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四
太后性聪察,知书计,晓政事,被服俭素,〔被,皮义翻。〕膳羞减于故事什七八;而猜忍多权数。高祖性至孝,能承颜顺志,事无大小,皆仰成于太后。〔经典释文:仰,如字,又五亮翻。〕太后往往专决,不复关白于帝。〔复,扶又翻。所幸宦者高平王琚、安定张佑、杞嶷、〔康曰:杞,姓也,出自夏后氏之后。嶷,鱼力翻。〕冯翊王遇略阳苻承祖、高阳王质,皆依势用事;佑官至尚书左仆射,爵新平王;琚官至征南将军,爵高平王;嶷等官亦至侍中、吏部尚书、刺史,爵为公、侯,赏赐巨万,赐铁券,许以不死。〔康曰:说文:券,契也。释名曰:券,绻也,相约束缱绻为券也。〕又,太卜令姑臧王叡得垶于太后,超迁至侍中、吏部尚书,爵太原公。秘书令李冲,虽以才进,亦由私宠,赏赐皆不可胜纪。〔太和末年,高菩萨之祸,后启之也。后虽获终其世,祸及门户矣。胜,音升。〕又外礼人望东阳王丕、游明根等,皆极其优厚,每褒赏叡等,辄以丕等参之,以示不私。丕,烈帝之玄孙;〔拓跋翳槐谥烈帝。〕冲,宝之子也。〔魏世祖太平真君五年,李宝入朝,其子冲遂贵显于魏。〕
太后自以失行,畏人议己,群下语言小涉疑忌,辄杀之。然所宠幸左右,苟有小过,必加笞棰,或至百余;〔棰,止橤翻。〕而无宿憾,寻复待之如初,或因此富贵。故左右虽被罚,终无离心。〔此史之所谓权数也,吁!行,下孟翻。复,扶又翻。被,皮义翻。〕
6乙亥,加萧道成尚书左仆射,刘秉中书令。
7杨运长、阮佃夫等忌建平王景素益甚,〔通鉴书祸始于上卷上年。佃,音田。〕景素乃与录事参军陈郡殷沵、〔沵,莫比翻。〕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参军沈颙、左暄等谋为自全之计。〔颙,鱼容翻。〕遣人往来建康,要结才力之士,〔要,读曰邀。〕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汉东都之制,羽林左、右监主羽林骑,属光禄勋;至晋,以羽林属二卫,而监不见于志,当是江左复置。冠,古玩翻。校,户教翻。〕皆阴与通谋;武人不得志者,无不归之。时帝好独出游走郊野,欣之谋据石头城,伺帝出作乱。道清、兰之欲说萧道成因帝夜出,执帝迎景素,道成不从者,即图之,景素每禁使缓之。杨、阮微闻其事,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好,呼到翻。说,输芮翻;下譬说同。伺,相吏翻。伧,助庚翻;江东人谓楚人别种为伧,亦谓西北人为伧。〕劝兵举兵。景素知之,斩天赐首送台。
秋,七月祗祖率数百人自建康奔京口,云京师已溃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戊子,据京口起兵,士民赴之者以千数。杨、阮闻祗祖叛走,即命纂严。己丑,遣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黄回、左军将军兰陵李安民将步军,右军将军张保将水军,以讨之;〔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任,音壬。民将,保将,即亮将。〕辛卯,又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都统之名始此。〕萧道成知黄回有异志,故使安民、佛荣与之偕行。〔道成知黄叵不附己,既使之讨景素,又使之诗沈攸之,二难既平,然后杀之,则足以知回于当时有干略,而道成智数又一时所不及者。〕回私戒其士卒,「道逢京口兵,勿得战。」道成屯玄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东府。〔冠,古玩翻。赜,士革翻。〕
始安王伯融,都乡侯伯猷,皆建安王休仁之子也,杨、阮忌其年长,悉称诏赐死。
景素欲断竹里以拒台军。〔长,知两翻。断,丁管翻;下断峡同。〕坦庆延,垣祗祖、沈颙皆曰:「今天时旱热,台军远来疲困,引之使至,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克。」殷沵等固争,不能得。农夫等既至,纵火烧市邑。庆延等各相顾望,莫有鬬志;景素本乏威略,恇扰不知所为。〔恇,去王翻。〕黄回迫于段佛荣,且见京口军弱,遂不发。
张保泊西渚,〔西渚在京口城西,今西津渡口是也。〕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自相要结,〔要,一
译太后生性聪明明察,懂得书算,通晓政事,衣着饮食俭朴,膳食比旧制减少了十分之七八;但猜忌残忍,多有权谋。高祖生性极其孝顺,能够顺承太后的脸色和意志,事情无论大小,都仰仗太后决断。太后往往独自决断,不再向皇帝报告。受宠幸的宦官高平人王琚、安定人张佑、杞嶷、冯翊人王遇、略阳人苻承祖、高阳人王质,都倚仗权势专权用事;张佑官至尚书左仆射,封爵新平王;王琚官至征南将军,封爵高平王;杞嶷等人官职也升至侍中、吏部尚书、刺史,封爵为公、侯,赏赐数以万计,赐予铁券,许诺不杀。又,太卜令姑臧人王叡得到太后的宠幸,破格提拔至侍中、吏部尚书,封爵太原公。秘书令李冲,虽然凭借才能进用,也是由于私宠,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又对外礼遇名望人士东阳王拓跋丕、游明根等,都极其优厚,每次褒奖赏赐王叡等人,总是让拓跋丕等人参与,以示不偏私。拓跋丕,是烈帝的玄孙;李冲,是李宝的儿子。
太后自认为行为有失检点,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群臣言语稍微涉及疑忌,就杀了他们。然而所宠幸的近臣,如果有小过错,必定加以鞭打,有时多达百余下;但没有隔夜之恨,不久又待他们像当初一样,有的人因此富贵。所以近臣虽然受罚,最终没有离心。
乙亥,加封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刘秉为中书令。
杨运长、阮佃夫等人忌恨建平王刘景素更加厉害,刘景素于是与录事参军陈郡人殷沵、中兵参军略阳人垣庆延、参军沈颙、左暄等人谋划自保之计。派人往来建康,招结有才能和武力的人,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等,都暗中与之通谋;不得志的武人,没有不归附他的。当时皇帝喜欢独自出游郊野,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等待皇帝出宫时作乱。韩道清、郭兰之想劝说萧道成趁皇帝夜间出宫,劫持皇帝迎接刘景素,如果萧道成不从,就图谋杀害他,刘景素常常禁止并让他们缓行。杨运长、阮佃夫隐约听到这件事,派遣伧人周天赐假装投奔刘景素,劝他起兵。刘景素知道后,斩下周天赐的头送交朝廷。
秋天,七月,垣祗祖率领数百人从建康逃往京口,声称京城已经溃乱,劝刘景素迅速入京。刘景素相信了他,戊子,占据京口起兵,士人百姓投奔他的数以千计。杨运长、阮佃夫听说垣祗祖叛逃,立即命令整顿军队。己丑,派遣骁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黄回、左将军兰陵人李安民率领步兵,右军将军张保率领水军,去讨伐他;辛卯,又任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萧道成知道黄回有异心,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与他同行。黄回私下告诫他的士兵:“路上遇到京口兵,不要交战。”萧道成驻扎在玄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守东府。
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是建安王刘休仁的儿子,杨运长、阮佃夫忌恨他们年长,都假称诏令赐死。
刘景素想切断竹里以抵抗朝廷军队。垣庆延、垣祗祖、沈颙都说:“现在天时干旱炎热,朝廷军队远来疲惫困顿,引诱他们到来,以逸待劳,可以一战取胜。”殷沵等人坚决争辩,不能成功。任农夫等人到达后,放火烧毁市邑。垣庆延等人互相观望,没有斗志;刘景素本来缺乏威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黄回迫于段佛荣的压力,而且看到京口军队弱小,于是没有发动攻击。
张保停泊在西渚,刘景素身边的数十名勇士,互相约定
遥翻。〕进击水军。甲午,张保败死,而诸将不相应赴,复为台军所破。〔复,扶又翻﹖〕台军既薄城下,颙先帅众走,〔帅,读曰率。〕祗祖次之,其余诸军相继奔退,独左暄与台军力战于万岁楼下;而所配兵力甚弱,不能敌而散。乙未,拔京口。黄回军先入,自以有誓不杀诸王,乃以景素让殿中将军张倪奴。倪奴擒景素,斩之,并其三子,同党垣祗祖等数十人皆伏诛。萧道成释黄回、高道庆不问,抚之如旧。〔抚之所以安反侧,事定之后决不能容之。〕是日,解严。丙申,大赦。
译遥翻。〕进击水军。甲午日,张保战败被杀,而各位将领不互相救援,再次被台军击败。〔复,音扶又。〕台军已经逼近城下,刘颙率先率领众人逃跑,〔帅,读作率。〕垣祗祖紧随其后,其余各军相继奔逃后退,只有左暄在万岁楼下与台军奋力作战;但所配备的兵力非常薄弱,不能抵挡而溃散。乙未日,攻克京口。黄回的军队最先入城,自认为曾发誓不杀诸王,于是把刘景素让给殿中将军张倪奴。张倪奴擒获刘景素,将其斩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同党垣祗祖等数十人,都被处死。萧道成释放黄回、高道庆不加追究,像对待旧臣一样安抚他们。〔安抚他们是为了安定人心,但事情平定后决不能容忍他们。〕当天,解除戒严。丙申日,大赦天下。
初,巴东建平蛮反,沈攸之遣军讨之。及景素反,攸之急追峡中军以赴建康。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疑攸之有异諆,勒兵断峡,不听军下。攘兵子天赐为荆州西曹,〔西曹者,汉、晋公府之西曹椽。〕攸之遣天赐往谕之。攘兵知景素实反,乃释甲谢愆,攸之待之如故。刘道欣坚守建平,攘兵譬说不回,乃与伐蛮军攻斩之。〔沈攸之用刘攘兵,卒为攘兵所祸;萧道成用黄回,而权以济事;非用人之难,用势之难也。说,输芮翻。〕
8甲辰,魏主追尊其母李贵人曰思皇后,〔李氏,李惠之女,高祖之母也。为后李惠贵张本。〕
9八月,丁卯,立皇弟翙为南阳王,〔翙,呼会翻。〕嵩为新兴王,禧为始建王。
10庚午,以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留镇京师。
11九月,戊子,赐骁骑将军高道庆死。〔骁,坚尧翻。骑,奇寄翻。〕
12冬,十月,辛酉,以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左〔【章:甲十一行本「左」作「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仆射。
13十一月,戊子,魏以太尉、安乐王长乐为定州刺史,司空李欣为徐州刺史。〔乐,音洛、欣,许斤翻。〕
顺皇帝〔讳准,字仲谟,明帝第三子也,小字知观;实桂阳王休范之子。谥法;慈和徧服曰顺。萧氏所以谥之曰顺者,以其顺天命人心而禅代也。〕
升明元年〔(丁巳,四七七)是年七月,帝即位,始改元升明。〕
1春,正月,乙酉朔,魏改元太和。
2己西,略阳民王元寿聚众五千余家,自称冲天王;二月,辛未,魏秦、益二州刺史尉洛侯击破之。〔秦、益二州,此魏所谓南秦、东益也。尉,纡勿翻。〕
3三月,庚子,魏以东阳王丕为司徒。*
4夏,四月,丁卯,魏主如白登;壬申,如崞山。〔崞,音郭。〕
初,苍梧王在东宫,好缘漆帐竿,〔好,呼到翻。〕去地丈余;喜怒乖节,主帅不能禁。〔主帅,谓东宫斋内主帅也。帅,所类翻。〕太宗屡敕陈太妃痛捶之。〔陈氏,苍梧王之母也。即位,尊为太妃。揰,止橤翻。〕及即帝位,内畏太后,外惮诸大臣,未敢纵逸。自加元服,内外稍无以制,数出游行,〔数,所角翻。〕始出宫,犹整仪卫。俄而缒车骑,帅左右数人,或出郊野,或入市廛。〔骑,奇寄翻;下同。帅,读曰率。〕太妃每乘青犊车,〔青犊车,犊盖车也。晋制,诸王青盖车。时有司奏,皇太妃舆服一同晋孝武李太妃故事。〕随相检摄。既而轻骑远走一二十里,太妃不复能追;〔复,扶又翻;下已复同。〕仪卫亦惧祸不敢追寻,唯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
初,太宗尝以陈太妃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生帝,〔已,既也;既而复迎之还也。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故帝每微行,自称「刘统」,〔刘统,自言统天下也,犹苻坚称「苻诏」,桓玄称「桓诏」。〕或称「李将军」。常着小▯衫,营署巷陌,无不贯穿;〔着,陟略翻。穿,如字,又枢绢翻。〕或夜宿客舍,或昼卧道傍,排突厮养,〔厮,息移翻。养,余亮翻。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又,厮给、养马者。〕与之交,易或遭慢辱,悦而受之。凡诸鄙事,裁衣、作帽,过目则能;未尝吹箎,〔箎,音池,以竹为之,长八尺四寸,围三寸。周礼贾疏云:箎八孔。〕执管便韵。〔韵,谐也,和也。〕及京口既平,骄恣尤甚,无日不出,夕去晨返,晨出暮归。从者并执鋋矛,〔从,才用翻。鋋,音蝉,又以前翻,小矛也。〕行人男女及犬马牛驴,逢无免者。民间扰惧,商贩皆,息门户昼闭,行人殆绝。针、椎、凿、锯,不离左右,〔针,与钳同,其淹翻。离,力智翻。〕小有忤意,即加屠剖,〔忤,五故翻。〕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殿省忧惶,食息不保。阮佃夫与直合将军申伯宗等,谋因帝出江乘射雉,称太后令,唤队仗还,〔乐,音洛。射,而亦翻。队有队主、副,仗主、副。闭城门,遣人执帝废之,立安成王准。事觉,甲戌,帝收佃夫等杀之。
太后数训戒帝,
译起初,巴东、建平地区的蛮族反叛,沈攸之派遣军队去讨伐他们。等到刘景素反叛时,沈攸之急忙调回在峡中的军队赶赴建康。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欣怀疑沈攸之有异心,便集结军队阻断峡道,不让军队通过。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担任荆州西曹,沈攸之派刘天赐去晓谕他们。刘攘兵知道刘景素确实反叛,于是卸甲谢罪,沈攸之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不听,于是便与讨伐蛮族的军队一起攻杀了刘道欣。
甲辰日,北魏皇帝追尊他的母亲李贵人为思皇后。
八月丁卯日,立皇帝的弟弟刘翙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
庚午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留镇京师。
九月戊子日,赐骁骑将军高道庆自杀。
冬季十月辛酉日,任命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戊子日,北魏任命太尉、安乐王长乐为定州刺史,司空李�为徐州刺史。
顺皇帝(名准,字仲谟,是明帝的第三个儿子,小名知观;实际上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谥法说:慈和遍服叫做顺。萧氏之所以谥他为顺,是因为他顺应天命人心而禅让帝位。)
升明元年(丁巳年,公元477年,这一年七月,皇帝即位,开始改元升明。)
春季正月乙酉初一,北魏改元太和。
己酉日,略阳百姓王元寿聚集五千多家,自称冲天王;二月辛未日,北魏秦州、益州刺史尉洛侯击败了他。
三月庚子日,北魏任命东阳王刘丕为司徒。
夏季四月丁卯日,北魏皇帝前往白登;壬申日,前往崞山。
起初,苍梧王在东宫时,喜欢攀爬漆过的帐竿,离地一丈多;喜怒无常,主帅不能禁止。太宗多次命令陈太妃狠狠地鞭打他。等到他即帝位后,内心畏惧太后,外面忌惮各位大臣,不敢放纵。自从加冠成年后,内外逐渐无法制约他,他多次出游,刚出宫时,还整顿仪仗护卫。不久就放下车骑,率领左右几个人,有时出到郊野,有时进入市场。陈太妃每次乘坐青犊车,跟随并检阅约束。后来他轻骑远行一二十里,陈太妃不能再追赶;仪仗护卫也害怕祸患不敢追寻,只是整顿队伍在别处观望而已。
起初,太宗曾经把陈太妃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接回,生了皇帝,所以皇帝每次微服出行,自称“刘统”,或者称“李将军”。常穿着小衫,军营官署街巷,没有不穿行的;有时夜宿客舍,有时白天躺在路边,冲撞仆役,与他们交往,有时遭到轻慢侮辱,他反而高兴接受。各种鄙俗之事,裁衣、做帽,看一遍就会;从未吹过筚篥,拿起管子就和谐合拍。等到京口平定后,他骄横放肆更加严重,没有一天不出宫,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早晨出去晚上回来。随从都拿着短矛,行人男女以及犬马牛驴,遇到没有能幸免的。民间惊扰恐惧,商贩都停止营业,门户白天关闭,行人几乎绝迹。针、锤、凿、锯,不离左右,稍有违逆心意,就加以屠割,一天不杀人,就惨然不快乐;殿省官员忧惧,饮食休息都不能保证。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谋划趁皇帝出江乘射野鸡时,假称太后命令,叫仪仗队回来,关闭城门,派人抓住皇帝废黜他,立安成王刘准。事情败露,甲戌日,皇帝逮捕阮佃夫等人杀了他们。
太后多次训诫皇帝,
〔数,所角翻。〕帝不悦。会端午,太后赐帝毛扇。〔毛扇,盖羽扇也。考异曰:宋略作〔「太妃赐」,今从宋书。〕帝嫌其不华,令太医煮药,欲鸩太后。左右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应成孝子,岂复得出入狡狯!」〔复,扶又翻;下无复,谁复同。狡,古巧翻。狯,古外翻。江南人谓小儿戏为狡狯。〕帝曰:「汝语大有理!」乃止。
译〔数,音朔。〕皇帝很不高兴。恰逢端午节,太后赐给皇帝一把毛扇。〔毛扇,大概是羽扇。考异说:《宋略》写作“太妃赐”,现在依据《宋书》。〕皇帝嫌它不够华丽,命令太医煮药,想要毒死太后。身边的人劝阻他说:“如果做了这件事,您就应当成为孝子,哪里还能再出来胡闹!”〔复,音扶又;下文“无复”、“谁复”同。狡,音古巧。狯,音古外。江南人把小孩子玩耍称为狡狯。〕皇帝说:“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作罢。
六月,甲戌,有告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勃、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者,帝登帅卫士,自掩三家,悉诛之,〔登,登时也;登时,犹言实时也。散亶翻。骑,奇寄翻。帅,读曰率。考异曰:南史曰:「孝武二十八子,太宗杀其十六,余皆帝杀之。」按宋书,孝武诸子,十人早卒,二人为景和所杀,余皆太宗杀之,无及苍梧时者,南史误也。〕刳解脔割,婴孩不免。沈勃时居丧在庐,〔庐,倚庐也。礼:居丧者,居倚庐,寝苫枕块。孟康注曰:倚庐,倚墙至地而为之,无楣柱。孔颖达曰:居倚庐者,谓于中门之外,东墙下倚木为庐。又说曰:凡非适子,自未葬以于隐者为庐。郑注曰:不欲人属目,盖于东南角。左右未至,帝挥刀独前。勃知不免,手搏帝耳,唾骂之曰:〔唾,汤卧翻。〕「汝罪踰桀、纣,屠戮无日,」遂死。是日,大赦。
帝尝直入领军府。时盛热,萧道成昼卧裸袒。〔裸,郎果翻。〕帝立道成于室内画腹为的,〔画,读与宾同。〕自引汉,将射之。〔射,而亦翻;下无复射、箭射同。〕道成敛版曰:老臣无罪。」左右王天恩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堋,补帯翻。射堋,今言射垛也。〕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霊箭射之。」帝乃更以霊箭射,正中其齐。〔更,工衡翻。霊,蒲剥翻。集韵云:骨镞也。余谓骨镞亦能害人,况以之射人腹乎!盖当时所谓霊箭者,必非骨镞。中,竹仲翻。齐,与脐同。〕投弓大笑曰:「此手何如!」帝忌道成威名,尝自磨鋋,曰:「明日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于国,若害之,谁复为汝尽力邪!」〔为,于伪翻。〕帝乃止。
道成忧惧,密与袁粲、褚渊谋废立。粲曰:「主上幼年,微过易改。〔易,以豉翻。〕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默然。〔渊于此时已心归道成矣。〕领军功曹丹阳纪僧真言于道成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褚,明公岂得坐受夷灭!存亡之机,仰希熟虑。」道成然之。〔道成时为中领军,以僧真为功曹。希,望也。〕
或劝道成奔广陵起兵。道成世子赜,时为晋熙王长史,行郢州事,欲使赜将郢州兵东下会京口。〔将,即亮翻。〕道成密遣所亲刘僧副告其从兄行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曰:〔从,才用翻。〕「人多见劝北固广陵,恐未为长算。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虏,则我诸计可立。」亦告东海太守垣荣祖。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共知。北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高世,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猖蹶。」荣祖亦:』日领府去台百步,〔领府,谓领军府也。公走,人岂不知!若单骑轻行,〔骑,奇寄翻。〕广陵人闭门不受,公欲何之!公今动足下床,恐即有叩台门者,〔言将有告之者。〕纪僧真曰:「主上虽无道,国家累世之基犹为安固。公百口,北度必不得俱。纵得广陵城,天子居深宫,施号令,目公为逆,何必避之!此非万全策也。道成族弟镇军长史顺之〔顺之,萧衍之父也。考异曰:齐高帝纪,姚思廉梁书武帝纪,自相国何至皇考一十余世,皆有名及官位。盖史官附会,今所不取。〕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嶷,〔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嶷,鱼力翻。〕皆以为:「帝好单行道路,于此立计,易以成功;外州起兵,鲜有克捷,〔好,呼到翻。,易,以豉翻。鲜,息浅翻。鲜,少也。〕徒先入受祸耳。」〔先,悉荐翻。〕道成乃止。
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李安民欲奉江夏王跻起兵于东方,〔明帝泰始七年以皇子跻继江夏王义恭,时盖为东中郎将,以安民为司马行郡事也。会,工外翻。夏,户雅翻。跻,笺西翻。〕道成止之。
越骑校尉王敬则潜自结于道成,夜着青衣,扶匐道路,〔着,则略翻。扶,读曰蒲。说文曰:手行也。匐,蒲北翻。〕为道成听察帝之往来。道成命敬则阴结帝左右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一〔【张:
译六月甲戌日,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搏、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共同谋反,皇帝当即率领卫士,亲自突袭这三家,将他们都杀了,剖开肚子,割成肉块,连婴儿也不放过。沈搏当时正在丧期住在庐舍里,左右侍从还没赶到,皇帝挥刀独自上前。沈搏知道无法逃脱,用手抓住皇帝的耳朵,吐口水骂他说:“你的罪行超过夏桀、商纣,屠杀的日子不会远了。”于是被杀。这一天,大赦天下。
皇帝曾经直接闯入领军府。当时天气酷热,萧道成白天躺着,赤裸着上身。皇帝让萧道成站在室内,画着他的肚子作为靶子,自己拉开弓,将要射他。萧道成收起笏板说:“老臣无罪。”左右侍从王天恩说:“领军肚子大,是个好箭靶;一箭就能射死,以后就没有靶子了;不如用无镞箭射他。”皇帝于是改用无镞箭射去,正中他的肚脐。皇帝扔下弓大笑说:“这手怎么样!”皇帝忌惮萧道成的威名,曾经自己磨长矛,说:“明天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果害了他,谁再为你尽力呢!”皇帝于是作罢。
萧道成忧虑恐惧,秘密与袁粲、褚渊谋划废立皇帝。袁粲说:“皇上年幼,小的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不是末世所能实行的;即使成功了,最终也没有保全自己的余地。”褚渊沉默不语。领军府功曹丹阳人纪僧真对萧道成说:“现在朝廷行事猖狂,人们无法保全自己;天下人的期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您怎么能坐等被消灭!存亡的关键,希望您仔细考虑。”萧道成认为他说得对。
有人劝萧道成逃往广陵起兵。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当时担任晋熙王长史,代理郢州事务,想让萧赜率领郢州军队东下会合京口。萧道成秘密派遣亲信刘僧副告诉他的堂兄、代理青、冀二州刺史的刘善明说:“很多人劝我北守广陵,恐怕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秋风将起,如果你能与垣荣祖稍微一起触动北虏,那么我的各项计谋就可以立即实现。”也告诉了东海太守垣荣祖。刘善明说:“宋室将要灭亡,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了。北虏如果出动,反而成为您的祸患。您神武高出于世人,只应当安静地等待时机,趁着机会奋发而起,功业自然成就,不可远离根本之地,自取失败。”垣荣祖也说:“领军府距离皇宫只有百步,您一走,人们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单人轻骑出行,广陵人闭门不接纳,您想去哪里!您现在脚刚离开床铺,恐怕马上就有敲宫门告发的人了。”纪僧真说:“皇上虽然无道,国家累世的基业还算是安稳坚固。您有百口之家,北渡黄河必定不能一起过去。即使得到了广陵城,天子住在深宫,发布号令,视您为叛逆,您何必躲避呢!这不是万全之策。”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以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认为:“皇上喜欢单独在路上行走,在这里制定计策,容易成功;在外州起兵,很少有能取胜的,只是先陷入祸患罢了。”萧道成于是作罢。
东中郎司马、代理会稽郡事务的李安民想要奉江夏王刘跻在东方起兵,萧道成制止了他。
越骑校尉王敬则暗中与萧道成结交,夜里穿着青衣,匍匐在路上,为萧道成探听皇帝往来的情况。萧道成命令王敬则暗中结交皇帝左右侍从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人
「一」作「二」。】〕十五人于殿中,诇伺机便。〔为,于伪翻。诇,喧正翻,又古迥翻。伺,候也。伺,相吏翻。〕
译「一」改为「二」。】〕十五人在殿中,侦察等待时机。〔为,音伪。诇,音喧正,又音古迥。伺,守候。伺,音相吏。〕
秋,七月,丁亥夜,帝微行至领军府门。左右曰:「一府皆眠,何不缘墙入﹖」帝曰:「我今夕欲于一处作适,〔适意作戏,谓之作适。〕宜待明夕。」员外郎桓康等于道成门间听闻之。〔此员外郎盖员外散骑郎也。〕
戊子,帝乘露车,与左右于台冈赌跳,〔台冈,意即台城之来冈也。赌跳者,赌跳踯,以高者为胜也。跳,音他吊翻。考异曰:南史作蛮冈」,今从宋书。〕仍往青园尼寺,〔尼,女夷翻。〕晚,至新寺〔孝武宠姬殷贵妃死,为之立寺。贵妃子子鸾封新安王,故以新安为寺名。〕偷狗,就昙度道人煮之。〔昙,徒含翻。〕饮酒醉,还仁寿殿寝。杨玉夫常得帝意。至是忽憎之,见辄切齿曰:「明日当杀小子取肝肺!」是夜,令玉夫伺织女渡河,〔续齐谐记曰:桂阳成武丁有仙道,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答曰:「织女暂诣牵牛。」人至今云织女嫁牵牛也。崔寔四民月令曰:或云见天汉中奕奕有正白气,光耀五色,以此为征应。〕曰:「见当报我;不见,将杀汝!」时帝出入无常,省内诸合,夜皆不闭,厢下畏相逢值,无敢出者;宿卫并逃避,内外莫相禁摄。是夕,王敬则出外。玉夫伺帝熟寝,与杨万年取帝防身刀刎之。〔御左右防身刀,即所谓千牛刀也。〕刎,扶粉翻。〕敕厢下奏伎〔伎,渠绮翻。〕陈奉伯袖其首,依常行法,称敕开承明门出,以首与敬则。敬则驰诣领军府,叩门大呼,〔呼,火故翻。〕萧道成虑苍梧王诳之,不敢开门。〔诳,居况翻。〕敬则于墙上投其首,道成洗视,乃戎服乘马而出,敬则、桓康等皆从。入宫,至承明门,诈为行还。敬则恐内人觇见,以刀环塞窐孔,〔觇,丑廉翻,又丑艳翻。塞,悉则翻。窐孔,即古之所谓圭窦也。窐,古携翻,又音携。〕呼门甚急,门开而入,他夕,苍梧王每开门,门者震慑,不敢仰视,至是弗之疑。〔慑,之涉翻。考异曰:齐高帝纪云:「卫尉丞颜灵宝窥见太祖乘马在外,窃谓亲入曰:『今若不开,内领军入,天下会是乱耳。』按灵宝若语所亲,则须有知者,岂得宿卫晏然不动!今从宋后废帝纪。〕道成入殿,殿中惊怖;〔怖,普布翻。〕既而闻苍梧王死,咸称万岁。
己丑旦,道成戎服出殿庭槐树下,以太后令召袁粲、褚渊,刘秉入会议。道成谓乘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断之﹖」〔使,疏吏翻。断,丁乱翻。〕秉未答。道成须髯尽张,目光如电秉曰:「尚书众事,可以见付;军旅处分,〔须,与须同。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一委领军。」道成次让袁粲,粲亦不敢当。王敬则拔白刃,在床侧跳跃曰:「天下事皆应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刀!」仍手取白纱帽加道成首,〔五代志:帽自天子下及士人通冠之,以白纱者,名高顶帽。皇太子在上省则乌纱,在永福则白纱。盖贵白纱也。杜佑曰:宋制:黑帽缀紫褾,褾以缯为之,长四寸,广一寸。后制高屋白纱帽。〕令即位,曰:今日谁敢复动!事须及热!」道成正色呵之曰:「卿都自不解!」〔复,扶又翻。呵,虎何翻。解,户买翻,晓也。〕粲欲有言,敬则叱之,乃止。褚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手取事授道成。〔褚渊手取其事以授道成,自此天下之事一归之矣。〕道成曰:「相与不肯;我安得辞!」乃下议,备法驾诣东城,迎立安成王。〔东城,即东府城也。〕于是长刀遮粲、秉等,各失色而去。〔观史所书,会议之际,道成目光如电,须髯尽张;王敬则拔白刃跳跃,继又以长刀遮粲、秉等,事势可知矣。粲、秉于此时,声其弒君之罪,以身死之,犹不愧于仇牧,何待至石头邪!〕秉出,于路逢从弟韫,〔从,才用翻。〕韫开车迎问曰:「今日之事当归兄邪﹖」秉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拊膺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宋事去矣,自中人以下皆知之。〕
是日,以太后令,数苍梧王罪恶,〔数,所具翻。〕曰:「吾密令萧领军潜运明
译秋季,七月,丁亥日夜,皇帝微服出行,来到领军府门前。随从说:“府中人都已睡下,为什么不翻墙进去呢?”皇帝说:“我今晚想在一个地方作乐,应当等到明天晚上。”员外郎桓康等人在道成门附近听到了这些话。
戊子日,皇帝乘坐露车,与随从在台冈上比赛跳踯,随后前往青园尼寺。傍晚时分,到达新寺偷狗,就着昙度道人煮来吃。饮酒大醉后,回到仁寿殿就寝。杨玉夫向来深得皇帝宠信。到了这时皇帝忽然厌恶他,见到他就咬牙切齿地说:“明天就要杀了这个小子,取他的肝肺!”这天夜里,命令杨玉夫守候观察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就向我报告;看不见,就杀了你!”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规律,宫内的各个殿阁,夜里都不关门,厢下的侍从害怕与皇帝相遇,不敢出来;宿卫的士兵也都逃避躲藏,内外没有人能够管束。这天晚上,王敬则外出。杨玉夫趁皇帝熟睡,与杨万年取来皇帝防身的刀将其斩首。命令厢下的侍从陈奉伯用袖子裹住皇帝的头颅,依照平常的做法,假传诏令打开承明门出去,将头颅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赶到领军府,敲门大声呼喊。萧道成担心苍梧王欺骗他,不敢开门。王敬则从墙上把头颅扔进去,萧道成清洗后查看,这才穿着军装骑马出来,王敬则、桓康等都跟随。进入皇宫,到达承明门,假装是皇帝出行归来。王敬则担心宫内的人窥见,用刀环堵住门上的窥孔,急促地呼喊开门,门打开后进入。其他夜晚,苍梧王每次开门,守门人都惊恐震慑,不敢抬头看,到了这时也没有怀疑。萧道成进入殿内,殿中的人惊惧害怕;随后听说苍梧王已死,大家都高呼万岁。
己丑日清晨,萧道成穿着军装走出殿庭槐树下,以太后的命令召袁粲、褚渊、刘秉入宫商议。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您家的事,打算怎么决断?”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胡须眉毛全都张开,目光如闪电般锐利。刘秉说:“尚书省的众多事务,可以托付给您;军事方面的处置,一概委任给领军将军。”萧道成接着推让给袁粲,袁粲也不敢承担。王敬则拔出白刃,在床侧跳跃说:“天下大事都应当禀报萧公!敢有说一句话的,就让血染红我的刀!”随即亲手取下白纱帽加在萧道成头上,让他即位,说:“今天谁还敢再动!事情必须趁热打铁!”萧道成严肃地斥责他说:“你完全不懂事!”袁粲想要说话,王敬则呵斥他,才作罢。褚渊说:“没有萧公无法了结此事。”亲手取过事务交给萧道成。萧道成说:“大家都不肯承担;我怎么能推辞!”于是下达议定,准备法驾前往东城,迎立安成王。于是用长刀遮挡袁粲、刘秉等人,他们各自吓得变了脸色离去。刘秉出来后,在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驾车迎上去问道:“今天的事应当归兄长您吗?”刘秉说:“我们已经让位给领军将军了。”刘韫拍着胸口说:“兄长您心中难道还有血吗!今年我们家族就要被灭族了!”
这天,以太后的命令,列举苍梧王的罪恶,说:“我秘密命令萧领军暗中运
略。安成王准,宜临万国。」追封昱为苍梧王。仪卫至东府门,安成王令门者勿开,以待袁司徒。粲至,王乃入居朝堂。〔史言袁粲为一时倚重。朝,直遥翻。〕壬辰,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改元,大赦。〔改元升明。〕葬苍梧王于郊坛西。〔南郊坛在台城南巳地,世祖大明三年,移南郊坛于牛头山以正阳位。〕
译略。安成王刘准,适宜临御万国。”于是追封刘昱为苍梧王。仪仗队伍到达东府门时,安成王命令守门人不要开门,以等待袁司徒袁粲。袁粲到来后,安成王才进入朝堂。〔史家评论说袁粲在当时备受倚重。朝,音直遥。〕壬辰日,安成王即皇帝位,当时年仅十一岁,改年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明。〕将苍梧王安葬在南郊祭坛的西边。〔南郊祭坛位于台城南巳方位,世祖大明三年,将南郊祭坛迁移到牛头山以符合正阳之位。〕
5魏京兆康王子推卒。
6甲午,萧道成出镇东府。丙申,以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骠,匹妙翻。骑,奇寄翻。〕远粲迁中书监,褚渊加开府仪同三司;刘秉迁尚书令,加中领军;以晋熙王燮为扬州刺史。刘秉始谓尚书万机,本以宗室居之,则天下无变;既而萧道成兼总军国,布置心膂,与夺自专,褚渊素相凭附,秉与袁粲合手仰成矣。〔合手者,高拱充位而无所为,两手若有所合也。仰,牛向翻。〕辛丑,以尚书右仆射王僧虔为仆射。丙午,以武陵王赞为郢州刺史;萧成道改领南徐州刺史。
7八月,壬子,魏大赦。
8癸亥,诏袁粲镇石头。粲性冲静,每有朝命,常固辞;〔朝,直遥翻。〕逼切不得已,乃就职。至是知萧道成有不臣之志,阴欲图之,实时顺命。〔为袁粲以石头死节张本。〕
9初,太宗使陈昭华母养顺帝;戊辰,尊昭华为皇太妃。〔魏明帝置昭华,晋武帝制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充华、容华为九嫔,而昭华之号不复见。至宋孝武制以昭仪、昭容、昭华代修华、修仪、修容也。
10丙子,魏诏曰:「工商阜隶,各有厥分;〔分,扶问翻。〕而有司纵滥,或染流俗。自今户内有工役者,唯止本部氶;〔「流俗」,北史作「清流」。此盖以当时授官不分流品,故诏凡工役之户,官止本部丞。〕若有勋劳者,不从此制。」
11萧道成固让司空;庚辰,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12九月,乙酉,魏更定律令。〔更,工衡翻。〕
13戊申,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
14冬,十月,氐帅杨文度遣其弟文弘袭魏仇池,陷之。〔帅,所类翻。考异曰:魏书本纪作「杨黾」,氐传作「鼠」,皆避显祖讳也。〕
15初,魏徐州刺史李欣,事显祖为仓部尚书,〔晋武帝始置仓部郎,属度支尚书;仓部尚书,后魏所置也,即前戈仓尚书。欣,许斤翻。〕信用卢奴令范檦。欣弟右将军璊谏曰:〔考异曰:魏典:「檦」作「标」;「瑛」作「璞」。今从魏书。余按檦与标同;卑遥翻。瑛,音英。〕檦能降人以色,假人以财,轻德义而重势利;听其言也甘,察其行也贼,不早绝之,后悔无及。」欣不从,腹心之事,皆以言檦。〔行,下孟翻。语,牛倨翻。〕
尚书赵黑,与欣皆有宠于显祖,对掌选部。〔选,须绢翻。〕欣以其私用人为方州,〔古者八州八伯,谓之方伯,后世遂以州刺史为方州。〕黑对显祖发之,由是有隙。顷之,欣发黑前为监藏,〔监,古衔翻。藏,徂浪翻。〕盗用官物,黑坐黜为门士。黑恨之,寝食为之衰少;踰年,复人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选。〔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我复、黑复同。〕
及显祖殂,黑白冯太后,称欣专恣,出为徐州。范檦佑太后怨欣,〔以其告李敷也,事见一百三十二卷明帝泰始六年;欣为太仓尚书亦在是年也。〕乃告欣谋外叛。太后征欣至平城问状,欣对无之,太后引檦使证之。欣谓檦曰:「汝今诬我,我复何言!然汝受我恩如此之厚,乃忍为尔乎﹖」檦受公恩,何如公受李敷恩﹖公忍为之于敷,檦何为不忍于公!」欣慨然叹曰:「吾不用瑛言,悔之可及!」赵黑复于中构成其罪,丙子,诛欣及其子令和、令度;黑然后寝仓如故。
16十一月,癸未,魏征西将军皮欢喜等三将军率众四万击杨文弘。
17丁亥,魏怀州民伊祁苟自称尧后,〔尧,伊祁氏,故云然。〕聚众于重山作乱;〔重山,即河内重门之山,在共县北。重,直龙翻。〕洛州刺史冯熙讨灭之。冯太后欲尽诛阖城之民,雍州刺史张白泽谏曰:「凶渠逆党,尽已枭夷;〔魏雍州统京兆、扶风、冯翊、咸阳、北地、平秦、武都等郡。凶渠,谓渠魁也。孔安国曰:渠,大也。雍,于用翻。枭,坚尧翻。〕城中岂无忠良丘信之士,柰何不问白黑,一切诛之!」乃止。
18十二月,魏皮欢喜军至建安,〔水经注:杨定自陇右徙治历城,去仇池百二十里。历城后改建
译5. 北魏京兆康王拓跋子推去世。
6. 甲午日,萧道成出京镇守东府。丙申日,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袁粲升任中书监,褚渊加官开府仪同三司;刘秉升任尚书令,加官中领军;任命晋熙王刘燮为扬州刺史。刘秉起初认为尚书省掌管国家各种事务,原本应由宗室成员担任,这样天下就不会发生变乱;然而萧道成同时总揽军政大权,安插亲信,独断专行,褚渊向来依附他,刘秉便与袁粲拱手听任萧道成摆布了。辛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虔为仆射。丙午日,任命武陵王刘赞为郢州刺史;萧成道改任南徐州刺史。
7. 八月,壬子日,北魏实行大赦。
8. 癸亥日,下诏命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性情淡泊宁静,每当朝廷下达任命,他常常坚决推辞;在被逼迫得无法推脱时,才接受职务。到了这时,他知道萧道成有篡位的野心,暗中想要谋划对付他,于是立刻顺从了命令。
9. 起初,宋太宗让陈昭华的母亲抚养顺帝;戊辰日,尊奉陈昭华为皇太妃。
10. 丙子日,北魏下诏说:“工商皂隶,各有其本分;但有关官吏放纵滥授,有时沾染了世俗风气。从今以后,家中有工役身份的人,官职只限于本部丞;如果有功勋劳绩的,不遵循此制。”
11. 萧道成坚决推辞司空之职;庚辰日,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12. 九月,乙酉日,北魏修订法律法令。
13. 戊申日,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
14. 冬季,十月,氐族首领杨文度派遣他的弟弟杨文弘袭击北魏的仇池,攻陷了它。
15. 起初,北魏徐州刺史李欣,侍奉显祖时担任仓部尚书,信用卢奴令范檦。李欣的弟弟右将军李璊劝谏说:“范檦能用美色诱惑人,用财物笼络人,轻视道德义理而看重权势利益;听他的言语很甜,观察他的行为却很阴险,如果不早点与他断绝关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欣不听从,把心腹之事都告诉范檦。
尚书赵黑,与李欣都受到显祖的宠信,共同掌管选官部门。李欣因为私自任用的人担任方州刺史,赵黑在显祖面前揭发他,因此两人有了嫌隙。不久,李欣揭发赵黑以前担任监藏时,盗用官府财物,赵黑获罪被贬为门士。赵黑怀恨在心,为此寝食不安;过了一年,又入朝担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选官职务。
等到显祖去世,赵黑依附冯太后,声称李欣专横跋扈,李欣被外放为徐州刺史。范檦助长太后对李欣的怨恨,于是告发李欣阴谋外叛。太后征召李欣到平城审问情况,李欣回答没有这回事,太后让范檦出来作证。李欣对范檦说:“你现在诬陷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但是你受我的恩惠如此深厚,竟然忍心这样做吗?”范檦说:“我受您的恩惠,哪里比得上您受李敷的恩惠?您忍心对李敷那样做,我为什么不忍心对您这样做!”李欣感慨地叹息说:“我不听从李璊的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赵黑又在宫中构陷他的罪名,丙子日,诛杀李欣及其子李令和、李令度;赵黑这才像以前一样安睡。
16. 十一月,癸未日,北魏征西将军皮欢喜等三位将军率领四万军队攻打杨文弘。
17. 丁亥日,北魏怀州百姓伊祁苟自称是尧的后代,在重山聚集部众作乱;洛州刺史冯熙讨伐并平定了他。冯太后想要把全城百姓全部诛杀,雍州刺史张白泽劝谏说:“凶恶的首领和逆党,已经全部被诛杀;城中难道没有忠诚善良、坚守信义的人吗?怎么能不分黑白,一律诛杀呢!”于是作罢。
18. 十二月,北魏皮欢喜的军队到达建安,
19初,沈攸之与萧道成于大明、景和之间同直殿省,深相亲善,道成女为攸之子中书侍郎文和妇。攸之在荆州,直合将军高道庆,家在华容,〔华容县,自汉以栈属南郡。按九域志:今江陵府石首县建宁镇即其地。宋白曰:江陵府监利县,本汉华容县地。〕假还,过江陵,〔假,居讶翻,休假也。过,工禾翻。〕与攸之争戏槊。〔槊,色角翻。〕驰还建康,言攸之反状已成,请以三千人袭之。执政皆以为不可,道成仍保证其不然。杨运长等恶攸之,〔恶,乌路翻。〕密与道庆谋遣刺客杀攸之,不克。会苍梧王遇弑,主簿宗俨之、功曹臧寅劝攸之因此起兵。攸之以其长子元琰在建康为司徒左长史,故未发。〔长,知两翻。〕寅,凝之之子也。〔臧凝之见一百二十七卷宋文帝元嘉三十年。〕
时杨运长等已不再内,〔已出为外官,不在省内也。〕萧道成遣元琰以苍梧王刳斮之具示攸之。攸之以道成名位素出己下,一旦专制朝权,心不平,〔斮,则略翻。朝,直遥翻。〕谓元琰曰:「吾宁为王凌死,抔为贾充生。」〔王凌,贾充事,并见魏纪。〕然亦未暇举兵。乃上表称庆,因留元琰。
雍州刺史张敬儿,素与攸之司马刘攘兵善,〔雍,于用翻。〕疑攸之将起事,密以问攘兵。攘兵无所言,寄敬儿马镫一只,〔镫,都邓翻。〕敬儿乃为之备。
攸之有素书十数行,〔行,户刚翻。〕常韬在裲裆角,〔博雅曰:裲裆,谓之袹腹。裲,里养翻。裆,都郎翻。〕云是明帝与己约誓。攸之将举兵,其妾崔氏谏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宋、齐之间,义从私属以至婢仆,率呼其主为官。〕攸之指裲裆角示之,且称太后使至,赐攸之,〔使,疏吏翻;下同。〕烛割之,得太后手令云:「社稷之事,一以委公。」于是勒兵移檄,遣使邀张敬儿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梓潼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南阳王翙未至,故庾佩玉行府州事。〕巴陵内史王文和同举兵。敬儿、怀珍、文和并斩其使,驰表以闻;文和寻弃州奔夏口。〔巴陵,非州也,「州」,当作「郡」。夏,户雅翻。〕柏年、道和、佩玉皆怀两端。道和、后秦高祖之孙也。〔后秦主姚兴,庙号高祖。〕
辛酉,攸之遣辅国将军孙同等继东下。攸之遗道成书,〔遗,于季翻。〕以为:「少帝昏狂,〔少,诗照翻。〕直与诸公密议,共白太后,下令废之;柰何交结左右,亲行弒逆;乃至不,殡流虫在户﹖凡在臣下,谁不惋骇!又,移易朝旧,〔朝旧,谓朝廷旧臣也。惋,乌贯翻。朝,直遥翻;下同。〕布置亲党,宫合管钥,悉关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遗训固如此乎!〔霍光,字子孟;诸葛亮,字孔明。〕足下既有贼宋之心,吾宁敢捐包胥之节邪!」〔申包胥乞秦师以存楚,事见左传。〕朝廷闻之,忷惧。〔忷,许拱翻。
丁卯,道成入守朝堂,命侍中萧嶷代镇东府,〔嶷,鱼力翻。〕抚军行参军萧映镇京口。映,嶷之弟也。戊辰,内外纂严。己巳郢州刺史武陵王赞为荆州刺史。庚午,以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督前锋诸军以讨攸以。
初,道成以世子赜为晋熙王燮长史,行郢州事,修治器械以备攸之。〔道成烎桂阳之难,进爵县公,以赜为世子。赜,士革翻。治,直之翻。〕及征燮为扬州,以赜为左卫将军,与燮俱下。刘怀珍言于道成曰:「夏口冲要,宜得其人。」道成与赜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与汝意合者,委以后事。」赜乃荐燮司马柳世隆自代。道成以世隆为武陵王赞长史,行郢州事。赜将行,谓世隆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夏,户雅翻。舰,户黯翻。〕沿流而东,不可制也。若得攸之留攻郢城,必未能猝拔。君为其内,破之必矣。」及攸之起兵,赜行至寻阳,未得朝廷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众欲倍道趋建康,〔趋,七喻翻。〕赜曰:「寻阳地居中流,密迩畿甸。若留屯湓口,内藩朝廷,外援夏首,〔夏首,即夏口。〕保据
译起初,沈攸之与萧道成在大明、景和年间同在殿省任职,彼此关系非常亲密友好,萧道成的女儿嫁给了沈攸之的儿子、中书侍郎沈文和。沈攸之在荆州时,直合将军高道庆家在华容,休假回乡,路过江陵,与沈攸之玩投枪游戏发生争执。高道庆快马加鞭回到建康,说沈攸之谋反的迹象已经形成,请求派三千人袭击他。执政大臣都认为不可行,萧道成仍然担保沈攸之不会谋反。杨运长等人厌恶沈攸之,暗中与高道庆谋划派遣刺客杀害沈攸之,没有成功。恰逢苍梧王被杀,主簿宗俨之、功曹臧寅劝说沈攸之借此机会起兵。沈攸之因为他的长子沈元琰在建康担任司徒左长史,所以没有发动。臧寅是臧凝之的儿子。
当时杨运长等人已经不再在宫内任职,萧道成派遣沈元琰把苍梧王被肢解的工具拿给沈攸之看。沈攸之认为萧道成名位一向在自己之下,一旦独揽朝政大权,心里不平,对沈元琰说:“我宁愿像王凌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苟活。”然而也没有来得及起兵。于是上表庆贺,趁机留下沈元琰。
雍州刺史张敬儿,一向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怀疑沈攸之将要起事,秘密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说话,送给张敬儿一只马镫,张敬儿于是为此做准备。
沈攸之有十几行素书,常常藏在裲裆的角里,说是明帝与自己盟誓的凭证。沈攸之将要起兵,他的妾崔氏劝谏说:“您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为全家老小考虑!”沈攸之指着裲裆的角给她看,并且说太后派使者到来,赏赐给自己,用蜡烛烧断它,得到太后手令说:“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您。”于是集结军队发布檄文,派遣使者邀请张敬儿以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代理州事庾佩玉一同起兵。巴陵内史王文和一同起兵。张敬儿、刘怀珍、王文和都杀了使者,快马加鞭上表报告朝廷;王文和不久放弃郡城逃往夏口。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都怀有二心。姚道和是后秦高祖的孙子。
辛酉日,沈攸之派遣辅国将军孙同等继续向东进发。沈攸之写信给萧道成,认为:“少帝昏庸疯狂,我本来与各位公卿秘密商议,共同禀告太后,下令废黜他;为什么要勾结左右近臣,亲自施行弑君逆乱;甚至到了不举行殡礼,让虫子在门口爬行的地步!凡是臣下,谁不感到惊骇痛惜!又,更换朝廷旧臣,安插亲信党羽,宫门钥匙,全部交给家人。我不知道霍光、诸葛亮留下的训诫本来就是这样吗!您既然有背叛宋朝的心,我怎么敢抛弃申包胥那样的节操呢!”朝廷听到后,惊恐不安。
丁卯日,萧道成进入朝堂守卫,命令侍中萧嶷代替镇守东府,抚军行参军萧映镇守京口。萧映是萧嶷的弟弟。戊辰日,内外戒严。己巳日,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萧赞为荆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统领前锋各军讨伐沈攸之。
起初,萧道成让世子萧赜担任晋熙王萧燮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修治器械以防备沈攸之。等到征召萧燮为扬州刺史,任命萧赜为左卫将军,与萧燮一同南下。刘怀珍对萧道成说:“夏口是冲要之地,应该得到合适的人选。”萧道成写信给萧赜说:“你既然入朝,应当寻找文武兼备且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把后事托付给他。”萧赜于是推荐萧燮的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萧道成任命柳世隆为武陵王萧赞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萧赜将要出发,对柳世隆说:“沈攸之一旦发生变故,焚烧夏口的舟船,顺流东下,就无法控制了。如果能让沈攸之留下来攻打郢城,必定不能迅速攻克。您作为内应,一定能打败他。”等到沈攸之起兵,萧赜到达寻阳,没有得到朝廷的指示,众人想要加倍赶路奔赴建康,萧赜说:“寻阳地处江流中部,靠近京城。如果留屯湓口,对内保卫朝廷,对外援助夏口,确保占据
形胜,控制西南,今日会此,天所置也。」或以为湓口城小难固,左中郎将周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不可以小事难之;苟众心齐一,江山皆城隍也。」庚午,赜奉燮镇湓口;赜悉以事委山图。山图断取行旅船板以造楼橹,立水栅,〔断,丁管翻。立栅于水中曰水栅。〕旬日皆办。道成闻之,喜曰:「赜真我子也!」以赜为西讨都督,赜启山图为军副。时江州刺史邵陵王友镇寻阳,赜公为寻阳城不足固,表移友同镇湓口,〔寻阳时治柴桑,今江州德化西南九十里有柴桑山。湓口在德化县西一里。江州治德化,盖近湓口古城处。〕留江州别驾豫章胡谐之守寻阳。
译凭借险要的地势,控制西南地区,今天会师于此,是上天所安排的。」有人以为湓口城太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如今占据长江中流,作为四方势力的支援,不能因为城池小而轻视它;如果众人同心协力,江河山岭都可以成为城墙和护城河。」庚午日,萧赜奉命率领萧燮镇守湓口;萧赜把军务全部委托给周山图。周山图截断过往商旅的船板用来建造望楼,设立水栅,十天之内全都办妥。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萧赜真是我的好儿子!」任命萧赜为西讨都督,萧赜上表推荐周山图为军副。当时江州刺史邵陵王萧友镇守寻阳,萧赜公开声称寻阳城不足以固守,上表请求将萧友调来一同镇守湓口,留下江州别驾豫章人胡谐之守卫寻阳。
湘州刺史王蕴遭母丧罢归,至巴陵,与沈攸之深相结。〔巴陵距江陵四百余里,盖使命往来,深相结也。〕时攸之未举兵,蕴过郢州,郄因萧赜出吊作难,据郢城。赜知之,不出。还,至东府,又欲因萧道成出吊作,茌道成又不出。〔作难者,欲杀之也。难,乃旦翻。〕蕴乃与袁粲、刘秉密谋诛道成,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卜伯兴等皆与通谋。〔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任,音壬。昙,徒含翻。〕伯兴、天与之子也。〔卜天与死于元凶劭之难。〕
道成初闻攸之事起,自往诣粲,粲辞不见。通直郎袁达谓粲,「不宜示异同」,〔通直郎,通直散骑侍郎也。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元帝泰兴二年,使二人与散骑侍郎同员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也。〕粲曰:「彼若以主幼时艰,与桂阳时不异,〔谓桂阳王休范反时也。〕劫我入台,我何辞以拒之!一朝同止,欲异得乎!」道成乃召褚渊,与之连席,每事必引渊共之。〔果如袁粲所料。〕时刘韫为领军将军,入直门下省;〔考异曰:南齐书,「韫」作「韬」,今从宋书、南史。〕卜伯兴为直合,黄回等诸将皆出屯新亭。〔将,即亮翻。〕
初,褚渊为卫将军,遭母忧去职,朝廷敦迫,不起。粲素有重名,自往譬说,〔譬说,犹说谕也。说,输芮翻。〕渊乃从之。及粲为尚书令,曹母忧,渊譬说恳至,粲遂不起,渊由是恨之。〔渊之恨粲,以其夺己志而使之失为子之道也。而杀粲以倾宋,又失为臣之节。曰忠与孝,二者渊胥失焉。〕及沈攸之事起,道成与渊议之。渊曰:「西夏衅难,事必无成,〔夏,户雅翻。衅,许觐翻。难,乃旦翻。〕公当先备其内耳。」〔谓备袁粲等也。〕粲谋既定,将以告渊;众谓渊与道成素善,不可告。粲曰:「渊与彼唯善,岂容大作同异!今若不告,事定便应除之。」乃以谋告渊,〔袁粲犹以故意待褚渊也。〕渊即以告道成。
道成亦先闻其谋,遣军主苏烈、薛渊、太原王天生将兵助粲守石头。薛渊固辞,道成强之,〔将,即亮翻。强,其两翻。〕渊不得已,涕泣拜辞。道成曰:「卿近在头,日夕去来,何悲如是,且又何辞﹖」渊曰:「不审公能保袁公共为一家否﹖」今渊往,与之同则负公,不同则立受祸,何得不悲!」道成曰:「所以遣卿,正为能尽临事之宜,使我无西顾之忧耳。〔石头在台城西,故云然。为,于伪翻。〕但当努力,无所多言。」渊,安都之从子也。〔从,才用翻。〕道成又以骁骑将军王敬则为直合,〔骁,坚尧翻。骑,奇寄翻。〕与伯兴共总禁兵。
粲谋矫太后令,使韫、伯兴帅宿卫兵攻道成于朝堂,〔帅,读曰率;下同。朝,直遥翻。〕回等帅所领为应。刘秉、任候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壬申夜发,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即束装;临去,啜羹,写胸上,手振不自禁。〔恇,去王翻。振当作震,战也,动也。禁,音居吟翻,胜也。〕尽室奔石头,部曲数百,赫奕满道。既至,见粲,粲惊曰:「何事遽来﹖今败矣!」〔秉奔石头,则事大露,故云必败。〕秉曰:「得见公,万死何恨!」孙昙瓘闻之,亦奔石头。丹阳丞王逊等走告道成,事乃大露。逊,僧绰之子也。〔王僧绰柄用于元嘉之季。〕
道成密使人告王敬则。时合已闭,敬则欲开合出,卜伯兴严兵为备,敬则乃锯所止屋壁得出,至中书省收韫。韫已成严,〔严,装也;成严,谓装束已成,俟期而发也。〕列烛自照。见敬则猝至,惊起迎之,曰:「兄何能夜顾﹖」敬则河之曰:「小子那敢作贼!」韫抱敬则,敬则拳殴其颊仆地而杀之,〔呵,虎何翻。殴,乌口翻。〕又杀伯兴、〔卜伯兴父子俱死于刘氏之难。〕苏烈等,据仓城拒粲。〔仓城,石头仓城。〕王蕴闻秉已走,叹曰:「事不成矣!」狼狈帅部曲数百向石头。〔帅,读曰率;下同。考异曰:宋书云:「齐王使蕴募人,已得数百。」宋略云:「是夕征其私众,倏忽之间,被甲数百,莫知所从。」出按道成索已疑蕴,必不使
译湘州刺史王蕴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回家,到达巴陵时,与沈攸之深相结交。(巴陵距离江陵四百多里,大概是因使命往来,所以深相结交。)当时沈攸之尚未起兵,王蕴经过郢州,便想趁萧赜出来吊唁时发动叛乱,占据郢城。萧赜知道此事,不出来。王蕴返回,到达东府,又想趁萧道成出来吊唁时发动叛乱,但萧道成也不出来。(发动叛乱,是想杀他。难,音乃旦。)王蕴于是与袁粲、刘秉密谋诛杀萧道成,将领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德、卜伯兴等都参与通谋。(将,音即亮。帅,音所类。任,音壬。昙,音徒含。)卜伯兴是卜天与的儿子。(卜天与死于元凶刘劭的祸难。)
萧道成起初听说沈攸之事变兴起,亲自前往拜访袁粲,袁粲推辞不见。通直郎袁达对袁粲说:“不应该表现出与萧道成意见不同。”(通直郎,即通直散骑侍郎。晋武帝设置员外散骑侍郎,元帝泰兴二年,让二人与散骑侍郎同员值班,所以称为通直散骑侍郎。)袁粲说:“他如果因为君主年幼、时局艰难,与桂阳王休范反叛时情况不同,胁迫我进入台城,我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一旦同处一地,想要不同心能办得到吗!”萧道成于是召来褚渊,与他同席而坐,每件事必定引荐褚渊共同处理。(果然如袁粲所料。)当时刘韫担任领军将军,入值门下省;(考异说:《南齐书》中“韫”作“韬”,现在依据《宋书》、《南史》。)卜伯兴担任直合,黄回等各位将领都出屯新亭。(将,音即亮。)
起初,褚渊担任卫将军,遭遇母亲丧事离职,朝廷敦促逼迫,他不起复。袁粲向来有很高的名望,亲自前往开导劝说,(譬说,犹言说谕。说,音输芮。)褚渊于是听从。等到袁粲担任尚书令,遭遇母亲丧事,褚渊恳切至诚地开导劝说,袁粲最终没有起复,褚渊因此怨恨他。(褚渊怨恨袁粲,是因为袁粲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使他失去了做儿子的孝道。而杀害袁粲以倾覆刘宋,又失去了做臣子的节操。忠与孝,这两者褚渊都丧失了。)等到沈攸之事变兴起,萧道成与褚渊商议。褚渊说:“西边的祸乱,事情必定不会成功,(夏,音户雅。衅,音许觐。难,音乃旦。)您应当先防备内部。”(指防备袁粲等人。)袁粲的阴谋已经制定,打算告诉褚渊;众人认为褚渊与萧道成向来交好,不可以告诉他。袁粲说:“褚渊与他只是交好,难道会容许我们大相径庭!现在如果不告诉他,事情平定后就应该除掉他。”于是将阴谋告诉了褚渊,(袁粲仍然以旧日的情谊对待褚渊。)褚渊立即告诉了萧道成。
萧道成也事先听到了他们的阴谋,派遣军主苏烈、薛渊、太原人王天生带兵协助袁粲守卫石头城。薛渊坚决推辞,萧道成强迫他,(将,音即亮。强,音其两。)薛渊不得已,流泪哭泣拜别。萧道成说:“你近在石头城,早晚可以往来,为什么悲伤到这种地步,况且又有什么可推辞的?”薛渊说:“不知道您能保证与袁公成为一家人吗?现在我去,与他同心就辜负了您,不同心就立刻遭受祸患,怎么能不悲伤!”萧道成说:“之所以派遣你,正是为了让你能尽到临事制宜的责任,使我没有西顾之忧。(石头城在台城西,所以说这样。为,音于伪。)只管努力,不必多言。”薛渊是薛安都的侄子。(从,音才用。)萧道成又任命骁骑将军王敬则为直合,(骁,音坚尧。骑,音奇寄。)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
袁粲谋划假传太后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领宿卫兵在朝堂攻击萧道成,(帅,读曰率;下同。朝,音直遥。)黄回等人率领所部作为接应。刘秉、任候伯等都奔赴石头城,原本约定壬申夜出发,刘秉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傍晚后就收拾行装;临行前,喝汤,洒在胸口上,手颤抖得不能自控。(恇,音去王。振当作震,战栗的意思。禁,音居吟,胜也。)全家逃奔石头城,部曲几百人,声势显赫充满道路。到达后,见到袁粲,袁粲惊讶地说:“什么事这么匆忙来?现在事情败露了!”(刘秉逃奔石头城,那么事情就大大暴露,所以说必定失败。)刘秉说:“能见到公,万死有什么遗憾!”孙昙瓘听说后,也逃奔石头城。丹阳丞王逊等人跑去告诉萧道成,事情于是大大暴露。王逊是王僧绰的儿子。(王僧绰在元嘉末年掌权。)
萧道成秘密派人告诉王敬则。当时宫门已经关闭,王敬则想开门出去,卜伯兴严阵以待防备,王敬于是锯开所住房屋的墙壁得以出去,到中书省逮捕刘韫。刘韫已经整装待发,(严,装也;成严,谓装束已成,等待期限出发。)点烛自照。见到王敬则突然到来,惊起迎接,说:“兄长怎么能夜里来访?”王敬则呵斥他说:“小子怎敢做贼!”刘韫抱住王敬则,王敬则拳打他的脸颊,将他打倒在地杀死,(呵,音虎何。殴,音乌口。)又杀了卜伯兴、(卜伯兴父子都死于刘氏的祸难。)苏烈等人,占据仓城抗拒袁粲。(仓城,石头仓城。)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跑,叹息说:“事情不成矣!”狼狈地率领部曲几百人向石头城进发。(帅,读曰率;下同。考异说:《宋书》说:“齐王让王蕴招募人,已经得到几百人。”《宋略》说:“当晚征召他的私众,顷刻之间,披甲几百人,不知从哪里来。”
之募兵。宋略近是也。〕本期开南门,时暗夜,薛渊据门射之。〔射,而亦翻。〕蕴谓粲已败,即散走。
译招募士兵。宋略大致就是这样。〕原本打算打开南门,当时正值黑夜,薛渊占据城门向他们射箭。〔射,音义同“亦”。〕蕴认为粲已经战败,于是四散逃跑。
道成遣军主会稽戴僧静帅数百人向石头助烈等,〔会,工外翻。〕自仓门得入,与之并力攻粲。孙昙瓘骁勇善战,台军死者百余人。王天生殊死战,自亥至丑,戴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焚之。粲与秉在城东门,见火起,欲还赴府。秉与二子齢、陔踰城走。〔俣,宇矩翻、陔,柯开翻。〕粲下城,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乘暗踰城独进,最觉有异人,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斫之。粲谓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考异:南史云:「僧静奋刀直前,欲斩之。子最叫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莫不陨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笔作云:『臣义奉大宋,策名两毕。今便归魂坟陇,永就山丘。』僧静乃并斩之。」按时僧静掩粲不备,挺身直往,安肯容粲作启,从容如此。宋书皆无此等事。今不取。〕百姓哀之,谣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刘秉父子走至额檐湖,〔萧子显齐书作「雒檐湖」。澹,余廉翻。〕追执,斩之,任候伯等并乘船赴石头,既至,台军已集,不得入,乃驰还。
黄回严兵期,诘旦,帅所领从御道直向台门攻道成。〔诘,去吉翻。帅,读曰率。〕闻事泄,不敢发道成抚之如旧。王蕴、孙昙瓘皆逃窜,先捕得蕴,斩之,其余粲党皆无所问。
粲典签莫嗣祖为粲、秉宣通密谋,道成召诘之,曰:「袁粲谋反,何不启闻﹖」嗣祖曰:「小人无识,但知报恩,何敢泄其大事!今袁公已死,义不求生。」蕴嬖人张承伯藏匿蕴。道成并赦而用之。〔史言萧道成能缒怨录才。嬖,卑义翻,又博计翻。〕
粲简淡平素,而无经世之才;好饮酒;喜吟讽,〔好,呼到翻。喜,许记翻。〕身居剧任,不肯当事;主事每往谘决,〔主事,事书省主事也,尚书诸曹各有主事。〕或高咏对之。闲居高卧,门无杂宾,物情不接,故及于败。
裴子野论曰:袁景倩,民望国华,〔袁粲,字景倩。〕受付托之重;智不足以除奸,权不足以处变,〔处,昌吕翻。〕萧条散落,危不而扶。及九鼎既轻,三才将换,区区斗城之里,〔斗城,言城如斗大也。〕出万死而不辞,盖蹈匹夫之节而无栋梁之具矣。〔裴子野之论,有春秋责备贤者之意,故通鉴取之。〕
20甲戌,大赦。
21乙亥,以尚书仆射王僧虔为左仆射,新除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张岱为吏部尚书,〔度,徒洛翻。〕吏部尚书王奂为丹杨尹。延之,裕之孙也。
刘秉弟遐为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緕,永之子也,〔张永历事文、武、明三帝。緕,古回翻。〕遭父丧在吴,家素豪盛,萧道成使緕伺间取遐。〔间,古苋翻。〕会遐召緕诣府,緕帅部曲十余人直入斋中,执遐,斩之,〔帅,读曰率。〕郡中莫敢动。道成闻之,以告緕从父领军冲,冲曰:「緕以百口一掷,出手得卢矣。」〔从,才用翻。樗蒲,得卢者胜。〕道成即以緕为吴郡太守。
道成移屯阅武堂,犹以重兵付黄回使西上,而配以腹心。〔配以腹心,所以防回也。上,时掌翻。〕回素与王宜兴不协,恐宜兴反告其谋,闰月,辛巳,因事收宜兴,斩之。诸将皆言回握强兵必反,〔将,即亮翻;下同。〕宁朔将军桓康请独往刺之,〔刺,七亦翻。〕道成曰:「卿等何疑!彼无能为也。」〔史言道成才识雄于一时。〕
沈攸之遣中兵参军孙同等五将以三万人为前驱,司马刘攘兵等五将以二万人次之;又遣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四将分兵出夏口,据鲁山。癸巳,攸之至夏口,〔考异曰,沈约齐纪:「十一月攸之遂谋为乱张敬儿遣使诣攸之庆冬,攸之呼使人于密室谓之曰:『奉皇太后令,得袁司徒、刘丹阳诸人书,呼我速下;可令雍州知此意。』答敬儿书:『信口一二,』而封鸡毛、桃耳数物置函中。敬儿贺冬使即乘驿白公。十二日壬辰,攸之遣孙同等先发。十七日丁酉,张敬儿使至。十八日戊戌,公率众入镇朝堂。闰月十四日癸巳,攸之至夏
译萧道成派遣军主会稽人戴僧静率领数百人前往石头城,协助刘烈等人。戴僧静从仓门进入,与他们合力攻打袁粲。孙昙瓘骁勇善战,朝廷军队死了一百多人。王天生拼死战斗,从亥时战到丑时,戴僧静分兵攻打府衙西门,放火焚烧。袁粲与刘秉在城东门,看见火光升起,想要返回府衙。刘秉与两个儿子刘齢、刘陔翻越城墙逃走。袁粲走下城墙,排列蜡烛照亮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我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的崩塌,只是因名分道义到了这一步罢了。”戴僧静趁着黑暗翻越城墙独自进击,袁最察觉有异常的人,用身体护卫袁粲,戴僧径直直上前砍杀他。袁粲对袁最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也不失为孝子!”于是父子一同死去。百姓哀怜他们,民谣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刘秉父子逃到额檐湖,被追上抓获,斩首。任候伯等人乘船赶赴石头城,到达后,朝廷军队已经聚集,无法进入,于是骑马返回。
黄回严密部署军队,等到第二天早晨,率领所部从御道直向台门攻打萧道成。听说事情泄露,不敢发动,萧道成像以前一样安抚他。王蕴、孙昙瓘都逃窜了,先捕获了王蕴,斩首,其余袁粲的党羽都不再追究。
袁粲的典签莫嗣祖为袁粲、刘秉传达密谋,萧道成召来审问他,说:“袁粲谋反,为什么不报告?”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只知道报答恩情,怎敢泄露他们的大事!现在袁公已经死了,我坚守道义,不求生路。”王蕴的宠臣张承伯藏匿王蕴。萧道成一并赦免并任用他们。
袁粲简朴淡泊,平素没有治理世事的才能;喜欢喝酒;喜爱吟咏讽诵,身居重任,不肯处理事务;主事官员常去咨询决断,他有时高声吟咏来回答。闲居时高卧,门中没有杂客,不接触世俗人情,所以导致失败。
裴子野评论说:袁景倩,是百姓仰望、国家荣耀的人物,承受了托付的重任;智慧不足以铲除奸邪,权谋不足以应对变故,萧条散落,在危局中不能扶持。等到九鼎已经轻贱,三才即将更替,在区区斗大的城池里,冒万死而不推辞,大概是践行匹夫的气节而没有栋梁的才能罢了。
甲戌日,大赦天下。
乙亥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僧虔为左仆射,新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張岱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王奂为丹杨尹。王延之是王裕的孙子。
刘秉的弟弟刘遐担任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緕,是张永的儿子,遭遇父亲丧事在吴地,家里一向豪盛,萧道成让张緕伺机捉拿刘遐。恰逢刘遐召张緕到府衙,张緕率领部曲十余人直接进入斋中,捉住刘遐,斩首,郡中没有人敢动。萧道成听说后,告诉张緕的堂叔领军将军张冲,张冲说:“张緕拿全家性命一掷,出手就得了卢胜。”萧道成就任命张緕为吴郡太守。
萧道成移驻阅武堂,仍然把重兵交给黄回让他西上,但配给他心腹之人。黄回一向与王宜兴不和,担心王宜兴反告他的阴谋,闰月辛巳日,借故逮捕王宜兴,斩首。众将领都说黄回掌握强兵必定反叛,宁朔将军桓康请求独自前往刺杀他,萧道成说:“你们有什么怀疑!他没有什么作为。”
沈攸之派遣中兵参军孙同等五位将领率领三万人作为前驱,司马刘攘兵等五位将领率领二万人随后;又派遣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四位将领分兵从夏口出发,占据鲁山。癸巳日,沈攸之到达夏口。
口。」按是岁宋历闰十二月庚辰朔,魏历闰十一月庚戌朔;然则冬至必在十一月晦。攸之对敬儿贺冬使者犹隐秘,岂可十二日已发兵东下乎!又,攸之若十二日已举兵于江陵,岂可六十余日始至夏口!又宋顺帝纪:「十二月,攸之反。丁卯,齐王入守朝堂。」丁卯乃十二月十八日也。「闰月癸巳,攸之围郢城。」攸之传:「十一月反,十二月十二日,遣孙同等东下,闰月十四日至夏口。」宋略:「十二月,沈攸之作乱。丁卯,萧道成入屯朝堂。闰月癸巳,攸之师及郢州。」南齐高帝纪:「十二月,攸之举兵。乙卯,太祖入居朝堂。」诸书大抵略相符合,惟齐纪不同;盖齐纪之误,今不取。〕自恃兵强,有骄色。以郢城弱小,不足攻,云「欲问讯安西」,暂泊黄金浦,〔时武陵王赞盖以安西将军镇郢。黄金浦在鹦鹉洲上,相传以为吴将黄盖屯兵于此,得名。〕遣人告柳世隆曰:「被太后令,当暂还都。〔被,皮义翻。〕卿既相与奉国,想得此意。」世隆曰:「东下之师,久承声问。郢城小镇,自守而已。」宗俨之劝攸之攻郢城;臧寅以为:「郢城兵虽少而地险,〔少,诗沼翻。〕攻守势异,非旬日可拔。若不时举,〔孟子曰: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举之。战国策:白起一战而举鄢郢。举,拔也。〕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捷。倾根本,郢城岂能自固!」攸之从其计,欲留偏师守郢城,自将大众东下。〔将,即亮翻。〕乙未,将发,柳世隆遣人于西渚挑战,〔鹦鹉洲之西渚。挑,徒了翻。〕前军中兵参军焦度于城楼上肆言骂攸之,且秽辱之。攸之怒,改计攻城,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攸之不能克。
译口。」查考这一年,宋历闰十二月庚辰初一,魏历闰十一月庚戌初一;那么冬至必定在十一月底。沈攸之对萧敬儿的贺冬使者尚且隐瞒实情,怎么可能在十二日就已经发兵东下呢!再说,沈攸之如果十二日已经在江陵起兵,怎么可能六十多天后才到达夏口!又,《宋顺帝纪》记载:“十二月,沈攸之反叛。丁卯,齐王进入朝廷守卫朝堂。”丁卯是十二月十八日。“闰月癸巳,沈攸之包围郢城。”《沈攸之传》记载:“十一月反叛,十二月十二日,派遣孙同等人东下,闰月十四日到达夏口。”《宋略》记载:“十二月,沈攸之作乱。丁卯,萧道进入驻朝堂。闰月癸巳,沈攸之的军队到达郢州。”《南齐高帝纪》记载:“十二月,沈攸之举兵。乙卯,太祖进入居住朝堂。”各书大致大致相符,只有《齐纪》不同;大概是《齐纪》有误,现在不予采纳。〕沈攸之倚仗兵力强大,露出骄横的神色。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说“想要问候安西将军”,暂时停泊在黄金浦,〔当时武陵王萧赞大概以安西将军的身份镇守郢城。黄金浦在鹦鹉洲上,相传是吴国将领黄盖在此屯兵,因而得名。〕派人告诉柳世隆说:“接到太后命令,应当暂时返回都城。〔被,音皮义。〕你既然与我共同侍奉国家,想必能理解这个意思。”柳世隆说:“东下的军队,早已听到风声。郢城只是小镇,只求自保罢了。”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臧寅认为:“郢城兵力虽然少但地势险要,〔少,音诗沼。〕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攻下的。如果不及时行动,〔《孟子》说: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去攻打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五十天就能攻下。《战国策》:白起一战就攻下鄢、郢。举,攻下。〕会挫伤锐气,损害威望。现在顺流长驱直入,计算日子就能取胜。倾覆根本,郢城怎么能自己固守!”沈攸之听从了他的计策,想留下部分军队守卫郢城,自己率领主力东下。〔将,音即亮。〕乙未日,将要出发,柳世隆派人到西渚挑战,〔鹦鹉洲的西渚。挑,音徒了。〕前军中兵参军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并且用污秽的话侮辱他。沈攸之发怒,改变计策攻打城池,命令各军登岸焚烧外城,修筑长围,昼夜攻打交战。柳世隆随机应变进行抵抗,沈攸之不能攻克。
道成命吴兴太守沈文秀〔【张:「秀」作「季」;下同。】〕督吴、钱唐军事。〔五代史志曰:余杭郡钱唐县,旧置钱唐郡,盖此时置也。〕文秀收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沈攸之杀沈庆之,文秀因事以报父仇。〕
22乙未,以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于是太宗嬖臣无在禁省者矣。〔嬖,卑义翻。又,博计翻。〕
沈约论曰: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绝,〔重,直龙翻。〕陪奉朝夕,义隔卿士,阶闼之任,宜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易,以豉翻。〕孝建、泰始,主威独运,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及觇欢愠,候惨舒,动中主情,举无谬旨;〔觇,丑廉翻,又丑艳翻。中,竹仲翻。〕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不知鼠凭社贵,狐藉虎威,〔汉中山靖王胜曰:社鼠不熏,所托者然也。楚江乙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食我!天帝使我长百兽。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筅行,子随我后,百兽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百兽畏己而皆走也,以为畏狐也。〕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鹈,势倾天下,未之或悟。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慑惮宗戚,〔慑,之涉翻。〕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构造同异,与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剿。〔谓杀建安诸王也。剿,子小翻。〕宝祚夙倾,实由于此矣。
23辛丑,尚书左丞济阳江谧建议假萧道成黄钺,〔济,子礼翻。〕从之。
24加北秦州刺大武都王杨文度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以龙骧耐军杨文弘为略阳太守。〔雍,于用翻。骧,思将翻。〕壬寅,魏皮欢喜拔葭芦,斩文度。魏以杨难当族弟广香为阴平公、葭芦戍主,仍诏欢喜筑骆谷城。文弘奉表谢罪于魏,遣子苟奴入侍。魏以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武都王。
25乙巳,萧道成出顿新订,谓骠骑参军江淹曰:〔道成为骠骑大将军,以淹为参军。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下同。〕「天下纷纷,君谓何如﹖」淹曰:「成败在德,不在众寡。公雄武有奇略,一胜也;宽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民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以伐叛逆,五胜也。彼吉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而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绅不怀,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终为我获。」道成笑曰:「君谈过矣。」南徐州行事刘善明言于道成曰:「攸之收众聚骑,造舟治械,苞藏祸心,于今十年。〔明帝泰始五年,沈攸之刺郢州己怀异志,至是适十年。治,直之翻。〕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躁,则到翻。〕而起逆累旬,迟回不进。一则暗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掣,昌列翻。〕四则天夺其魄。未虑其剽勇轻速,〔剽,匹妙翻。〕掩袭未备,决于一战;今六帅齐奋,诸侯同举,此笼中之鸟耳。」萧赜问攸之于周山图,山图曰:「攸之相与邻乡,〔攸之,吴兴人,而山图义兴人,故曰邻乡。〕数共征伐,〔数,所角翻。〕颇悉其人,性度险刻,士心不附。今顿兵坚城之下,适所以为离散之渐耳。」
二年〔(戊午,四七八)〕
1春,正月,己酉朔,百官戎服入朝。〔朝,直遥翻。〕
沈攸之尽锐攻郢城,柳世隆乘间屡破之。〔间,古苋翻。〕萧赜遣军主桓敬等八军据西塞〔西塞山在今武昌县东百三十里,界于两山之间。土俗编曰:吴、楚旧境分界于此。〕为世隆声援。
攸之获郢府法曹南乡范云,使送书入城,饷武陵王赞犊一暦,〔暦,苦江翻。〕柳世隆鱼三十尾,皆去其首。〔去,羌吕翻。〕城中欲杀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诗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此谓甘心就死,如茹荠也。荠,齐礼翻。〕乃赦之。
攸之遣其将皇甫仲贤向武昌,中兵参军公孙方平向阳。武昌太守臧涣降于攸之,西阳太守王毓奔湓城
译道成任命吴兴太守沈文秀督领吴郡、钱唐的军事。沈文秀逮捕了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了他的宗族。
乙未日,任命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从此,太宗的宠臣没有一个在禁省任职的了。
沈约评论说:君主面南而坐,宫室深邃隔绝,早晚陪伴侍奉,按理应与卿士保持距离,台阶门庭的职务,应当由有司掌管。然而恩宠因亲近而生,信任由恩宠而巩固,没有令人敬畏的威仪,只有容易亲近的神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威权独自运作,但刑罚政令错综复杂,难以全面通达,耳目所寄托的,事情都归于近习。等到窥探君主的喜怒,揣度君主的严厉与宽缓,举动都符合君主的心意,举动没有不符合旨意的;君主认为他们地位卑微,以为权力不会太重。却不知道老鼠凭借社庙而显贵,狐狸借老虎的威风,外面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内部有专擅权力的鹈鹕,权势倾覆天下,君主却没有察觉。等到太宗晚年,考虑到盛衰的规律,权幸之徒,畏惧宗室亲戚,想使幼主孤立,永远窃取国家大权,制造同异,树立祸患的缝隙,皇帝的弟弟、宗室诸王,相继被屠杀。宝位早倾,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
辛丑日,尚书左丞济阳江谧建议授予萧道成黄钺,萧道成听从了。
加授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度都督北秦、雍两州诸军事,任命龙骧将军杨文弘为略阳太守。壬寅日,北魏皮欢喜攻克葭芦,斩首杨文度。北魏任命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为阴平公、葭芦戍守主,又诏令皮欢喜修筑骆谷城。杨文弘上表向北魏谢罪,派遣儿子杨苟奴入朝侍奉。北魏任命杨文弘为南秦州刺史、武都王。
乙巳日,萧道成出驻新订,对骠骑参军江淹说:“天下纷乱,你认为怎么样?”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多少。您雄武且有奇略,这是第一胜;宽容而仁恕,这是第二胜;贤能之人竭尽力量,这是第三胜;民心所向,这是第四胜;奉天子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对方刚愎自用而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而无恩,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人不归附,这是第四败;悬兵数千里而没有同恶相济,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会被我捕获。”萧道成笑着说:“你的话说过了。”南徐州行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聚集部众骑兵,制造船只整治器械,包藏祸心,至今已有十年。本性既险恶急躁,才能也不稳重;而起兵作乱几十天,迟疑徘徊不前进。一是暗于兵机,二是人情离怨,三是有掣肘之患,四是天夺其魄。不必担心他剽悍勇猛轻快,乘我不备,决于一战;如今六帅齐奋,诸侯同举,这只是笼中之鸟罢了。”萧赜向周山图询问沈攸之的情况,周山图说:“沈攸之与我同乡,多次一起征伐,很了解这个人,性情险恶刻薄,士心不归附。如今在坚城之下顿兵,正好是导致离散的原因。”
二年〔(戊午,四七八)〕
1 春,正月,己酉朔,百官穿着戎服入朝。
沈攸之倾尽精锐攻打郢城,柳世隆乘隙屡次击败他。萧赜派遣军主桓敬等八军据守西塞,作为柳世隆的声援。
沈攸之俘获郢府法曹南乡人范云,让他送信入城,送给武陵王萧赞一头牛犊,送给柳世隆三十条鱼,都去掉了头。城中想要杀他,范云说:“老母弱弟,性命悬于沈氏,如果违背他的命令,祸患必然波及亲人;今日受戮,甘心如同吃荠菜。”于是赦免了他。
沈攸之派遣他的将领皇甫仲贤向武昌进发,中兵参军公孙方平向阳进发。武昌太守臧涣向沈攸之投降,西阳太守王毓逃奔湓城。
。〔将,即亮翻。降,户江翻。湓,蒲奔翻。〕方平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遣建宁太守张谟等将万人击之,〔豫州有建宁左郡,孝武大明八年,省郡为建宁左县,属西阳邵,寻复为郡;盖皆蛮左所居地也。五代志:永安郡麻城县有梁北西阳县,又有建宁郡。将,即亮翻。〕辛酉,方平败走。平西将军黄回等军至西阳,泝流而进。〔泝,苏故翻。〕
译方平占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派遣建宁太守张谟等人率领一万军队去攻打他,辛酉日,方平战败逃走。平西将军黄回等军队到达西阳,逆流而上进军。
攸之素失人情,但劫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逃者;及攻郢城,三十余日不拔,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历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召诸军主曰:「我被太后令,〔被,皮义翻。〕建义下都。大事若克,白纱帽共着耳;〔着,则略翻。〕如其不振,朝廷自诛我百口,不关余人。比军人叛散,〔比,毗至翻。〕皆卿等不以为意。我亦不能问叛身,自今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任,音壬。〕于是一人叛,遣人追之,亦去不返,莫敢发觉,咸有异计。
刘攘兵射书入城请降,〔射,而亦翻。〕柳世隆开门纳之;丁卯夜,攘兵烧营而去。军中见火起,争弃甲走,将帅不能禁。〔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攸之闻之,怒,衔须咀之,〔自咀其须,怒之甚也。须,与须同。咀,音在吕翻,嚼也。〕收攘兵兄子天赐、女伲张平虏,斩之。向旦,攸之帅众过江,至鲁山,〔大别山,一名鲁山,在今汉阳军沔阳县东一里,江水径其南,汉水从西北来注之。帅,读曰率。〕军遂大散,〔考异曰:宋略云:「甲辰,攸之众溃,西逃;乙巳,华容民斩其首。」按是月己酉朔,无甲辰、乙巳。〕诸将皆走。臧寅曰:「幸其成而缒其败,吾不忍为也!」乃投水死。攸之犹有数十骑自随,宣令军中曰:「荆州城中大有钱,可相与还取以为资粮。」郢城未有追军,而散军畏蛮抄,〔此蛮即缘沔而居者。骑,奇寄翻。抄,楚交翻。〕更相聚结,可二万人,随攸之还江陵。
张敬儿既斩攸之使者,即勒兵;侦攸之下,遂袭江陵。〔侦,丑正翻,候也。〕攸之使子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傅宣共守江陵城。敬儿至沙桥,观望未进。城中夜闻鹤唳,谓为军来,乂、宣开门出走,吏民崩溃。元琰奔宠洲,〔宠洲近乐乡。杨正衡晋书音义曰:宠,力董翻。〕为人所杀。敬儿至江陵,〔考异曰:宋略云:「辛未,敬儿克江陵」按己巳,攸之以敬儿据城走死,抔容敬儿至辛未乃入城也。〕诛攸之二子、四孙。
攸之将至江陵百余里,闻城已为敬儿所据,士卒随之者皆散。攸之无所归,与其子文和走至华容界,皆缢于栎林;〔栎,郎狄翻,木名,柞属。〕己巳,村民斩首送江陵。敬儿擎之以楯,覆以青伞,〔楯,食尹翻。覆,敷又翻。伞,苏旰翻,盖也。〕徇诸市郭,乃送建康。敬儿诛攸之亲党,收其财物数十万,皆以入私。
初,仓曹参军金城边荣,为府录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录事。〔为,于伪翻。〕及敬儿将至,荣为留府司马,或说之使诣敬降,〔说,输芮翻。〕荣曰:「受沈公厚恩,共如此大事,一朝缓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溃,军一执以见敬儿,敬儿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见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祈,求也,告也。〕何须见问!」敬儿曰:「死何难得!」命斩之。荣欢笑而去。荣客太山程邕之孢荣曰:「与边公周游,不忍见边公死,乞先见杀。」兵人不得行戮,以白敬儿,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军人莫不垂泣。〔易,以豉翻。士为知己死,边荣、程邕之俱有焉。〕孙同、宗俨之等皆伏诛。〔宗俨之与臧寅劝攸之举兵,孙同为军锋。〕
丙子,解严,以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还镇东府。丁丑,以右〔【章:甲十一行本「右」作「左」;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萧嶷为中领军。〔赜,士革翻。嶷,鱼力翻。〕二月,庚辰,以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右仆射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加萧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萧子显齐书: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襄、郢、梁、益、广、越十六州。〕以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道成表送黄钺。〔上流已定,故表还黄钺。〕
吏部郎王俭,僧绰之子也,神彩渊旷,好学博闻,少有宰相之志,时论亦推许之。道成以俭为太尉右长史,〔太尉府时置左、右长史。少,诗照翻。相
译沈攸之向来不得人心,只是用威势强力胁迫众人。当初从江陵出发时,就已经有人逃跑;等到攻打郢城,三十多天没有攻克,逃跑的人逐渐增多;沈攸之早晚骑马巡视军营安抚慰劳,但离去的人仍不停止。沈攸之大怒,召集各位军队主帅说:“我奉太后的命令,起兵南下京城。如果大事成功,大家就一起戴白纱帽(做高官);如果失败,朝廷自会诛杀我全家百口,与别人无关。近来军人叛逃离散,都是你们不放在心上。我也不去追究那些叛逃的人,从今以后军中若有叛逃者,由该军的主帅承担罪责。”于是有一人叛逃,派人去追,那人也不返回,没有人敢揭发,大家都怀有异心。
刘攘兵射箭将书信射入郢城请求投降,柳世隆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丁卯日夜,刘攘兵烧毁军营离去。军中看见火光升起,争相丢弃铠甲逃跑,将领和主帅无法禁止。沈攸之听说后,愤怒地咬着自己的胡须,逮捕了刘攘兵的侄子刘天赐和女儿伲的丈夫张平虏,将他们斩首。天亮时,沈攸之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到达鲁山,军队于是大规模溃散,各位将领都逃跑了。臧寅说:“侥幸希望他成功,却在他失败时把他推下去,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而死。沈攸之还有几十名骑兵跟随,他在军中宣布说:“荆州城中有很多钱,可以一起回去取来作为资粮。”郢城还没有追兵,而溃散的军队害怕蛮族抄掠,又重新聚集,大约两万人,跟随沈攸之返回江陵。
张敬儿既然斩杀了沈攸之的使者,就立即整顿军队;侦察到沈攸之下撤,于是袭击江陵。沈攸之派儿子沈元琰与兼长史江乂、别驾付宣共同守卫江陵城。张敬儿到达沙桥,观望而没有前进。城中夜里听到鹤鸣,以为是军队来了,江乂、付宣打开城门逃走,官吏百姓崩溃。沈元琰逃到宠洲,被人杀死。张敬儿到达江陵,诛杀了沈攸之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
沈攸之距离江陵还有一百多里时,听说城池已经被张敬儿占据,跟随他的士卒都溃散了。沈攸之无处可归,与他的儿子沈文和逃到华容境内,都在栎树林中上吊自杀;己巳日,村民斩下他们的首级送往江陵。张敬儿用盾牌托着首级,用青伞覆盖,在街市和城郭示众,然后送往建康。张敬儿诛杀了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没收他的财物数十万,都据为己有。
起初,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为边荣鞭打了录事致死。等到张敬儿将要到达时,边荣担任留府司马,有人劝他前往张敬儿处投降,边荣说:“我受沈公厚恩,共同承担这样的大事,一旦局势危急,就改变本心,我不能这样做。”城池溃败,军人将他抓住献给张敬儿,张敬儿说:“边公为什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城池,我不忍心抛弃他离去;本来就不祈求活命,何必问我!”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斩首。边荣欢笑而去。边荣的门客太山人程邕之对边荣说:“我与边公交游,不忍心看边公死,请求先被杀。”士兵不能执行杀戮,向张敬儿禀报,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答应!”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才轮到边荣,军人无不流泪。孙同、宗俨之等人都被处死。
丙子日,解除戒严,任命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因回东府镇守。丁丑日,任命右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萧�为中领军。二月,庚辰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右仆�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日,加封萧道成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任命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萧道成上表归还黄钺。
吏部郎王俭,是王僧绰的儿子,神采深远旷达,好学且见闻广博,年轻时就有宰相的志向,当时的舆论也推崇赞许他。萧道成任命王俭为太尉右长史。
2丁亥,魏主如代汤泉;〔此魏代都之汤泉也;言代汤泉者,以别下洛县桥山之汤泉。魏土地记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桑干水,去城十里,有温汤,疗疾有验。又下洛县西南四十里有桥山,下有温泉。〕癸卯,还。
3宕昌王弥机初立。三月丙子,魏遣使拜弥机征南大将军、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宕,徒浪翻。使,疏吏翻。〕
4黄回不乐在郢州,〔乐,音洛。〕固求南兖,遂帅部曲辄还;〔帅,读曰率。〕辛〔【严:「辛」改「己」。】〕卯,改都督南兖等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黄回,刃在其颈,乃辄东还,此送死也。〕
5初,王蕴去湘州,湘州刺史南阳王翙未之镇,〔翙,明帝子也;音呼会翻。〕长沙内史庾佩玉行府事。翙先遣中兵参军韩幼宗将兵戍湘州,与佩玉不相能。及沈攸之反,两入互相疑,佩玉袭杀幼宗。黄回至郢州,遣辅国将军任候伯行湘州事;候伯辄杀佩玉,冀以自免。〔任候伯、黄回皆与袁、刘同谋。任,音壬。〕湘州刺史吕安国之镇,萧道成使安国诛候伯。
6夏,四月,甲申,魏主如崞山;丁亥,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7萧道成以黄回终为祸乱;回有部曲数千人,欲遣收,恐为乱。辛卯,召回入东府。至,停外斋,使桓康将数十人,数回罪而杀之,并其子竟陵相僧念。〔道成翦除异己,至是尽矣。数,所具翻。相,息亮翻。〕
甲午,以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映行南兖州事,仍以其弟晃代之。〔淮南、宣城逼近京邑,故道成不以授他人。〕
8五月,魏禁皇族、贵戚及士民之家不顾氏族,下与非类婚偶;犯者以违制论。
9魏主与太后临虎圈,〔圈,求远翻。〕有虎逸,登阁道,几至御座,侍卫皆惊靡;〔几,居希翻。靡,披靡也。〕吏部尚书王叡执戟御之,太后称以为忠,亲任愈重。〔史言冯后假公义以成其私。〕
10六月,丁酉,以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庚子,魏皇叔若卒。
12萧道成以大明以来,公私奢侈,秋,八月,奏罢御府,〔御府令,自汉以来有之,汉属少府,晋属光禄勋。据宋纪,世祖大明四年,改细作署令为左右御府令。〕省二尚方雕饰器玩;辛卯,又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按萧子显齐书,表禁:不得以金银为箔;马乘具不得金银度;不得织成绣裙;道路不得着锦履;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为杂花;不得以绫作杂服饰;不得打鹿行锦及局脚柽柏床牙,箱笼杂物;彩帛作屏障;锦缘荐席;不得私作器仗;不得以七宝饰乐器;又诸杂饰物不得以金银为花兽;不得辄铸金铜为像:皆颁墨敕,凡十七条。〕
13乙未,以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
14九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15萧道成欲引时贤参赞大业,夜,召骠骑长史谢朏,屏人与言,久之,朏无言;唯二小儿捉烛,道成虑朏难之,乃取烛遣儿,朏又无言;道成乃呼左右。朏,庄之子也。〔朏,敷尾翻。屏,必郢翻。捉,执也,持也。谢庄见一百三十卷明帝泰始元年。道成为骠骑大将军,长史亦其府官也。〕
太尉右长史王俭知其指,他日,请间言于道成曰:「功高不赏,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终北面,可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曰:「俭蒙公殊盼,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氏失德,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复,扶又翻。〕岂唯大业永沦,七尺亦不可得保。」〔七尺,谓七尺之躯也。〕道成曰:卿言不无理。」俭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衔命。」道成曰:「我当自往。」经少日,道成自造褚渊,款言移晷。〔少,诗沼翻。造,七到翻。晷,居洧翻,日影也。〕乃谓曰:「我梦应得官。」渊曰:「今授始尔,〔谓方加太尉、都督也。〕恐一二年间未容使移;且吉梦未必应在旦夕。」道成还,以告俭。俭曰:「褚
译丁亥日,魏主前往代地的汤泉;(这是魏代都城的汤泉;之所以说代地汤泉,是为了区别于下文洛县桥山的汤泉。《魏土地记》说: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过桑干水,离城十里,有温汤,治疗疾病很灵验。又洛县西南四十里有桥山,山下有温泉。)癸卯日,魏主返回。
宕昌王弥机刚刚即位。三月丙子日,魏派遣使者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宕,音徒浪。使,音疏吏。)
黄回不喜欢在郢州任职,(乐,音洛。)坚决请求调任南兖州,于是率领部曲擅自返回;(帅,读作率。)辛卯日,改任都督南兖等五州诸军事、南兖洲刺史。(黄回,刀架在脖子上,却擅自东还,这是去送死。)
起初,王蕴离开湘州,湘州刺史南阳王刘翙还没有到任,(翙,是明帝的儿子;音呼会。)长沙内史庾佩玉代理府中事务。刘翙先前派遣中兵参军韩幼宗率领军队戍守湘州,与庾佩玉不和。等到沈攸之反叛,两人互相猜疑,庾佩玉袭击杀死了韩幼宗。黄回到达郢州,派遣辅国将军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任候伯擅自杀死了庾佩玉,希望以此免除自己的罪责。(任候伯、黄回都与袁、刘同谋。任,音壬。)湘州刺史吕安国到任,萧道成让吕安国诛杀了任候伯。
夏季,四月,甲申日,魏主前往崞山;丁亥日,返回。(还,音宣,又如字。)
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成为祸乱;黄回有部曲数千人,想派遣人收捕他,又担心他作乱。辛卯日,召回黄回到东府。黄回到后,停在外斋,让桓康率领数十人,列举黄回的罪状而杀了他,连同他的儿子竟陵相僧念一起被杀。(萧道成剪除异己,至此已经完毕。数,音所具。相,音息亮。)
甲午日,任命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映代理南兖州事务,随即让他的弟弟萧晃代替他。(淮南、宣城逼近京城,所以萧道成不授予他人。)
五月,魏禁止皇族、贵戚以及士民之家不顾氏族门第,与下等不相类的人婚配;违犯者以违制论处。
魏主与太后亲临虎圈,(圈,音求远。)有老虎逃脱,登上阁道,几乎到达御座,侍卫们都惊慌溃散;(几,音居希。靡,披靡。)吏部尚书王叡手持戟抵御老虎,太后称赞他忠诚,对他更加信任重用。(史书说冯太后假借公义来成就私情。)
六月,丁酉日,任命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武都行王。
庚子日,魏皇叔拓跋若去世。
萧道成认为自大明年间以来,公私奢侈,秋季,八月,上奏罢免御府,(御府令,自汉代以来就有,汉代隶属少府,晋代隶属光禄勋。据《宋纪》,世祖大明四年,改细作署令为左右御夫令。)裁减二尚方的雕饰器玩;辛卯日,又上奏禁止民间华伪杂物,共十七条。(按萧子显《齐书》,表禁:不得以金银为箔;马具不得用金银装饰;不得织成绣裙;道路上不得穿锦鞋;不得用红色做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做杂花;不得用绫做杂服饰;不得打鹿行锦及局脚桎柏床牙,箱笼杂物;彩帛做屏障;锦缘荐席;不得私造器仗;不得用七宝装饰乐器;又各种杂饰物不得用金银做花兽;不得随意铸造金铜像:都颁布墨敕,共十七条。)
乙未日,任命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洲刺史。
九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萧道成想延请当时的贤才参与辅佐大业,夜里,召见骠骑长史谢朏,屏退左右与他交谈,很久,谢朏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孩拿着蜡烛,萧道成担心谢朏难以接受,就取过蜡烛让小孩离开,谢朏还是没有说话;萧道成于是呼唤左右的人。谢朏,是谢庄的儿子。(朏,音敷尾。屏,音必郢。捉,执也,持也。谢庄见第一百三十卷明帝泰始元年。萧道成为骠骑大将军,长史也是他的府官。)
太尉右长史王俭知道他的意图,另一天,请求单独对萧道成说:“功高不赏,古今并非只有一例。以您今天的地位,想始终北面称臣,可以吗?”萧道成正色制止他,但神色内心平和。王俭于是说:“我蒙受您的特殊眷顾,所以说出难以说出的话;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深!宋氏失德,如果不是您,哪里还能安定成功!只是人情浇薄,不能持久;您如果再稍微推延,那么人们的期望就消失了。(复,音扶又。)岂止大业永远沦丧,连性命也无法保全。”(七尺,指七尺之躯。)萧道成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说:“您现在的名位,不过是普通的宰相,应该礼遇超越群臣,稍微显示变革。应当先让褚公知道,我请求奉命前往。”萧道成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萧道成亲自拜访褚渊,恳切交谈,直到日影移动。(少,音诗沼。造,音七到。晷,音居洧,日影。)于是对他说:“我梦见应该得到官职。”褚渊说:“现在刚刚授予,(指刚加封太尉、都督。)恐怕一两年间不允许变动;而且吉梦未必应在早晚。”萧道成回来,把这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
道成所亲任遐曰:〔任,音壬。〕「此大事,应报褚公。」道成曰:「褚公不从,柰何﹖」遐曰:彦回惜身保妻子,非有奇才异节;遐能制之。」渊果无违异。〔褚渊,字彦回。史言褚渊之为人,人皆得而侮薄之。〕
丙午,诏进道成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使,疏吏翻。〕道成固辞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皆殊礼也。〕
16以扬州刺史晋熙王燮为司徒。
17戊申,太傅道成以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十月,丁丑,以萧晃为豫州刺史。
18己卯,获孙昙瓘,杀之。〔石头之祸,昙瓘逃去。昙,徒含翻。〕
19魏员外散骑常侍郑羲来聘。
20壬寅,立皇后谢氏。后,庄之孙也。
21十一月,癸亥,临澧侯刘晃坐谋反,与其党皆伏诛。晃,秉之从子也。〔沈约志:临澧县,晋武帝太康四年立,属天门郡。澧,音礼。〕
22甲子,徙南阳王翙为随郡王。〔翙,呼会翻。〕
23魏冯太后忌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高祖之母,惠女也,故忌之。〕诬云惠将南叛;十二月,癸巳,诛惠及妻并其子弟。太后以猜嫌所夷灭者十余家,而惠所历皆有善政,魏人尤冤惜之。
24尚书令王僧虔奏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大明县即以宫县合和转拂,〔晋志曰:鼙舞未详所起,然汉代已施于宴享矣;傅毅、张衡所赋,皆其事也。旧曲有五篇:一,关东有贤女;二,章和二年中;三,乐久长;四,四方皇;五,殿前生桂树;其辞尽亡。魏作新歌五篇。泰始中又别制新歌,皆易其曲名。拂舞出自江左,旧云吴舞;检其歌,非吴辞也;亦陈于殿庭。杨泓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舞,云有此来数十年矣。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其曲有:白鸠、济济、独禄、碣石、淮南王五篇。余观其辞过魏、晋诸公所作歌辞远甚,但失之凄楚,非治世之音耳。县,读曰悬。鞞,与鼙同。〕节数虽会,虑乖雅体。又,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三祖风流,遗音盈耳,京、洛相高,江左弥贵,〔魏太祖起铜爵台于邺,自作乐府,被于管弦,后遂置清商令以掌之,属光禄勋。三祖,谓魏太祖、高祖、烈祖也。唐会要曰:自晋播迁,古乐遂分散不存。苻坚灭凉,始得汉、魏清商之乐。〕中庸和雅,莫近于斯。而情变听移,稍复销落,十数年间,亡者将半,民间竞造新声杂曲,烦淫无极,宜命有司悉君补缀。」朝廷从之。
25是岁,魏怀州刺史高允以老疾告归乡里,寻复以安车征至平城,〔复,扶又翻。〕拜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固辞,不许。乘车入殿,朝贺不拜。〔朝,直遥翻。〕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一〔起屠维协洽(己未),尽昭阳大渊献(癸亥),凡五年〕
〔按萧子显齐书崔祖思传:宋朝初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太祖曰:「谶书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太祖从之,遂以齐建国。〕
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姓萧氏,字绍伯,小字鬬将。本居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惠帝分东海为兰陵郡.故为兰陵郡人。高祖整过江,居晋陵武进县之东城里。时寓居江左者皆侨置本土,加以南名,更为南兰陵人。整生隽,隽生乐子,乐子生承子,承之生帝。〕
建元元年〔(己未、四七)九是年四月受禅,始改元建元。〕
1春,正月,甲辰,以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嶷,鱼力翻。〕尚书太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庄年已命萧映、萧晃分镇兖、豫矣。嶷,道成次子也;子良,道成之孙也。江左之势,莫重于上流,莫富
译萧道成对他亲近信任的任遐说:“任,音壬。”“这是大事,应当报告褚公。”萧道成说:“褚公如果不听从,怎么办?”任遐说:“褚彦回爱惜自身以保全妻子儿女,并没有奇特的才能和节操;我能制服他。”褚渊果然没有违背异议。褚渊,字彦回。史书说褚渊的为人,人们都能轻侮鄙薄他。
丙午日,下诏晋升萧道成为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允许他穿剑着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赞礼官唱名时不直呼其名,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领尚书、南徐州刺史等职务照旧。使,音疏吏。萧道成坚决推辞这些特殊的礼遇。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name,都是特殊的礼遇。
16. 任命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燮为司徒。
17. 戊申日,太傅萧道成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萧晃为豫州刺史。
18. 己卯日,抓获孙昙瓘,将他杀死。石头城之祸时,孙昙瓘逃走了。昙,音徒含。
19. 北魏员外散骑常侍郑羲前来聘问。
20. 壬寅日,立谢氏为皇后。皇后是谢庄的孙子。
21. 十一月,癸亥日,临澧侯刘晃因谋反罪,与其同党都被处死。刘晃是刘秉的侄子。沈约《宋书·州郡志》记载:临澧县,晋武帝太康四年设立,隶属于天门郡。澧,音礼。
22. 甲子日,将南阳王刘翙改封为随郡王。翙,音呼会。
23. 北魏冯太后忌恨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高祖的母亲是李惠的女儿,所以忌恨他。诬陷说李惠将要向南叛逃;十二月,癸巳日,诛杀李惠及其妻子和子弟。太后因猜忌嫌恶而诛灭的有十余家,而李惠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的政绩,北魏人尤其为他冤屈惋惜。
24. 尚书令王僧虔上奏说:“朝廷的礼乐,大多违背正统典籍。大明县就使用宫县合和转拂,晋书《志》说:鼙舞不详其起源,但汉代已用于宴饮享乐;傅毅、张衡所作的赋,都是关于它的事。旧曲有五篇:一,关东有贤女二,章和二年中三,乐久长四,四方皇五,殿前生桂树;其歌词全部失传。魏国创作新歌五篇。泰始年间又另外制作新歌,都更改了曲名。拂舞出自江左,旧称吴舞;检查其歌词,并非吴地辞藻;也陈列于殿庭。杨泓序言说:自从到江南见到白符舞,有人说白凫鸠舞,说这种舞蹈已有数十年了。考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苦孙皓的暴政,思慕归属晋朝。其曲有:白鸠、济济、独禄碣石、淮南王五篇。我看其歌词远超魏、晋诸公所作的歌辞,只是过于凄楚,不是治世之音。县,读作悬。鞞,与鼙同。”节拍虽然相合,担心违背雅正体统。又,现在的清商乐,实际上源于铜爵台,三祖的风流,遗音充盈耳畔,京城、洛阳互相标榜,江左更加珍贵,魏太祖在邺城修建铜爵台,自己创作乐府,配乐管弦,后来设置清商令掌管此事,隶属于光禄勋。三祖,指魏太祖、高祖、烈祖。唐《会要》说:自从晋朝南迁,古乐于是分散不存。苻坚灭凉,才得到汉、魏清商之乐。中庸和雅,没有比这更近的了。然而情志变化听觉转移,渐渐又消减衰落,十几年间,失传的将近一半,民间竞相创作新声杂曲,烦琐淫靡没有止境,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全部修补缀连。”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25. 这一年,北魏怀州刺史高允因年老多病告老还乡,不久又用安车征召到平城,复,音扶又。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乘车进入殿内,朝贺时不拜。朝,音直遥。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三十五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实邑一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命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齐纪一〔起屠维协洽(己未年),尽昭阳大渊献(癸亥年),共五年〕
〔按萧子显《齐书·崔祖思传》:宋朝初年商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奏太祖说:“谶书说:‘金刀利刃齐刈之。’现在应当称齐,确实顺应天命。”太祖听从了他,于是以齐建国。〕
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姓萧,字绍伯,小名鬬将。原本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惠帝将东海分为兰陵郡,所以是兰陵郡人。高祖萧整过江,居住在晋陵武进县的东城里。当时寄居江左的人都侨置本土,加上南名,又成为南兰陵人。萧整生萧隽,萧隽生萧乐子,萧乐子生萧承之,萧承之生皇帝。〕
建元元年〔(己未年、477年)这一年四月受禅,开始改元建元。〕
1.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嶷,音鱼力。尚书太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将军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庄年已任命萧映、萧晃分别镇守兖、豫了。嶷,是萧道成的次子;子良,是萧道成的孙子。江左的势力,没有比上流更重要的,没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