，音悉则。）双方无法互相了解情况。西魏的独孤信、李远驻守右翼，赵贵、怡峰驻守左翼，战斗都不利；又不知道西魏皇帝和丞相宇文泰在哪里，都抛弃士兵先逃回去了。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人担任后军，看见独孤信等撤退，就和他们一起离去。宇文泰因此烧毁营寨而撤退，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卫金墉城。
平东将军蔡佑下马徒步作战，左右劝他骑马以应对突发情况，（意思是军队若有意外遭遇，骑马则在紧急时可以奔驰。）蔡佑愤怒地说：“丞相爱我如同儿子，今天我哪里还吝惜性命！”率领左右十余人齐声大喊，攻击东魏军队，杀伤了很多敌人。东魏军队包围了他十几层，（帅，读作率。呼，音火故。重，音直龙。）蔡佑拉满弓，四面抵挡。东魏人招募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人径直上前捕捉他，距离蔡佑约三十步，左右劝他射箭，蔡佑说：“我们的性命，就在这这一箭上，怎么能空放！”等到敌人走到十步远时，蔡佑才射箭，敌人应声倒地，（射，音而亦。）东魏军队稍稍后退，蔡佑慢慢率军撤回。
西魏皇帝到达恒农，守将已经弃城逃跑，被俘后投降的西魏士兵在恒农的，一起关闭城门抵抗守卫，（恒，音户登。将，音即亮。降，音户江。）丞相宇文泰攻下城池，诛杀了他们的首领数百人。
蔡佑在恒农追上宇文泰，夜里，见到宇文泰，宇文泰说：“承先，（蔡佑字承先。）你来了，我就没有忧虑了。”宇文泰惊恐得睡不着，枕着蔡佑的大腿，然后才安心。（史书以此说明宇文泰气势衰弱、胆量丧失。枕，音之任。）蔡佑每次跟随宇文泰作战，常常做士兵的先锋，战后，各位将领都争功，蔡佑始终不说话。宇文泰常常感叹说：“承先嘴上不说功劳，我应当代替他评定记述。”（史书以此说明蔡佑深沉勇敢、不自我夸耀。）宇文泰留下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
西魏向东征伐时，关中留守的士兵很少，（少，音诗沼。）前后被俘的东魏士兵散落在民间，听说西魏军队战败，谋划作乱。李虎等人到达长安，无计可施，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奉太子拓跋钦出城驻扎在渭水以北。百姓互相抢劫，关中地区大乱。（剽，音匹妙。）于是沙苑被俘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于是反叛，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雍，音于用。后魏在石安县设置咸阳郡。石安，即汉代的渭城县，秦代的咸阳，石勒改名为石安。《五代志》记载：京兆渭阳县，旧设咸阳郡。）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编投降的士兵来抵抗西魏的还军。（降卒，指东魏的士兵投降西魏后散在民间的人。还兵，指西魏的军队从洛阳西部返回的人。降，音户江。）长安大城的百姓互相率领来抵抗赵青雀，每天与他交战。（帅，读作率。）大都督侯莫陈顺攻击叛贼，多次击败他们，叛贼不敢出战。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哥哥。
西魏皇帝留在阌乡。（阌，音旻。）丞相宇文泰认为士兵马匹疲惫困顿，不能迅速前进，况且认为赵青雀等人是乌合之众，不能成为祸患，说：“我到达长安，用轻骑兵逼近他们，必定当面擒获。”通直散骑常侍吴郡人陆通劝谏说：（陆通本是吴人，曾祖父陆载跟随宋武帝进入关中，等到刘义真兵败死在赫连氏手中，于是定居关中。）“叛贼的反叛阴谋早已确定，一定没有改过向善的心思，蜂蝎有毒，（这是《左传》中臧文仲的话。虿，音丑迈。）怎么可以轻视！况且叛贼谎称东魏军队将要到来，（东寇，指东魏的军队。）现在如果用轻骑兵逼近他们，百姓会认为这是真的，（把叛贼的话当作可信的。）更加惊恐扰乱。现在军队虽然疲惫困顿，精锐尚多，凭借您的威望，统领大军来逼近他们，还担心不能攻克吗！”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率军向西进入关中。父老乡亲看见宇文泰到来，无不悲喜交加，男女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率军进入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与宇文泰会合，攻击赵青雀，击败了他。（华，音户化。）太保梁景睿因病留在长安，与赵青雀勾结谋反，宇文泰杀了他。
东魏太师高欢从晋阳率领七千骑兵到达孟津，尚未渡河，听说西魏军队已经逃跑，于是渡过黄河，派遣偏将追击西魏军队到崤山，（《魏收志》记载：太和十一年，设置崤县，隶属于恒农郡，因三崤山而命名县；隋朝将崤县并入河南熊耳县。程大昌说：三崤山，一名嵚崟山。《元和志》说：从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坡数里，高峻的山丘和深涧，车辆不能并排行驶。西崤全是石坡十二里，
险不异东崤。此二崤皆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不及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欢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走，焚城中室屋俱尽，欢毁金墉而还。
译险峻程度不亚于东崤山。这两座崤山都在秦关以东、汉关以西。未能追上便返回。高欢攻打金墉城，长孙子彦弃城逃跑，焚烧城中房屋，全部烧尽，高欢拆毁金墉城后返回。
东魏之迁邺也，〔见一百五十六卷中大通六年。〕主客郎中裴让之留洛阳；独孤信之败也，〔谓邙山之败，信先弃军西还。〕让之弟诹之随丞相泰入关，为大行台仓曹郎中。欢囚让之兄弟五人，让之曰：「昔诸葛亮兄弟，事吴、蜀各尽其心，〔谓亮事蜀，瑾事吴也。〕况让之老母在此，不忠不孝，必不为也。明公推诚待物，物亦归心；若用猜忌，去霸业远矣。」欢皆释之。
九月，魏主入长安，丞相泰还屯华州。〔华，户化翻。〕
14东魏大都督贺拔仁击邢磨纳、卢仲礼等，平之。〔磨纳等起兵见上卷上年。〕
卢景裕本儒生，太师欢释之，召馆于家，使教诸子。景裕讲论精微，难者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采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难，乃旦翻。诋，丁礼翻。诃，虎何翻。调，徒钓翻。从，千容翻。〕无际可寻。性清静，历官屡有进退，无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
15冬，十月，魏归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之首于东魏。
16散骑常侍刘孝仪等聘于东魏。〔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17十二月，魏是云宝袭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于是自襄、广以西城镇复为魏。〔魏收志：孝昌中置襄州，领襄城、舞阴、南安、期城、北南阳、建城郡。五代志：颍川郡叶县，后齐置襄州。复，扶又翻；下孙复同。〕
18魏自正光以后，四方多事，民避赋役，多为僧尼，至二百万人，寺有三万余区。至是，东魏始诏「牧守、令长，擅立寺者，计其功庸，〔守，式又翻。长，知两翻。庸，用也，劳也，雇也。〕以枉法论。」
19初，魏伊川土豪李长寿为防蛮都督，〔五代志：河南郡陆浑县，齐置伊川郡，领南陆浑县。春秋时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故郡以为名。伊阙以南大山长谷，蛮多居之，魏置都督以防焉。〕积功至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长寿帅其徒拒东魏，〔华，户化翻。帅，读曰率。〕魏以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拔其壁，杀之。其子延孙复收集父兵以拒东魏，魏之贵臣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等皆携家往依之，〔长，知两翻。〕延孙资遣卫送，使达关中。东魏高欢患之，数遣兵攻延孙，不能克。〔数，所角翻。〕魏以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京南，谓洛京以南也。〕延孙以澄清伊、洛为己任，魏以延孙兵少，〔少，诗沼翻。〕更以长寿之伲京兆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西魏洛州治上洛，以洛阳之地为东洛州。〕配兵数百以助之。法保名佑，以字行，既至，与延孙连兵置栅于伏流。〔伏流城，伊川郡治所。隋改南陆浑县曰伏流。水经注曰：陆浑故城东南八十许里有三涂山，伊水径其下，又东北径伏流岭东，刘澄之永初记称伏流县西有伏流坂者。今山在县南崖口北三十里许，西则非也。〕独孤信之入洛阳也，欲缮修宫室，使外兵郎中天水权景宣，〔曹魏置二十三郎，有中兵、外兵、都兵、别兵，元魏以后，中兵、外兵又分左、右。〕帅徒兵三千出采运。〔采运者，使之采木运入洛阳城也。〕会东魏兵至，河南皆叛，景宣间道西走，〔间，古苋翻。〕与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拔之，〔魏收志：天平中置新城郡，治孔城，属北荆州。五代志：河南郡伊阙县，旧曰新城，置新城郡。杜佑曰：孔城防，今伊阙县东南故城是。又曰：高齐置孔城防于寿安县。〕洛阳以南寻亦西附。丞相泰即留景守张白坞，〔坞在宜阳西北。水经注：河内轵县有张白骑坞，在湨水北原上，据二溪之会，北带深隍，三面阻险，唯西面板筑而已。〕节度东南诸军应关西者。是岁，延孙为其长史杨伯兰所杀，韦法保即引兵据延孙之栅。
东魏将段琛等据宜阳，〔将，即亮翻。琛，丑林翻。〕遣阳州刺史牛道恒诱魏边民。〔魏收志：天平初置阳州，领宜阳、金门郡，治宜阳。恒，户登翻。诱，音酉。〕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患之，〔按韦孝宽传，时西魏令
译东魏迁都邺城时，主客郎中裴让之留在洛阳；独孤信战败时，裴让之的弟弟裴诹之跟随丞相宇文泰进入关中，担任大行台仓曹郎中。高欢囚禁了裴让之兄弟五人，裴让之说：“从前诸葛亮的兄弟，分别为吴、蜀效力，各尽其心，何况我的老母亲在此，不忠不孝的事，我必定不做。明公以诚心对待他人，他人也归心；若用猜忌之心，就离霸业远矣。”高欢都释放了他们。
九月，魏主进入长安，丞相宇文泰回师驻扎在华州。
东魏大都督贺拔仁攻打邢磨纳、卢仲礼等人，平定了他们。
卢景裕本是儒生，太师高欢释放了他，召他住在家中，让他教导自己的儿子们。卢景裕讲论精微，质疑者有时互相诋毁呵斥，大声厉色，言语到了不恭敬的地步，而卢景裕神态庄严，风度调适如一，从容应对，没有破绽可寻。他性情清静，历任官职多次有升有降，没有得失的脸色；穿破旧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安然自处，终日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
冬，十月，西魏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归还给东魏。
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出使东魏。
十二月，西魏的侯莫陈悦袭击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逃跑。都督赵刚袭击广州，攻取了它。于是自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又归属西魏。
西魏自从正光年间以后，四方多事，百姓逃避赋税徭役，大多出家为僧尼，达到二百万人，寺庙有三万多所。到这时，东魏才下诏说：“地方长官，擅自建立寺庙的，计算其劳役费用，以枉法论处。”
起初，西魏伊川土豪李长寿担任防蛮都督，积功升任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时，李长寿率领他的部众抵抗东魏，西魏任命李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取了他的营垒，杀死了他。他的儿子李延孙又收集父亲的军队来抵抗东魏，西魏的贵臣广陵王元欣、录尚书长孙稚等都带着家眷前往依附他，李延孙资助并派遣卫队护送，使他们到达关中。东魏高欢对此感到忧虑，多次派兵攻打李延孙，都不能攻克。西魏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兼广州刺史。李延孙以澄清伊、洛地区为己任，西魏因为李延孙兵力少，又任命李长寿的女婿京兆人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备几百士兵来协助他。韦法保名佑，以字行，到达后，与李延孙联合军队在伏流设置栅栏。独孤信进入洛阳时，想要修缮宫室，派外兵郎中天水人权景宣，率领徒兵三千人外出采木运输。恰逢东魏军队到来，河南都叛变，权景宣从小路向西逃跑，与李延孙相遇，攻打孔城，攻取了它，洛阳以南不久也向西魏归附。丞相宇文泰就留权景宣守卫张白坞，节制东南各军响应关西。这一年，李延孙被他的长史杨伯兰所杀，韦法保就率领军队占据李延孙的栅栏。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派遣阳州刺史牛道恒诱骗西魏边民。西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对此感到忧虑，
孝宽领宜阳郡事，迁南兖州刺史。然南兖州治谯城，在东魏境内，孝宽未能取其地也。〕乃诈为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使谍人遗之于琛营，〔谍，徒协翻。遗，如字，坠失也。〕琛果疑道恒。孝宽乘其猜阻，出兵袭之，擒道恒及琛，崤、渑遂清。〔崤、渑，崤山及渑池也。渑，弥兖翻。〕东道行台王思政以玉壁险要，〔五代志：绛郡稷山旧置勋州。勋州即玉壁也。杜佑曰：稷山县南十二里即玉壁城。〕请筑城自恒农徙镇之，诏加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如故。〔东、西魏盖于汾州据险为界，晋、并皆入于东魏。〕
译孝宽兼任宜阳郡太守，后升任南兖州刺史。然而南兖州的治所在谯城，位于东魏境内，孝宽未能夺取该地。于是孝宽伪造道恒给孝宽的书信，信中谈论归顺投诚的意思，派间谍将信丢入王琛的军营中。王琛果然怀疑道恒。孝宽趁着他猜忌阻隔之际，出兵袭击，擒获道恒和王琛，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得以肃清。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筑城，从恒农迁移镇守于此，朝廷下诏加授他为都督汾州、晋州、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的职务照旧。
20东魏以高澄摄吏部尚书，始改崔亮年劳之制，〔崔亮制停年格，见一百四十九卷天监十八年。〕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虽未荐握，皆引致门下，与之游宴、讲论、赋诗，士人夫以是称之。〔史言高澄收拾人物以倾元氏。
五年〔（己未、五三九）〕
1春，正月，乙卯，以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杨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仆射。缵，弘策之子也。〔张弘策，帝舅也，佐帝创业。〕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簿领，日旰不休，为时俗所嗤鄙。〔旰，古按翻。嗤，丑之翻。〕自徐勉、周舍既卒，〔普通五年，周舍卒；大同元年，徐勉卒。卒，子恤翻。〕当权要者，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朱异。〔三公、卿、监、尚书为外朝官，门下省为内省。朝，直遥翻。异，羊至翻。〕敬容质悫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得幸于上。〔行，下孟翻。〕异善伺候人主意为阿谀，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听，远近莫不忿疾。园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每休下，〔休沐之日，自省中出还私第为休下。伺，相吏翻。好，呼到翻。下，遐嫁翻。〕车马填门，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承、稚，暕之子；〔王暕，俭之子，帝用之，官至侍中、尚书仆射。〕翔，渊之曾孙也。〔褚渊，萧齐佐命。〕
2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奏：「南、北二郊及藉田，往还并宜御辇，不复乘辂。」诏从之，祀宗庙仍乘玉辇。〔驾马为辂，驾人为辇。〕琛，玚之弟子也。〔贺玚以儒学进。玚，雉杏翻，又音畅。〕
3辛酉，东魏以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4辛未，上祀南郊。
5魏丞相泰于行台置学，取丞郎、府佐德行明敏者充学生，〔行，下孟翻。〕悉令旦治公务，晚就讲习。〔时就学者苟能以其所治之事质之于经传，有所感发，此其所学之进，又岂萤窗雪案搜经摘传者所能及邪！治，直之翻。〕
6东魏丞相欢，〔欢以沙苑之败求自贬，既复其官，史复以丞相书之。〕以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广宗县，汉属巨鹿郡，后属安平国，后魏太和二十一年立广宗郡，东魏属司州。瑗，丁眷翻。〕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能，与诸刺史书，褒称谟等以劝之。
7夏，五月，甲戌，东魏立丞相欢女为皇后；乙亥，大赦。
8魏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秋，七月，【章：乙十一行本「月」下有「魏」字；退斋校同。】以扶风王孚为太尉。
9九月，甲子，东魏发畿内十万人城邺，四十日罢。冬，十月，癸亥，以新宫成，大赦，改元兴和。
10魏置纸笔于阳武门外以求得失。
11十一月，乙亥，东魏使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来聘。
12东魏人以正光历浸差，〔魏行正光历，见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命校书郎李业兴更加修正，〔杜佑曰：汉之兰台及汉东观，皆藏书之室，当时文学之士，使雠校于其中，故有校书之职，盖有校书之任而未为官也。故以郎居其任，则谓之校书郎；以郎中居其任，则谓之校书郎中。至后魏，始置秘书校书郎。〕以甲子为元，号曰兴光历，既成，行之。
13散骑常侍朱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高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参僚，即参佐。〕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时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喻淮、汝，东距彭城，西开牂河，〔牂柯，音臧哥。〕南平俚洞，〔交、广界表，俚人依阻深险，各自为洞。俚，音里。〕纷纶甚众，故异请分之。其下品皆异国之人，徒有州名而无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县，刺史守令皆用彼人为之，〔就彼土以土人为之。徼，吉吊翻。〕尚书不能悉领，山川险远，职贡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余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以边境镇戍，虽领民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
译东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废除崔亮按资历升官的制度，选拔贤能之士；又淘汰不合格的尚书郎，精心挑选出身名门的人才来填补空缺。凡是才名出众的士人，即使尚未被举荐任用，高澄都招引到门下，与他们交往宴饮、讲论学问、吟诗作赋，士人们因此称赞他。〔史家评论说高澄这是在罗致人才以图颠覆元氏政权。〕
五年〔己未年，即公元539年〕
1.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缗为尚书仆射。张缗是张弘策的儿子。〔张弘策是皇帝的舅舅，辅佐皇帝开创基业。〕自从晋、宋以来，宰相们都以文学义理来自我安逸，只有何敬容勤于处理文书簿籍，直到天色晚也不休息，被当时世俗所讥笑鄙视。〔旰，音gàn，晚。嗤，音chī，讥笑。〕自从徐勉、周舍去世后，〔周舍于普通五年去世；徐勉于大同元年去世。卒，音zú，死。〕掌握权要的人，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三公、九卿、诸监、尚书属于外朝官员，门下省属于内省。朝，音cháo。异，音yì。〕何敬容质朴诚谨而缺乏文采，以维持法度纲纪为己任；朱异文采华美、敏捷通达，刻意经营世俗的声誉：两人的品行不同，但都得到皇帝的宠幸。〔行，音xìng，品行。〕朱异善于窥测皇帝的心意来阿谀奉承，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贿赂，欺瞒视听，远近的人没有不愤恨痛疾他的。他的园林宅第、玩赏喜好、饮食膳羞、声色娱乐，穷尽了一时的奢华。每当休假回家，〔休假沐浴的日子，从内省出来回到私宅称为休下。伺，音sì，窥测。好，音hào，喜好。下，音xià。〕车马堵塞门口，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拜访。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儿子；〔王暕是王俭的儿子，皇帝任用他，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褚翔是褚渊的曾孙。〔褚渊是萧齐的佐命功臣。〕
2. 丁巳日，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南郊、北郊祭祀以及籍田典礼，往返都应当乘坐人抬的辇车，不再乘坐马拉的辂车。”皇帝下诏听从他的建议，祭祀宗庙仍然乘坐玉辇。〔驾马的车叫辂，人抬的车叫辇。〕贺琛是贺玚的弟弟。〔贺玚凭借儒学进身。玚，音chàng，又音xiáng。〕
3. 辛酉日，东魏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4. 辛未日，皇帝祭祀南郊。
5. 西魏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设置学校，选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当学生，〔行，音háng。〕全部命令他们早晨处理公务，晚上去听讲学习。〔当时求学的人如果能将他们所处理的事务与经传相印证，有所感悟启发，那么他们学问的进步，又岂是那些在萤窗雪案下搜求经传摘取词句的人所能比得上的呢！治，音zhì，处理。〕
6. 东魏丞相高欢，〔高欢因沙苑之战失败请求自我贬官，后来恢复了他的官职，史书再次以丞相称呼他。〕因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平太守窦瑗、〔广宗县，汉代属于巨鹿郡，后来属于安平国，北魏太和二十一年设立广宗郡，东魏属于司州。瑗，音yuàn。〕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且清廉能干，给各位刺史写信，褒扬称赞房谟等人来勉励大家。
7. 夏季，五月，甲戌日，东魏立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乙亥日，大赦天下。
8. 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秋季，七月，任命扶风王宇文孚为太尉。
9. 九月，甲子日，东魏征发京畿地区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后停止。冬季，十月，癸亥日，因为新宫殿建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和。
10. 西魏在阳武门外放置纸笔，以征求对朝政得失的意见。
11. 十一月，乙亥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前来聘问。
12. 东魏人认为正光历逐渐出现误差，〔魏朝使用正光历，见第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命令校书郎李业兴再次加以修正，〔杜佑说：汉代的兰台和东观，都是藏书的地方，当时的文学之士，让他们在其中校勘书籍，所以有校书的职务，大概是有校书的职责而尚未成为正式官职。所以由郎官担任这个职责，就称为校书郎；由郎中担任这个职责，就称为校书郎中。到了北魏，才开始设置秘书校书郎。〕以甲子年为元年，称为兴光历，完成后，推行使用。
13. 散骑常侍朱异上奏：“近来设置州的数量逐渐增多，而大小不伦不类，请求分为五品，其地位等级的高低，参佐人员的多少，都以此作为差别。”〔参僚，即参佐。〕皇帝下诏听从他的建议。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再次品八州，再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当时皇帝正致力于征伐，开拓疆域，向北到达淮水、汝水，向东到达彭城，向西开辟牂柯河，〔牂柯，音zāng gē。〕向南平定俚人洞寨，〔交州、广州边境，俚人依靠深险的地形，各自占据洞寨。俚，音lǐ。〕事务纷繁众多，所以朱异请求区分等级。那些下品州都是异族之人，只有州的名称而没有实际土地，有的因为荒远边境民众居住的村落而设置州及郡县，刺史、太守、县令都任用当地人为之，〔就地任用土著居民。徼，音jiào，边境。〕尚书省不能全部统辖，山川险远，职贡很少相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多个州不知道所在地点。总共一百零七个州。又因为边境的镇戍，虽然统领的民众不多，想要加重将帅的地位，都建立为郡。
，或一人领二三郡太守，州郡虽多而户口日耗矣。〔务广地者荒，贪人有者残，信哉！将，即亮翻。帅，所类翻。〕
译有时一人兼任两三个郡的太守，州郡虽然众多，但户口却日益减少。〔追求广阔土地的人荒废政事，贪求占有他人的人施行暴政，确实如此啊！将，即亮翻。帅，所类翻。）
14魏自西迁以来，礼乐散逸，丞相泰命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北海唐瑾损益旧章，至是稍备。〔瑾，渠吝翻。〕
六年〔（庚申、五四○）〕
1春，正月，壬申，东魏以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2丁丑，东魏主入新宫，〔东魏作新宫于邺，见上卷大同元年。〕大赦。
3魏扶风王孚卒。
4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5魏铸五铢钱。
6东魏大行台侯景出三嵵，〔杜佑曰：三嵵，在今汝鲁阳县西南十九里，有平高城，周以御齐。高齐于县东北十七里置鲁城以御周。〕将复荆州；〔三年，西魏乘沙苑之胜取荆州。〕魏丞相泰遣李弼、独孤信各将五千骑出武关，景乃还。〔将，即亮翻。骑，奇寄翻。〕
7魏文后既为尼，居别宫，〔大通四年，魏废文后为尼。尼，女夷翻。〕悼后犹忌之，乃以其子武都王戊为泰州刺史，使文后随之官。魏主虽限以大计，〔谓以国事废乙弗而立柔然女也。〕而恩好不忘，〔好，呼到翻。〕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养，羊尚翻。〕会柔然举国渡河南侵，〔渡河南侵灵夏。〕时颇有言柔然以悼后故兴师者，帝曰：「岂有兴百万之众为一女子邪！〔为，于伪翻。〕虽然，致人此言，朕亦何颜以见将帅！」〔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乃遣中常侍曹宠赍手敕赐文后自尽。文后泣谓宠曰：「愿至尊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也！」遂自杀；鏧麦积崖而葬之，号曰寂陵。
夏，丞相泰召诸军屯沙苑以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发士马守京城，堑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议之；〔堑，七艳翻。雍，于用翻。〕罴不应召，谓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者，王罴自帅乡里破之，〔王罴，京兆人。使，疏吏翻。蠕，人兖翻。帅，读曰率。〕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作如此惊扰！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恇，去王翻。〕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几，悼后遇疾殂。〔几，居岂翻。〕
8五月，乙酉，【张：「乙酉」作「己酉」。】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降于东魏，〔陕，式冉翻。降，户江翻。〕东魏以河北马场为义州以处之。〔按杜佑通典：卫州汲郡，古牧野之地。魏孝文帝太和十七年，徙代畜于石济之西，故有河北马场。魏收志：是时置义州，治汲郡陈城，领五城、义宁、新安、渑池、恒农、宜阳、金门郡。五代志：汲郡汲县，东魏置义州，侨置七郡二十八县。则七郡皆侨置于汲县界。又据朱元旭传，时分河内、汲郡二郡界扶风之地立义州，以置关西归正之民；后周武帝灭齐，改义州为卫州，治汲。处，昌吕翻。〕
9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卒。〔据北齐书，高永乐封阳州县公。〕
10闰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11己丑，东魏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皇弟威为清河王，谦为颍川王。
12六月，壬子，东魏华山王鸷卒。〔二年，东魏以鸷为大司马。华，户化翻。〕
13秋，七月，丁亥，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象等来聘。
15九月，【据张校增。】戊戌，司空袁昂卒，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勿上行状及立铭志；〔行状，状其平生之行实，上之于朝以请谥。铭志，立碑于墓以传后。洪适曰：东汉自路都尉始建墓阙，盖表阡碑铭之滥觞也。有文而传于今，则自谒者景君墓表始，君以安帝元初元年卒。齐葬穆妃，议立石志，王俭以为非礼经所出。元嘉中，颜延之辈为之，遂相祖述尔。任昉作文章缘起，又云墓碑自晋始。予考郦氏水经所载汉刻已不少，后魏与齐、梁时相先后也，岂碑碣多在北方，南人未之见乎﹖然郭林宗传云：林宗既葬，同志者立碑，蔡邕为其文，谓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唯郭有道无愧色。」史称王俭，晋、宋以来故事该忆无遗，范书所载岂不知之！今汉人旧刻犹存数十百碑，云始于晋、宋，非也。行，下孟翻。上，时掌翻。〕上不许，赠本官，谥穆正公。
16冬，十一月，魏太师念贤卒。
17吐谷浑自莫折念生之乱，不通于魏。伏连筹卒，子夸吕立，始称可汗，居伏俟城。〔五代志：隋破吐谷浑，以
译自魏朝西迁以来，礼乐制度散失，丞相宇文泰命令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唐瑾对旧有的典章制度进行增减修改，到这时才稍微完备。
六年（庚申年，公元540年）
1. 春季，正月，壬申日，东魏任命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2. 丁丑日，东魏皇帝迁入新宫，大赦天下。
3. 魏朝扶风王元孚去世。
4. 二月，己亥日，梁武帝亲自到籍田耕作。
5. 魏朝铸造五铢钱。
6. 东魏大行台侯景出兵三嵵，打算收复荆州；魏朝丞相宇文泰派遣李弼、独孤信各自率领五千骑兵出武关，侯景于是退兵。
7. 魏朝文皇后既然已经出家为尼，居住在别宫，悼皇后仍然忌惮她，于是任命文皇后的儿子武都王元戊为泰州刺史，让文皇后跟随他到任所。魏朝皇帝虽然因为国家大事废黜了乙弗氏而立了柔然女子为后，但对文皇后的恩爱之情并未忘记，秘密命令她蓄发，有接她回宫的意思。恰逢柔然举国渡河南下入侵，当时颇有议论说柔然是因为悼皇后的缘故才兴兵，皇帝说：“哪有出动百万大军为了一个女子的道理！虽然如此，招致人们这样的议论，朕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帅呢！”于是派遣中常侍曹宠带着手诏赐文皇后自尽。文皇后哭着对曹宠说：“愿陛下万岁千秋，天下安宁，我死而无憾！”于是自杀；凿开麦积崖安葬她，陵号叫寂陵。
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以防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征发士兵和战马守卫京城，在街巷挖掘壕沟，召雍州刺史王罴商议此事；王罴不应召，对使者说：“如果蠕蠕（柔然）到了渭水以北，王罴自己率领乡里百姓击败他们，不劳烦国家的兵马，为什么要在天子城中造成这样的惊扰！这是由周家小子胆小怯懦造成的。”柔然军队到达夏州后撤退。不久，悼皇后因病去世。
8. 五月，乙酉日，魏朝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投降东魏，东魏将河北马场设为义州来安置他们。
9. 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去世。
10. 闰月，丁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11. 己丑日，东魏封皇兄高景植为宜阳王，皇弟高威为清河王，高谦为颍川王。
12. 六月，壬子日，东魏华山王高鸷去世。
13. 秋季，七月，丁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象等人前来聘问。
15. 九月，戊戌日，司空袁昂去世，留下遗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命令诸子不要向朝廷呈上行状以及立碑铭志；梁武帝不允许，追赠他原官职，谥号穆正公。
16. 冬季，十一月，魏朝太师念贤去世。
17. 吐谷浑自从莫折念生作乱以来，与魏朝断绝往来。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
伏俟城置西海郡，其地有西王母石窟、青海盐池，即在汉金城郡临羌县西北塞外，王莽受卑和羌所献地置西海郡者也。北史：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之号。是岁，始遣使假道柔然，聘于东魏。〔使，疏吏翻。〕
译在伏俟城设置西海郡，该地有西王母石窟、青海盐池，就在汉代金城郡临羌县西北的塞外，是王莽接受卑和羌献上的土地而设置西海郡的地方。《北史》记载：伏俟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吐，读作“暾”的入声。谷，读音为“浴”。可，读作“刊”的入声。汗，读音为“寒”。该地东西长三千里，南北宽一千多里，官员设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职衔。这一年，开始派遣使者借道柔然，出使东魏。
七年〔（辛酉、五四一）〕
1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2宕昌王梁仚定为其下所杀，弟弥定立。〔宕，徒浪翻。仚，许延翻。考异曰：梁帝纪作「弥泰」。今从典略。〕二月，乙巳，以弥定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3辛亥，上耕藉田。〔藉，秦昔翻。〕
4魏幽州刺史顺阳王仲景坐事赐死。〔西魏无幽州，意豳州也。〕
5三月，魏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反，〔魏收志：上郡属东夏州，领石门、因城县。隋志：延安郡有因城县。夏，户雅翻。〕大都督于谨讨禽之。
6夏，五月，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聘于东魏。
7秋，七月，己卯，东魏宜阳王景植卒。
8魏以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行汾州事。〔五代志：龙泉郡，后周置汾州，隋改隰州，治隰川县。〕测，深之兄也，为政简惠，得士民心。地接东魏，〔隰川东接东魏晋州界。〕东魏人数来寇抄，测擒获之，命解缚，引与相见，为设酒殽，待以客礼，〔数，所角翻。抄，楚交翻。为，于伪翻。〕并给粮饩，〔饩，许气翻。〕卫送出境。东魏人大惭，不复为寇，〔复，扶又翻。〕汾、晋之间遂通庆吊，时论称之。或告测交通境外者，丞相泰怒曰：「测为我安边，我知其志，何得间我骨肉！」〔间，古苋翻。〕命斩之。
9魏丞相泰欲革易时政，为强国富民之法，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度，徒洛翻。长，知两翻；下令长同。〕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九月，始奏行之：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尽地利，四曰擢贤良，五曰恤狱讼，六曰均赋役。泰甚重之，尝置诸坐右，〔坐，徂卧翻。〕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不得居官。〔守，式又翻。计帐见上卷大同元年。〕
10东魏群官于麟趾合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冬，十月，甲寅，颁行之。
11乙巳，东魏发夫五万筑漳滨堰，三十五日罢。
12十一月，丙戌，东魏以彭城王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僧敬名虔，以字行国珍之兄孙，东魏主之舅也。〔胡国珍，灵后之父。〕
13十二月，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骞来聘。
14交趾李贲世为豪右，仕不得志。同郡【据张校增。】有并韶者，富于词藻，诣选求官，吏部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广阳门，建康城西面南头第一门。姓谱：（原有脱字）并，府盈翻。撙，祖本翻。〕韶耻之。贲与韶还乡里，【章：甲十一行本「里」下有「谋作乱」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会交州刺史武林侯谘以刻暴失众心，〔沈约志：永平郡有武林县，宋文帝立。永平，晋穆帝升平五年分苍梧立。〕时贲监德州，〔五代志：日南郡，梁置德州。监，工衔翻。〕因连结数州豪杰俱反；谘输贿于贲，奔还广州。上遣谘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五代志：梁大通中，割番州合浦县立高州，在隋海康县界。端州新兴县，梁立新州。将，即亮翻。〕谘，恢之子也。〔鄱阳王恢，上之弟也。〕
15是岁，魏又益新制十二条。〔宇文泰前已行二十四条，今又益十二条，故曰新制。〕
16东魏丞相欢以诸州调绢不依旧式，〔调，徒钓翻。谓尺度不依旧式也。〕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为匹。
魏自丧乱以来，〔谓孝昌以来也。丧，息浪翻。〕农商失业，六镇之民相帅内徙，就食齐、晋，欢因之以成霸业。〔事见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四年。齐、晋，直谓春秋列国大界。帅，读曰率。〕东西分裂，连年战争，河南州郡鞠为茂草，〔小弁之诗曰：踧踧周道菊为茂草。注云：鞠，穷也。〕公私困竭，民多饿死。欢命诸州滨河及津、梁〔凡江河济渡之处皆曰津，横绝水为桥以通往来曰梁。〕皆置仓积谷以相转漕，供军旅，备饥馑，又于幽、瀛、沧、青四州傍海煮盐，军国之费，〔傍，步浪翻。〕粗得周赡。〔粗，坐五翻。赡，而艳翻。〕至是，
译七年（辛酉年，即公元541年）
1.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辛丑日，在明堂举行祭祀。
2. 宕昌王梁仚定被部下杀害，他的弟弟梁弥定继位。二月，乙巳日，任命梁弥定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3. 辛亥日，皇帝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4. 西魏幽州刺史顺阳王杨仲景因事获罪，被赐死。
5. 三月，西魏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反叛，大都督于谨率军讨伐并擒获了他。
6. 夏季，五月，派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人出使东魏。
7. 秋季，七月，己卯日，东魏宜阳王景植去世。
8. 西魏任命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代理汾州事务。宇文测是宇文深的兄长，施政简约惠民，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戴。汾州地处与东魏交界，东魏人屡次前来侵扰劫掠，宇文测擒获他们后，命令解开捆绑，引见并与之相见，为他们摆设酒食，以宾客之礼相待，并供给粮食，护送他们出境。东魏人大感惭愧，不再前来侵扰，汾州与晋州之间于是互通庆贺与吊唁，当时的舆论对此称赞不已。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勾结，丞相宇文泰愤怒地说：“宇文测为我安定边疆，我了解他的志向，怎能离间我的骨肉至亲！”下令将告发者斩首。
9. 西魏丞相宇文泰想要变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竭尽智能，促成此事，裁减官员，设置两位长官，并设立屯田以资助军国之用。又制定《六条诏书》，九月，开始奏请施行：第一条是清心，第二条是敦教化，第三条是尽地利，第四条是擢贤良，第五条是恤狱讼，第六条是均赋役。宇文泰非常重视它，常常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各官府官员学习诵读，那些地方长官如果不通晓六条诏书及会计账目，不得担任官职。
10. 东魏群臣在麟趾阁共同商议制定法制，称为《麟趾格》，冬季，十月，甲寅日，颁布施行。
11. 乙巳日，东魏征发五万民工修筑漳滨堰，三十五天后停工。
12. 十一月，丙戌日，东魏任命彭城王高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胡僧敬名虔，以字行，是胡国珍的兄孙，东魏皇帝的舅舅。
13. 十二月，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前来出使。
14. 交趾人李贲世代为地方豪强，做官不得志。同郡有个叫并韶的人，富有文才，前往选官部门求取官职，吏部尚书蔡撙认为并姓没有前代贤人，任命他为广阳门郎；并韶对此感到羞耻。李贲与并韶回到家乡，恰逢交州刺史武林侯萧谘因苛刻暴虐失去民心，当时李贲监管德州，于是连结数州豪杰一同反叛；萧谘向李贲行贿，逃回广州。皇帝派遣萧谘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盧子雄率兵讨伐李贲。萧谘是萧恢的儿子。
15. 这一年，西魏又增加了十二条新制。
16. 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各州调运的绢帛不依照旧式规格，百姓非常困苦，奏请命令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
西魏自从战乱以来，农民和商人失去生计，六镇的百姓相率内迁，到齐、晋地区就食，高欢借此成就了霸业。东西分裂，连年战争，河南的州郡荒废长满茂草，公私困顿枯竭，百姓多饿死。高欢命令各州在沿河以及渡口、桥梁处都设置粮仓积蓄谷物，以便转运漕运，供给军旅，防备饥荒，又在幽、瀛、沧、青四州沿海煮盐，军国费用，大致得以周济。到这时，
东方连岁大稔，谷斛至九钱，山东之民稍复苏息矣。〔史言高欢于兵荒之余能纾民力。复，扶又翻，又如字。〕
译东方地区连续多年丰收，一斛谷物只卖九钱，山东的百姓逐渐得以恢复元气、休养生息。〔史家评论说，高欢在战乱饥荒之后能够减轻民众的负担。复，音扶又翻，也读原音。〕
17东魏尚书令高澄尚静帝妹冯翊长公主，生子孝琬，朝贵贺之，〔长，知两翻。朝，直遥翻。〕澄曰：「此至尊之甥，先贺至尊。」三日，帝幸其第，赐锦彩布绢万匹。于是诸贵竞致礼遗，〔遗，于季翻。〕货满十室。
18东魏临淮王孝友表曰：「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使狼将羊，羊虽众，终为狼所噬，况羊少而狼多乎！谕族帅并缘侵渔闾帅，闾帅又侵渔比帅，比帅又侵渔其所领四家也。比，毘至翻。帅，所类翻。乐，音洛。少，诗洛翻。复，扶又翻。〕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三正，即李冲建议所置三长。〕而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一【章：甲十一行本「一」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丁，赀绢、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书，寝不行。〔赀绢，谓计赀输绢。番兵，谓番代为兵。下，遐嫁翻。〕
19安成望族刘敬躬以妖术惑众，人多信之。〔妖，于骄翻。考异曰：南史作「敬宫」。今从梁书。〕
八年〔（壬戌，五四二）〕
1春，正月，敬躬据郡反，改元永汉，署官属，进攻庐陵，逼豫章。南方久不习兵，人情扰骇，豫章内史张绾募兵以拒之。绾，缵之弟也。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讨敬躬，受绾节度。二月，戊辰，擒敬躬，送建康，斩之。僧辩，神念之子也，〔天监七年，王神念自魏来奔。〕该博辩捷，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左传：潘〔尪之〕党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编甲如栉齿相比曰札。〕而志气高远。
2魏初置六军。
3夏，四月，丙寅，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绘来聘。绘，元忠之从子也。〔李元忠劝成高欢尔朱之谋。从，才用翻。〕
4东魏丞相欢朝于邺。〔朝，直遥翻。〕司徒孙腾坐事免；乙酉，以彭城王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初，太尉【章：甲十一行本「尉」作「傅」；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尉景与丞相欢同归尔朱荣，〔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其妻，欢之姊也，自恃勋戚，贪纵不法，为有司所劾，系狱；欢三诣阙泣请，乃免死，〔史言高欢为是使勋贵知有王法。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丁亥，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骠，匹妙翻。骑，奇寄翻。〕欢往造之，景卧不起，大叫曰：「杀我时趣邪！」〔造，七到翻。趣，读曰促；后趣之同。〕欢抚而拜谢之。辛卯，以库狄干为太傅，以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甲辰，欢还晋阳。
5八月，庚戌，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随机访讨。〔既委景以备梁、魏，又使讨叛贰，随机则便宜从事，其任重矣。为侯景叛东魏张本。〕
6魏以王盟为太保。
7东魏丞相欢击魏，入自汾、绛，连营四十里，丞相泰使王思政守玉壁以断其道。〔断，音短。后于玉壁置勋州。杜佑曰：玉壁城在绛州稷山县西南十二里。〕欢以书招思政曰：「若降，当授以并州。」〔高欢以晋阳为根本，并州之任要重于诸州。降，户江翻。〕思政复书曰：「可朱浑道元降，道元降见上卷元年。〕何以不得﹖」冬，十月，己亥，欢围玉壁，凡九日，遇大雪，士卒饥冻，多死者，遂解围去。魏遣太子钦镇蒲坂。丞相泰出军蒲坂，至皂荚，闻欢退渡汾，追之，不及。十一月，东魏以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激于王思政之书也。〕
8十二月，魏主狩于华阴，大享将士，丞相泰帅诸将朝之。〔华，户化翻。将，即亮翻。帅，读曰率。朝，直遥翻。〕起万寿殿于沙苑北。
9辛亥，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杨斐来聘。〔考异曰：典略作「阳斐」。今从魏书纪。〕
10孙冏、卢子雄讨李贲，以春瘴方起，请待至秋；广州刺史新渝侯映不许，〔吴立新喻县
译17 东魏尚书令高澄娶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为妻，生了儿子高孝琬，朝廷显贵都去祝贺，高澄说：“这是皇上的外甥，应当先祝贺皇上。”三天后，皇帝驾临高澄府第，赏赐锦缎、彩帛、布匹、绢帛一万匹。于是各位权贵争着送礼馈赠，财物堆满了十间屋子。
18 东魏临淮王高孝友上表说：“现在的制度规定一百户为一族，二十五户为一闾，五户为一比。一百户之内有二十五名族帅，征发徭役时都能免除，导致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又互相侵吞蚕食，这种弊端已经存在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户只设一名里正、两名史员，各种事务都没有缺失，何况在外州呢！请求恢复旧制，保留三正的名称不变，而每闾只设两个比，计算下来，每族可以节省十一名丁口，在征收绢帛、轮替当兵方面，收益非常多。”此事下达给尚书省，被搁置没有实行。
19 安成郡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群众，很多人相信他。
八年（壬戌年，公元542年）
1 春季，正月，刘敬躬占据郡城反叛，改年号为永汉，设置官员属员，进攻庐陵，逼近豫章。南方长久不习战事，人心惊扰害怕，豫章内史张绾招募军队抵抗他。张绾是张缵的弟弟。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征讨刘敬躬，受张绾指挥调度。二月戊辰日，擒获刘敬躬，送往建康，斩首。王僧辩是王神念的儿子，他学识广博、辩论敏捷，气度庄严，虽然射箭不能射穿铠甲，但志向气概高远。
2 西魏最初设置六军。
3 夏季，四月丙寅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绘来聘问。李绘是李元忠的堂侄。
4 东魏丞相高欢到邺城朝见。司徒孙腾因事获罪被免职；乙酉日，任命彭城王高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高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当初，太尉尉景与丞相高欢一同归附尔朱荣，他的妻子是高欢的姐姐，他依仗功臣和外戚的身份，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被有关部门弹劾，关进监狱；高欢三次到宫门前哭泣请求，才免他一死，丁亥日，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前去探望他，尉景躺着不起来，大声喊道：“杀我的时候快点啊！”高欢抚摸他并拜谢。辛卯日，任命库狄干为太傅，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六月甲辰日，高欢返回晋阳。
5 八月庚戌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兼任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根据情况随时征讨。
6 西魏任命王盟为太保。
7 东魏丞相高欢攻打西魏，从汾水、绛州进入，连营四十里，西魏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壁以切断他的道路。高欢写信招降王思政说：“如果投降，就授予你并州刺史。”王思政回信说：“可朱浑道元投降了，为什么不能呢？”冬季，十月己亥日，高欢包围玉壁，共九天，遇到大雪，士兵饥饿受冻，死伤很多，于是解围离去。西魏派遣太子拓跋钦镇守蒲坂。丞相宇文泰出兵蒲坂，到达皂荚，听说高欢退兵渡过汾水，追赶他，没有追上。十一月，东魏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8 十二月，西魏皇帝在华阴狩猎，大宴将士，丞相宇文泰率领各位将领朝见皇帝。在沙苑北修建万寿殿。
9 辛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杨斐来聘问。
10 孙冏、卢子雄征讨李贲，因为春季瘴气正起，请求等到秋季；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允许。
，属安成郡。「渝」当作「喻」。〕武林侯谘又趣之。冏等至合浦，死者什六七，〔趣，读曰促。瘴，之亮翻，热病也。南方瘴热，春气深则瘴起，梁之者必死，军行尤畏之。〕众溃而归。映，憺之子也。〔始兴王憺，上弟也。憺，徒敢翻，又徒滥翻。〕武林侯谘奏冏及子雄与贼交通，逼留不进，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主帅广陵杜天合及弟僧明、新安周文育等帅子雄之众攻广州，欲杀映、谘，为子雄复冤。〔主帅，所类翻。等帅，读曰率；下同。为，于伪翻。〕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陈霸先帅精甲三千救之，〔高要县，汉属苍梧，梁置高要郡，隋为高要县，端州治所。元和郡县志曰：端州当西江口，入广西要道。祝穆曰：西江源出邕州，经浔、融、象、柳等州，入封州界，合桂江。汉武帝自巴、蜀发夜郎兵下牂柯江，会番禺，即此水。萧子显曰：广州统内西、南二江，川源深远，别置督护，专征讨之任。〕大破子略等，杀天合，擒僧明、文育。霸先以僧明、文育骁勇过人，释人，以为主帅。〔骁，坚尧翻。〕诏以霸先为直将军。〔陈霸先事始此。〕
译（此处）隶属于安成郡。“渝”字应当作“喻”。〕武林侯萧谘又催促他。萧冏等人到达合浦，死亡的人数十分之六七，〔“趣”读作“促”。瘴，音“之亮”，指热病。南方瘴气湿热，春气深入则瘴气兴起，感染的人必定死亡，军队行进尤其畏惧它。〕军队溃散而返回。萧映，是萧憺的儿子。〔始兴王萧憺，是梁武帝的弟弟。憺，音“徒敢”，又音“徒滥”。〕武林侯萧谘上奏说萧冏及其子萧雄与贼寇勾结，逼迫滞留不前，朝廷下诏在广州赐死他们。萧子雄的弟弟萧略、萧烈，主帅广陵人杜天合以及杜天合的弟弟杜僧明、新安人周文育等人率领萧子雄的部众攻打广州，想要杀死萧映、萧谘，为萧子雄报仇雪冤。〔“主帅”音“所类”。等“帅”读作“率”；下文相同。“为”音“于伪”。〕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人陈霸先率领精锐甲士三千人救援他们，〔高要县，汉代隶属于苍梧郡，梁朝设置高要郡，隋朝改为高要县，是端州的治所。《元和郡县志》说：端州位于西江口，是进入广西的要道。祝穆说：西江发源于邕州，流经浔州、融州、象州、柳州等地，进入封州境内，汇合桂江。汉武帝从巴、蜀征发夜郎的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在番禺会师，就是这条水。萧子显说：广州统辖范围内的西江、南江，水源深远，另外设置督护，专门负责征讨的任务。〕大败萧略等人，杀死杜天合，擒获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因为杜僧明、周文育骁勇过人，释放了他们，任命他们为主帅。〔“骁”音“坚尧”。〕朝廷下诏任命陈霸先为直将军。〔陈霸先的事迹从此开始。〕
11魏丞相泰妻冯翊公主，生子觉。
12东魏以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元忠虽处要任，〔处，昌吕翻。〕不以物务干怀，唯饮酒自娱。丞相欢欲用为仆射，世子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搔，苏遭翻。〕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乐，音汳。〕尔爱仆射，宜勿饮酒。」
九年〔（癸亥、五四三）〕
1春，正月，壬戌，东魏大赦，改元武定。
2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取吏部郎崔暹之妹，既而弃之，由是与暹有隙。仲密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党，高澄奏令改选；暹方为澄所宠任，仲密疑其构己，愈恨之。忡密后妻李氏艳而慧，〔崔暹之妹既去，李氏继室，故曰后妻。〕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衣服皆裂，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寻出为北豫州刺史，〔北豫州治虎牢。〕阴谋外叛。丞相欢疑之，遣镇城奚寿兴军事，〔镇城之职犹防城都督。〕仲密但知民务。仲密置酒延寿兴，伏壮士，执之，二月，壬申，以虎牢叛，降魏〔降，户江翻。〕魏以仲密为侍中、司徒。
欢以仲密之叛由崔暹，将杀之，高澄匿暹，为之固请，〔为，于伪翻；下为之同。〕欢曰：「我伹其命，〔伹，居大翻，又居曷翻。〕须与苦手。」〔言必痛杖之也。〕澄乃出暹，而谓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曰：「卿使崔暹得杖，勿复相见。」〔复，扶又翻。〕元康为之言于欢曰：〔为，于伪翻。〕「大王方以天下付大将军，大将军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尔，况于他人！」欢乃释之。
高季式在永安戍，〔永安县，古彘邑也，汉属河东郡，后汉顺帝改曰永安县。魏收志曰：建义元年置永安郡，治永安城，属晋州。时季式罢晋州，戍之。隋废永安郡，改为霍邑县。〕仲密遣信报之；季式走告欢欢待之如旧。
魏丞相泰帅诸军以应仲密，〔帅，读曰率。〕以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驱，至洛阳，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柏谷，拔之；三月，壬申，【严：「申」改「辰」。】围河桥南城。
东魏丞相欢将兵十万至河北，〔将，即亮翻。〕泰退军瀍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张亮以小艇百余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艇，徒鼎翻，小船也。伺，相吏翻。上钉，音丁。下钉，丁定翻。〕引锁向岸，桥遂获全。
欢渡河，据邙山为陈，不进者数日。泰留辎重于瀍曲，〔陈，读曰阵。重，直用翻。「瀍曲」，或作「瀍西」。〕夜，登邙山以袭欢。候骑白欢曰：「贼距此四十余里，蓐食干饭而来。」欢曰：「自当渴死！」乃正阵以待之。〔欢欲坚阵以持之，待其疲渴而后战，故云然。干，音干。〕戊申，黎明，泰军与欢军遇。东魏彭乐以数千骑为右甄，〔甄，稽延翻。〕冲魏军之北重，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人告彭乐叛，欢甚怒。俄而西北尘起，乐使来告捷，〔使，疏吏翻。〕虏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巨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夏，户雅翻。〕诸将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洮，土刀翻。将，即亮翻。考异曰：北齐书云，「俘斩六万级。」今从北史彭乐传。〕
欢使彭乐追泰，泰窘，〔窘，巨陨翻。〕谓乐曰：「汝非彭乐邪﹖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宝！」乐从其言，获泰金带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黑獭漏刃，破胆矣！」欢虽喜其胜而怒其失泰，令伏诸地，亲捽其头，连顿之，〔捽，昨没翻；捽持其髻也。〕并数以沙苑之败，〔事见上卷三年。数，所具翻。〕举刃将下者三，噤齘良久。〔噤齘，切齿怒也。噤，直禁翻，亦作鲰。齘，胡介翻。〕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复，扶又翻。为，于伪翻。〕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复，扶又翻；下日复同。〕命取绢三千匹压乐背，因以赐之。〔为欢属其子澄令防彭乐张本。〕
明日，复战，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若于【章：甲十一行
译魏国丞相宇文泰的妻子冯翊公主，生下了儿子宇文觉。
东魏任命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李元忠虽然身居重要职位，却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只是饮酒自娱。丞相高欢想任用他为仆射，世子高澄说李元忠放纵旷达且常常醉酒，不能把朝廷政务委托给他。李元忠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求父亲节制饮酒，李元忠说：“我说做仆射不如饮酒快乐，你喜爱仆射的职位，就不应该饮酒。”
武定九年（癸亥年，公元543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东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定。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了吏部郎崔暹的妹妹，不久便休弃了她，因此与崔暹有了嫌隙。高仲密选拔任用御史，多是他的亲戚同乡，高澄上奏命令重新选拔；崔暹正受高澄宠信任用，高仲密怀疑是崔暹在背后构陷自己，更加怨恨他。高仲密的后妻李氏艳丽而聪慧，高澄见到后喜欢她，李氏不肯顺从，把衣服都撕破了，告诉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不久高仲密出任北豫州刺史，暗中策划向外叛逃。丞相高欢怀疑他，派遣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高仲密只负责民政事务。高仲密摆设酒宴邀请奚寿兴，埋伏壮士，将他抓获。二月，壬申日，高仲密以虎牢关叛变，投降西魏。西魏任命高仲密为侍中、司徒。
高欢认为高仲密叛变是因为崔暹，打算杀了崔暹，高澄藏匿了崔暹，为他坚决请求保全。高欢说：“我只要他的命，必须给他一顿狠打。”高澄于是放出崔暹，并对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说：“你让崔暹挨了打，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陈元康替崔暹向高欢求情说：“大王正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大将军连一个崔暹都不能免于杖责，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对其他人呢！”高欢于是释放了崔暹。
高季式在永安戍守，高仲密派人送信报告他；高季式跑去告诉高欢，高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各路军队响应高仲密，任命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锋，到达洛阳，派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打柏谷，攻克了它；三月，壬辰日，包围河桥南城。
东魏丞相高欢率领十万军队到达黄河以北，宇文泰退军到瀍水岸边，在上游放火船以焚烧河桥；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张亮用一百多艘小船装载长铁链，等待火船将要到达时，用铁钉钉住，把铁链拉向岸边，河桥于是得以保全。
高欢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阵，好几天没有前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水弯曲处，夜里登上邙山袭击高欢。侦察骑兵报告高欢说：“敌人距离这里四十多里，带着干粮来进攻。”高欢说：“他们自然会渴死！”于是摆好阵势等待他们。戊申日，天刚亮，宇文泰的军队与高欢的军队相遇。东魏彭乐率领数千骑兵作为右翼，冲击西魏军队的北侧重兵，所到之处敌人奔逃溃散，于是驰入西魏军营。有人报告彭乐叛变，高欢非常愤怒。不久西北方尘土飞扬，彭乐的使者来报告胜利，俘虏了西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宇文柬、蜀郡王宇文荣宗、江夏王宇文升、巨鹿王宇文阐、谯郡王宇文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各位将领乘胜追击西魏军队，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
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宇文泰处境危急，对彭乐说：“你不是彭乐吗？痴心的男子！今天如果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为什么不赶紧回营，收取你的金银财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获得宇文泰的一袋金带回去，对高欢说：“黑獭漏网，已经吓破了胆！”高欢虽然高兴他获胜却愤怒他放跑了宇文泰，命令他趴在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发，连连顿地，并历数他在沙苑战败的过错，举起刀要砍下他三次，咬牙切齿很久。彭乐说：“请求给我五千骑兵，再为您把他抓回来。”高欢说：“你放走他是什么意思，却说再抓他呢？”命令取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背上，于是赏赐给他。
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泰担任中军，中山公赵贵担任左军，领军若于
本「于」作「干」；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惠等为右军。〔令狐德棻曰：若干之先与魏俱起，以国为姓。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若干氏。「于」作「干」。孙愐曰：若，人者翻。〕中军、右军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欢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欢。欢上马走，从者步骑七人，〔上，时掌翻。从，才用翻。〕追兵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速去，兴庆腰有百箭，足杀百人。」欢曰：「事济，以尔为怀州刺史；〔魏收志：天安二年，置怀州于河内，太和八年罢，天平初复置，领河内、武德二郡。〕若死，用尔子。」兴庆曰：「儿少，愿用兄。」欢许之。〔少，诗沼翻。〕兴庆拒战，矢尽而死。〔考异曰：典略作「尉兴敬」。今从北齐书、北史。〕
译“本”字当作“干”；乙十一行本相同；以下各条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惠等人担任右军。〔令狐德棻说：若干的祖先与北魏一同兴起，以国名为姓。《魏书·官氏志》记载，内入诸姓中有若干氏。“于”字当作“干”。孙愐说：若，音“人者翻”。〕中军、右军合力攻击东魏，大败敌军，全部俘虏了他们的步兵。高欢丢失了马匹，赫连阳顺下马把马交给高欢。高欢上马逃跑，跟随他的步兵和骑兵共七人，〔上，音“时掌翻”。从，音“才用翻”。〕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赶快离开，我腰间有一百支箭，足够杀死一百人。”高欢说：“如果事情成功，任命你为怀州刺史；〔《魏收志》记载：天安二年，在河内设置怀州，太和八年废除，天平初年又恢复设置，管辖河内、武德两个郡。〕如果死了，就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我儿子年幼，希望任用我的哥哥。”高欢答应了他。〔少，音“诗沼翻”。〕尉兴庆抵抗战斗，箭用尽后战死。〔《考异》说：《典略》写作“尉兴敬”。现在依据《北齐书》、《北史》。〕
东魏军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欢所在，〔考异曰：周贺拔胜传云：「太祖见齐神武旗鼓，识之。」今从典略。〕泰募勇敢三千人，皆执短兵，配大都督贺拔胜以攻之。胜识欢于行间，〔行，户刚翻。〕执槊与十三骑逐之，驰数里，槊刃垂反，〔槊，色角翻。〕因字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欢气殆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傍射胜，中其二骑，〔河州时属西魏境，东魏使刘洪徽遥领刺史耳。射，而亦翻；下同。中，竹仲翻。〕武卫将军段韶射胜马，毙之，比副马至，〔比，必利翻。〕欢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
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呼，独入敌中，〔魏收志：梁置南郢州，治赤石关，领定城、光城、边城郡。五代志：光州定城县，后齐置南郢州。非西魏境也，耿令贵亦遥领刺史耳。呼，火故翻。〕锋刃乱下，人皆谓已死，俄奋刀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如是数四，当令贵前者死相继，乃谓左右曰：「吾岂乐杀人！〔乐，音洛。〕壮士除贼，不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贼所伤，何异逐坐人也！」〔逐坐人，指当时持文墨议论者，但能相随逐坐谈而坐食也。〕
左军赵贵等五将战不利，东魏兵复振，〔复，扶又翻。〕泰与战，又不利。会日暮，魏兵遂遁，东魏兵追之；独孤信、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追兵惊扰，魏诸军由是得全。若于惠夜引去，东魏兵追之；惠徐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毕，谓左右曰：「长安死，此中死，有以异乎﹖」乃建旗鸣角，收散卒徐还，追骑疑有伏兵，不敢逼。泰遂入关，屯渭上。
欢进至陕，〔陕，失冉翻。〕泰遣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绘言于欢曰：「混壹东西，正在今日。昔魏太祖平汉中，不乘胜取巴、蜀，〔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失在迟疑，后悔无及。愿大王不以为疑。」欢深然之，集诸将议进止，咸以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远追。」陈元康曰：「两雄交争，岁月已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时不可失，当乘胜追之。」欢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无伏；今奔败若此，何能远谋！若舍而不追，必成后患。」欢不从，为欢悔不用陈元康之言张本。余谓邙山之战，盖俱伤而两败，宇文泰虽力屈而遁，高欢之气亦衰矣，安敢复深入乎！〕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泰，遂东归。
召王思政于玉壁，将使镇虎牢，未至而泰败，乃使守恒农。〔恒，户登翻。〕思政入城，令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后数日，刘丰生至城下，惮之，不敢进，引军还。思政乃修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农始有守御之备。
丞相泰求自贬，魏主不许。是役也，魏诸将皆无功，唯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魏盖改东宫武卫将军为武卫率。〕都督王文达力战功多。泰欲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之，以州有优劣，使探筹取之，〔雍，于用翻。探，吐南翻。〕仍赐胡仁名勇，令贵名豪，文达名杰，用彰其功。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
高仲密之将叛也，阴遣人扇动冀州豪杰，使为内应，〔高干兄弟本起兵于信都，仲密故扇动其豪杰，使为应于河北。〕东魏遣高隆之驰驿慰抚，由是得安。高澄密书与隆之曰：「仲密枝党与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属，以惩将来。」隆之以为恩旨既行，理无追改，若复收治，〔复，扶又翻。治，直之翻。〕示民不信，脱致惊扰，所亏不细，乃启丞相欢而罢之。
3以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4夏，四月，林邑王攻李贲，贲将范修破林邑于九德。〔吴分九真立九德郡。五代志曰：日南郡九德县，梁置德州。将，即亮翻。〕
5清水氐酋李鼠仁，〔清水县，汉属天水郡，晋属略阳郡。五代志曰：后魏置清水郡，隋废郡为县，属秦州。酋，慈秋翻。〕乘魏之败，据险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屡遣军击之，不克。丞相泰遣典签天水赵昶往谕之，诸酋长聚议，〔长，知两翻。〕或从或
译东魏军中有逃奔西魏的人，将高欢所在的地方告知了宇文泰。〔考异说：《周书·贺拔胜传》记载：“太祖看见齐神武的旗鼓，认出了他。”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宇文泰招募三千名勇敢之士，都手持短兵器，配给大都督贺拔胜去攻打高欢。贺拔胜在敌阵中认出了高欢，〔行，音户刚。〕手持长矛带领十三名骑兵追赶他，奔驰了几里路，长矛的刃尖几乎反折，〔槊，音色角。〕于是直呼高欢的字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你！”高欢几乎气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旁边射贺拔胜，射中了他的两名骑兵，〔河州当时属于西魏境内，东魏只是让刘洪徽遥领刺史罢了。射，音而亦；下文相同。中，音竹仲。〕武卫将军段韶射贺拔胜的马，马死了，等到备用马匹赶到，〔比，音必利。〕高欢已经逃走了。贺拔胜叹息说：“今天没能拿着弓箭，是上天的安排啊！”
西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声呼喊，独自冲入敌阵，〔《魏书·地形志》记载：梁朝设置南郢州，治所在赤石关，管辖定城、光城、边城三郡。《五代志》记载：光州定城县，后齐设置南郢州。这里不是西魏的辖区，耿令贵也是遥领刺史罢了。呼，音火故。〕刀枪杂乱地砍杀，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久他却挥舞着刀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像这样反复多次，挡在耿令贵面前的人都接连死去，于是他对左右的人说：“我难道喜欢杀人吗？〔乐，音洛。〕壮士铲除贼寇，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寇所伤，那和那些只会追随坐谈、坐享其成的人有什么区别呢！”〔逐坐人，指当时那些只懂文墨议论的人，只能相随坐着谈论而坐食。〕
左军赵贵等五名将领作战不利，东魏军队重新振作，〔复，音扶又。〕宇文泰与他们交战，也不利。恰逢天色已晚，西魏军队于是撤退，东魏军队追击他们；独孤信、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攻击，追击的东魏军队惊慌扰乱，西魏各路军队因此得以保全。若于惠夜间率军撤离，东魏军队追击他；若于惠慢慢下马，回头命令厨师准备食物，吃完后，对左右的人说：“在长安死，在这里死，有什么不同呢？”于是竖起旗帜吹起号角，收集散兵慢慢返回，追击的骑兵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宇文泰于是进入函谷关，驻扎在渭水之上。
高欢进军到陕县，〔陕，音失冉。〕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人抵抗他。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正在今天。从前魏太祖平定汉中，不乘胜夺取巴、蜀，〔事情见第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失误在于迟疑，后悔莫及。希望大王不要犹豫。”高欢非常赞同，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军或停止，大家都认为“野外没有青草，人马疲乏瘦弱，不能远远追击。”陈元康说：“两雄争斗，已经很久了。今天侥幸大获全胜，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机会，时机不可失去，应当乘胜追击。”高欢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怎么能成功呢？”陈元康说：“大王之前在沙苑失利，他们还没有埋伏；今天像这样奔逃溃败，怎么能做长远的谋划！如果放弃不追，必定成为后患。”高欢没有听从，这是为高欢后悔没有采纳陈元康的话埋下伏笔。我认为邙山之战，大概是双方都受创而两败俱伤，宇文泰虽然力量耗尽而逃跑，高欢的气势也衰退了，怎么敢再深入呢！〕高欢派遣刘丰生率领数千骑兵追击宇文泰，于是向东返回。
高欢召王思政到玉壁，打算让他镇守虎牢，还没到达而宇文泰战败，于是派他镇守恒农。〔恒，音户登。〕王思政进入城中，命令打开城门，解开衣服躺下，慰勉将士，表示不值得畏惧。几天后，刘丰生来到城下，畏惧他，不敢前进，率领军队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墙，建造瞭望楼，经营农田，积蓄草料粮食，从此恒农才开始有了防守的预备。
丞相宇文泰请求自我贬官，魏文帝不允许。这次战役，西魏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只有耿令贵和太子武卫率王胡仁、〔西魏大概将东宫武卫将军改为武卫率。〕都督王文达奋力作战，功劳最多。宇文泰想把雍、岐、北雍三州授予他们，因为州有优劣之分，让他们抽签选取，〔雍，音于用。探，音吐南。〕仍然赐给王胡仁名勇，耿令贵名豪，王文达名杰，用来表彰他们的功劳。于是广泛招募关、陇地区的豪强来增加军队。
高仲密将要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的豪杰，让他们做内应，〔高干兄弟本来在信都起兵，高仲密所以煽动那里的豪杰，让他们在河北响应。〕东魏派遣高隆之快马加鞭去安抚，因此得以安定。高澄秘密写信给高隆之说：“高仲密的党羽跟他一起西去的，应当全部逮捕他们的家属，来惩戒将来的人。”高隆之认为恩旨已经施行，按理没有追回更改的道理，如果再次逮捕治罪，〔复，音扶又。治，音直之。〕向百姓显示不守信，万一导致惊扰，损失不小，于是启奏丞相高欢而作罢。
3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4夏季，四月，林邑王攻打李贲，李贲的将领范修在九德打败林邑。〔吴国分九真郡设立九德郡。《五代志》说：日南郡九德县，梁朝设置德州。将，音即亮。〕
5清水氐族酋长李鼠仁，〔清水县，汉代属于天水郡，晋代属于略阳郡。《五代志》说：后魏设置清水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属于秦州。酋，音慈秋。〕趁着西魏战败，占据险要之地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多次派军队攻击他，没有攻克。丞相宇文泰派遣典签天水人赵昶去晓谕他，各位酋长聚集商议，〔长，音知两。〕有的听从有的
否；其不从者欲力于昶，昶神色自若，辞气逾厉，鼠仁感悟，遂相帅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氐酋梁道显叛，泰复遣昶谕降之，〔酋，慈秋翻。复，扶又翻；下州复同。〕徙其豪帅四千【章：甲十一行本「千」作「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余人并部落于华州，〔帅，所类翻。华，户化翻。〕泰即以昶为都督，使领之。
译不行；那些不服从的人想要对昶施加暴力，昶神色镇定自若，言辞语气反而更加严厉，鼠仁被感动醒悟，于是率领众人投降。氐族首领梁道显反叛，泰又派遣昶去晓谕他投降，将他的四千多名豪帅连同部落一起迁徙到华州，泰随即任命昶为都督，让他统领这些人。
6泰使谍潜入虎牢，令守将魏光固守，〔谍，徒协领。将，即亮翻。〕侯景获之，改其书云：「宜速去。」纵谍入城，光宵遁。景获高仲密妻子送邺，北豫、洛二州复入于东魏。五月，壬辰，东魏以克复虎牢，降死罪已下囚，唯不赦高仲密家。丞相欢以高干有义勋，〔谓起兵于信都以奉欢也。〕高昂死王事，〔谓战死于河阳也。〕季式先自告，〔谓先自永安戍奔告欢也。〕皆为之请免其从坐。〔为，于伪翻。〕仲密妻李氏当死，高澄盛服见之，曰：「今日何如﹖」李氏默然，遂纳之。〔高澄以渔色，使宗勋外叛，其父几死于兵，长恶不悛，衒服以诱纳之，他日杨燕之祸，叔侄相屠，衅由李氏，岂天也邪！〕乙未，以侯景为司空。〔赏平虎牢之功也。〕
7秋，七月，魏大赦。以王盟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司空。
8八月，乙丑，东魏以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9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浑等来聘。
10冬，十一月，甲午，东魏主狩于西山；〔邺西无山，盖邯郸之西山也。〕乙巳，还宫。高澄启解侍中，东魏主以其弟并州刺史太原公洋代之。
11丞相欢筑长城于肆州北山，西自马陵，东至土墱，〔马陵盖东魏置戍之地。九域志：代州崞县寨。「墱」北史作「帯」，音丁邓翻。〕四十日罢。
12魏诸牧守共谒丞相泰，泰命河北太守裴侠别立，〔魏收志：河北郡属陕州，本汉、晋河东之河北县地也；隋废郡复为县，属河东郡。守，式又翻。侠，户颊翻。〕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最，有如侠者，可与俱立！」众默然，无敢应者。泰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朝，直遥翻；下同。〕
十年〔（甲子、五四四）〕
1春，正月，李贲自称越帝，置百官，改元大【章：甲十一行本「大」作「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德。
2三月，癸巳，东魏丞相欢巡行冀、定二州，〔行，下孟翻。〕校河北户口损益，因朝于邺。
3甲午，上幸兰陵，谒建宁陵，使太子入守京城；辛丑，谒修陵。〔晋置南东海郡于京口，南兰陵郡于延陵。建宁陵，梁纪曰建陵，皇妣张皇后陵也。修陵，皇后郗氏陵也。〕
4丙午，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5己酉，上幸京口城北固楼，更名北顾；〔镇江府图经曰：京口城因山为垒，缘江为境。尔雅，丘绝高曰京，故曰京口。又府治东五里有京岘山，京口得名以此。北固山在府北一里，回岭下临长江，即府治所据及甘露寺基。萧正义传曰：京城之西有别岭入江，高数十丈，三面临水，号曰北固，蔡谟起楼其上以置军实，帝登望久之，曰：「此岭不足须固守，然于京口实乃壮观，于是改曰北顾。」〕庚戌，幸回宾亭，宴乡里故老及所经近县迎候者，少长数千人，〔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各赉钱二千。
6壬子，东魏以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中高洋为左仆射。
丞相欢多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皆欢之亲党也，委以朝政，〔朝，直遥翻。〕邺中谓之四贵，其权势熏灼中外，率多专恣骄贪。欢欲损夺其权，故以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门下省众事，侍中、给事中等掌之；今高欢移而总归中书，所以重澄之权。〕文武赏罚皆禀于澄。
孙腾见澄，不肯尽敬，澄叱左右牵下于床，筑以刀环，立之门外。太原公洋于澄前拜高隆之，为叔父；澄怒，骂之。〔隆之本洛阳人，欢命为弟，故洋以叔父呼之。〕欢谓群公曰：「儿子浸长，〔长，知两翻。〕公直避之。」于是公卿以下，见澄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伲也，〔干娶欢妹。〕自定州来谒，立于门外，三旦乃得见。
澄欲置腹心于东魏主左右，擢中兵参军崔舒为中书侍郎。澄每进书于帝，有所谏请，或文辞繁杂，季舒辄修饰通之。帝报澄父子之语，常与季舒论之，曰：「崔中书，我乳母也。」季舒，挺之从子也。〔从，才用翻。〕
7夏，
译6. 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间谍潜入虎牢关，命令守将魏光坚守城池。侯景抓获了这名间谍，篡改了他的书信，写道：“应当迅速撤离。”然后放间谍回城，魏光连夜逃跑。侯景抓获高仲密的妻儿，送往邺城，北豫州、洛州再次归属东魏。五月壬辰日，东魏因为收复虎牢关，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唯独不赦免高仲密一家。丞相高欢因为高干有忠义功勋（指在信都起兵拥戴高欢），高昂为国战死（指在河阳战死），季式事先自首（指事先从永安戍所逃奔向高欢报告），都为他们请求免除连坐之罪。高仲密的妻子李氏应当处死，高澄穿戴整齐去见她，说：“今天怎么样？”李氏沉默不语，高澄于是纳她为妾。乙未日，任命侯景为司空（奖赏他平定虎牢关的功劳）。
7. 秋季，七月，西魏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司空。
8. 八月乙丑日，东魏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9. 东魏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李浑等人前来聘问。
10.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东魏皇帝在西山狩猎（邺城西部没有山，大概是邯郸的西山）；乙巳日，回宫。高澄上奏请求解除侍中职务，东魏皇帝任命他的弟弟、并州刺史太原公高洋接替。
11. 丞相高欢在肆州北山修筑长城，西起马陵，东至土墱，四十天完工。
12. 西魏的各州牧郡守共同拜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令河北太守裴侠单独站立，对各位州牧郡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最好的，如果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沉默，没有人敢应答。宇文泰于是厚赏裴侠，朝廷内外赞叹佩服，称他为“独立君”。
十年（甲子年，公元544年）
1. 春季，正月，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大德。
2. 三月癸巳日，东魏丞相高欢巡视冀州、定州，核查河北地区户口的增减情况，趁机到邺城朝见皇帝。
3. 甲午日，梁武帝前往兰陵，拜谒建宁陵，派遣太子入京守卫京城；辛丑日，拜谒修陵。
4. 丙午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5. 己酉日，梁武帝前往京口城北固楼，改名为北顾楼；庚戌日，前往回宾亭，宴请乡里故老以及沿途各县前来迎接等候的人，老少数千人，每人赏赐钱二千。
6. 壬子日，东魏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元弼担任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担任尚书令，侍中高洋担任左仆射。
丞相高欢大多时间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重，都是高欢的亲信党羽，把朝政委托给他们，邺城中称他们为“四贵”，他们的权势熏天，内外震动，大多专横放纵、骄横贪婪。高欢想要削弱剥夺他们的权力，所以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将门下省的机密事务全部归并到中书省，文武官员的赏罚都听命于高澄。
孙腾拜见高澄，不肯完全恭敬，高澄呵斥左右把他拉下床，用刀环殴打，让他站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拜高隆重为叔父，高澄愤怒，辱骂他。高欢对各位公卿说：“儿子渐渐长大，你们直接回避他吧。”于是公卿以下的人，见到高澄没有不惊恐畏惧的。库狄干是高澄姑姑的丈夫，从定州来拜见，站在门外，三天后才得以见面。
高澄想在东魏皇帝身边安置心腹，提拔中兵参军崔舒为中书侍郎。高澄每次向皇帝进呈奏章，有所劝谏请求，如果文辞繁杂，崔舒就加以修饰使之通顺。皇帝回复高澄父子的话语，常常和崔舒讨论，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崔舒是崔挺的侄子。
7. 夏季，
9甲午，东魏遣散骑常侍魏季景来聘。季景，收之族叔也。
10尚书令何敬容妾弟盗官米，以书属领军河东王誉；〔属，之欲翻。〕丁酉，敬容坐免官。
11东魏广阳王湛卒。
12魏琅琊贞献公贺拔胜诸子在东者，丞相欢尽杀之，〔修邙山之怨也。〕胜愤恨发疾而卒。丞相泰常谓人曰：「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陈如平时，〔陈，读曰阵。〕真大勇也。」
13秋，七月，魏更权衡度量，〔更，工衡翻。〕命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之制，总为五卷，颁行之。〔二十四条并新制十二条，总为三十六条。二十四条见上卷大同元年。〕搜简贤才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守，手又翻。长，知两翻。〕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14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多贪污。丞相魏启以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五代志：后齐司州置牧，属官有别驾从事史、治中从事史。〕澄固请以吏部郎崔暹为之，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处，昌吕翻。御史台谓之南台，尚书省谓之北省。杜佑曰：御史台在宫阙西南，故名南台。尚书省在北，故曰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暹选毕义云等御史，时称得人。义云，众敬之曾孙也。〔宋明帝初，毕众敬降魏。〕
澄欲假暹威势，诸公在坐，〔坐，徂卧翻。〕令暹后至，通名，高视徐步，两人挈裾而入；澄分庭对揖，暹不让而坐，觞再行，即辞去。澄留之食，暹曰：「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去，澄降阶送之。他日，澄与诸公出，之东山，〔时于邺都治东山，为游宴之地。〕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澄回马避之。
尚书令司马子如以丞相欢故人，当重任，意你高，与太师咸阳王坦黩货无厌；〔厌，于盐翻。〕暹前后弹子如、坦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罪状，无不极笔。宋游道亦劾子如、坦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澄收子如系狱，一宿，发尽白，辞曰：「司马子如从夏州策投相王，〔中大通四年，欢破尔朱氏，召子如于南岐州，盖雍、华路阻，取道夏州东归也。夏，户雅翻。〕王给露车一乘，〔乘，绳证翻。〕觠牸牛犊，〔觠，尸员翻，曲角也。牸，音字。〕犊在道死，唯觠角存，此外皆取之于人。」丞相欢以书敕澄曰：「司马令，吾之故旧，汝宜宽之。」澄驻马行街，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作事邪﹖」〔惧澄杀之也。〕八月，癸酉，削子如官爵。九月，甲申，以济阴王晖业为太尉；〔济，子礼翻。〕太师咸阳王坦以王还第，〔罢太师也。〕元羡等皆免官，其余死黜者甚众。久之，欢见子如，哀其憔悴，〔憔，慈消翻。悴，秦醉翻。〕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为，于伪翻。虱，角栉翻。〕赐酒百缾，羊五百口，米五百石。〔澄绳之以公法，欢接之以旧恩，此其父子驾御勋贵之术也。〕
高澄对诸贵极言褒美崔暹，且戒属之。〔属，之欲翻。〕丞相欢书与邺下诸贵曰：「崔暹居宪台，咸阳王、司马令皆吾布衣之旧，尊贵亲昵，无过二人，〔昵，尼质翻。过，工禾翻。〕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其其慎之！」
宋游道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伦之徒并鞭斥之，令、仆已下皆侧目。〔驳，北角翻。〕高隆之诬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曰：「畜狗求吠；〔愔，于今翻。畜，许竹翻，养也。〕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复，扶又翻。〕游道竟坐除名。澄谓游道曰：「卿早从我向并州，不尔，彼经略杀卿。」游道从澄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部」下当有「郎」字。〕
15己丑，大赦。
16东魏以丧乱之后，户口失实，傜赋不均，〔丧，息浪翻。〕冬，十月，丁巳，以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魏、齐官制，司徒未尝加「大」，「大」字衍。〕为括户大使，分行诸州，〔使，疏吏翻。行，下孟翻。〕得无籍之户六十余万，侨居者皆勒还本属
译九月甲午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前来聘问。魏季景是魏收的族叔。
尚书令何敬容的妾室之弟盗窃官米，何敬容写信嘱托领军河东王高誉关照；丁酉日，何敬容因此获罪被免官。
东魏广阳王高湛去世。
魏国琅琊贞献公贺拔胜的诸子在东魏的，丞相高欢将他们全部杀害，（这是为了报复邙山之战的怨恨。）贺拔胜愤恨成疾而死。丞相宇文泰常对人说：“众将面对敌人时神色都动摇，只有贺拔公临阵时像平时一样，（阵，读作阵。）真是大勇。”
秋季，七月，魏国更改权衡度量，（更，读作gēng。）命令尚书苏绰增删三十六条制度的内容，总共编为五卷，颁布施行。（二十四条加上新的十二条，总共为三十六条。二十四条见上卷大同元年。）搜罗选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等长官，都依照新制派遣。（守，读作shǒu。长，读作zhǎng。）几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
魏国自正光年间以后，政令刑罚松弛放纵，在位官员多贪污。丞相高澄任用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五代志》：后齐司州设置州牧，属官有别驾从事史、治中从事史。）高澄坚决请求任命吏部郎崔暹担任此职，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高澄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任职于南台，一人任职于北省。（处，读作chǔ。御史台称为南台，尚书省称为北省。杜佑说：御史台在宫阙西南，所以叫南台。尚书省在北面，所以叫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敬畏。”崔暹选拔毕义云等人担任御史，当时称赞他用人得当。毕义云是毕众敬的曾孙。（宋明帝初年，毕众敬投降魏国。）
高澄想借给崔暹威势，各位公卿在座，（坐，读作zuò。）让崔暹后到，通报姓名，崔暹昂首缓步，两人提着衣襟而入；高澄分庭对揖，崔暹不谦让就坐下，酒过两巡，就告辞离去。高澄留他吃饭，崔暹说：“刚才接受敕令在台内检校。”于是不等吃饭就离去，高澄下阶送他。另一天，高澄与各位公卿外出，去东山，（当时在邺都治理东山，作为游宴之地。）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被赤棒击中，高澄回马躲避。
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为是丞相高欢的故人，担任重任，自视甚高，与太师咸阳王高坦贪财无厌；（厌，读作yàn。）崔暹前后弹劾司马子如、高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人的罪状，无不极力揭露。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高坦以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人。（劾，读作hé。）高澄逮捕司马子如关进监狱，一夜之间，头发全白，辩解说：“司马子如从夏州策马投奔相王，（中大通四年，高欢击败尔朱氏，召司马子如从南岐州来，大概因为雍、华道路受阻，取道夏州东归。夏，读作xià。）相王给了一辆露车，（乘，读作shèng。）一头曲角牸牛犊，（觠，读作juān，曲角。牸，读作zì。）牛犊在路上死了，只留下曲角，此外都是从别人那里拿取的。”丞相高欢写信告诫高澄说：“司马令是我的故旧，你应当宽恕他。”高澄停在街上，放出司马子如，解开他的枷锁；司马子如害怕地说：“不是要杀我吗？”（害怕高澄杀他。）八月癸酉日，削去司马子如的官爵。九月甲申日，任命济阴王高晖业为太尉；（济，读作jǐ。）太师咸阳王高坦以王爵身份回到府第，（罢免太师。）元羡等人也都免官，其余被处死或贬黜的很多。过了很久，高欢见到司马子如，哀怜他憔悴，用膝盖托着他的头，亲自为他捉虱子，（为，读作wèi。虱，读作shī。）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高澄用公法约束他，高欢用旧恩对待他，这是他们父子驾驭勋贵的手段。）
高澄对各位权贵极力褒奖崔暹，并且告诫他们。（属，读作zhǔ。）丞相高欢写信给邺下的各位权贵说：“崔暹任职于宪台，咸阳王、司马令都是我在布衣时的故旧，尊贵亲昵，没有超过这两人的，同时获罪，我不能救，你们要谨慎！”
宋游道上奏驳正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伦等人一并被鞭打斥退，令、仆以下都侧目而视。（驳，读作bó。）高隆之诬陷宋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处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是为了让它叫；（愔，读作yīn。畜，读作xù，养。）现在因为多次叫而杀它，恐怕将来没有再叫的狗了。”（复，读作fù。）宋游道最终获罪被除名。高澄对宋游道说：“你早点跟我到并州，不然，他们早就杀了你。”宋游道跟随高澄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郎。（“部”下当有“郎”字。）
己丑日，大赦天下。
东魏因为丧乱之后，户口不实，徭赋不均，（丧，读作sāng。）冬季，十月丁巳日，任命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魏、齐官制，司徒未曾加“大”，“大”字衍文。）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使，读作shǐ。行，读作xíng。）查出无籍户口六十余万，侨居者都勒令返回原籍。
17庚子，东魏主祀圜丘。
18东魏丞相欢袭击山胡，破之，〔山胡，即汾州山中稽胡也。〕俘万余户，分配诸州。
19是岁，东魏以散骑常侍魏收兼中书侍郎，修国史。自梁、魏通好，〔好，呼到翻。〕魏书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上复书，去「彼」字而已。收始定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瑞安和。」上亦效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五〔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尽柔兆摄提格（丙寅），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
大同十一年〔（乙丑、五四五）〕
1春，正月，丙申，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奖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2东魏仪同尔朱文畅与丞相司马任冑、都督郑仲礼等，谋因正月望夜观打簇戏作乱，〔北史曰：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夜为打簇戏，能中者实时赏帛。按魏书，孝静天平四年，春，正月，禁打簇相偷戏。盖此禁寻弛也。任，音壬。〕杀丞相欢，奉文畅为主；事泄，皆死。文畅，荣之子也；其姊，敬宗之后，及仲礼姊大车，皆为欢妾，有宠，故其兄弟皆不坐。
欢上书言：「并州，军器所聚，动须女功，请置宫以处配没之口；〔处，昌吕翻。〕又纳吐谷浑之女以招怀之。」〔吐谷浑国于西魏西南，高欢越境纳其女以招怀之，盖欲借其力以侵扰西魏。吐，从暾入声。谷，音谷。〕丁未，置晋阳宫。二月，庚申，东魏主纳吐谷浑可汗从妹为容华。〔容华，前汉内职旧号。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从，才用翻。〕
3魏丞相泰遣酒泉胡安诺盘陀始通使于突厥。突厥本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铁王。〔使，疏吏翻；下同。李延寿曰：突厥，其先居西海之右，独为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姓阿史那氏。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足断臂弃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交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儿尚在，复遣杀之。使者见在狼侧，并欲杀狼。于时若有神物投狼于西海之东，落高昌国西北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男长，外托妻孕。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其一也，最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魏太武灭沮渠氏，阿史那以五百家奔柔然。世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铁工。金山形似兜鍪，借〔俗﹖〕号兜鍪突厥，突厥因以为号。又曰：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七十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此说虽殊，终狼种也。程大昌曰：金山，形如兜鍪。其俗谓兜鍪为突厥，因以为号。厥，九勿翻。〕至其酋长土门，始强大，〔酋，慈秋翻。长，知两翻。〕颇侵魏西边。安诺盘陀至，其国人皆喜曰：〔「其国」之下当更有「国」字，属下句。〕「大国使者至，吾国其将兴矣。」
4三月，乙未，东魏丞相劝入朝于邺，百姓迎于紫陌。〔朝，宜遥翻。邺都记：紫陌在邺城西北五百。〕欢握崔暹手而劳之曰：「往日朝廷岂无法官，莫肯举劾。〔劳，力到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中尉尽心徇国，不避豪强，遂使远迩肃清。冲锋陷阵。大有其人；〔陈，读曰阵。〕当官正色，今始见之。〔言闻之古人有当官色者，今始见崔暹也。〕富贵乃中尉自取，高欢父子无以相报。」赐暹良马。暹拜，马惊走，欢亲拥之，授以辔。东魏主宴于华林园，〔邺都仿京洛之制，亦有华林园。〕使欢择朝廷公直者劝之酒；欢降阶跪曰：「唯暹一人可劝，并请以臣所射赐物千段赐之。〔时于华林园宴射，赐欢物千段。欢请回以赐暹。〕高澄退，谓暹曰：「我尚畏羡，何况余人！」
然暹中怀颇挟巧诈。初，魏高阳王斌有庶妹玉仪，不为其家所齿，为孙腾妓，〔斌，音彬。
译庚子日，东魏皇帝在圜丘举行祭祀。
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山胡，大破他们，〔山胡，即汾州山中的稽胡。〕俘虏了一万多户，将他们分配安置到各个州郡。
这一年，东魏任命散骑常侍魏收兼任中书侍郎，修撰国史。自从梁朝与魏朝互通友好以来，〔好，读作呼到。〕魏朝的国书中常说：“想那境内宁静，这里天下安和。”梁武帝回复书信，只去掉了“彼”字而已。魏收开始确定国书的措辞说：“想境内清平，如今万瑞安和。”梁武帝也效仿这种做法。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九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明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梁纪十五〔起旃蒙赤奋若年（乙丑），至柔兆摄提格年（丙寅），共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
大同十一年〔（乙丑、545年）〕
1. 春季，正月，丙申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奖前来聘问。〔散，读作悉亶。骑，读作奇寄。〕
2. 东魏仪同三司尔朱文畅与丞相司马任冑、都督仲礼等人，密谋趁着正月十五夜晚观看打簇戏时作乱，〔《北史》说：魏朝旧俗，以正月十五夜晚为打簇戏，能射中者立即赏赐帛。查《魏书》，孝静帝天平四年，春季，正月，禁止打簇相偷戏。大概这项禁令不久就松弛了。任，读作壬。〕杀害丞相高欢，拥立尔朱文畅为主；事情泄露，都被处死。尔朱文畅是尔朱荣的儿子；他的姐姐是孝静帝的皇后，以及仲礼的姐姐大车，都做了高欢的妾室，深受宠爱，所以他们的兄弟都没有连坐受罚。
高欢上书说：“并州，是军器聚集的地方，经常需要女工，请求设置宫室来安置配没的人口；〔处，读作昌吕。〕又接纳吐谷浑的女子以招抚他们。”〔吐谷浑国位于西魏西南，高欢越境接纳其女以招抚他们，大概是想借他们的力量来侵扰西魏。吐，从暾入声读。谷，读作谷。〕丁未日，设置晋阳宫。二月，庚申日，东魏皇帝纳吐谷浑可汗的堂妹为容华。〔容华，是前汉宫内旧有的职号。可，从刊入声读。汗，读作寒。从，读作才用。〕
3. 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酒泉胡安诺盘陀开始出使突厥。突厥本来是西方的小国，姓阿史那氏，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柔然人打造铁器。〔使，读作疏吏；下文同。李延寿说：突厥，其祖先居住在西海之右，独自成为一个部落，大概是匈奴的别种，姓阿史那氏。后来被邻国攻破，全族被灭。有一个男孩，年龄将近十岁，士兵见他年幼，不忍心杀他，于是砍断他的脚和手臂，抛弃在沼泽中，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等到他长大，与狼交合，于是有了身孕。他们的国王听说这个男孩还活着，又派人去杀他。使者见他在狼旁边，打算连狼一起杀了。当时好像有神物将狼投入西海之东，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狼躲在其中，于是生了十个男孩。男孩长大后，在外娶妻怀孕。后来各自成为一个姓氏；阿史那是其中之一，最为贤能，于是成为君长。所以牙门树立狼头旗，表示不忘根本。有人说：突厥本来是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北魏太武帝灭沮渠氏，阿史那率领五百家投奔柔然。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柔然人做铁工。金山形状像头盔，借〔俗﹖〕称头盔为突厥，突厥因此作为称号。又说：突厥的祖先出自索国，在匈奴之北。他们的部落大人叫阿谤步；兄弟七十人，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是狼所生的。这些说法虽然不同，终究是狼的后代。程大昌说：金山，形状像头盔。他们的习俗称头盔为突厥，因此作为称号。厥，读作九勿。〕到了他们的酋长土门时，才开始强大，〔酋，读作慈秋。长，读作知两。〕颇侵犯西魏的西边。安诺盘陀到达后，突厥人都高兴地说：〔“其国”之下当更有“国”字，属下句。〕“大国的使者到了，我国大概将要兴盛了。”
4. 三月，乙未日，东魏丞相高欢入朝到邺城，百姓在紫陌迎接。〔朝，读作宜遥。《邺都记》：紫陌在邺城西北五百步。〕高欢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往日朝廷难道没有法官，只是没有人肯举发弹劾。〔劳，读作力到。劾，读作户概，又读作户得。〕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于是使得远近肃清。冲锋陷阵，大有其人；〔陈，读作阵。〕当官正色，现在才见到。〔说听说古人有当官正色的，现在才见到崔暹。〕富贵是中尉自己取得的，高欢父子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赐给崔暹良马。崔暹拜谢，马受惊跑开，高欢亲自抱住马，将缰绳交给他。东魏皇帝在华林园设宴，〔邺都仿照京洛的制度，也有华林园。〕让高欢选择朝廷中公正刚直的人劝酒；高欢走下台阶跪着说：“只有崔暹一人可以劝酒，并且请把臣所射得的赐物千段赐给他。〔当时在华林园宴射，赐给高欢物品千段。高欢请求转赐给崔暹。〕高澄退下后，对崔暹说：“我尚且畏惧羡慕，何况其他人！”
然而崔暹心中颇挟持巧诈。起初，魏高阳王元斌有庶妹玉仪，不被她的家族所看重，做了孙腾的妓女，〔斌，读作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