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二十

卷第二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56–479 段

;主意所欲,因而誉之。〔誉,音余。〕好兴事,舞文法,〔好,呼到翻。〕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及汤败,上抵息罪。〔师古曰:抵,至也,致之于罪也。〕

译君主心里想要什么,就顺着他的意思去赞美他。喜欢兴办事端,玩弄法律条文,内心怀着欺诈来迎合君主的心意,外面勾结奸邪的官吏来树立自己的威严。您位列九卿,如果不早点进言,就会和他一起遭受杀戮了。”息畏服张汤,始终不敢说话;等到张汤败亡,皇上追究息的责任。

使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岁凡得千八百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岁凡得千四百四十石耳。〕十岁而卒。

③诏徙奸猾吏民于边。

④夏,四月,乙卯,以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武强侯庄不识,高祖功臣,青翟其孙也。班志,武强县属广川;唐冀州武强县是也。〕

⑤天子病鼎湖甚,〔晋灼曰:黄图:鼎湖,宫名,在京兆。班志,湖本在京兆,后分属弘农。索隐曰:昔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湖,日鼎湖;即今之湖城县也。〕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服虔曰:游水,县名;发根,人名。晋灼曰:地理志,游水,水名,在临淮。师古曰:二说皆非也。游水,姓也;发根,名也;盖因水为姓也。本尝遇病而神下之,故为巫也。下,户嫁翻,降附也。〕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少,诗沼翻。强,其两翻。〕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孟康曰:良已,善已;谓愈也。〕置酒寿宫。〔帝置寿宫以奉神君。臣瓒曰:寿宫,奉神之宫也。楚辞曰:蹇将澹兮寿宫。括地志:寿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故城中。〕神君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孟康曰:策画之法也。〕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师古曰:喜,好也,音许吏翻。〕

时上卒起,幸甘泉,〔卒,读曰猝。〕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上怒曰:“义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衔之。〔师古曰:衔,含也;包含在心,以为过也。复,扶又翻。〕

元狩六年(甲子,公元前一一七年)

①冬,十月,雨水,无冰。〔雨,于具翻。〕

②上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事见上卷四年。〕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纵,放也,肆也。〕义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以纵为废格沮事,〔孟康曰:武帝使杨可主告缗,没入其财物,纵捕其为可使者,此为废格诏书,沮已成之事也。格,音阁。沮,才汝翻,坏也。考异曰:汉书武纪:“元鼎三年十一月,令民告缗,”据义纵传则在今冬。〕弃纵市。

③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怨大将军卫青也。恨其父事见上卷四年。师古曰:令其父抱恨而死也。〕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师古曰:无何,谓未多时也。〕敢从上雍,〔师古曰:雍之所在,地形积高,故曰上也。上,时掌翻。雍,于用翻。〕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射杀敢。〔射,而亦翻。考异曰:史记封禅书云:“明年,天子病鼎湖,甚;病愈,幸甘泉,大赦。”莫知其为何年。本纪皆无其事,独义纵传有之。按汉书百官公卿表,义纵、李敢死皆在今年。敢传云:“从上雍,至甘泉宫。”“雍”盖衍字也。平准书云:“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按武纪,元狩四年造白金,元鼎元年赦,首尾四年。若今年更有赦,则四年再赦,与平准书不合,今从百官表。〕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为,于伪翻。〕

④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策。〔师古曰:于庙中策命之。服虔曰:诰敕王,如尚书诸诰。李奇曰:今敕封拜诸王策文起于此。毛晃曰:汉制,天子之策长二尺。释名曰:策,书教令于上,所以驱策于下也。〕

⑤自造白金、五铢钱后,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者不可胜计,〔胜,音升。〕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师古曰:抵,归也。大归,犹言大凡也。无虑,亦谓大率无少计虑云耳。〕犯者众,吏不能尽诛。

⑥六月,诏遗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姓谱:宋恭公子石食采于褚,其德可师,号曰褚师,因以命氏。〕分循郡国,举兼并之徒及守、相

译让汲黯以诸侯国相的品级驻守淮阳,(如淳说:诸侯王相在郡守之上,俸禄为真二千石,每月可得一百五十斛,一年总共可得一千八百石。二千石每月可得一百二十斛,一年总共只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而已。)十年后去世。

③下诏将奸诈狡猾的官吏百姓迁徙到边境。

④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武强侯庄不识,是高祖的功臣,庄青翟是他的孙子。《汉书·地理志》记载,武强县隶属于广川郡;就是唐代冀州的武强县。)

⑤天子在鼎湖宫病得很重,(晋灼说:《黄图》记载:鼎湖,是宫殿名,在京兆地区。《汉书·地理志》记载,湖原本在京兆,后来分属弘农郡。《索隐》说:从前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湖地铸鼎,因此叫鼎湖;就是现在的湖城县。)巫师医生无不招来,病却不好。游水人发根说上郡有巫师,生病时鬼神会降临附体。(服虔说:游水,是县名;发根,是人名。晋灼说:《地理志》记载,游水,是水名,在临淮。颜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游水,是姓氏;发根,是名字;大概是因为水而得姓。他曾经生病而神灵降临附体,所以做了巫师。下,音户嫁,是降附的意思。)皇上召来安置,在甘泉宫祭祀他,等到皇上生病,派人询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为病担忧;病稍好一些,勉强和我在甘泉相会。”(少,音诗沼。强,音其两。)于是病好了,就起身前往甘泉,病确实好了,(孟康说:良已,就是善已;意思是痊愈了。)在寿宫摆设酒宴。(皇帝设置寿宫来供奉神君。臣瓒说:寿宫,是供奉神灵的宫殿。《楚辞》说:蹇将澹兮寿宫。《括地志》:寿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的长安故城中。)神君无法看见,只能听到他的话,声音和人一样,时而离去时而到来,来时风肃然作响,在居室帷帐之中。神君说的话,皇上派人接收,记录他的话,称之为“画法”。(孟康说:是策划的方法。)他所说的话,都是世俗所知道的,没有特别出众的,但天子心里独自高兴;这件事很隐秘,世人不知道。(颜师古说:喜,是好,音许吏。)

当时皇上突然起身,前往甘泉,(卒,读作猝。)经过右内史辖区,道路大多没有整治,皇上生气地说:“义纵以为我不再走这条路了吗!”把他记在心里。(颜师古说:衔,是含;包含在心里,认为他有罪过。复,音扶又。)

元狩六年(甲子,公元前一一七年)

①冬季,十月,下雨,没有结冰。(雨,音于具。)

②皇上既然颁布了算缗令并尊崇卜式,(事见上卷四年。)百姓终究没有人分财资助官府,于是杨可放手让人告发算缗之事。(纵,是放,是肆。)义纵认为这是扰乱百姓,派属吏逮捕那些可以告发的人。天子认为义纵废置诏书、阻挠事情,(孟康说:武帝让杨可主管告发算缗,没收他们的财物,义纵逮捕那些可以告发的人,这是废置诏书,破坏已成之事。格,音阁。沮,音才汝,是破坏的意思。《考异》说:《汉书·武帝纪》:“元鼎三年十一月,令民告缗”,根据《义纵传》则在今年冬天。)将义纵在市集处死。

③郎中令李敢,怨恨大将军使他父亲抱恨,(怨恨大将军卫青。使他父亲抱恨的事见上卷四年。颜师古说:让他父亲抱恨而死。)就击伤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不报。没过多久,(颜师古说:无何,是说没有多久。)李敢跟随皇上到雍地,(颜师古说:雍地地势高,所以说上。上,音时掌。雍,音于用。)到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射,音而亦。《考异》说:《史记·封禅书》说:“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重;病好了,前往甘泉,大赦。”不知道是哪一年。本纪都没有记载,只有《义纵传》有。根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义纵、李敢死都在今年。《李敢传》说:“跟随皇上到雍,到甘泉宫。”“雍”大概是衍字。《平准书》说:“自从铸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年大赦。”根据《武帝纪》,元狩四年铸造白金,元鼎元年大赦,首尾四年。如果今年又有大赦,则四年两次大赦,与《平准书》不合,现在依据《百官表》。)霍去病当时正受宠幸,皇上为他隐瞒,说是鹿撞死的。(为,音于伪。)

④夏季,四月,乙巳日,在太庙策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开始制作诰策。(颜师古说:在太庙中策命。服虔说:诰敕王,像《尚书》中的各种诰。李奇说:现在敕封拜诸王的策文从这里开始。毛晃说:汉制,天子的策长二尺。《释名》说:策,书写教令在上面,用来驱策下面的人。)

⑤自从铸造白金、五铢钱后,官吏百姓因犯盗铸金钱罪被处死的有数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发觉的不可胜数,(胜,音升。)天下大概差不多都铸造金钱了。(颜师古说:抵,是归。大归,是说大凡。无虑,也是说大率没有多少计虑。)犯罪的人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

⑥六月,下诏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姓谱》:宋恭公的儿子石食采于褚,他的德行可师,号曰褚师,因此以褚为氏。)分巡郡国,举发兼并土地的人以及郡守、国相

、为吏有罪者。〔守,郡守;相,诸侯相也。〕

译犯有罪行的官吏。〔守,指郡守;相,指诸侯国的相。〕

⑦秋,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薨。〔冠,古玩翻。〕天子甚悼之,为冡,像祁连山。

初,霍仲孺吏毕归家,〔霍仲孺,本河东平阳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儿私通而生去病。吏毕,言为吏毕,免归家也。〕娶妇,生子光。去病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仲孺。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遣吏迎仲孺而见之,大为买田宅奴婢而去;〔为,于伪翻。〕及还,因将光西至长安,任以为郎,稍迁至奉车都尉、〔任,保任也。帝置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秩比二千石。〕光禄大夫。

⑧是岁,大农令颜异诛。〔景帝后元年,更治粟内史为大农令。考异曰:徐广注史记平准书云,异诛在元狩四年壬戌岁。广见汉书百官公卿表,其年注云:“大农令颜异,二年坐腹非诛。”不思有二年字,致此误也。〕

初,异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见上卷四年。〕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以皮荐反四十万,〔时王侯朝贺以皮币荐璧,故曰皮荐。朝,直遥翻。〕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称,尺证翻。说,读曰悦。〕张汤又与异有郄,〔郄,读曰隙。〕及人有告异以他事,下张汤治异。〔下,遐嫁翻。〕异与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李奇曰:异与客语诏令初下有不便处。〕异不应,微反唇。〔师古曰:盖非也。〕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师古曰:比,则例也,读如字,又频寐翻。〕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元鼎元年(乙丑,公元前一一六年)

〔应劭曰:得宝鼎故,因是改元。考异曰:汉书武纪,此年云“得鼎汾水上,”汉纪云“六月得宝鼎于河东汾水上,吾丘寿王对云云。”按封禅书,栾大封乐通侯之岁,其夏六月,“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得鼎,诏曰:『间者巡祭后土云云。』武纪:“元鼎四年,十月,□汾阴。十一月,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六月,得宝鼎后土祠旁。”礼乐志又云“元鼎五年得宝鼎。”恩泽侯表,“元鼎四年四月乙巳,栾大封侯。”然则得鼎应在四年。盖武纪因今年改元而误增此得鼎一事耳,非两曾得鼎于汾水上也。封禅书:“天子封泰山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然则元鼎年号亦如建元、元光,皆后来追改之耳。〕

①夏,五月,赦天下。

②济东王彭离骄悍,〔彭离,梁孝王子,景帝中六年受封。济,子礼翻。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昏暮,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如淳曰:以是为好喜之事也。剽,匹妙翻,劫也。好,呼到翻。〕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坐废,徙上庸。〔班志,上庸县属汉中郡。〕

元鼎二年(丙寅,公元前一一五年)

①冬,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

初,御史中丞李文,与汤有郄,〔班表,御史大夫有两丞,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御史大夫为大司空,置长史,而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又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为御史台主,历汉东京至魏、晋以下皆然。郄,读曰隙;下同。〕汤所厚吏鲁谒居阴使人上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治,论杀之。〔上,时掌翻。下,遐嫁翻;下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踪迹安起?”汤佯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师古曰:殆,近也。〕谒居病,汤亲为之摩足。〔为,于伪翻。〕赵王素怨汤,上书告:“汤大臣,乃与吏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苏林曰:汉仪注:狱二十六所,导官无狱也。师古曰:苏说非也。导,择也。以主择米,故曰导官。时或以诸狱皆满,故权寄此署系之,非本狱所也。班表,导官属少府。〕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佯不省。〔囚,徐尤翻。为,于伪翻。省,心景翻。〕谒居

译⑦秋季,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去世。〔冠,音贯。〕天子非常哀悼他,为他修筑坟墓,形状像祁连山。

起初,霍仲孺做官期满回家,〔霍仲孺,本是河东平阳县的官吏,在平阳侯家服役,与侍妾卫少儿私通而生下霍去病。吏毕,指做官期满,免职回家。〕娶了妻子,生下儿子霍光。霍去病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仲孺。恰逢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攻打匈奴,途经河东,派遣官吏迎接霍仲孺来相见,大量为他购买田宅奴婢后离去;〔为,音伪。〕等到回来时,便带着霍光向西到达长安,保举他担任郎官,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任,指保举。皇帝设置奉车都尉,掌管御用车驾,俸禄等级相当于二千石。〕光禄大夫。

⑧这一年,大农令颜异被杀。〔景帝后元年,将治粟内史改称为大农令。考异说:徐广注《史记·平准书》说,颜异被杀在元狩四年壬戌年。徐广查看《汉书·百官公卿表》,该年注说:“大农令颜异,二年因腹诽罪被杀。”没有考虑到有“二年”二字,导致这个错误。〕

起初,颜异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迁至九卿。皇上和张汤刚制造出白鹿皮币,〔见上卷四年。〕询问颜异,颜异说:“现在王侯朝贺用苍璧,价值数千钱,却用皮币垫衬反而值四十万,〔当时王侯朝贺用皮币垫衬苍璧,所以叫皮荐。朝,音潮。〕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称,音称。说,读作悦。〕张汤又与颜异有嫌隙,〔郄,读作隙。〕等到有人告发颜异其他事情,交给张汤审理颜异。〔下,音遐。〕颜异与客人谈论刚颁布的诏令中有不便之处,〔李奇说:颜异与客人谈论诏令刚颁布时有不便的地方。〕颜异不回答,只是微微反唇。〔师古说:大概是否定的意思。〕张汤上奏判决:“颜异身为九卿,看到诏令不便,不向皇帝进言却在心中诽谤,判处死刑。”从此以后,有了腹诽法的判例,〔师古说:比,指判例,读如字,又音频寐。〕而公卿大夫大多阿谀奉承以求容身了。

元鼎元年(乙丑,公元前一一六年)

〔应劭说:得到宝鼎,因此改元。考异说:《汉书·武帝纪》,这一年说“在汾水上得到鼎”,《汉纪》说“六月在河东汾水上得到宝鼎,吾丘寿王回答云云。”按照《封禅书》,栾大被封为乐通侯的那一年,其夏季六月,“汾阴巫锦为百姓在魏脽后土祠旁得到鼎,诏书说:‘近来巡祭后土云云。’”《武帝纪》:“元鼎四年,十月,□汾阴。十一月,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到宝鼎。”《礼乐志》又说“元鼎五年得到宝鼎。”《恩泽侯表》,“元鼎四年四月乙巳,栾大被封侯。”那么得到鼎应该在四年。大概《武帝纪》因为这一年改元而错误地增加了这个得到鼎的事情,并不是两次在汾水上得到鼎。《封禅书》:“天子封泰山回来,到达甘泉。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作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那么元鼎年号也像建元、元光一样,都是后来追改的。〕

①夏季,五月,赦免天下罪犯。

②济东王彭离骄横强悍,〔彭离,梁孝王的儿子,景帝中六年受封。济,音子礼。悍,音下罕;又音侯旰。〕黄昏时分,与他的奴仆、亡命少年数十人一起抢劫杀人,夺取财物以此为乐,〔如淳说:认为这是欢喜的事情。剽,音匹妙,抢劫的意思。好,音呼到。〕被发觉杀死的有一百多人,因此被废黜,迁徙到上庸。〔《班志》,上庸县属于汉中郡。〕

元鼎二年(丙寅,公元前一一五年)

①冬季,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

起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嫌隙,〔《班表》,御史大夫有两个丞,一个叫中丞,在殿中、兰台,掌管图籍秘书,对外督察部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十五人,接受公卿奏事,举劾、审查章奏。成帝绥和元年,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设置长史,而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建平二年,恢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又改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担任御史台主,历经东汉直到魏、晋以下都是这样。郄,读作隙;下文同。〕张汤所厚待的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上书变事告发李文的奸恶之事,事情交给张汤审理,判处李文死刑。〔上,音时掌。下,音遐嫁;下文同。〕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做的,皇上问:“变事踪迹从哪里开始?”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老朋友怨恨他。”〔师古说:殆,接近的意思。〕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搓脚。〔为,音伪。〕赵王一向怨恨张汤,上书告发:“张汤是大臣,竟然与官吏搓脚,怀疑与他一起做大奸之事。”事情交给廷尉审理。鲁谒居病死,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弟弟被关押在导官。〔苏林说:《汉仪注》:监狱二十六所,导官没有监狱。师古说:苏林的说法不对。导,选择的意思。因为主管选择米,所以叫导官。当时有时因为各监狱都满了,所以暂时寄存在这个署里关押,不是原本的监狱。《班表》,导官属于少府。〕张汤也在导官审理其他囚犯,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为他开脱,却假装不认得。〔囚,音徐尤。为,音伪。省,音心景。〕鲁谒居

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减宣,人姓名。减,古斩翻。〕宣尝与汤有郄,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如淳曰:瘗,埋也,埋钱于园陵以送死也。瘗,于计翻。〕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师古曰:将入朝之时为此要约。朝,直遥翻。〕至前,〔至帝之前也。〕汤独不谢。〔汤以丞相四时行园陵当谢,御史大夫不豫园陵事,故不谢。〕上使御史按丞相,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欲以见知故纵之罪罪丞相。〕丞相患之。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皆故九卿、二千石,〔朱买臣尝为主爵都尉,王朝至右内史,边通至济南相。陈留风俗传:边祖于宋平公子戎字子边。余按左传,周有大夫边伯。〕仕宦绝在汤前。汤数行丞相事,〔数,所角翻。〕知三长史素贵,故陵折,丞史遇之,三长史皆怨恨,欲死之。〔欲以死发汤之奸也。〕乃与丞相谋,使吏捕案贾人田信等,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服虔曰:居,谓储也。贾,音古;下同。〕与汤分之。”事辞颇闻,〔师古曰:闻于天子也。〕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师古曰:益,多也。〕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师古曰:类,似也。〕汤不谢,又佯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以汤怀诈面欺,〔师古曰:对面欺诬也。〕使赵禹切责汤,汤乃为书谢,因曰:“陷臣者,三长史也。”遂自杀。汤既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而死,〔被,皮义翻。污,乌故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乃尽按诛三长史。十二月,壬辰,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译张汤的弟弟不知道内情,怨恨张汤,派人上书朝廷,告发张汤与谒居合谋,共同诬告李文。案件交给减宣审理,减宣曾经与张汤有嫌隙,等到得到这件事,就彻底查究此事,但尚未上奏。恰逢有人盗掘汉文帝陵墓中埋藏的陪葬钱,丞相庄青翟上朝时,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帝面前,张汤却不谢罪。皇上派御史审查丞相,张汤想将丞相定罪,罪名是“丞相明知故犯”,丞相对此感到忧虑。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都是曾经担任九卿、二千石高官的人,他们的仕途资历远在张汤之前。张汤多次代理丞相职务,知道这三位长史向来尊贵,因此对他们傲慢轻慢,丞相府属吏也这样对待他们,三位长史都怀恨在心,想要置张汤于死地。于是他们与丞相合谋,派官吏逮捕审讯商人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上奏请示的事情,田信总是预先知道,囤积货物获取暴利,并与张汤分赃。”案件供词大致传到皇帝耳中,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事,商人总是预先知道,并大量囤积那些货物,这似乎有人把我的谋划告诉了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地说:“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人。”减宣也上奏了谒居等人的事情。天子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瞒,派赵禹严厉斥责张汤,张汤于是写信谢罪,并说:“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随后自杀身亡。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超过五百金。兄弟和儿子们想厚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的大臣,蒙受污秽恶名而死,怎么能厚葬呢!”用牛车运载,只有棺材没有外椁。天子听说后,于是彻底查办并诛杀了三位长史。十二月壬辰日,丞相庄青翟下狱,自杀。

②春,起柏梁台。〔服虔曰:用百头梁作台,因名焉。师古曰:三辅旧事云,香柏为之。今书皆作“柏”,服说非也。〕作承露盘,高二十丈,〔高,居号翻。〕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以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

③二月,以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④三月,辛亥,以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卫有大夫石氏。}

⑤大雨雪。〔雨,于具翻。〕

⑥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

⑦是岁,孔仅为大农令,而桑弘羊为大农中丞,〔班表:大农有两丞,元狩四年,以东郭咸阳及孔仅为之。今置中丞,其位当在两丞上。〕稍置均输,以通货物。〔时置均输官于郡、国,令远方各以其物而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贵则卖之,贱则买之,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利。杜佑曰:汉武帝置均输,谓所当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

⑧白金稍贱,民不宝用,竟废之。〔铸白金,见上卷元狩四年。〕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裴骃曰:百官表: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钟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惟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⑨浑邪王既降汉,〔见上卷元狩元年。〕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见上卷元狩元年。〕自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可通。于是张骞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朝,直遥翻。远,于愿翻。〕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恋故地,又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张骞传:昆莫父难兜靡本与大月氏同在敦煌、祁连间,小国也。大月氏攻杀难兜靡,夺其地。而大月氏又为匈奴所破,西击塞王而夺其国。昆莫报父怨,西攻破大月氏国,因留居为乌孙国。骞欲诱之复归故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断,丁管翻。〕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师古曰:为骞之副,而各令持节也。〕道可便,遣之他旁国。〔沿道有便可通使他国者即遣之。〕

骞既至乌孙,昆莫见骞,礼节甚倨。骞谕指曰:〔师古曰:以天子意指晓告之。〕“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距匈奴,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自以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且又近之,〔近,其靳翻。〕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骞留久之,不能得其要领,〔要,读曰腰。〕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及诸旁国。乌孙发译道送骞还,〔宛,于元翻。氏,音支。身毒,音捐笃。阗,徒贤翻,又徒见翻。师古曰:道,读曰导。〕使数十人,马数十匹,随骞报谢,因令窥汉大小。是岁,骞还,到,拜为大行。后岁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晋灼曰:其国人。〕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

西域凡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西域始通于汉凡三十六国,其后分置五十余国:婼羌、鄯善、且末、小宛、精绝、戎卢、扜弥、渠勒、皮山、乌秅、西夜、蒲犁、子合、依耐、无雷、难兜、罽宾、乌弋山离、犁鞬、条支、安息、大月氏、大夏、康居、奄蔡、大宛、桃槐、休循、捐笃、莎车、疏勒、尉头、乌孙、姑墨、温宿、龟兹、乌垒、渠犁、尉犁、危须、焉耆、乌贪訾离、卑陆、卑陆后国、郁立师、单桓、蒲类、蒲类后国、西且弥东且弥、劫国、山国、狐胡、车师前、后王是也。南北有大山者,南山在于窴之南、东出金城,与汉南山接;北山在车师之北,即唐志所谓西州交河县北柳谷金沙岭等山是也。中央有河者,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窴南山

译②春季,建造柏梁台。〔服虔说:用一百根梁木建造台阁,因此得名。颜师古说:《三辅旧事》记载,是用香柏木建造的。现在的书都写作“柏”,服虔的说法不对。〕又建造承露盘,高二十丈,〔“高”字读作“居号”音。〕周长七围,用铜制成;上面有铜铸的仙人手掌,用来承接露水,将露水与玉屑混合饮用,传说可以长生不老。宫殿建筑的修缮,从此日益兴盛。

③二月,任命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④三月,辛亥日,任命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卫国曾有大夫石氏。〕

⑤降下大雪。〔“雨”字读作“于具”音。〕

⑥夏季,发生大水灾,关东地区饿死的人数以千计。

⑦这一年,孔仅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担任大农中丞,〔《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大农令设有两名丞,元狩四年,以东郭咸阳和孔仅担任此职。现在设置中丞,其地位应当在这两名丞之上。〕逐渐设立均输制度,以流通货物。〔当时在郡、国设置均输官,命令远方各地各自用当地出产的物品来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官,统一接收天下输送来的物资,物价高时就卖出,物价低时就买入,使富商大贾无法牟取暴利。杜佑说:汉武帝设置均输,意思是应当输送给官府的物品,都命令输送当地富饶的特产,按照所在地的时价折算,官府再在其他地方卖出。输送者既方便,官府又获利。〕

⑧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使用,最终被废止。〔铸造白金,见上卷元狩四年。〕于是全面禁止郡、国铸造钱币,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钱币,规定天下只有上林三官铸造的钱币才能流通。〔裴骃说:《百官公卿表》记载: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属官有上林令、均输令、钟官令、辨铜令,那么上林三官大概就是这三令吧!〕而百姓铸造钱币的情况越来越少,计算其成本无法相抵,只有真正的工匠和大奸商才敢偷着铸造。

⑨浑邪王既然已经投降汉朝,〔见上卷元狩元年。〕汉朝军队追击匈奴到漠北,〔见上卷元狩元年。〕从盐泽以东空旷无匈奴,通往西域的道路可以通行。于是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原本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不下就远离他们。〔“朝”字读作“直遥”音。“远”字读作“于愿”音。〕现在单于刚被汉朝困住,而原来浑邪王的地盘空无一人,蛮夷习俗眷恋故地,又贪图汉朝的财物,现在如果趁此时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向东迁移,居住在原来浑邪王的地盘,〔《张骞传》记载:昆莫的父亲难兜靡原本与大月氏同在敦煌、祁连山之间,是小国。大月氏攻杀难兜靡,夺取其土地。而大月氏又被匈奴打败,向西攻击塞王夺取其国家。昆莫为报父仇,向西攻破大月氏国,于是留居下来建立乌孙国。张骞想引诱他们回到故地。〕与汉朝结为兄弟之邦,他们的势力应该会听从,听从就等于斩断了匈奴的右臂。〔“断”字读作“丁管”音。〕既然联合了乌孙,从乌孙以西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来成为外臣。”天子认为正确,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携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币丝帛;多派持节的副使,〔颜师古说:作为张骞的副手,而各自命令他们持节。〕沿途如果有方便通行的地方,就派遣他们去其他邻国。〔沿途有方便通使其他国家的就派遣他们。〕

张骞到达乌孙后,昆莫接见张骞,礼节非常傲慢。张骞晓谕旨意说:〔颜师古说:用天子的旨意晓谕告知他。〕“乌孙如果能向东迁移居住在故地,那么汉朝就派遣公主做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抵御匈奴,匈奴不足以被攻破。”乌孙自认为远离汉朝,不知道汉朝的大小;一向臣服归属匈奴日久,而且又靠近匈奴,〔“近”字读作“其靳”音。〕他们的大臣都畏惧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停留很久,不能得到要领,〔“要”字读作“腰”。〕于是分别派遣副使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以及各个邻国。乌孙派出翻译引导送张骞回国,〔“宛”字读作“于元”音。“氏”字读作“支”音。“身毒”读作“捐笃”音。“阗”字读作“徒贤”音,又读作“徒见”音。颜师古说:“道”字读作“导”。〕派出几十人,几十匹马,跟随张骞回报谢恩,借此窥探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国,到达后,被任命为大行。一年多后,张骞所派遣出使大夏等国的人都和他们的人一起回来了,〔晋灼说:那些国家的人。〕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了。

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时共有三十六国,后来分置五十多个国家:婼羌、鄯善、且末、小苑、精绝、戎卢、扜弥、渠勒皮山、乌秅、西夜、蒲犁子合、依耐、无雷、难兜、罨宾、乌弋山离、犁鞬条支、安息、大月氏、大夏康居、奄蔡、大宛、桃槐休循、捐笃、莎车、疏勒尉头、乌孙、姑墨、温宿龟兹、乌垒、渠犁、尉犁危须、焉耆、乌贪訾离卑陆、卑陆后国、郁立师单桓、蒲类、蒲类后国西且弥、东且弥、劫国、山国、狐胡车师前王、后王等。南北有大山,南山在于阗之南,向东延伸出金城,与汉朝的南山相接;北山在车师之北,就是唐志所说的西州交河县北柳谷金沙岭等山。中央有河流,河流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南山

,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注蒲昌海。自于窴以西,水皆西流,迳休循、罽宾、大月氏、安息等国而入于西海。蒲昌之水潜行地下,南出积石,为中国河。西海之水东南合于交州涨海。〕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玉门、阳关,〔班志: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阳关,酒泉郡有玉门县。阚骃曰:汉罢玉门关屯,置其人于此。括地志:沙州龙勒山,在县南百六十五里,玉门关,在县西北百一十八里。〕西则限以葱岭。〔西河旧事:葱岭,其山高大,上悉生葱,故以名焉。〕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窴,【章:十四行本“窴”作“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合流东注盐泽。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循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鄯善,亦曰楼兰国,治杅尼城,去阳关千六百里。鄯,上扇翻。傍,步浪翻。莎车,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莎,素河翻。〕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循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车师前王,治交河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唐西州交河县是也。疏勒,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之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杜佑曰:奄蔡,后为肃〔粟〕特国。〕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匈奴盖以僮仆视西域诸国,故以名官。〕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焉耆,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危须,治危须城,在焉耆东百里,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尉犁,治尉犁城,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南接鄯善、且末二国。〕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译河水向北流去,与葱岭河汇合,注入蒲昌海。自从于窴以西,水流都向西流,经过休循、罽宾、大月氏、安息等国家,流入西海。蒲昌海的水在地下潜行,向南流出积石山,成为中国的黄河。西海的水向东南与交州的涨海汇合。西域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宽一千多里,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西边则以葱岭为界限。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窴,两股水流汇合后向东注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关、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西行到莎车,这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顺着河西行到疏勒,这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宛、康居、奄蔡。因此这些国家都役属匈奴。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统领西域,常常驻守在焉耆、危须、尉犁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以获取财富供给匈奴。

乌孙王既不肯东还,汉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应劭曰:其水如酒,故曰酒泉。师古曰: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唐为肃州。宋白曰:东南至长安二千九百里。〕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分置武威郡,〔本匈奴休屠王所居地,太初四年分置武威郡,唐之凉州即其地。宋白曰:东南至长安二千八百里。〕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

天子得宛汗血马,爱之,名曰“天马”。使者相望于道以求之。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赍,资也。操,持也。放,依也。言遗使所将节币大概依遣博望侯时也。放,读曰仿。〕其后益习而衰少焉。〔师古曰:以其串习,故不多发人。少,诗沼翻。〕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余,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元鼎三年(丁卯,公元前一一四年)

①冬,徙函谷关于新安。〔据班史,以故关为弘农县。应劭曰:弘农去新安三百里。述征记:新安县,今犹谓之新关。〕

②春,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③夏,四月,雨雹。〔雨,于具翻。〕

④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⑤常山宪王舜薨,〔舜,景帝子,中五年受封。谥法:博闻多能曰宪。〕子勃嗣,坐宪王病不侍疾及居丧无礼废,徙房陵。〔班志,房陵县属汉中郡。宋白曰:阚骃云,即春秋防渚地,汉献帝改“防”为“房”,兼立房陵郡;今为房州。〕后月余,天子更封宪王子平为真定王,〔真定县本属常山。今分真定、绵曼、薡城、肥累四县为王国。〕以常山为郡,于是五岳皆在天子之邦矣。〔华山、嵩高,本在天子之郡。南岳霍山属庐江,淮南、衡山谋反,国除,入汉为郡。元狩元年,济北王献太山及其旁邑。今又以常山为郡,然后皆在天子之邦。〕

⑥徙代王义为清河王。〔义,文帝子代王参之孙,王登之子。清河王乘,孝景之子,薨,无子,国除,徙代王王焉。〕

⑦是岁,匈奴伊稚斜单于死,子乌维单于立。

元鼎四年(戊辰,公元前一一三年)

①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诏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师古曰:答,对也。郊天而不祀地,失对偶之义。一曰:阙地只之祀,不为神所答应。〕其令有司议!”立后土祠于泽中圜丘。〔郊祀志:有司议祠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上遂自夏阳东幸汾阴。〔班志,夏阳县属左冯翊。汾阴县属河东郡。〕是时,天子始巡郡、国;河东守不意行至,不办,自杀。〔不意天子行幸至郡,供具不能备也。〕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如淳曰:脽者,河之东岸特堆堀,长四五里,广二里余,高十余丈。汾阴县治脽之上;后土祠在县西。汾在脽之北,西流与河合。师古曰:脽者,以其形高起,如人尻脽,故以名云。一说,此临汾水之上,地本名鄈,音与葵同,彼乡人呼葵音如谁,故转而为脽字耳。故汉旧仪曰鄈上。脽,音谁。〕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班志:荥阳、洛阳并属河南郡。〕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臣瓒曰:汲冡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有子南固、子南劲。纪年,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并六国,卫最后亡。疑嘉是卫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师古曰:子南,其封邑之号,以为周后,故总言周子南君,瓒说非也。例不先言姓而后称君,且自嘉以下皆姓姬,着于史传。余据恩泽侯表,周子南君食邑于颍川长社。〕

②春,二月,中山靖王胜薨。〔胜,景帝子,中二年受封。〕

③乐成侯丁义〔义,高祖功臣丁礼之曾孙。班志,乐成,侯国,属南阳郡。考异曰:汉书郊祀志作“乐成侯登”。按史记、汉书功臣表当为“丁义”。〕荐方士栾大,云与文成将军同师。上方悔诛文成,〔诛文成见上卷元狩四年。〕得栾大,大说。〔说,读曰悦。〕大先事胶东康王,〔康王寄,上弟也。〕为人长美言,〔师古曰:善为甘美之言。〕

译乌孙王既然不肯向东返回,汉朝便在浑邪王原来的土地上设置了酒泉郡,稍后征发迁徙的百姓去充实那里;后来又分设了武威郡,以断绝匈奴与羌人交通的道路。

天子得到了大宛的汗血马,喜爱它,给它起名叫“天马”。使者在路上往来相望,以求得这种马。派遣出使各国的使团,规模大的有几百人,小的有一百多人,每个人携带的物品大致依照张骞出使时的规格,后来因为逐渐熟悉情况,出使的人数就减少了。汉朝通常一年中出使次数多的有十几次,少的有五、六次;路途远的要八、九年,近的也要几年才返回。

元鼎三年(丁卯,公元前一一四年)

①冬天,将函谷关迁到新安。

②春天,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

③夏天,四月,降下冰雹。

④关东地区的十几个郡、国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⑤常山宪王刘舜去世,他的儿子刘勃继承王位,因在宪王生病时不侍奉汤药以及居丧期间行为无礼而被废黜,迁徙到房陵。一个多月后,天子改封宪王的另一个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将常山改为郡,于是五岳都位于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县之中了。

⑥迁徙代王刘义为清河王。

⑦这一年,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维单于继位。

元鼎四年(戊辰,公元前一一三年)

①冬天,十月,天子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下诏说:“如今我亲自郊祭上帝,而后土却没有祭祀,这样礼仪就不完备了,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在泽中的圆丘设立后土祠。天子于是从夏阳向东巡行到汾阴。这时,天子开始巡行各郡、国;河东郡守没想到天子会突然到达,来不及准备供应,便自杀了。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脽上设立后土祠,天子亲自遥望礼拜,礼仪如同祭祀上帝一样。祭祀完毕,巡行到荥阳,返回时,到达洛阳,封周朝的后代姬嘉为周子南君。

②春天,二月,中山靖王刘胜去世。

③乐成侯丁义推荐方士栾大,说栾大与文成将军是同门师兄弟。天子正后悔诛杀了文成将军,得到栾大后,非常高兴。栾大先前侍奉胶东康王,为人善于说甜言蜜语。

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处,昌吕翻。〕大言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塞,悉则翻。〕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恶,音乌。〕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索隐曰:论衡云:气勃而毒盛,故食走马肝,马肝杀人。儒林传:食肉无食马肝,是也。〕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以客礼待之,乃可使通言于神人。”于是上使验小方,鬬旗,旗自相触击。〔考异曰:封禅书郊祀志皆作“棋”,独史记孝武纪作“旗”。按汉武故事云:“大尝于殿前树旍数百枚,大令旍自相击,翻翻竟庭中,去地十余丈,观者皆骇。”然则作“旗”字者是也。〕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又拜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四月,乙巳,封大为乐通侯,〔恩泽侯表:乐通侯食邑于安定郡高平县。〕食邑二千户,赐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师古曰:斥不用者也。〕又以卫长公主妻之,〔乘,绳证翻。长,知两翻。孟康曰:卫太子妹。如淳曰:卫太子姊也。师古曰:外戚传云:子夫生三女,元朔三年生男。据是,则卫太子之姊也,孟说非。妻,七细翻。〕赍金十万斤,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共给,〔共,读曰供。〕相属于道。〔属,之欲翻。〕自太主、将、相以下,〔太主,帝姑窦太主也。〕皆置酒其家,献遗之。〔遗,于季翻。〕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据前史,下文言为天子道天神,则道读曰导。〕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羽衣,缉羽毛为衣也;今道士服被之。使衣、亦衣,于既翻。〕大见数月,佩六印,〔五利。天士、地士、大通、天道五将军,并乐通侯为六印。〕贵震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腕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搤,音厄。腕,乌贯翻。〕

译公孙大多方术,敢于说大话,处之泰然,毫不迟疑。他说:“我常往来于海中,见到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人,他们只因为我是贱人,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罢了,不值得与他谈论方术。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我担心效仿文成将军的结局,那么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谁还敢谈论方术呢!”汉武帝说:“文成将军不过是吃了马肝而死罢了。你如果真能修习这些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公孙大说:“我的老师不是去求人,而是别人去求他。陛下如果一定要招致他,就尊贵他的使者,让他成为陛下的亲属,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这样才能让他与神人沟通。”于是汉武帝让公孙大试验小方术,斗旗,旗帜自己互相撞击。这时,汉武帝正担忧黄河决口而黄金炼不成,于是任命公孙大为五利将军,又任命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季,四月,乙巳日,封公孙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给甲第,奴仆千人,拿出皇帝专用的车马、帷帐、器物来充实他的家,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携带黄金十万斤,天子亲自到公孙大的宅第,使者慰问供给,在路上络绎不绝。从窦太主、将军、丞相以下,都在他家摆设酒席,献赠礼物。天子又刻玉印说“天道将军”,派使者身穿羽衣,夜晚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身穿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印信,以示不臣服于天子。公孙大拜见皇帝几个月,佩戴六枚印信,尊贵震动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没有人不扼腕自称有秘术,能成神仙了。

④六月,汾阴巫锦〔应劭曰:锦,巫名。〕得大鼎于魏脽后土营旁,〔师古曰:汾脽本魏地之坟,故曰魏脽也。营,谓后土祠之兆域。〕河东太守以闻。天子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上行,〔如淳曰:以鼎从行上甘泉。〕荐之宗庙及上帝,藏于甘泉宫;群臣皆上寿贺。

⑤秋,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泗水王。〔泗水统凌、泗阳、于三县,本属东海郡,帝分为王国。〕

⑥初,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周亚夫,景帝前七年为相,中三年罢。〕赵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汉书音义曰:文无所枉害。萧何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章怀太子贤曰:按律有无害都吏,如今言公平吏。苏林曰:无害,若言无比也。一曰:害,胜也,无能胜害之者。师古曰:伤害也,无人能伤害之者。贡父曰:持法者或以私意陷人,谓之害;故贵于文无害。无害者,取其为人无害于行,则可以为吏矣。〕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应劭曰:禹持文法深劾。〕及禹为少府,比九卿为酷急;〔言以当时九卿同列者比之,禹为酷急也。〕至晚节,吏务为严峻,而禹更名宽平。

中尉尹齐素以敢斩伐着名,〔姓谱:少昊之子封于尹城,子孙因以为氏。按尹氏,周之世卿。〕及为中尉,吏民益雕敝。是岁,齐坐不胜任抵罪。〔胜,音升。〕上乃复以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后四年,禹以老,贬为燕相。

是时吏治皆以惨刻相尚,〔治,直吏翻。〕独左内史儿宽,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师古曰:谓有贫弱及农要之时,不即征收也。余谓阔,谓征敛稍宽、禁防疏阔之时;狭,谓督促迫急之时。阔时不急征收,假贷与民,使营生业。〕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殿,丁练翻。课下下曰殿。〕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襁属不绝,〔师古曰:襁,索也。言输者接连不绝于道,若绳索之相属也,犹今言续索矣。属,之欲翻。〕课更以最。〔课上上曰最。〕上由此愈奇宽。

⑦初,南越文王遣其子婴齐入宿卫,〔南越王胡薨,谥文王。婴齐入宿卫,见十七卷建元元年。〕在长安取邯郸樛氏女,〔取,读曰娶。邯郸属赵国。师古曰:樛,居虬翻。〕生子兴。文王薨,婴齐立,乃藏其先武帝玺,〔赵佗自号南越武帝。李奇曰:去其僭号。〕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入朝。〔数,所角翻。师古曰:风,读曰讽,讽谕令入朝。〕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乐,音洛。见,贤遍翻;下同。要,读曰邀。恐汉邀之以用朝廷之法,如内诸侯王。〕固称病,遂不入见。婴齐薨,谥曰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

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师古曰:姓安国,字少季。少,诗照翻。〕是岁,上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百官表:元狩五年,初置谏大夫,秩八百石。〕勇士魏臣等辅其决,〔师古曰:助令决策也。〕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班志,桂阳县属桂阳郡;唐为连州桂阳、连山二县地。〕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数,所角翻。〕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朝,直遥翻。〕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汉制,诸侯王国二千石以上皆汉朝所命,余得自置。今赐南越丞相、内史、中尉、太傅印,使之比内诸侯也。汉自文帝除肉刑,不用黥、劓之法,故亦令南越除之。劓,鱼器翻,又牛例翻。填,读曰镇。为吕嘉反张本。〕

⑧上

译六月,汾阴的巫者锦在魏脽后土祠的兆域旁得到一个大鼎,河东太守将此情况上报。天子派人查验询问,确认巫者得鼎没有奸诈行为,于是按照礼仪祭祀,迎接大鼎到甘泉宫,让大鼎跟随天子前往甘泉,将其进献给宗庙和上帝,收藏在甘泉宫中;群臣都上寿祝贺。

秋天,封常山宪王的儿子商为泗水王。

起初,条侯周亚夫担任丞相,赵禹担任丞相史,府中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然而周亚夫不信任他,说:“我深知赵禹执法公正不偏私,然而他文法深严,不能担任大府长官。”等到赵禹担任少府时,与当时的九卿相比,他最为严酷急切;到了晚年,官吏们争相追求严峻,而赵禹却改名为宽厚平和。

中尉尹齐一向以敢于斩杀处决而闻名,等到他担任中尉,官吏百姓更加困苦凋敝。这一年,尹齐因不胜任获罪。皇上于是再次任命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四年后,赵禹因年老,被贬为燕国相。

这时官吏治理都以残酷苛刻相互标榜,只有左内史儿宽,劝勉农业,放宽刑罚,审理狱讼,致力于赢得人心;选拔任用仁厚之士,推心置腹对待下属,不追求名声,官吏百姓非常信任喜爱他;征收租税时,根据宽严时机,与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大多未能缴纳。后来有军队出征,左内史因拖欠租税考核居末,应当免职;百姓听说他将被免职,都害怕失去他,大户人家用牛车、小户人家用肩挑背扛运送租税,络绎不绝,考核反而居首。皇上因此更加认为儿宽奇特。

起初,南越文王派遣他的儿子婴齐入京宿卫,在长安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子,生下儿子兴。文王去世,婴齐继位,于是藏起他先武帝赵佗的玺印,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王后,兴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遣使者暗示劝谕婴齐入朝。婴齐还乐于擅自杀生放纵自己,害怕入京被要挟,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因此称病,最终没有入京朝见。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太子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

太后在未成为婴齐姬妾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这一年,皇上派遣安国少季前往晓谕南越王和太后入朝,比照内地诸侯,命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扬诏辞,勇士魏臣等人辅助决断,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轻,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前往,又与她私通,国人大多知道此事,多不依附太后。太后担心动乱兴起,也想倚仗汉朝的威势,多次劝谕南越王及群臣请求内属;于是借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撤除边关。于是天子答应了他,赐予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的印信,其余官员可自行设置;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采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使者都留下来,镇抚他们。

行幸雍,〔雍,于用翻。〕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师古曰:等,同也。札,木简之薄小者也。〕曰:“黄帝得宝鼎,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凡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因嬖人奏之。〔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上大悦,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黄帝接万灵明庭,明庭者甘泉也。黄帝采首山铜,〔班志,河东蒲▯县有首山。〕铸鼎于荆山下,〔班志:冯翊怀德县有荆山。〕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师古曰:胡,谓颔下垂肉也;髯,其毛也。髯,人占翻。〕黄帝上骑龙,与群臣后宫七十余人俱登天。』于是天子曰:“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师古曰:屣,小履也。脱屣者,言其便易,无所顾也。屣,山尔翻。〕拜卿为郎,使东候神于太室。〔师古曰:太室山在颍川崇高县,是为中岳。〕

译汉武帝巡行到雍地,准备举行郊祀。有人进言说:“五帝是泰一神的辅佐,应当设立泰一神位,由皇上亲自郊祀。”皇上迟疑不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了宝鼎,今年冬至那天是辛巳日,与黄帝时的情况相同。”公孙卿有木简上的文字记载说:“黄帝得到宝鼎,那年冬至是己酉日,过了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于是通过宠臣将此事奏报给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召见公孙卿询问,公孙卿回答说:“我受申公传授此书,申公说:‘汉朝兴起正值黄帝之时,汉朝的圣君是高祖的孙子或曾孙。宝鼎出现而与神明相通,黄帝在明庭接待万灵,明庭就是甘泉宫。黄帝开采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造宝鼎,宝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及后宫七十多人一同升天。’”于是天子感叹说:“唉!如果真的能像黄帝那样,我把抛弃妻子儿女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向东到中岳太室山等候神明。

元鼎五年(己巳,公元前一一二年)

①冬,十月,上祠五畤于雍,遂逾陇,〔陇坻也,在天水郡陇县。三秦记曰:其▯九曲,上陇者七日乃越。〕西登崆峒。〔唐地理志:崆峒在岷州溢乐县西。岷州,汉临洮之地。史记作“空桐”。正义曰: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西百里。〕陇西守以行往卒,〔卒,读曰猝。〕天子从官不得食,惶恐,自杀。〔从,才用翻。〕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唐麟州治新秦。杜佑:汉新秦中地。余谓唐取汉新秦中之名以名郡耳,麟州不能尽有汉新秦中之地也。北地与朔方接境,时朔方新置郡,盖使北地并力以营筑亭徼也。徼,吉吊翻。〕上又幸甘泉,立泰一祠坛,所用祠具如雍一畤而有加焉。〔雍有五畤,今祠太一所用,如雍一畤之祠具也。有加者,加醴枣脯之属。〕五帝坛环居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说文:醊,祭酎也。师古曰:谓联属而祭也。醊,竹芮翻。食,读曰飤。从,才用翻。〕十一月,辛巳朔,冬至;昧爽,〔昧,冥也。爽,明也。谓日尚昧昧而天色渐明也。〕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应劭曰: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臣瓒曰:汉仪注:郊泰畤,皇帝平旦出竹宫,东向揖日,其夕西南向揖月,便用郊日,不用春、秋也。师古曰:春朝朝日,秋暮夕月,盖常礼;郊泰畤而揖日月,此又别仪。朝朝,下直遥翻;下同。〕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亨,读曰烹。〕有司云:“祠上有光。”又云:“昼有黄气上属天。”〔属,之欲翻。〕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班表:太史令属太常。刘昭志:秩六百石,掌天时星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谈,即司马谈也。祠官,掌祠祀之官。宽舒,史逸其姓。〕请三岁天子一郊见,〔见,贤遍翻。〕诏从之。

②南越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治,直之翻。赍,读曰资。〕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仕宦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孟康曰: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连,亲婚也。晋灼曰:秦王,即后赵光;赵本与秦同姓,故曰秦王。余据南越王姓赵,曷为不称南越秦王!晋说未为通。长,知两翻。〕其居国中甚重,得众心愈于王。〔师古曰:愈,胜也。〕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数,所角翻。〕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先,悉荐翻。〕欲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韦昭曰:恃使者为介胄也。索隐曰:志林云:介者,因也;欲因使者权诛吕嘉也。韦昭以介为恃。介者,间也;以言间恃汉使之权,意即得矣;然云恃为介胄则非也。虞喜以介为因,亦有所由;介者,宾主所因也。〕乃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坐,徂卧翻。〕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将,即亮翻。〕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杖,直亮翻。〕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师古曰:言异于常也。〕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鏦,楚江翻。〕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其弟兵就舍,〔李奇曰:介,被也。师古曰:介,甲也,被甲以自卫也。弟兵,即上所云弟将卒居外者。〕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阴与大臣谋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

天子闻嘉不听命,王、王太后孤弱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往使,疏吏翻。〕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班志,郏县属颍川郡。史记正义曰:今汝州郏城县。郏,音夹。千秋,盖相济北成王胡也。胡,贞王勃之子。〕奋曰:“以区区之越,又

译元鼎五年(己巳,公元前一一二年)

① 冬季,十月,汉武帝在雍地祭祀五畤,于是越过陇山,〔陇山,在天水郡陇县。《三秦记》说:它曲折蜿蜒,上陇山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向西登上崆峒山。〔《唐地理志》:崆峒山在岷州溢乐县西。岷州是汉代临洮的地方。《史记》写作“空桐”。《正义》说: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陇西太守因为皇帝出行突然,〔卒,读作猝。〕随从官员得不到食物,惶恐之下,自杀了。〔从,读作才用翻。〕于是皇帝向北出萧关,率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狩猎,以此检阅边防军队后返回。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内没有亭障和边界标志,于是诛杀了北地太守以下官员。〔唐代麟州治所在新秦。杜佑说:汉代的新秦中地区。我认为唐代是取汉代新秦中的名字来命名郡县罢了,麟州并不能完全拥有汉代新秦中的土地。北地与朔方接壤,当时朔方新设郡县,大概是让北地集中力量来修筑亭障和边界标志。徼,读作吉吊翻。〕皇帝又幸临甘泉,建立泰一祠坛,所用的祭祀器具像雍地一畤那样而且更加丰盛。〔雍有五畤,现在祭祀太一所用的,像雍地一畤的祭祀器具。更加丰盛的,是增加了甜酒、枣干、肉干之类。〕五帝坛环绕在泰一祠坛下方的四方地上,用来祭祀侍奉泰一的神灵以及北斗星等。〔《说文》:醊,是祭酎酒。师古说:意思是接连不断地祭祀。醊,读作竹芮翻。食,读作飤。从,读作才用翻。〕十一月,辛巳初一,冬至;天刚蒙蒙亮,〔昧,昏暗。爽,明亮。意思是天色尚暗而渐渐明亮。〕皇帝开始在郊外拜祭泰一,早晨朝拜太阳,晚上拜祭月亮则作揖。〔应劭说:天子春天朝拜太阳,秋天晚上拜祭月亮;朝拜太阳在早晨,拜祭月亮在晚上。臣瓒说:《汉仪注》:在郊外祭祀泰畤,皇帝清晨从竹宫出来,向东作揖拜日,晚上向西南作揖拜月,便利用郊祭的机会,不用春、秋两季专门祭祀。师古说: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傍晚拜祭月亮,大概是常规礼仪;在郊外祭祀泰畤而作揖拜日月,这是另外的礼仪。朝朝,下字读作直遥翻;下同。〕那祭祀时,排列的火光照满祭坛,祭坛旁边有烹煮食物的器具。〔亨,读作烹。〕有关官员说:“祭坛上有光芒。”又说:“白天有黄色的云气向上连接天空。”〔属,读作之欲翻。〕太史令司马谈、祠官宽舒等人〔《汉书·百官公卿表》:太史令隶属于太常。刘昭注:秩六百石,掌管天时星历,凡是国家祭祀、丧葬婚娶之事。谈,就是司马谈。祠官,掌管祭祀的官员。宽舒,史书遗漏了他的姓。〕请求每三年皇帝到郊外拜祭泰一一次,〔见,读作贤遍翻。〕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② 南越王、王太后整理行装,携带重金〔治,读作直之翻。赍,读作资。〕作为入朝进贡的资财。南越相吕嘉,年纪大了,相继辅佐过三位国王,宗族中做官担任长官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了王的女儿,女子都嫁给了王的子弟、宗室,以及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孟康说:苍梧,是南越中的王,自称为秦王。连,是姻亲关系。晋灼说:秦王,就是后来的赵光;赵本来与秦同姓,所以叫秦王。我根据南越王姓赵,为什么不称南越秦王!晋灼的说法不通。长,读作知两翻。〕他在国内地位很尊贵,深得民心胜过国王。〔师古说:愈,胜过。〕国王上书朝廷,吕嘉多次劝谏阻止国王,国王不听;吕嘉有叛离之心,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数,读作所角翻。〕使者都注意吕嘉,但形势未能诛杀他。国王、王太后也担心吕嘉等人先发制人,〔先,读作悉荐翻。〕想借助汉朝使者的权势,谋划诛杀吕嘉等人,〔韦昭说:倚仗使者作为介胄。《索隐》说:《志林》说:介,是凭借;想凭借使者的权势诛杀吕嘉。韦昭把介当作倚仗。介,是间隙;说凭借汉朝使者的权势,意思就对了;但说倚仗作为介胄则不对。虞喜把介当作凭借,也有依据;介,是宾主所凭借的。〕于是摆设酒宴邀请使者,大臣都陪坐饮酒。〔坐,读作徂卧翻。〕吕嘉的弟弟是将军,率领士兵住在宫外。〔将,读作即亮翻。〕酒过三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内属汉朝,对国家有利;而相君您苦苦认为不便,为什么呢?”以此激怒使者。使者犹豫不决互相观望,〔杖,读作直亮翻。〕于是都不敢发作。吕嘉发现情况异常,〔师古说:意思是不同于平常。〕就起身出去了。太后愤怒,想用长矛刺吕嘉,〔鏦,读作楚江翻。〕国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出去,披上铠甲率领弟弟的士兵回到住所,〔李奇说:介,是披戴。师古说:介,是铠甲,披甲以自卫。弟兵,就是上面所说的弟弟率领的士兵住在外面。〕称病,不肯见国王和使者,暗中与大臣谋划作乱。国王本来没有诛杀吕嘉的意思,吕嘉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个月没有发动叛乱。

皇帝听说吕嘉不服从命令,国王、王太后孤立弱小不能控制,使者胆小没有决断;又认为国王、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作乱,不足以兴兵讨伐,想派庄参率领两千人前往出使。〔往使,读作疏吏翻。〕庄参说:“以友好前往,几个人就够了;以武力前往,两千人不足以成事。”推辞不肯去,皇帝罢免了庄参。郏县的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汉书·地理志》,郏县属于颍川郡。《史记正义》说:现在汝州郏城县。郏,音夹。韩千秋,大概是济北成王胡的相。胡,是贞王勃的儿子。〕奋然说道:“凭区区南越,又

有王、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樛,居虬翻。〕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建德降汉,始封术阳侯,史盖追书也。班表:术阳侯食邑于东海之下邳。长,知两翻。〕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开直道给食,〔师古曰:纵之令深入,然后击灭之,〕未至番禺四十里,〔番禺,南越都。番,音潘。〕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师古曰:谩,诳也,音慢,又莫连翻。〕发兵守要害处。

译有南越王和南越王太后回应说,唯独丞相吕嘉是祸害,希望能得到三百名勇士,必定斩杀吕嘉来报答汉朝。”于是天子派遣韩千秋与南越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士兵前往。进入南越国境。吕嘉等人于是发动叛乱,向全国下达命令说:“南越王年纪尚轻。太后是中原人,又与汉朝使者私通,一心想要内附汉朝,打算把先王的珍宝器物全部进献给天子以讨好他;让许多人随行,到了长安,被俘虏贩卖作为奴仆;只求自己一时的解脱和利益,没有顾及赵氏宗庙社稷、为万世做长远打算的心意。”于是吕嘉与其弟弟率领士兵攻杀南越王、南越王太后以及汉朝使者,派人通知苍梧秦王以及各郡县,拥立明王长子的南越王妻子所生的术阳侯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了几个小邑。此后南越人开辟直道供给粮草,(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加以歼灭),在距离番禺四十里的地方,南越军队袭击韩千秋等人,将他们全部消灭;派人将汉朝使者的符节用匣子密封后放置在边塞上,用美好的言辞欺骗谢罪,出兵守卫要害之地。

春,三月,壬午,天子闻南越反,曰:“韩千秋虽无功,亦军锋之冠,〔冠,古玩翻。〕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班表,成安侯食邑于颍川郡之郏县。〕樛乐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班志,龙亢县属沛国。亢,音刚。考异曰:汉书功臣表作“龙侯”,南越传作“龒侯”。晋灼曰:“龒”,古“龙”字。史记建元以来侯者表及南越传皆作“龙亢侯”,今从之。〕

③夏,四月,赦天下。

④丁丑晦,日有食之。

⑤秋,遣伏波将军路博德〔环济要略曰:伏波将军者,船涉江海,欲使波涛伏息也。〕出桂阳,下湟水;〔水经:汇水出桂阳县卢聚,南出贞女峡,合洭水,东南过含洭县,南出洭浦关为桂水。山海经以洭水为湟水。徐广曰:湟水,一名洭水,出桂阳,通四会。师古曰:湟,音皇。〕楼船将军仆出豫章,下浈水;〔应劭曰:浈水出南海龙川西,入秦水。水经:浈水迳桂阳郡之浈阳县南,而右注溱水。浈,郑氏曰:浈,音柽;孟康曰:浈,音贞;师古曰:浈,丈庚翻。〕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张晏曰:严故越人,降,为归义侯。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臣瓒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也。师古曰:以楼船之例言之,非谓载干戈也,此盖船下安戈以御蛟鼍水虫之害,张说近之。贡父曰:船下安戈既难措置,又不可以行;今造舟船甚多,未尝有置戈者。颜北人,不晓行船,故信张说;盖瓒说是。余据表无归义越侯严。零陵本属桂阳,帝分置郡;唐为永、道二州。漓水,班志:出零陵县阳海山东南,至广信入郁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服虔曰:甲故越人归汉者。臣瓒曰:濑,湍也;吴、越谓之濑,中国谓之碛。伍子胥书有下濑船。濑,音赖。苍梧本越地,帝始置郡,有漓水关;唐梧、贺、康、端、封之地。〕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齐相卜式上书,请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南越。天子下诏褒美式,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是时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越。会九月尝酎,祭宗庙,列侯以令献金助祭。少府省金,金有轻及色恶者,上皆令劾以不敬,夺爵者百六人。〔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岁以黄金尝酎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余据当时失侯者列侯、王子侯共一百六人,盖不特王子侯有酎金也。酎,直又翻。省,悉景翻。劾,户概翻。〕辛巳,丞相赵周坐知列侯酎金轻,下狱,自杀。〔下,遐嫁翻。〕

⑥丙申,以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恩泽侯表,牧丘侯食邑平原。〕时国家多事,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而儿宽等推文学,皆为九卿,更进用事;〔更,工衡翻。〕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庆醇谨而已。〔师古曰:醇,专厚也。〕

⑦五利将军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既而不敢入海,之太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售,〔师古曰:售,应当也;不售者,无验也。〕坐诬罔,腰斩;乐成侯亦弃市。

⑧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使,疏吏翻。〕攻故安,围枹罕。〔故安县属涿郡,西羌之兵安能至此!当作“安故”。班志,安故、枹罕二县,皆属陇西郡。枹罕,故罕羌邑。宋白曰:安故故城,在兰州南。枹罕,今河州治所。枹,音肤。罕,如字。〕匈奴入五原,〔五原,即秦九原郡,帝更名;唐为盐州。宋白曰:五原郡有原五所,故名,谓龙游原、乞地于原、青岭原、岢岚真原、横槽原也。五原故城,在今榆林县界。〕杀太守。〔守,式又翻;下同。〕

元鼎六年(庚午,公元前一一一年)

①冬,发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

②楼船将军杨仆入越地,先陷寻陿,〔陿,作陕音。姚氏曰:寻陿在始兴

译春季,三月,壬午日,天子听说南越反叛,说:“韩千秋虽然无功,也是军队的先锋,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南越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她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

夏季,四月,赦免天下罪犯。

丁丑日晦,发生日食。

秋季,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甲担任下濑将军,沿苍梧而下;他们都率领囚徒,以及长江、淮河以南的楼船部队共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另外率领巴、蜀的囚徒,征发夜郎的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全部会师于番禺。

齐国丞相卜式上书,请求父子与齐国熟悉船只的人前往南越效死。天子下诏褒奖卜式,赐爵位关内侯,黄金六十斤,田地十顷,并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这时列侯数以百计,都没有人请求从军攻打南越。恰逢九月举行尝酎祭,祭祀宗庙,列侯按法令献金助祭。少府查验黄金,发现黄金有分量不足以及成色不好的,皇上都下令以不敬罪弹劾他们,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辛巳日,丞相赵周因知道列侯献上的酎金分量不足,被下狱,自杀。

丙申日,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国家事务繁多,桑弘羊等人致力于增加财政收入,王温舒等人施行严酷的法律,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都担任九卿,交替进用掌权;政事不经过丞相决断,丞相石庆只是醇谨罢了。

五利将军整理行装,向东入海寻找他的老师。不久不敢入海,前往泰山祭祀。皇上派人跟随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方术大多没有灵验,因欺罔之罪被腰斩;乐成侯也被处死在闹市。

西羌部众十万人反叛,与匈奴互通使者,攻打安故,包围枹罕。匈奴侵入五原,杀害太守。

元鼎六年(庚午年,公元前一一一年)

冬季,征发士兵十万人,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叛乱。

楼船将军杨仆进入越地,首先攻陷寻陿。

西三百里,近口也。陿,音狭。〕破石门,〔石门在番禺西北二十里。郡国志:吕嘉拒汉,积石江中为门,因名石门。〕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将军路博德至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南越王建德、相吕嘉城守。楼船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败,蒲卖翻。〕伏波为营,〔师古曰:设营垒以待降者。〕遣使者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师古曰:来降者即赐以侯印,而放令还,更相招谕。复,扶又翻。〕楼船力攻烧敌,驱而入伏波营中。黎旦,城中皆降。建德、嘉已夜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之。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得嘉。〔孟康曰:越中所自置郎也。考异曰:史记汉书表皆作“孙都”,南越传皆云“都稽”,今从传。〕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以其地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南海,唐广州、循州之地。苍梧,注见上。郁林,唐桂州、郁林、党、绣州之地。合浦,唐廉、雷、潘州之地。交趾,唐安南之地。杜佑曰:南方夷人,其足大,指开广;若并足而立,其指交,故名交趾。刘欣期交州记曰:交趾之人出南定县,足骨无节,身有毛,卧者更扶乃得起。山海经:交胫国为人交胫。郭璞曰:脚胫曲戾相交,所谓“雕题、交趾”也。九真,唐爱州之地。日南,唐驩州之地。师古曰:言其在日之南,所谓开北户以向日者。珠厓、儋耳,唐琼管之地。应劭曰:二郡在大海厓岸之边,出真珠,故曰珠厓。儋耳者,种大耳,其渠率自谓王者,耳尤缓,下肩三寸。张晏曰:异物志,二郡在海中,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儋耳之人,镂其颊皮,上连耳匡,分为数支,状如羊肠,累耳而下垂。贤曰:儋耳故城,即今儋州义伦县。儋,丁甘翻。臣瓒曰:珠厓郡治瞫都,去长安七千三百二十四里,儋耳去长安七千三百三十五里,见茂陵书。〕师还,上益封伏波;封楼船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徐广曰:海常在东莱。余以王子侯表参考,则海常侯当食邑琅邪。功臣表,临蔡侯食邑河内。〕及越降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皆为侯。〔赵光封随桃侯,史定封安道侯,毕取封膫侯,居翁封湘城侯。考异曰:凡此等封侯者,年表皆有月日,为其先后难齐,故尽附于立功之处;后仿此。〕

译向西三百里,是近口。陿,读音同“狭”。攻破石门,〔石门在番禺西北二十里。《郡国志》记载:吕嘉抵抗汉军,在江中堆积石头作为门,因此命名为石门。〕挫败南越军队的锐气,率领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到达后一同进军,楼船将军的军队走在前面,抵达番禺。南越王赵建德、丞相吕嘉据城坚守。楼船将军的军队占据东南方向,伏波将军的军队占据西北方向。恰逢傍晚,楼船将军的军队攻败越人,放火烧城。〔败,音蒲卖。〕伏波将军设立营垒,〔颜师古说:设置营垒以等待投降的人。〕派遣使者招降敌人,赐予印信绶带,又放任他们回去互相招引。〔颜师古说:来投降的人就赐予侯印,然后放他们回去,让他们互相招抚劝谕。复,音扶又。〕楼船将军奋力攻烧敌军,驱赶他们进入伏波将军的营中。天亮时,城中的人都投降了。赵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入海中,伏波将军派人追赶他们。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赵建德,越郎都稽抓获了吕嘉。〔孟康说:越地自己所设置的郎官。《考异》说:《史记》《汉书》的表都写作“孙都”,《南越传》都说是“都稽”,现在遵从《南越传》。〕戈船将军、下濑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调发的夜郎军队还未到达,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将这片土地划分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个郡。〔南海,是唐代广州、循州的地区。苍梧,注释见上文。郁林,是唐代桂州、郁林、党、绣州的地区。合浦,是唐代廉、雷、潘州的地区。交趾,是唐代安南的地区。杜佑说:南方夷人,他们的脚大,脚趾张开;如果并脚站立,脚趾相交,所以名叫交趾。刘欣期《交州记》说:交趾的人出自南定县,脚骨没有关节,身上有毛,躺着需要互相扶持才能起来。《山海经》记载:交胫国的人脚胫相交。郭璞说:脚胫弯曲相交,这就是所谓的“雕题、交趾”。九真,是唐代爱州的地区。日南,是唐代驩州的地区。颜师古说:说它在太阳的南面,就是所谓打开北户以朝向太阳的地方。珠厓、儋耳,是唐代琼管的地区。应劭说:这两个郡在大海边缘,出产真珠,所以叫珠厓。儋耳的人,耳朵大,他们的首领自称为王,耳朵尤其松弛,下垂到肩膀三寸。张晏说:《异物志》记载,这两个郡在海中,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儋 ear 的人,雕刻他们的脸颊皮,上连耳廓,分为数支,形状像羊肠,累叠耳朵而向下垂。颜师古说:儋耳的故城,就是现在的儋州义伦县。儋,音丁甘。臣瓒说:珠厓郡治所在瞫都,距离长安七千三百二十四里,儋耳距离长安七千三百三十五里,见于《茂陵书》。〕军队返回,皇上加封伏波将军;封楼船将军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缉为临蔡侯,〔徐广说:海常在东莱。我根据王子侯表参考,那么海常侯应当食邑琅邪。功臣表记载,临蔡侯食邑河内。〕以及越地投降的将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都被封为侯。〔赵光封为随桃侯,史定封为安道侯,毕取封为膫侯,居翁封为湘城侯。《考异》说:凡是这些封侯的人,年表都有月日,因为他们的先后难以整齐,所以全部附在立功之处;以后仿照此例。〕

③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班志,缑氏县属河南郡。宋白曰:汉缑氏县故城,在今县东南二十五里。缑,工侯翻。〕春,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宽假,神不来。言神事如迂诞,〔师古曰:迂,回远也。诞,大言也。〕积以岁月,乃可致也。”上信之。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以望幸焉。〔观,古玩翻。〕

④赛南越,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据郊祀志,五年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故今赛祠。赛,先代翻。〕

⑤驰义侯发南夷兵,欲以击南越。且兰君恐远行〔且兰亦南夷种,帝开为县,属牂柯郡。且,音苴;子闾翻。〕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犍,渠延翻。守,式又翻。〕汉乃发巴、蜀罪人当【严:“当”改“尝”。】击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将郭昌、卫广将而击之,〔将,即亮翻。〕诛且兰及邛君、莋侯,〔邛君,邛都之君。莋侯,莋都之君。莋,才各翻;下同。〕遂平南夷为牂【章:十四行本“牂”作“▯”,乙十一行本同。】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夜郎遂入朝,〔朝,宜遥翻。〕上以为夜郎王。冉駹皆振恐,请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巂郡,〔邛,渠容翻。越巂郡,唐为巂州。巂,音髓。〕莋都为沈黎郡,〔服虔曰:今蜀郡北部都尉所治本莋都。臣瓒曰:茂陵书,沈黎治莋都,去长安三千三百三十五里。唐为黎州地。〕冉駹为汶山郡,〔駹,莫江翻。应劭曰:今蜀郡岷山本冉駹地。宣帝地节四年,省岷山郡并蜀,今茂州诸羌之地是也。华阳国志:汶山,南接汉嘉,西接凉州酒泉,北接阴平,皆其地也。唐置茂州汶山县。注云,有岷山。类篇:汶,音“岷”。又据史记夏纪引禹贡“岷、嶓既艺”及“岷山之阳”及“岷山导江”之岷皆作“汶”,盖汉时古字通用也。康曰汶,音问,非也。〕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高祖置广汉郡;唐为梓州。白马居武都仇池,班志所谓天池大泽。括地志:陇右成州、武州皆白马氐,其豪族杨氏居成州仇池山上。武都郡,唐阶、成、武等州地。〕

⑥初,东越王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击吕嘉;兵至揭阳,〔班志,揭阳县属南海郡;唐为潮州。韦昭曰:揭,其逝翻。苏林音揭,师古音竭。〕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使,疏吏翻。〕及汉破番禺,不至。杨仆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以士卒劳倦,不许,令诸校屯豫章、梅岭以待命。〔徐广曰:梅岭在会稽界。索隐曰:徐说非也。按今豫章三十里有梅岭,在洪崖山,当古驿道。杜佑曰:梅岭在虔州虔化县界。括地志:在虔化县东北一百二十八里。校,户教翻。〕余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索隐曰:按今豫章北二百里接番阳界,地名白沙,沙东南八十里有武阳亭,东南三十里地名武林,当闽、越之京道。刘昫曰:武林,在苍梧猛陵县界,隋分猛陵置武林县,属永平郡,唐置龚州。〕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齿,城阳共王子,坐酎金失侯,故书曰故侯。将,即亮翻;下仆将同。〕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余善自称武帝。

上欲复使杨仆将,为其伐前劳,〔为,于伪翻。〕以书敕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陿,非有斩将搴旗之实也,〔师古曰:搴,拔取之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降,户江翻。〕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使建德、吕嘉得以东越为援,〔师古曰:以仆不穷追之,故令得以东越为援也。〕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岁,将军不念其勤劳,而请乘传行塞,〔传,张恋翻。行,下孟翻。〕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师古曰:银,银印也;黄,金印也。仆为主爵都尉,又为楼船将军,并将梁侯,故为三

译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说在缑氏城上看见了仙人的足迹。春天,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莫非是效法文成、五利那类人吗?”公孙卿说:“仙人不是去求见君主,而是君主去求见他们;他们的道术不是宽缓宽容的,神灵就不会来。谈论神仙之事好像迂阔荒诞,积累若干岁月,才可以招致神灵。”皇上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修治道路,修缮宫观、名山、神祠,以盼望皇上的光临。

平定了南越,祭祀泰一、后土,开始使用乐舞。

驰义侯征发南夷的军队,想要用来攻击南越。且兰君担心远征,旁边的国家掠夺他的老弱人口,于是率领部众反叛,杀死了汉使和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地区曾经被派去攻击南越的罪犯组成八校尉,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他们去攻击,诛灭了且兰以及邛君、莋侯,于是平定了南夷,设置为牂柯郡。夜郎侯起初倚仗南越,南越已经灭亡,夜郎于是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夜郎王。冉駹都震恐,请求臣服并设置官吏,于是把邛都设置为越巂郡,把莋都设置为沈黎郡,把冉駹设置为汶山郡,把广汉西部的白马设置为武都郡。

起初,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攻击吕嘉;军队到达揭阳,以海上风波为借口,不再前进,持观望态度,暗中派人勾结南越。等到汉朝攻破番禺,余善没有到达。杨仆上书希望趁机率兵攻击东越;皇上认为士兵劳累疲倦,没有答应,命令各校尉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汉朝军队兵临边境,于是反叛,发兵阻挡汉朝道路,号称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了汉朝三位校尉。这时,汉朝派遣大农张成、原山州侯赵齿率领军队驻守,他们不敢攻击,退到便利的地方,都因畏缩懦弱被处死,余善自称武帝。

皇上想再次派遣杨仆率领军队,因为杨仆夸耀以前的功劳,用书信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最先攻破石门、寻陿,并没有斩将夺旗的实际战功,怎么足以向人夸耀呢!以前攻破番禺,把投降的人当作俘虏,挖掘死人当作战利品,这是第一条罪过。让建德、吕嘉得以依靠东越作为援军,这是第二条罪过。士兵多年暴露在外,将军不念他们的辛劳,却请求乘坐驿车巡视边塞,借此回家,怀揣银印、金印,垂着三条印绶,向乡里夸耀,这是第三条罪过。”

组。组,印绶也。〕失期内顾,〔师古曰:言顾思妻妾也。〕以道恶为解,是四过也。问君蜀刀价而阳不知,〔蜀刀,蜀中所作刀。师古曰:蜀刀,有环者也。〕挟伪干君,〔师古曰:干,犯也。〕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兰池宫在渭城。如淳曰:本出军时欲使之兰池宫,顿而不至。〕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不,读曰否。〕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上乃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班志,句章县属会稽郡。史记正义曰:句章故城,在越州鄮县西一百里。〕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以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若邪,时属会稽山阴县界;今之若邪溪,在越州东南二十五里,曰五云溪。〕以击东越。

译组,是印绶。〕在期限之内回头顾念,〔师古说:意思是顾念妻妾。〕用道路险恶作为辩解,这是第四项罪过。询问蜀刀的价格却假装不知道,〔蜀刀,是蜀地制造的刀。师古说:蜀刀,是有环柄的刀。〕挟持伪诈冒犯君主,〔师古说:干,是冒犯的意思。〕这是第五项罪过。接受诏令却没有到达兰池,〔兰池宫在渭城。如淳说:本来出兵时打算让他到兰池宫,驻扎下来却没有到达。〕第二天又不回答;假如将军的属吏,询问他不回答,命令他不听从,他的罪行会怎样?把这种心思放在外面,在江海之间能获得信任吗?现在东越深入内地,将军能率领军队来掩盖过错吗?”〔不,读作否。〕我惶恐地回答说:“愿意拼死赎罪!”皇上于是派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汉书·地理志》,句章县属于会稽郡。《史记正义》说:句章故城,在越州鄮县以西一百里。〕从海路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心出梅岭,任用越侯担任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两路,〔若邪,当时属于会稽山阴县界;现在的若邪溪,在越州东南二十五里,叫五云溪。〕来攻打东越。

⑦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往,听其言,〔师古曰:凡人皆不乐去,故有自请为使者即听而遣之。为,于伪翻。乐,音洛。使,疏吏翻;下同。〕予节,募吏民,毋问所从来,〔师古曰:不为限禁远近,虽家人私隶并许应募。予,读曰与。〕为具备人众遣之,〔为,于伪翻;下同。〕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师古曰:乖天子指意。〕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师古曰:言其串习,不以为难,必当更求充使,令立功以赎罪。〕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复,扶又翻。使,疏吏翻;下同。〕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予,读曰与。〕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行,下孟翻。〕其使皆贫人子,私县官赍物,〔师古曰:言所赍官物,窃自用之,同于私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师古曰:所市之物得利多,故不尽入官也。〕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服虔曰:汉使言于外国,人人轻重不实。〕度汉兵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师古曰:令其困苦也。度,徒洛翻。〕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当空道,〔汉出西域有两道,南道从楼兰,北道从车师,故二国当汉使空道。师古曰:空,即孔也。〕攻劫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遮击之。使者争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击。〔易,以豉翻。〕于是天子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还;〔浮沮,匈奴中井名。出军时,期贺至浮沮井,故以为将军之号。下匈河将军,其义类此。沮,子余翻。〕匈河将军赵破奴将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臣瓒曰:匈奴河水,去令居千里。〕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应劭曰:敦,大也。煌,盛也。张掖,张国臂掖也。敦,音屯。张掖,昆邪王所居地,唐为甘州。敦煌,唐为沙州。考异曰:汉书武纪:“元狩二年,浑邪王降,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分置张掖、敦煌郡。”而地理志云:“张掖、酒泉郡,太初元年开;武威郡,太初四年开;敦煌郡,后元元年分酒泉置。”今从武纪。〕徙民以实之。

⑧是岁,齐相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乃言“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如淳曰:“苦”或作“盬”,盬,不攻严也。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也。师古曰:二说非也。盐既味苦,器又脆恶,故总云苦恶也。余谓盐器,则官与牢盆是也;铁器,则官铸铁器是也。苦恶,专指盐铁器而言,如说未可厚非。〕价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算,〔船算及盐铁器,并见上卷四年,强,其两翻。〕商者少,物贵。”〔少,诗沼翻。〕上由是不悦卜式。

⑨初,司马相如病且死,有遗书,颂功德,言符瑞,劝上封泰山。上感其言,会得宝鼎,上乃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而诸方士又言:“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汉书作“古不死之名”。〕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时掌翻。师古曰:稍,渐也。〕上于是乃令诸儒采尚书、周官、王制之文,草封禅仪,数年不成。上以问左内史儿宽,宽曰:“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父,音甫。〕然享荐之义,不着于经。〔师古曰:封禅之享荐也,以非常礼,故经无其文。着,竹▯翻。〕臣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只,〔李奇曰:祛,开散;合,闭也;开闭于天地也。祛,丘居翻。〕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师古曰:当,犹中也。〕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群臣得人人自尽,〔师古曰:所言不同,各有执见也。〕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师古曰:言振扬德音,如金玉之声也。

译⑦博望侯张骞因为打通了西域的道路而地位尊贵,他的官吏和士兵争相上书,陈述外国奇异的事物和利害关系,请求出使。天子认为西域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地方,便听从他们的请求,〔师古注:凡是人们都不乐意离开家乡,所以有人自愿请求做使者,就听从并派遣他。为,读作“于伪”。乐,读作“洛”。使,读作“疏吏”;下文同。〕授予符节,招募官吏和百姓,不问他们来自哪里,〔师古注:不限制远近,即使是家人和私属奴隶也允许应募。予,读作“与”。〕为他们配备人员物资并派遣他们,〔为,读作“于伪”;下文同。〕以扩大通往西域的道路。使者回来时,不能不侵吞盗窃官府的财物以及违背使者的旨意,〔师古注:违背天子的旨意。〕天子认为他们熟悉这些情况,就审查核实并处以重罪,以此激怒他们让他们赎罪,〔师古注:说他们串通熟悉,不以为难,必定会再次请求充当使者,让他们立功来赎罪。〕于是他们又请求出使,出使的缘由没有穷尽,因而轻易触犯法律。〔复,读作“扶又”。使,读作“疏吏”;下文同。他们的官吏和士兵也总是极力夸大外国所有的东西,说得大的授予符节,说得小的作为副使,〔予,读作“与”。〕所以那些胡说八道、没有品行的人争相效仿。〔行,读作“下孟”。〕这些使者都是穷人家的子弟,私自占有官府资助的物品,〔师古注:说他们携带的官府物品,私自使用,等同于私人物品。〕想要低价购买以谋取私利。〔师古注:所购买的物品获利多,所以不完全上交官府。〕外国也厌恶汉朝使者,人人说话都有轻重不实之处,〔服虔注:汉朝使者对外国人说话,人人都有轻重不实的情况。〕估计汉朝军队遥远不能到达,就禁止提供食物来使汉朝使者受苦。〔师古注:使他们困苦。度,读作“徒洛”。〕汉朝使者断绝供给,积怨导致互相攻击。而楼兰、车师,是小国,处在通往西域的要道上,〔汉朝通往西域有两条路,南道经过楼兰,北道经过车师,所以这两个国家处在汉朝使者必经的要道上。师古注:空,就是孔的意思。〕攻击劫掠汉朝使者王恢等人尤其严重,而匈奴的奇兵又时常拦截攻击他们。使者争相说西域都有城邑,兵力薄弱容易攻击。〔易,读作“以豉”。〕于是天子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行军两千多里,到达浮沮井后返回;〔浮沮,是匈奴境内的井名。出兵时,期望公孙贺到达浮沮井,所以以此作为将军的称号。下文的匈河将军,意义与此类似。沮,读作“子余”。〕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发,行军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臣瓒注:匈奴河水,距离令居千里。〕用来驱逐匈奴,不让他们拦截汉朝使者,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于是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郡,〔应劭注:敦,大。煌,盛。张掖,张开国家的臂掖。敦,读作“屯”。张掖,是昆邪王居住的地方,唐代为甘州。敦煌,唐代为沙州。考异说:《汉书·武帝纪》:“元狩二年,浑邪王投降,用他的土地设置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划分设置张掖、敦煌郡。”而《地理志》说:“张掖、酒泉郡,太初元年开辟;武威郡,太初四年开辟;敦煌郡,后元元年从酒泉划分设置。”现在遵从《武帝纪》。〕迁徙百姓来充实这些郡县。

⑧这一年,齐国丞相卜式担任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就说“郡、国大多不便利官府制造盐铁器具,盐味苦、器具粗劣,〔如淳注:“苦”有的版本作“盬”,盬,指不精细。臣瓒注:说制造铁器百姓患苦其不好。师古注:两种说法都不对。盐味苦,器具又粗劣,所以总称为苦恶。我认为盐器,就是官府和牢盆;铁器,就是官府铸造的铁器。苦恶,专指盐铁器具而言,如淳的说法不可厚非。〕价格昂贵,有时强迫百姓购买;而且船只要征税,〔船税以及盐铁器具,都见上卷四年,强,读作“其两”。〕商人减少,物价昂贵。”〔少,读作“诗沼”。〕皇上因此对卜式不高兴。

⑨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时,有遗书,歌颂功德,谈论符瑞,劝皇上封禅泰山。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恰逢得到宝鼎,皇上于是与公卿和儒生商议封禅。封禅之事很少且久已断绝,没有人知道其礼仪,而各地的方士又说:“封禅是合于不死之名的。〔《汉书》作“古不死之名”。〕黄帝以上,封禅都招致怪物,与神灵相通,秦始皇不能登上泰山封禅。陛下一定要去,逐渐上去就没有风雨,于是就能完成封禅了。”〔上,读作“时掌”。师古注:稍,逐渐。〕皇上于是命令儒生采集《尚书》、《周官》、《王制》的文字,起草封禅的礼仪,几年都没有完成。皇上以此询问左内史儿宽,儿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符瑞,是帝王的盛大节操;〔父,读作“甫”。〕然而献祭的意义,没有记载在经书中。〔师古注:封禅的献祭,因为是非常规的礼仪,所以经书中没有记载。着,读作“竹〇”。〕我认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灵,〔李奇注:祛,开散;合,关闭;在天地间开闭。祛,读作“丘居”。〕只有圣明的君主所遵循的,制定其恰当之处,〔师古注:当,犹如中。〕不是群臣所能列举的。现在将要举行大事,优游几年,让群臣能够人人竭尽所能,〔师古注:所说的不同,各有执见。〕最终都不能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总条理贯通,发出金玉般的声音来振扬它,〔师古注:说振扬德音,如同金玉之声。

〕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乃自制仪,颇采儒术以文之。上为封禅祠器,以示群儒,或曰“不与古同”,于是尽罢诸儒不用。上又以古者先振兵释旅,然后封禅。

译用顺从来成就上天的喜庆,奠定万世的基业。”皇帝于是亲自制定礼仪,颇采用儒家学说加以修饰。皇帝为封禅准备了祭祀器具,展示给众儒生看,有人议论说“与古代不同”,于是皇帝全部罢免了这些儒生不予任用。皇帝又认为古代是先整肃军队、解散战阵,然后才进行封禅。

元封元年〔(辛未、前一一〇)〔应劭曰:始封泰山,故改元。〕

①冬,十月,下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师古曰:辑,与集同。集,和也。〕朕将巡边垂,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帅,读曰率。〕乃行,自云阳〔班志,云阳县属左冯翊。〕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元朔四年置西河郡,其地自汾、石州西北至塞下。〕出长城,北登单于台,〔杜佑曰:单于台在云州云中县西北百余里。〕至朔方,临北河;【章:十四行本“河”下有“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以见武节,威匈奴”十九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遣使者郭吉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县,古悬通。〕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将,即亮翻。〕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语卒而单于大怒,〔卒,子恤翻。〕立斩主客见者,〔师古曰:主客,主接诸客者也。见者,谓引见郭吉于单于者。〕而留郭吉,迁之北海上,然匈奴亦詟,〔詟,之涉翻。师古曰:失气也。〕终不敢出。上乃还,祭黄帝冢桥山,〔应劭曰:桥山在上郡阳周县。〕释兵须如。〔须如,地名。考异曰:汉书作“凉如”,今从史记。〕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公孙卿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思慕,葬其衣冠。”〔考异曰:史记、汉书皆云“或对”;汉武故事云“公孙卿对”,今取之。〕上叹曰:“吾后升天,群臣亦当葬吾衣冠于东陵乎?”〔东陵,谓茂陵也。在长安东,故曰东陵。〕乃还甘泉,类祠太一。〔师古曰:类祠,谓以事类而祭也。〕

②上以卜式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传,以儿宽代为御史大夫。

③汉兵入东越境,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楼船将军卒钱塘辕终古斩徇北将军。〔班志,钱唐县属会稽郡。师古曰:辕,姓;终古,名。〕故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余善,以其众降。〔据东越传,吴阳先在汉,汉使归喻余善,余善不听。及汉军至,阳以邑人攻越。书“故越衍侯”者,言其旧为越衍侯也。越衍侯及建成侯皆东越所封。〕上封终古为御儿侯,〔孟康曰:御儿,越中地,今吴南亭是也。国语曰:吾用御儿临之。宋祁注云:御儿,越北鄙,今嘉兴。史记正义曰:“御”,今作“语”。语儿乡在苏州嘉兴县南七十里,临官道。〕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东越降将多军为无锡侯。〔“卯石侯”,功臣表作“外石”,食邑于济南。“东成”作“东城”,属九江郡。开陵,侯国,属临淮郡。“按道”,功臣表作“安道”,食邑于南阳。索隐曰:缭嫈,县名。师古曰:缭,音辽。嫈,于耕翻。横海校尉福,城阳共王子海常侯福也,坐法失侯,以今功封缭嫈侯。服虔曰:嫈,音莹。刘伯庄曰:纡营翻。无锡县,属会稽郡。〕上以闽地险阻,数反复,〔数,所角翻。〕终为后世患,乃诏诸将悉其民徙于江、淮之间,遂虚其地。〔虚,如字,康读曰墟。〕

④春,正月,上行幸缑氏,〔考异曰:封禅书、郊祀志作“三月”;汉书武纪及荀纪皆作“正月”,今从之。〕礼祭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者三。〔荀悦曰:万岁,神称之也。从,才用翻。〕诏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奉,扶用翻。〕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东莱,春秋莱子之国;高祖置莱郡;唐为登、莱二州之地。〕言:“夜见大人,长数丈,〔长,直亮翻。〕就之则不见,其▯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郑氏曰:巨公,天子也。张晏曰:天子为天下父,故曰巨公

译元封元年(辛未,公元前110年)(应劭说:因为开始封禅泰山,所以改年号。)

①冬天,十月,汉武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经伏法认罪;西蛮、北夷,还不太和睦;我将巡视边疆,亲自掌握军事指挥权,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于是出发,从云阳(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云阳县属于左冯翊。)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元朔四年设置西河郡,其地域从汾州、石州西北直到边塞。)出长城,向北登上单于台,(杜佑说:单于台在云州云中县西北一百多里。)到达朔方,来到北河;【章:十四行本在“河”字下有“勒兵十八万骑,旌旗绵延千余里,以显示武威,威慑匈奴”十九个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派遣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现在单于如果能战,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就面向南臣服于汉朝,何必白白地远走逃亡,躲藏在漠北那寒冷苦寒、没有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做了!”话刚说完,单于大怒,立刻斩杀了接待宾客的官员和引见郭吉的人,(师古说:主客,是主管接待各国宾客的官员。见者,是指引见郭吉给单于的人。)而扣留了郭吉,将他流放到北海边上,然而匈奴也感到恐惧,(詟,恐惧的样子。师古说:失气,指失去勇气。)始终不敢出兵。皇上于是返回,在桥山祭祀黄帝陵,(应劭说:桥山在上郡阳周县。)在须如解除武装。(须如,地名。考异说:《汉书》写作“凉如”,现在采用《史记》的说法。)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却有陵墓,这是为什么呢?”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思念仰慕,所以埋葬了他的衣冠。”(考异说:《史记》、《汉书》都说“有人回答”;《汉武故事》说“公孙卿回答”,现在采用这个说法。)皇上感叹说:“我日后升天,群臣也应当把我的衣冠埋葬在东陵吗?”(东陵,指茂陵。在长安的东边,所以叫东陵。)于是回到甘泉宫,举行类祭祭祀太一神。(师古说:类祭,是指根据事物的类别进行祭祀。)

②皇上因为卜式不熟悉文章典籍,贬低他的官职为太子太傅,让儿宽代替他担任御史大夫。

③汉朝军队进入东越境内,东越向来出兵据守险要之地,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楼船将军的士兵钱塘人辕终古斩杀了徇北将军。(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钱唐县属于会稽郡。师古说:辕,是姓氏;终古,是名字。)原来的越衍侯吴阳率领他的封邑七百人,在汉阳反攻越军。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死余善,率领部众投降。(根据《东越传》,吴阳先前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晓谕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汉朝军队到达,吴阳率领封邑的人攻打越军。书中写“故越衍侯”,是说吴阳以前是越衍侯。越衍侯和建成侯都是东越所封的爵位。)皇上封辕终古为御儿侯,(孟康说:御儿,是越国中部的地方,现在的吴南亭就是。《国语》说:我用御儿来镇守它。宋祁注说:御儿,是越国北部的边邑,现在的嘉兴。《史记正义》说:“御”,现在写作“语”。语儿乡在苏州嘉兴县南七十里的地方,临近官道。)吴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yuè)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嫔侯,东越投降的将领多军为无锡侯。(“卯石侯”,《功臣表》写作“外石”,食邑在济南。“东成”写作“东城”,属于九江郡。开陵,是侯国,属于临淮郡。“按道”,《功臣表》写作“安道”,食邑在南阳。《索隐》说:缭嫔,是县名。师古说:缭,音辽。嫔,音耕。横海校尉福,是城阳共王的儿子海常侯福,因为犯法失去侯位,凭借现在的功劳被封为缭嫔侯。服虔说:嫔,音莹。刘伯庄说:音纡营。无锡县,属于会稽郡。)皇上因为闽地险阻,屡次反复无常,(数,屡次。)终究会成为后世的祸患,于是下诏让各位将领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于是使那片土地变成空地。(虚,读作原字,康读作墟。)

④春天,正月,皇上巡幸缑氏,(考异说:《封禅书》、《郊祀志》写作“三月”;《汉书·武帝纪》及《荀纪》都写作“正月”,现在采用这个说法。)在中岳太室山举行祭祀礼仪,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喊“万岁”三声。(荀悦说:万岁,是神灵称呼天子。从,音才用。)下诏让祠官增加太室山的祭祀规格,禁止砍伐山上的草木,用山下的三百户人家作为奉邑。(奉,音扶用。)

皇上于是向东巡视海边,举行礼仪祭祀八神。齐地上书谈论神怪、奇异方术的人数以万计,于是又增发船只,让谈论海中神山的人几千人去寻求蓬莱的神人。公孙卿手持符节常常先行,等候名山,到达东莱,(东莱,是春秋时期莱子之国;高祖设置莱郡;唐代为登州、莱州二州之地。)说:“夜里看见大人,身高几丈,靠近他就看不见,他的脚印很大,像禽兽一样。”群臣中有说:“看见一位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郑氏说:巨公,是指天子。张晏说:天子是天下人的父亲,所以叫巨公。)

。师古曰:巨,大也。〕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又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师古曰:宿留,谓有所须待也。宿,先就翻。留,方就翻。〕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神仙,人以千数。〔师古曰:间,微也;随间隙而行也。〕

译颜师古说:“巨,就是大。”)忽然就不见了。皇帝既然看到了巨大的脚印,起初还不相信,等到群臣又说起那位老翁,便非常认为他是仙人,于是停留在海上;颜师古说:“宿留,是说有所等待。宿,音先就。留,音方就。”派遣方士乘坐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去寻求神仙,人数多达上千。颜师古说:“间,是微密的意思;趁着间隙行动。”

夏,四月,还,至奉高,〔奉高,泰山郡治所。〕礼祠地主于梁父。〔地主,八神之一也。梁父县属泰山郡。父,音甫。〕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搢绅,射牛行事,〔续汉志:委貌、皮弁同制,长七寸,高四寸,制如覆盆,前高广,后卑锐,所谓“夏之母追、殷之章甫”者也。委貌,以皂绢为之;皮弁,以鹿皮为之。沈约曰:古者贵贱皆执笏,其有事则搢之于腰带,所谓“搢绅之士”者,搢笏而垂绅。绅,带也,长三尺。天子有事必自射牛,示亲杀也;今采此礼以为封禅议。〕封泰山下东方,〔考异曰:武纪:“癸卯,上还,登封泰山。”盖癸卯自海上还,乙卯至泰山行事也。〕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广,古旷翻,度广曰广。高,居号翻,度高曰高。〕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上泰山,〔服虔曰:子侯,霍去病子也。上,时掌翻;下同。〕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山北为阴。〕丙辰,禅泰山下址〔师古曰:址者,山之基足。址,音止。〕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见,贤遍翻;下同。〕衣尚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茅三脊为神藉,〔藉,才夜翻;荐也。〕五色土益杂封。其封禅祠,夜若有光,昼有白云出封中。〔师古曰:云出于所封之中。〕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班志,明堂在奉高西南四里。臣瓒曰:郊祀志: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则此所坐者也。明年秋,乃作明堂。〕群臣更上寿颂功德。〔更,互也,工衡翻。〕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应劭曰:况,赐也。施,与也。言天地神灵乃赐我瑞应。施,式智翻。〕着见景象,屑然如有闻,〔臣瓒曰:闻呼万岁者三,是也。〕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襢肃然〔襢,与禅同。〕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更,工衡翻;下同。〕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博与蛇丘属泰山郡。博县有泰山庙。岱山在西北。师古曰:蛇,音移。历城县属济南郡。〕民田租逋赋,皆贷除之,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又以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载,子亥翻。治,直之翻;下同。〕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复东至海上望焉。〔几,居衣翻。复,扶又翻。〕上欲自浮海求蓬莱,群臣谏,莫能止。东方朔曰:“夫仙者,得之自然,不必躁求。〔躁,则到翻。〕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人,亦无益也。臣愿陛下第还宫静处以须之,〔处,昌吕翻。须,待也。〕仙人将自至。”上乃止。会奉车霍子侯暴病,一日死。子侯,去病子也,上甚悼之;乃遂去,并海上,〔并,步浪翻。上,时掌翻。〕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乃至甘泉。凡周行万八千里云。

先是,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原父曰:大司农,旧治粟内史耳,弘羊为搜粟都尉也。先,悉荐翻。〕尽管天下盐铁。弘羊作平准之法,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贾,音古。〕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委,于伪翻。输,音戍。〕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欲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如淳曰:牟,取也。〕而万物不得腾踊。至是,天子巡狩郡县,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章:十四行本“请”下有“令”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山东漕粟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时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师古曰:衣,于既翻。

译夏季,四月,皇帝返回,抵达奉高,在梁父山祭祀地主神。乙卯日,命令侍中的儒生们头戴皮弁、腰插笏板,射杀牛只举行祭祀仪式,在泰山脚下东方进行封禅,礼仪如同在郊外祭祀泰一神一样。封土坛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坛下埋有玉牒文书,内容保密。祭祀完毕后,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去病的儿子霍子侯登上泰山,也进行了封土,这些事都严禁外人知晓。第二天,从山北面的阴坡下山。丙辰日,在泰山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祭,礼仪如同祭祀后土神,天子都亲自跪拜参拜,身穿黄色衣服,并全部使用音乐。用江淮间生长的三脊茅草作为神座的垫席,用五种颜色的泥土混合加封。封禅祭祀时,夜晚似乎有光芒,白天有白云从封土坛中升起。天子从禅祭返回,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寿颂扬功德。下诏说:“我凭借微弱的身体承受至尊的地位,战战兢兢,只担心德行浅薄,不通晓礼乐,所以祭祀八神。恰逢天地赐予恩惠,显现祥瑞景象,我仿佛听到了呼万岁的声音,被怪异的事物所震动,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泰山封禅,到达梁父,然后升祭肃然山,以此自我更新,欣喜地与士大夫们重新开始,因此将十月定为元封元年。我所巡视经过的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等地,百姓拖欠的田租赋税,全部免除,今年不再征收人头税。赐给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又因为五年一次巡狩,在泰山举行祭祀,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脚下修建馆舍。

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们又进言说蓬莱等神仙似乎可以求得,于是皇帝高兴,希望遇到神仙,再次向东到海边眺望。皇帝想亲自渡海去求蓬莱,群臣劝谏,都不能阻止。东方朔说:“仙人,是顺应自然得到的,不必急躁强求。如果有道,不必担心得不到;如果没有道,即使到了蓬莱见到仙人,也没有益处。我希望陛下先回宫安静地等待,仙人将会自己到来。”皇帝于是停止。恰逢奉车都尉霍子侯突发急病,一天就死了。霍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皇帝非常哀悼他;于是便离开,沿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才到达甘泉。总共行程一万八千里。

在此之前,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司农,总管天下的盐铁事务。桑弘羊制定平准法,命令远方各地按照以往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作为赋税相互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统一接收天下的物资。大司农所属各官署,全部囊括天下的货物,物价高时就卖出,物价低时就买入,想要让富商大贾无法获取暴利,而万物价格不得暴涨。到这时,天子巡狩郡县,所过之处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钱金数以万计,都从大司农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通过缴纳粮食补授官职以及罪人赎罪。山东地区漕运的粮食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甘泉仓装满,边境剩余粮食,各种物资均输,帛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用度充裕。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

这时发生小旱灾,皇帝命令官府求雨。卜式说:“官府应当依靠征收租税来维持生计而已,

〕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译如今桑弘羊命令官吏坐在市场中排列店铺,贩卖货物以谋取利润,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

⑤秋,有星孛于东井,〔晋天文志: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又曰:东井,雍州分。孛,蒲内翻;下同。〕后十余日,有星孛于三台。〔天文志:魁下六星,两两而比,曰三台。〕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出如瓜,食顷,复入。”〔填星,土星也。填,读曰镇。〕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师古曰:德星,即填星也。言天以德星报于帝。〕

⑥齐怀王闳薨,无子,国除。〔闳,元狩六年受封。〕

●卷第二十一

【汉纪十三】起玄黓涒滩,尽玄黓敦牂,凡十一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

元封二年(壬申,公元前一零九年)

①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还,祝祠泰一,以拜德星。〔师古曰:拜而祠之,加祝辞。〕

②春,正月,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缑,工侯翻。〕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宿留,音秀溜。〕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复,扶又翻。〕时岁旱,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应劭曰:万里沙神祠也,在东莱曲城。孟康曰:沙径三百余里。杜佑通典:万里沙在莱州掖县界。〕夏,四月,还,过祠泰山。

③初,河决瓠子,〔河始决见十八卷元光二年。〕后二十余岁不复塞,〔复,扶又翻。塞,悉则翻;下同。〕梁、楚之地尤被其害。〔被,皮义翻。〕是岁,上使汲仁、郭昌二卿发卒数万人塞瓠子河决。天子自泰山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沈,持林翻。〕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卒填决河。〔从,才用翻。卒,子恤翻。〕筑宫其上,名曰宣防宫。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沟洫志:禹导河自积石,历龙门,南到华阴,东下底柱及孟津、洛、汭,至于大伾。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酾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高地,过洚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同为迎河入勃海。孟康曰: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则漯川也。河自王莽时遂空,惟用漯耳。酾,山支翻。漯,吐合翻。〕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④上还长安。

⑤初令越巫祠上帝、百鬼,而用鸡卜。〔越俗用鸡卜。李奇曰:持鸡骨卜,如鼠卜。史记正义曰:鸡卜法,用鸡一狗一,生祝愿讫,即杀鸡狗,煮熟又祭,独取鸡两眼骨,上自有孔,裂似人物形则吉,不足则凶。今岭南犹行此法。范成大桂海虞衡志:鸡卜,南人占法,以雄鸡雏执其两足,焚香祷所占,扑鸡杀之,拔两股骨,净洗,线束之,以竹筳插束处,使两骨相背于筳端,执竹再祝。左骨为侬,侬,我也。右骨为人,人,所占事也。视两骨之侧所有细窍,以细竹筳长寸余▯插之,斜直偏正,各随窍之自然,以定吉凶。法有十八变,大抵直而正、或近骨者多,吉;曲而斜、或远骨者多,凶。亦有用鸡卵卜者,握卵以卜,书墨于壳,记其四维;煮熟横截,视当墨处,辨壳中白之厚薄以定侬、人吉凶。〕

⑥公孙卿言仙人好楼居,〔好,呼到翻。〕于是上令长安作蜚廉、桂观,甘泉作益寿、延寿观,〔应劭曰:蜚廉,神禽名,能致风气。晋灼曰:身似鹿,头如爵,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桂观”,汉志作“桂馆”。师古曰:蜚廉、桂馆、益寿、延寿,四馆名。观,古玩翻。〕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又作通天茎台,〔通天台在甘泉宫。汉旧仪曰:台高五十丈,去长安二百里,望见长安城。〕置祠具其下。更置甘泉前殿,益广诸宫室。

⑦初,全燕之世,尝略属真番、朝鲜,〔徐广曰:辽东有番污县。应劭曰:玄菟本真番国。番,普安翻。张晏曰:朝鲜有湿水、洌水、汕水三水,合为洌水。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括地志:高丽都平壤城,本乐浪郡王险城;又古云朝鲜。索隐曰:按朝,音潮,直骄翻。鲜,音仙,以有汕水故也。汕,一音讪。〕为置吏,筑障塞。〔为,于伪翻;下同。〕秦灭燕,属辽东外徼。〔

译⑤秋季,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晋书·天文志》:东井八星,是天上的南门,黄道经过的地方。又说:东井,对应雍州分野。孛,音蒲内;以下同。〕十几天后,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宿。〔《天文志》:北斗魁星下的六颗星,两两相比,叫做三台。〕望气官王朔说:“我独自观测到土星出现,形状像瓜,一顿饭的功夫,又隐没了。”〔填星,就是土星。填,读作镇。〕有关官员都说:“陛下建立汉朝的封禅大典,上天大概是用德星来报答您的功德吧。”〔颜师古说:德星,就是填星。意思是上天用德星来报答皇帝。〕

⑥齐怀王闳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闳,在元狩六年受封。〕

●卷第二十一

【汉纪十三】起玄黓涒滩年,到玄黓敦牂年,共十一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

元封二年(壬申,公元前一零九年)

①冬季,十月,皇上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回来时,祝祷祭祀泰一神,以拜谢德星。〔颜师古说:拜祭并祝祷,加上祝辞。〕

②春季,正月,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见神人,好像说想见天子。”天子于是前往缑氏城,〔缑,音工侯。〕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于是到达东莱,停留在那里,几天,什么也没看见,〔宿留,音秀溜。〕只看见大人足迹。又派遣方士寻求神怪,采集灵芝药草,数以千计。〔复,音扶又。〕当时正值旱灾,天子既然外出没有名目,就到万里沙祈祷。〔应劭说:万里沙是神祠,在东莱曲城。孟康说:沙径长三百多里。杜佑《通典》:万里沙在莱州掖县境内。〕夏季,四月,回来,路过祭祀泰山。

③起初,黄河在瓠子决口,〔黄河开始决口见第十八卷元光二年。〕二十多年后没有再堵塞,〔复,音扶又;塞,音悉则;以下同。〕梁、楚地区尤其遭受其害。〔被,音皮义。〕这一年,皇上派汲仁、郭昌两位卿发兵数万人堵塞瓠子决口。天子从泰山回来,亲自来到决口处,把白马、玉璧沉入河中,〔沈,音持林。〕命令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柴草,士兵填塞决口。〔从,音才用;卒,音子恤。〕在决口处修筑宫殿,名叫宣防宫。引导黄河向北分流为二渠,恢复大禹的旧河道,〔《沟洫志》: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经过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下底柱及孟津、洛水、汭水,到达大伾山。于是大禹认为黄河来源地高,水流湍急猛烈,难以在平地行走,多次溃决,于是分疏二渠以引导黄河,向北承载到高地,经过洚水,到达大陆,分散为九条河,汇合为迎河流入渤海。孟康说:二渠,其中一条出自贝丘西南,向南转折的;另一条就是漯川。黄河自王莽时期就干涸了,只用漯川。酾,音山支;漯,音吐合。〕梁、楚地区于是恢复安宁,没有水灾。

④皇上回到长安。

⑤起初命令越地巫师祭祀上帝、百鬼,并使用鸡骨占卜。〔越地风俗用鸡骨占卜。李奇说:拿着鸡骨占卜,像鼠骨占卜。《史记正义》说:鸡骨占卜法,用一只鸡一只狗,活着祝愿完毕,就杀鸡狗,煮熟又祭祀,只取鸡两眼骨,上面自然有孔,裂开像人物形状就吉利,不足就不吉利。现在岭南还实行此法。范成大《桂海虞衡志》:鸡骨占卜,是南方人的占卜法,抓住雄鸡雏的两只脚,焚香祈祷所占之事,扑杀鸡,拔下两股骨,洗净,用线束住,用竹签插在束处,使两骨相背于竹签端,拿着竹签再祝祷。左骨为侬,侬,是我。右骨为人,人,是所占之事。看两骨侧面所有的细孔,用细竹签长一寸多〇插入,斜直偏正,各随孔的自然,以定吉凶。法有十八变,大体直而正、或靠近骨的多,吉利;曲而斜、或远离骨的多,凶险。也有用鸡蛋占卜的,握着蛋占卜,在蛋壳上写墨,记下四维;煮熟横截,看当墨处,辨别壳中蛋白的厚薄以定侬、人的吉凶。〕

⑥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好,音呼到。〕于是皇上命令在长安建造蜚廉、桂观,在甘泉建造益寿、延寿观,〔应劭说:蜚廉,神禽名,能招致风气。晋灼说:身体像鹿,头像雀,有角,而尾巴像蛇,花纹像豹纹。“桂观”,《汉书·百官公卿表》作“桂馆”。颜师古说:蜚廉、桂馆、益寿、延寿是四座馆舍名。观,音古玩。〕派公孙卿持节设置器具等候神人。又建造通天茎台,〔通天台在甘泉宫。《汉旧仪》说:台高五十丈,距离长安二百里,能望见长安城。〕在下面放置祭祀器具。改建甘泉前殿,扩大各种宫室。

⑦起初,全燕的时代,曾经大致归属真番、朝鲜,〔徐广说:辽东有番污县。应劭说:玄菟原本是真番国。番,音普安。张晏说:朝鲜有湿水、洌水、汕水三条水,合为洌水。怀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括地志》:高丽都城平壤城,本是乐浪郡王险城;又古称朝鲜。《索隐》说:按朝,音潮,直骄翻;鲜,音仙,因为有汕水所以叫鲜。汕,一音讪。〕设置官吏,修筑障塞。〔为,音于伪;以下同。〕秦灭燕,归属辽东外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