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七

译吕蒙对孙权说：“皖城的田地肥沃，如果让庄稼成熟收割一次，对方的兵力一定会增加；（收割成熟，是指稻谷成熟后收割。有了粮食就可以扩充兵力。孰，是古字，通熟。）应当尽早除掉他们。”闰月，孙权亲自攻打皖城。将领们打算修筑土山，添置攻城器械，吕蒙说：“修造攻城器械和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治，音直。）城防既然已经修缮完备，外面的救兵必定会到来，就无法攻取了。况且我们趁着雨水上涨时进入，如果停留多日，水势必定会退去，归路艰难，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现在看这座城，不能算非常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不久就可以攻克；趁着水势归去，是保全胜利的方法。”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吕蒙推荐甘宁担任登城督，甘宁手持布练，亲自登上城墙，做士兵的先锋；吕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手拿着鼓槌击鼓，（枹，音肤。）士兵们都跳跃前进。清晨开始进攻，到了吃饭的时候便攻破了城池，俘获了朱光以及男女数万人。随后张辽到达夹石，（夹石在今安庆府桐城县北四十七里，现在叫西峡山。）听说城池已经被攻克，于是退兵。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守，音式又。）回师驻扎在寻阳。

译诸葛亮留下关羽镇守荆州，自己则与张飞、赵云率领军队逆流而上，攻克巴东。〔谯周《巴记》说：初平六年，赵韪将巴郡安汉以下的地区划分为永宁郡。建安六年，刘璋将永宁郡改为巴东郡，即唐代夔州、开州的辖地。〕军队到达江州，击败巴郡太守严颜，并将其活捉。张飞呵斥严颜说：〔“呵”，音同“虎何”。〕“大军已经到来，为什么你不投降，反而敢抵抗作战！”严颜回答说：“你们行为不端，侵夺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降”，音同“户江”；下文相同。“我州”，指益州。〕张飞大怒，命令左右将士将严颜拉去斩首。严颜神色举止不变，说：“要砍头就砍头，何必发怒呢！”张飞认为严颜壮烈，便释放了他，并招引为宾客。随后分派赵云沿外水方向平定江阳、犍为，〔江阳县原本属于犍为郡，刘璋将其分立为江阳郡；唐代为泸州。犍为郡，唐代为资州、简州、嘉州、眉州的辖地。现在的渝州也是汉代巴郡的辖地，面对两条水流的汇合口，右边是涪江内水，左边是蜀江外水。从渝州向上到合州再到绵州的，称为内水；从渝州向上到戎州、泸州再到蜀地的，称为外水。“犍”，音同“居言”。〕张飞平定巴西、德阳。〔谯周《巴记》：建安六年，刘璋将巴郡垫江以上的地区划分为巴西郡。德阳县属于广汉郡，唐代为遂州辖地。〕

刘备包围雒城将近一年，庞统被流箭射中，去世。法正写信给刘璋，陈述形势的强弱，〔“中”，音同“竹仲”。“卒”，音同“子恤”。“为”，音同“于伪”。〕并且说：“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内心始终依恋旧主，实在没有轻视之意。〔大概当时人们认为刘璋依靠刘备作为助力，刘备反而袭击刘璋，议论刘备的轻慢。〕我认为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您的家门。”〔“尊门”，指刘璋的家门。〕刘璋没有回复。雒城溃败，刘备进而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马超知道张鲁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再加上鲁将杨昂等人多次阻碍他的才能，马超内心感到抑郁。〔“数”，音同“所角”。颜师古说：“于邑”，是短气貌，读音均按本字。又，“于”，音同“乌”，“邑”，音同“乌合”。〕刘备派遣建宁督邮李恢前往游说他，〔《蜀志》：后主建兴三年，将益州郡改为建宁郡。李恢此时大概是益州郡督邮，史书因后来郡名更改而这样记载。“说”，音同“输芮”；下文相同。〕马超于是从武都逃入氐人地区，秘密写信向刘备请求投降。刘备派人阻止马超，却暗中用军队资助他。马超到达后，刘备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北，城中的人震惊恐惧。〔“怖”，音同“普布”。〕

刘备包围城池数十天，派遣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进城游说刘璋。〔“简”，是姓氏。鲁国有大夫叫简叔。《蜀志》说：简雍姓耿，后来读音讹误为简。〕当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布帛足够支撑一年，官吏百姓都想要死战。刘璋说：“父子在州任职二十多年，〔灵帝中平五年，刘焉出任益州牧，到这时是二十七年。〕没有恩德施加给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血肉涂草野的，是因为我的缘故，〔“膏”，音同“古报”。〕我怎么能安心呢！”于是打开城门，与简雍一同出城投降，〔“降”，音同“户江”。〕部下没有不流泪的。刘备将刘璋迁往公安，全部归还他的财物，让他佩戴振威将军的印绶。〔曹操先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所以仍然佩戴他的印绶。〕

刘备进入成都，摆设酒宴，大宴士卒。取出成都城中的金银，分赐给将士，将粮食布帛归还给原主。〔凡是城中公私所有的金银，全部取出分赐给将士，至于粮食布帛，则各自归还给所有者。〕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任命益州太守〔此处的益州太守不是汉武帝所设置的益州郡。汉武帝所设置的益州郡，在刘蜀时期属于南中地区。大概是刘璋设置益州太守，与蜀郡太守一同在成都市郭下办公。〕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共同掌管左将军府的事务，〔“署府事者”，指总录军府事务。〕任命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晋百官志》：四平将军，设立于战乱时期。指平东、平西、平南、平北四位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杨武将军，裨将军南阳人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麋竺任安汉将军，〔汉代大将军府有从事中郎，职掌参谋议论。〕简雍任昭德将军，北海人孙干任秉忠将军，〔安汉、昭德、秉忠都是刘备所设置的将军名号。〕广汉县长黄权任作将军，〔“长”，音同“知两”。〕汝南人许靖任左将军长史，庞羲任司马，〔“庞”，音同“皮江”。〕李严任犍为太守，〔“犍”，音同“居言”。〕费观任巴郡太守，〔“费”，音同“父沸”。〕山阳人伊籍任从事中郎，零陵人刘巴任西曹掾，〔“掾”，音同“俞绢”。〕广汉人彭羕任益州治中从事。〔“羕”，音同“余亮”。〕

起初，董和在郡中清廉节俭、公正刚直，被百姓和夷人爱戴信任，蜀中推举他为循吏，所以刘备举荐任用他。刘备从新野逃往江南时，〔事情见于第六十五卷十三年。〕荆楚地区的士人跟随他像云一样聚集，而刘巴独自北上投奔魏公曹操。曹操征召他为掾属，派遣他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恰逢刘备攻取这三郡，刘巴的事情没有成功，想经由交州道路返回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蒸，〔沈约说：吴国设立衡阳郡，临蒸……〕

译蒸县隶属于它。《水经注》记载：蒸水发源于衡阳郡重安县西面邵陵县境内的耶姜山，向东北流经临蒸县北面，向东注入湘水，称为蒸口。刘备写信招揽刘巴，刘巴不听从，刘备对此深感遗憾。刘巴于是从交趾进入蜀地依附刘璋。等到刘璋迎接刘备入蜀时，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个英雄人物，一旦进入蜀地必定会给我们带来祸害。”刘备进入蜀地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那就是把老虎放回山林。”刘璋不听，刘巴便闭门称病。刘备攻打成都时，命令军中道：“有谁加害刘巴的，诛灭其三族。”等到俘获刘巴，刘备非常高兴。这时益州的郡县都观望风向迅速归附，只有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等到刘璋稽首臣服后，才投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人，本来是刘璋所任用的；吴懿、费观等人，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遗弃的；刘巴，是刘璋向来忌恨的；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的职位上，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有志向的人士，无不竞相勉励，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乐。起初，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即将溃败时，许靖谋划翻越城墙投降刘备，刘备因此轻视许靖，不予任用。法正说：“天下有获得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的。然而如今主公刚刚开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能挨家挨户去说服，应当对他加以敬重，以安抚远近人士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了他。

译成都被围时，刘备与将士们约定：“如果事情平定，府库中的各种财物，我绝不参与分配。”等到攻克成都，将士们都丢下武器奔向各个仓库，争抢宝物。军用物资不足，刘备非常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只要铸造‘直百钱’，平定各种物价，让官吏代表官府进行买卖。”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几个月之间，府库就充实了。

当时议论的人想把成都的名田宅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说：“霍去病认为匈奴尚未消灭，不必考虑安家。如今国家的贼寇不仅仅是匈奴，还不可以谋求安定。必须等到天下都平定，各自返回故乡，回到本土耕作，这才适宜。益州的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宅都可以归还，让他们安居恢复生计，然后才可以征发徭役，从而获得他们的欢心；不应该夺取这些，来私赐自己所宠爱的人。”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

刘备袭击刘璋时，留下中郎将南郡人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遣杨昂引诱霍峻，请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可以给你，城池不能给你！”杨昂于是退兵。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存等人率领一万多人沿阆水而上，围攻霍峻，将近一年。霍峻城中的士兵才几百人，他等待敌人懈怠出现空隙，挑选精锐出击，大破敌军，斩杀了向存。刘备平定蜀地后，于是划分广汉郡设立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在外统领都畿地区，在内作为谋主，一顿饭的恩德、瞪眼怒视的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擅自杀害了毁谤伤害他的人好几位。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过放纵专横，将军应该向主公启奏，抑制他的威势和福泽。”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的时候，北面畏惧曹操的强大，东面忌惮孙权的逼迫，近处又担心孙夫人在身边生变。法孝直作为辅佐，让他得以翻然翱翔，不可再被控制。怎么能禁止法孝直，使他不能稍微施行自己的意愿呢！”

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很崇尚严厉，很多人怨恨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从前高祖进入关中，约定三条法律，秦地百姓知道他的恩德。如今您凭借威力，占据一个州，刚拥有这个国家，还没有施恩安抚；况且客主的情义，应该相互谦让，希望宽缓刑罚、放松禁令来安慰他们的期望。”诸葛亮说：“您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秦朝因为无道，政令苛刻，百姓怨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瓦解；高祖顺应这种形势，可以大有作为。刘璋昏庸软弱，自从刘焉以来，有累世的恩德，文法束缚，互相承奉，德政不施行，威严刑罚不严肃。蜀地的人士，专权放纵，君臣之道，逐渐衰败。用高位宠信他们，位极则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竭则怠慢。所以导致败坏，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现在用法律来威慑他们，法律施行就知道恩德；用爵位来限制他们，爵位加封就知道荣耀。荣耀和恩德共同施行，上下有节制。治理的关键，在这里就显著了。”

刘备任命零陵人蒋琬为广都长。刘备曾经因为游览，突然来到广都，看见蒋琬许多事情没有治理，当时又喝得大醉。刘备大怒，将要加罪杀戮。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国家的栋梁，不是治理百里小邑的人才。他治理政事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以修饰为先，希望主公重新考察他。”刘备向来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加罪，仓促间只是免了他的官而已。

秋天，七月，魏公曹操进攻孙权，留下小儿子临淄侯曹植守卫邺城。

译告诫他说：“我过去担任顿丘令时，年纪二十三岁，回想那时所做的事，至今没有后悔。现在你的年纪也是二十三岁了。”又说：“曹植在太和六年去世，享年三十一岁。”查考曹植当时二十三岁，那么他去世时应当是四十一岁了。本传记载有误。曹操为众位公子高标准地挑选官属，任命邢颙担任曹植的家丞；邢颙用礼法来防范约束，毫不屈从妥协，因此两人不和。庶子刘桢擅长写优美的辞赋，曹植亲近喜爱他。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您只采撷庶子辞藻的春华，却忘记了家丞礼法的秋实，从而招致上级的诽谤，这罪过不小，我实在为此担忧。”

译⑦魏国尚书令荀攸去世。荀攸深沉细密，有智谋和防备之心，〔用智谋来预料事情，用防备来保全自身。〕自从跟随魏公曹操征讨以来，常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曹操曾经称赞说：“荀文若举荐贤才，不举荐成功就不停止；荀公达铲除奸恶，不铲除干净就不罢休。”〔“去恶”的“去”，读作羌吕。荀彧，字文若；荀攸，读作公达。〕曹操又说：“两位荀令君评论人物，时间越久越显可信，我至死都不会忘记。”〔荀彧曾任汉尚书令，荀攸曾任魏尚书令。〕

⑧起初，枹罕人宋建趁着凉州动乱，自封为河首平汉王，〔枹罕县，西汉时属金城郡，东汉时属陇西郡。枹，读作肤。赐支河首在金城河关以西，宋建自认为居于黄河上游，所以以此作为称号。〕改换年号，设置百官，历时三十多年。冬季，十月，魏公曹操派夏侯渊从兴国出发讨伐宋建，包围枹罕，攻克城池，斩杀宋建。夏侯渊又派遣张合等人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湟水发源于西海盐池的西北，向东流到金城允吾县汇入黄河。夹湟水两岸的土地，通称为湟中。又有湟中城，位于西平、张掖之间，是小月氏人的居住地，所以称为小湟中。〕河西各羌族部落都投降了，〔“降”，读作户江。〕陇右地区平定。

⑨皇帝自从定都许昌以来，只是守着皇位罢了，左右的侍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常常为皇帝陈述当时的策略，魏公曹操厌恶并杀了他。〔“为”，读作于伪。“恶”，读作乌路。〕曹操后来因事入宫觐见，皇帝恐惧得难以承受，〔“见”，读作贤遍；下文同。“任”，读作壬，意为胜任；“不任”，犹言不胜任。〕于是说：“您如果能辅佐我，那就很好；不然，希望施恩放过我。”曹操变了脸色，低头抬头请求出去。旧时的礼仪：三公统领军队，朝见皇帝时，让虎贲武士持刀夹护。〔因为他们统领军队，担心他们发生变故，所以加以防备。“朝”，读作直遥；下文同。“见”，读作贤遍。〕曹操出来后，回头看看左右的人，汗流浃背；〔“浃”，读作即协。〕从此不再朝见请安。〔“复”，读作扶又。〕

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诛杀董承后，要求杀掉这位贵人。皇帝因为贵人有身孕，〔“怼”，读作如林，意为怀孕。〕多次为她求情，没能得到允许。〔“为”，读作于伪。〕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于是写信给父亲伏完，陈述曹操残暴逼迫的情况，〔“贼人者谓之残”，指曹操是贼人，所以称为残。“逼”，指他逼迫皇上。〕让伏完秘密谋划对策，伏完不敢揭发。到了这时，事情才泄露，〔董承被诛杀的事见第六十三卷兴平五年。〕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策命收回皇后的印玺和绶带，〔“郗”，读作丑之。“玺”，读作斯氏。“绶”，读作受。〕以尚书令华歆为副手，率领士兵进入宫中，逮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夹层中。华歆毁坏门板，撬开墙壁，上前将皇后拉出。〔华子鱼在当时享有盛名，与邴原、管宁号称三人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华歆的行为竟然如此；邴原也被曹操的爵位所牵制；只有管宁高尚其事。当时关于头尾的议论，大概是以名位而言的。唉！“坏”，读作怪。〕当时皇帝在外殿，将郗虑引到座位上，〔“坐”，读作徂卧。〕皇后披头散发、赤脚、边走边哭，经过皇帝时告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吗？”〔“被”，读作皮义。“复”，读作扶又。〕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在何时！”回头对郗虑说：“郗公，〔汉代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所以这样称呼他。〕天下哪有这样的事！”于是将皇后押送到暴室，幽禁而死；〔“下”，读作遐稼。〕她所生的两个皇子，都被毒死，兄弟及宗族被杀的一百多人。

⑩十二月，魏公曹操到达孟津。

曹操任命尚书郎高柔为理曹掾。〔理曹是汉代公府所没有的，大概是曹操所设置的。“掾”，读作俞绢。〕旧法规定：军队出征时士兵逃亡，要追究处罚其妻子儿女。〔考核并彻底追究。〕但逃亡的人仍然不停止。曹操想加重刑罚，并牵连父母、兄弟，高柔启奏说：“士兵逃亡军队，确实令人憎恶，〔“疾”，意为憎恶。《尚书》说：你不要对顽劣之人愤恨憎恶。〕但我私下听说其中有时有后悔的人。我认为应该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来可以引诱他们回心转意。〔“诱”，读作酉。〕如果按照以前的法律，本来已经断绝了他们的希望；如果再加重刑罚，〔“复”，读作扶又；下文同。〕我担心从今以后在军中的士兵，看到一人逃亡，诛杀将波及自己，也会相继逃跑，再也无法抓回来杀了。这加重刑罚并不是用来制止逃亡，反而是促使更多人逃跑！”曹操说：“好！”立即停止不杀。

二十年〔（乙未、二一五）〕

①春季，正月，甲子日，册立曹氏贵人为皇后；她是魏公曹操的女儿【张：「女」上脱「中」字】。

②三月，魏公曹操亲自率军攻打张鲁，打算从武都进入氐人地区，〔武都，本是白马氐居住的地方，汉武帝开辟为郡。〕氐人堵塞道路，〔“塞”，读作悉则。〕派遣张合、朱灵等攻破他们。〔“合”，读作古合，又读作曷合。余据大散关在今凤州梁泉县。）氐王窦茂拥有一万多部众，依仗险要不服从，五月，曹操攻打并屠杀了他们。西平、金城诸将曲演、蒋石等人共同斩杀韩遂并送首级。〔汉末分金城郡为西平郡。〕

③起初，刘备在荆州，周瑜、甘宁等人多次劝孙权夺取蜀地。〔“数”，读作所角。〕孙权派使者对刘备说：〔“使

译“刘璋没有武略，不能自我保全，如果让曹操得到蜀地，那么荆州就危险了。现在打算先攻取刘璋，再攻取张鲁，统一南方，即使有十个曹操，也不用担忧。”刘备回复说：“益州百姓富足，地势险要，刘璋虽然弱小，也足以自我保全。现在在蜀、汉之地暴露军队，在万里之外转运粮草，想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次行动都不失利，这是孙武、吴起也难以做到的。议论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利，认为他力量枯竭，不会再有远图；现在曹操三分天下已占有其二，将要到沧海边饮马，在吴地展示兵力，怎么肯坐在这里等待衰老呢！而盟友没有缘故就互相攻伐，把摇动门户的关键借给曹操，让敌人乘虚而入，这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我与刘璋结为宗室，希望凭借威灵来匡扶汉朝。现在刘璋得罪了身边的人，我独自惊恐畏惧，不敢听闻，希望加以宽恕。”孙权不听，派遣孙瑜率领水军驻扎在夏口。刘备不允许军队通过，对孙瑜说：“你想夺取蜀地，我就披头散发进入深山，不失信于天下。”派遣关羽屯驻江陵，张飞屯驻秭归，诸葛亮据守南郡，刘备自己驻扎在孱陵，孙权不得已召回孙瑜。等到刘备向西进攻刘璋，孙权说：“狡猾的贼子，竟然敢如此欺诈！”刘备留下关羽守卫江陵，鲁肃与关羽相邻；关羽多次产生猜疑和贰心，鲁肃常常用友好态度安抚他。

译等到刘备已经取得益州，孙权派中司马诸葛瑾跟随刘备索取荆州各郡。〔当时孙权设置的诸将中有别部司马；那么中司马，大概是中军司马。诸葛瑾从长史转任中司马，职位责任大概不轻了。瑾，音渠吝。〕刘备不答应，说：“我正图谋凉州，凉州平定后，才把荆州全部给你。”孙权说：“这是借了不还，想用空话拖延时间。”〔指拖延时日。《孟子》说：长期借了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自己的呢。〕于是孙权任命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官。〔长，音知两。〕关羽把他们全部驱逐。孙权大怒，派遣吕蒙率领两万士兵去夺取这三郡。

吕蒙写信给长沙、桂阳，两地都望风归顺，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坚守不投降。〔降，音户江；下文同。〕刘备听说后，亲自从蜀地来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孙权进驻陆口，为各军指挥调度；派鱼肃率领一万人驻扎益阳来抵御关羽；〔益阳县属于长沙郡。应劭说：在益水之北。《舆地志》：现在的潭州安化县，本是汉代的益阳县。杜佑说：潭州益阳县，汉代故城在今县东。宋白说：益阳故城在今益阳县东八十里，这座城是鲁肃修筑的。〕孙权飞速召见吕蒙，让他放弃零陵急忙回来援助鱼肃。吕蒙收到信，把它藏起来，夜里，召集各位将领传授作战策略；早晨，正当要攻打零陵时，回头对郝普的老朋友南阳人邓玄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的事，也想去做，却不知道时势。〔郝普，字子太。郝，音呼各。〕现在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主公亲自临阵。他们正首尾倒悬，〔县，读作悬。〕救死都来不及，哪还有余力再经营这里呢！现在我衡量力量考虑谋略来攻打这里，〔复，音扶又。度，音徒洛；下文同。〕用不了一日城池必定被攻破，城破之后，你身死，对事情有什么好处，却让你的百岁老母白发苍苍遭受诛杀，难道不悲痛吗！估计这家人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这家人，指郝普。〕认为可以依靠援军，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你可以去见他，为他陈述祸福。”〔为，音于伪。〕邓玄之去见郝普，详细传达吕蒙的意思；郝普害怕而出城投降。吕蒙迎接他，握着他的手一起下船，话说完，拿出书信给他看，于是拍手大笑。郝普看到书信，知道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悔恨得想钻入地缝。吕蒙留下孙河，把后事托付给他，〔考异说：按孙河已经死了，或者是其他同姓名的人。〕当天率领军队奔赴益阳。

鲁肃想和关羽会面交谈，将领们怀疑恐怕有变故，议论不能去。鲁肃说：“今天的事，应该互相开导晓谕。刘备辜负国家，是非还没有定论，关羽又怎敢一再想要违抗命令！”于是邀请关羽相见，各自驻扎兵马在岸边，只有各位将军带着单刀相会。鲁肃趁机责备关羽不归还三郡，〔数，音所具。〕关羽说：“乌林之战，左将军身在军队行列中，尽力破敌，〔即指赤壁之战。行，音户刚。〕难道能白白劳累，没有一块土地，而您却来想要收取土地吗！”〔块，音苦溃。〕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在长阪与豫州相见，〔事并见六十五卷十三年。〕豫州的军队抵不上一校，〔校，音户教。〕计穷虑尽，志气势力摧残衰弱，图谋想要远逃，〔指想要投奔吴巨。〕希望达不到这里。主公怜悯豫州无处安身，不吝惜土地士民的力量，让他有所庇护以渡过难关；而豫州私下修饰情面，亏欠恩德败坏友好。〔私独，指私心一意只考虑自己。堕，读作隳。好，音呼到；下文同。〕现在已经凭借西州得手了，〔指取得益州，有可以凭借的手段。〕又想兼并荆州的土地，这大概是普通人都不忍心做的，何况统领众人的君主呢！”关羽无言以对。恰逢听说魏公曹操将要攻打汉中，〔考异说：刘备传中说“曹操平定汉中，就引兵回去了”。〕刘备害怕失去益州，派使者向孙权求和。孙权让诸葛瑾回复使命，重新寻求盟好。于是划分荆州，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陽以东属于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于刘备。〔《汉书·地理志》，湘水发源于零陵阳海山，到酃县流入长江，经过两个郡，行程二千五百三十里。吴、蜀划分荆州，长沙、桂阳、零陵、武陵以湘 water 为界罢了；南郡、江夏各自依据其郡界。夏，音户雅。〕诸葛瑾每次奉命出使到蜀地，〔使，音疏吏。〕和他的弟弟诸葛亮只在公事场合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见面。

④秋天，七月，魏公曹操到达阳平。〔《水经注》：浕水发源于武都氐人地区，向南经过张鲁城东。城池依傍崤岭，周长五里；东面面临深谷，幽深达百寻；西、北两面，连绵山峰连接悬崖，无法探究其尽头；从南面修筑盘道，攀登两里多。庾仲雍称山为白马塞，东面对白马城，一名阳平关。浕水向南流入沔水，称为浕口。有人说：阳平关，就是现在的兴元百牢关。杜佑说：阳平关，在汉中褒城县西北。〕张魯想要举汉中投降，〔降，音户江；下文同。〕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数万人据关坚守，横跨山岭修筑十多里长的城墙。起初，曹操根据凉州从事和武都投降者的言辞，说“张鲁

译容易攻打，（易，音义同“以豉”之“豉”。）阳平城下南北两山相距遥远，（远，音义同“于愿”之“愿”。）无法防守”，张信认为确实如此。等到亲自前往视察，发现实际情况与传闻不符，于是感叹道：“别人推测，（度，音义同“徒洛”之“洛”。）很少符合人的心意。”（少，音义同“诗沼”之“沼”。）攻打阳平山上的各军营，山势险峻难以攀登，既然不能迅速攻克，士兵伤亡众多，军粮也将耗尽，曹操意志沮丧，便打算撤军翻山返回，（沮，音义同“在吕”之“吕”。截山，意为防止敌军尾随。还，音义同“从宣”之“宣”，也可读原音；以下同。）派遣大将军夏侯惇、将军许褚召唤山上的士兵撤回。恰逢前军在夜间迷失方向，误入张卫的别营，营中大惊溃散。侍中刘晔、主簿刘晔等在军队后方，告诉夏侯惇、许褚，（语，音义同“牛倨”之“倨。”）说“官兵已经占据贼军要害营垒，贼军已经溃逃”，他们仍然不信。夏侯惇亲自上前查看，才回来报告曹操，进兵攻打张卫，张卫等人夜间逃跑。（考异说：《武帝纪》记载：“曹操到达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等人据守关隘，攻打不下，于是撤军。贼军守备松懈，曹操于是秘密派遣解绲等人趁险夜袭，大破敌军。”《刘晔传》记载：“太祖打算撤军，命令刘晔督率后军。刘晔推测张鲁可以攻克，飞驰报告太祖，不如全力进攻，于是进兵，张鲁于是逃跑。”郭颁《世语》记载：“张鲁派遣五官掾投降，弟弟张卫抵抗王师，使王师不能前进。张鲁逃往巴中。军粮耗尽，太祖打算撤军。西曹掾郭谌说：‘张鲁已经投降，留下的使者尚未返回，张卫虽然不同意，制造离间可以攻打。孤军深入前进必定攻克，撤退必定不能幸免。’太祖犹豫不决。夜间有数千头野麋，冲坏张卫营垒，军队大惊，高祚等人误与张卫部众相遇，张卫以为大军偷袭，于是投降。”《魏名臣奏》记载杨暨上表说：‘武皇帝征讨张鲁，率领十万大军，亲自视察。张卫的防守，实在不值一提。地势险要容易防守，即使有精兵猛将，形势也无法施展。对峙三天，打算撤军返回。上天赐福大魏，张鲁守军自行崩溃，因此平定他们。’又记载董昭上表。其中‘承凉州’以下，都是董昭上表所述，必定符合事实。现在采纳它。

译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失陷，打算投降，阎圃说：“现在因为形势紧迫而前往投降，功劳一定很轻；不如依附杜濩，奔赴朴胡那里，与曹军相持抵抗，然后才归顺，功劳一定很多。”于是张鲁逃奔到南山巴中地区。左右的人打算把宝货和仓库全部烧掉，张鲁说：“我本意是想归顺国家，只是心意未能传达。现在逃跑是为了避开锐利的锋芒，并没有恶意。宝货和仓库，都是国家的财产。”于是封存好仓库离去。曹操进入南郑，非常赞赏张鲁的做法，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归顺的善意，派人慰抚晓谕他。

丞相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凭借欺诈和武力虏获了刘璋，蜀地的人心尚未归附，而他却远道争夺江陵，这个机会不可失掉。现在攻克了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它，局势必然瓦解。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可失掉时机。”曹操说：“人苦于不知足，既然得到了陇右，还想再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有度量但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尚短，蜀地的人心尚未完全依赖他。现在攻破了汉中，蜀地的人震惊恐惧，他们的局势自然倾颓。凭借您的神明英武，趁着他们倾颓而压制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如果稍微延缓，诸葛亮明于治国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地百姓安定之后，占据险要防守要害，就不可侵犯了。现在不夺取，必定成为后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惊恐数十次，守将虽然斩杀了闹事的人，也不能安定。”曹操问刘晔说：“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可以进攻了。”于是曹操撤军。任命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率张郃、徐晃等人镇守汉中；任命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守督理汉中事务。杜袭安抚开导百姓，百姓自愿迁徙到洛阳、邺城的有八万多口。

八月，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包围合肥。当时张辽、李典、乐进率领七千多人驻扎在合肥；曹操征讨张鲁时，给合肥护军薛悌写了一道命令，在信封边上写着：“敌人到了，才拆开。”等到孙权到达，拆开命令，命令说：“如果孙权到来，张辽、李典将军出战，乐进将军守城，护军不得参战。”各位将领因为敌众我寡，对此表示怀疑。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等救兵到来，他们已经击破我们的心志了。因此要趁他们尚未合围时迎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锐势，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才可以防守。”乐进等人没有回答。张辽发怒说：“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战斗。各位如果怀疑，我将独自决断。”李典向来与张辽不和，慷慨地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只看您的计策如何罢了，我怎么能因为私人的怨恨而忘记公义呢！请跟随您出战。”于是张辽在夜里招募敢死的士兵，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他们。第二天早晨，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城陷阵，杀了数十人，斩杀了两名大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破营垒一直冲到孙权麾下。孙权大惊，不知如何是好，跑上高坟，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弹，看见张辽所率领的兵士很少，就聚集军队将张辽重重包围。张辽紧急击破包围圈，带领麾下数十人突围而出。其余的士兵号哭喊道：“将军抛弃我们吗？”张辽再次杀回包围圈，救出剩余的士兵。孙权人马都溃败，没有人敢抵挡。从早晨战斗到中午，吴军士气沮丧。于是张辽回去修缮守备，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

孙权围攻合肥十多天，城池不能攻克，撤军返回。士兵都上了路，孙权与各位将领在逍遥津北，

译辽派人侦察得知这一情况，便率领步兵和骑兵突然赶到。甘宁与吕蒙等人奋力作战抵御敌人，凌统率领亲兵扶持孙权突围，随后又返回与辽交战，身边的亲兵全部战死，凌统自己也受了伤，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退回。孙权骑着骏马登上津桥，桥南面已经撤去，有一丈多宽没有桥板；亲近监谷利跟在马后，让孙权扶住马鞍放松缰绳，谷利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以助马势，于是得以飞跃渡过。贺齐率领三千人在津桥南面迎接孙权，孙权因此得以脱险。

译孙权登上大船宴饮，贺齐走下席位，流泪哭泣说：“陛下是君主，应当经常保持稳重，今天这件事，几乎导致祸乱失败。群臣震惊恐惧，如同天地崩塌，希望以此作为终身的警戒！”孙权走上前擦去他的眼泪说：“大凓，（孙权感谢贺齐。）我已经铭记在心，不仅仅是写在衣带上。”（《论语》中，子张向孔子请教，把孔子的话写在衣带上。所以孙权以此回答贺齐。）

九月，巴郡和賨人的首领朴胡、杜濩、任约，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賨，音臧宗。帅，音所类。）于是分割巴郡，任命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任约为巴郡太守，都封为列侯。（后来这三人都被刘备打败。）

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来奖赏军功。（《魏书》说：设置名号爵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都使用金印、紫绶带。又设置关内外侯十六级，使用铜印、龟纽、墨绶带。都不享有租税收入。裴松之说：现在的虚封，大概从这里开始。）

十一月，张鲁带领家属出城投降。（降，音户江；以下同。）魏公曹操迎接并任命张鲁为镇南将军，以宾客之礼相待，封为阆中侯，（贤曰：阆中县，属于巴郡，即现在的隆州。我根据隆州后来避唐玄宗名讳改为阆州来推断。杜佑说：阆中，即现在的阆州城。阆，音浪。）食邑万户。封张鲁的五个儿子以及阎圃等人都为列侯。

习凿齿评论说：“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事情见第六十四卷建安六年。）而曹操追封他，将来的人，谁不想顺从呢！堵塞其本源而末流自然停止，（塞，音悉则。）说的就是这个吧！如果不明白这一点，而看重焦头烂额的功劳，（这里引用前书徐福焦头烂额的事，见第二十五卷汉宣帝地节四年。）丰厚的爵位和赏赐只给死战之士，那么百姓就会认为动乱有利，风俗就会竞相杀戮，倚仗武力，（杖，音除两。）干戈就不会停止了。曹操的这种封赏，可以说是懂得赏罚的根本了。

程银、侯选、庞岿都跟随张鲁投降。（程银、侯选，是关中的部族首领；庞岿，是马超的将领：渭南、冀城战败后，都投奔张鲁。岿，古德字。）魏公曹操恢复程银、侯选的官职爵位，任命庞岿为立义将军。

张鲁逃往巴中时，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就无法振奋，这就等于割断了蜀地的臂膀。”（三巴，指巴东、巴西、巴郡。）刘备于是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投降，黄权于是攻击朴胡、杜濩、任约，打败了他们。魏公曹操派张合统领各军巡行三巴，想把那里的百姓迁徙到汉中，进军宕渠。（宕渠县，原本属于巴郡，当时属于巴西郡。贤曰：宕渠故城，在现在的渠州流江县东北。杜佑说：俗称为车骑城。宋白说：宕渠城，是汉车骑将军冯绲增修的，俗名车骑城。师古说：宕，音徒浪。）刘备派巴西太守张飞与张合相持，五十多天后，张飞袭击张合，大败他。张合逃回南郑，刘备也回到成都。

曹操迁出原韩遂、马超等人的士兵五千多人，让平难将军殷署等统领，（平难将军，是曹氏设置的。难，音乃旦。）任命扶风太守赵俨为关中护军。曹操派赵俨征发一千二百名士兵协助汉中守御，殷署督送他们，出发的人很不高兴。（乐，音洛。）赵俨护送到斜谷口，（斜，音余遮。谷，音浴，又音古禄。）返回时，还没到军营，殷署的军队就叛乱了。赵俨身边跟随的步兵骑兵一百五十人，都是叛乱者的亲信党羽，听到消息，各自惊慌，披甲持兵，（被，音皮义。）不再安心。（复，音扶又。）赵俨慢慢地用成败的道理晓谕他们，恳切地安慰激励，大家都慷慨激昂地说：“生死都跟随护军，不敢有二心！”先前到达的各营，各自召集清查那些勾结叛乱的人（料，音聊，估量、治理的意思。）八百多人，散落在原野上。赵俨下令：只逮捕策划谋反的首领治罪，（率，读作帅，音所类。治，音直之。）其余的一概不追究；郡县所拘禁的人都释放遣散，于是他们就相继回来投降。赵俨秘密禀报：“应该派遣将领到大营，（大营，指曹操的军营。将，读如字，送的意思。）请求旧兵镇守关中。”魏公曹操派遣将军刘柱率领两千人前往，必须等到他们到达才发遣。不久事情暴露，各营大为惊骇，无法用言语安抚使他们安定。（不可以言语谕之使安帖也。）赵俨于是宣布：“应当挑选留下新兵中温和厚道的一千人，镇守关中，（差，音初皆，选择的意思。）其余的全部遣送向东。”（遣送他们向东前往曹操军营。）便让主管人员拿出各营士兵的名册，立即区分开来。（主者，主管兵籍的人。差，音初皆，选择的意思，又音初加，说以等级差别区分他们。别，音彼列，分开、不同的意思。）留下的人心意安定，与赵俨同心，那些应当离开的人也不敢行动。赵俨一天之内全部遣送上路，（上，音时掌。）于是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在他们中间监视。（分布于行者之间，罗列而遮落之也。）东来的军队随即到达，（东兵，是刘柱所率领的军队。）于是又胁迫晓谕，（复，音扶又。）连同迁徙的一千人，命令他们相继一起向东。总共保全并送达两万余人

译口。

二十一年（丙申年，公元216年）

译①春季，二月，魏公曹操回到邺城。

②夏季，五月，进封魏公曹操为王。

起初，中尉崔琰向曹操推荐巨鹿人杨训，曹操以礼征召他。等到曹操进爵为王时，杨训上表称颂功德。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虚伪浮夸，认为崔琰举荐失当。崔琰向杨训索要表文草稿观看，写信给杨训说：“看了表文，内容很好啊。时机啊，时机啊！应当会有变故。”当时崔琰的本意，是讥讽那些议论的人喜欢谴责呵斥，而不探究情理。当时有与崔琰素来不和的人，报告说：“崔琰傲视世俗，怨恨诽谤，心意旨趣不恭顺。”曹操发怒，逮捕崔琰交付监狱，剃去头发，罚作刑徒。先前告发崔琰的人又报告说：“崔琰身为刑徒，面对宾客卷起胡须直视，好像有所愤怒。”于是曹操赐死崔琰。

尚书仆射毛玠为崔琰无辜受害而悲伤，心中不悦。有人又报告毛玠怨恨诽谤，曹操逮捕毛玠交付监狱，侍中桓阶、和洽都为他陈述道理，曹操不听。桓阶请求查核事实。魏王说：“进言的人报告，毛玠不仅诽谤我，还替崔琰怨恨不满。这是抛弃君臣恩义，妄为死去的朋友怨恨叹息，几乎不能容忍。”和洽说：“如果进言的人所说属实，毛玠罪过深重，不是天地所能包容的，臣不敢偏袒毛玠而违背大伦常；因为毛玠多年来蒙受恩宠，刚直忠公，被众人所忌惮，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然而人情难以保证，终究应该考核，验证双方的真实情况。现在圣恩不忍心将他交付法办，反而使是非曲直不明。”曹操说：“之所以不查核，是想保全毛玠和进言的人双方。”和洽回答说：“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话，应当在市朝公开处死；如果毛玠没有这样的话，进言的人诬陷大臣以误导君主视听，不加以查核，臣私下感到不安。”曹操最终没有彻底追究，毛玠于是被免职，在家中去世。

这时西曹掾沛国人丁仪掌权，毛玠获罪，丁仪出了大力；群臣畏惧他，侧目而视。尚书仆射何夔及东曹属东莞人徐奕唯独不巴结丁仪，丁仪诬陷徐奕，外调为魏郡太守，依靠桓阶的辅佐才得以幸免。尚书傅选对何夔说：“丁仪已经害了毛玠，你应当稍微谦让他一些。”何夔说：“做不义的事，只足以害他自己，怎么能害别人！而且怀着奸佞之心，立于清明之朝，他能长久吗！”

崔琰的堂弟崔林，曾经与陈群一起评论冀州人士，称赞崔琰为首，陈群以崔琰智谋不足保全自身而贬低他。崔林说：“大丈夫只是有偶然遭遇罢了，就像你们这些人，真的值得尊贵吗！”

③五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④代郡乌桓三大人都自称单于，依仗武力骄横放纵，太守不能治理。魏王曹操任命丞相仓曹属裴潜为太守，想授予他精兵。裴潜说：“单于自知放纵蛮横已久，现在多带军队前往，必定恐惧而抗拒边境，少带军队则不被震慑，应当用计谋图谋他。”于是单车前往郡所，单于惊喜。裴潜以恩威安抚，单于恐惧服从。

⑤起初，南匈奴长久居住在塞内，与编户齐民相同而不缴纳贡赋。议论的人担心其人口滋生蔓延，渐渐难以禁止控制，应当预先防备。秋季，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到魏朝见，魏王曹操趁机将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国。单于每年供给绵、绢、钱、谷物如同列侯，子孙传袭其称号。将其部众分为五部，各立其贵人为帅，

译驻扎在并州的各个郡县，而监国的人则驻守在平阳。帅，音类。〕挑选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

译⑥八月，魏国任命大理锺繇为相国。

⑦冬季，十月，魏王曹操整顿军队攻打孙权；十一月，到达谯县。

资治通鉴卷第六十八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

汉纪六十〔起丁酉年，止己亥年，共三年。〕

孝献皇帝癸

建安二十二年〔（丁酉年，公元二一七年）〕

①春季，正月，魏王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居巢，〔居巢县，隶属于庐江郡，是春秋时期的巢国。宋白说：现在的无为军，本是巢县的无为镇，曹操攻打东吴，在这里筑城，没有成功就退兵了，因此称为无为城。它位于濡须水北岸的河滩地上，秦、汉时期称为居巢，春秋时期只叫巢，只是言辞有详略不同罢了。考异说：《孙权传》记载，曹操驻扎在居巢，攻打濡须，都在去年冬天。现在采纳《魏武帝纪》的说法。〕孙权据守濡须，二月，曹操进攻濡须。〔孙权所据守的，是建安十七年所修的濡须坞。〕

起初，右护军蒋钦驻扎在宣城，〔宣城县，隶属于丹阳郡。贤说：故城在今宣州南陵县东面。〕芜湖县令徐盛逮捕了蒋钦的驻屯官吏，上表请求斩杀他们。〔芜湖县，隶属于丹阳郡，是春秋时期吴国的鸠兹所在地。宋白说：因为地势低洼，蓄水不深，却生长着芜藻，所以叫芜湖。〕等到孙权在濡须时，蒋钦和吕蒙共同统领各军，蒋钦常常称赞徐盛的优点。孙权问蒋钦，蒋钦说：“徐盛忠诚而勤勉刚强，有胆识谋略，器量宽宏，是统领万人的将领。现在大事未定，我应当帮助国家求取人才，怎么敢挟持私人的怨恨来遮蔽贤才呢？”孙权认为他做得好。

三月，曹操率领军队返回，留下伏波将军夏侯惇、都督曹仁、张等二十六支军队驻扎在居巢。〔《晋书·职官志》说：光武帝建武初年，征伐四方，开始设置督军御史，事情结束后就罢免。建安年间，魏武帝做丞相，开始派遣大将军督率军队，建安二十一年，命令夏侯惇督率二十六军就是这种情况。萧子显说：汉顺帝时，御史中丞冯赦讨伐九江贼，督率扬州、徐州两州的军事。何、徐的《宋志》说始于魏武帝，王珪之的《职仪》说始于光武帝，都不正确。〕孙权派遣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请降，曹操回报使者修好，发誓重新结为婚姻。〔降，读作户江。好，读作呼到。重，读作直龙。〕孙权留下平虏将军周泰督率濡须；〔平虏将军，大概是孙氏新设置的官职。〕朱然、徐盛等都在他的管辖之下，因为周泰出身寒微，大家不服气。〔寒门，指出身微贱。〕孙权召集众将领，大摆酒宴尽情欢乐，命令周泰脱下衣服，孙权亲手指出他身上的伤痕，〔乐，读作洛。创，读作初良。〕询问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周泰就一一回忆过去战斗的地方来回答。说完，让他重新穿上衣服；孙权握着他的手臂流着眼泪说：“幼平，〔周泰，字幼平。〕你为我兄弟，〔为，读作于伪。〕作战像熊虎一样勇猛，不吝惜身体性命，身受几十处创伤，〔被，读作皮义。〕皮肤像雕刻画过一样，我怎么能不用骨肉般的恩义来对待你，把兵马的重任托付给你呢！”〔《周泰传》：孙权驻扎在宣城，疏忽大意不修筑围墙。山贼突然到来，孙权刚上马，贼人的刀锋已经交错。周泰投身护卫孙权，身上受了十二处创伤。那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几乎危险。后来又跟随讨伐黄祖，抵御曹操，攻打曹仁，都有功劳，所以托付他重任。〕宴会结束，孙权停下马车，让周泰带着兵马在前面开道，〔坐，读作才卧。道，读作导。从，读作才用。〕敲着鼓吹着乐而出；〔《乐纂》说：《司马法》：军中的音乐，以鼓笛为上，让听到的人壮勇而和谐；细丝、高竹不可用，担心悲声感人，士兵思归的缘故。唐绍说：鼓吹之乐，用来作为军容。从前黄帝在涿鹿有功，用来作为警卫。刘昫说：鼓吹，本是军旅的音乐，在马上演奏。自汉朝以来，北方少数民族的音乐，都归入鼓吹署。我按汉朝制度，万人将军配备鼓吹。吹，读作昌瑞。〕于是徐盛等人才信服。

②夏季，四月，下诏让魏王曹操使用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清道戒严。

③六月，魏国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华，读作户化。〕

④冬季，十月，命令魏王曹操戴十二旒的冕冠，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董巴《舆服志》说：金根车：车轮都涂朱漆，有重牙，两个车毂两个车辖。用金箔缠绕龙形，作为车厢的倚靠和车轼，文虎伏在车轼上。龙首衔着轭，左右有吉阳筩，鸾雀立在车衡上。车辕绘有溋文，车盖有羽毛装饰和华丽的蚤。树立大旗十二旒，画有日月升龙。驾六匹马，象镳镂锡，金鍐、方釱，插着翟尾，朱红色的兼樊缨，赤色的罽易茸，金就十二个。左纛，用牦牛尾做成，在左騑马的轭上，大如斗。这就是德车。五时车，安车、立车也都一样，各自按照方位的颜色。白马的，把马鬃尾染成红色作为朱纛。所驾六匹；其余都驾四匹。后面跟随的是副车。《晋书·职官志》：五时安车、立车，也树立十二旒的旗，各自随车的颜色。立车就正竖其旗，安车就斜插。鍐，读作亡范。釱，读作许乙，铁孔也。鍐，马首饰。

⑤魏国任命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