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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注七十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823–1842 段

翻。〕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周礼:蕃国世一见一各以其所贵宝为贽。稽,音敨。〕而边城不弛固守,〔汉元帝时,匈奴单于请罢边塞守备,侯应以为不可。所谓不弛固守也。〕强暴为寇而兵甲不加远征,〔周宣王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尽境而返,比于嶎▯,驱之而已,所谓不加远征也。〕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译(接上文)所以,有道的君主治理夷狄,只在于防备他们要有准备,抵御他们要有常规。即使他们叩头执礼〔《周礼》:边远国家每隔一定时间朝见一次,各自以本国珍贵的宝物作为见面礼。稽,音qǐ。〕,边境城池也不放松坚固的防守;〔汉元帝时,匈奴单于请求撤除边塞守备,侯应认为不可。这就是所谓不放松坚固防守的意思。〕即使他们强横暴虐成为寇贼,军队也不进行远征;〔周宣王讨伐猃狁,到达太原,到达边境就返回,如同驱赶野兽一样,只是驱逐他们罢了,这就是所谓不进行远征的意思。〕期望让境内获得安宁,边疆不被侵犯罢了。

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封疆不固,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如戎伐鲁济西,山戎病燕,狄伐卫、长狄大三国之类。间,古苋翻。〕或招诱安抚以为己用,〔如申、缯以西戎攻杀周幽王,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与之掎角,以败秦师于殽,楚以蛮军与晋战于鄠陵。诱,音酉。〕自是四夷交侵,与中国错居。〔如徐夷在齐、晋、鲁、宋之间,鲜虞介燕、晋之境,赤狄居上党之地,陆浑戎居伊、洛之间,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戎蛮子居梁、霍之地。〕及秦始皇并天下,兵威旁达,攘胡,走越,当是时,中国无复四夷也。〔事见秦纪。〕

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种,章勇翻。〕居冯翊、河东空地。数岁之后,族类蕃息,〔蕃,扶元翻。〕既恃其肥强,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群羌叛乱,覆没将守,屠破城邑,邓骘败北,侵及河内,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马贤,仅乃克之。〔事并见汉纪。按汉光武十一年,马援讨羌,降之。安帝永初元年,羌反。自建武十一年至永初元年,凡七十三年。「数岁之后」,当作「数十岁之后」。将,即亮翻。守,式又翻。骘,之日翻。夏,户雅翻。任,音壬。〕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复,扶又翻。〕中世之寇,惟此为大。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廿三年。〕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非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敝矣。

夫关中土沃物丰,帝王所居,〔周都丰、镐,秦都咸阳,汉都长安,皆关中之地。〕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困其衰敝,迁之畿服,〔畿服,谓邻畿千里之内。〕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于骨髓;至于蕃育众盛,〔蕃,扶袁翻。〕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棋;〔横,户孟翻。〕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积,子赐翻,聚也。〕故能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着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着阴平、武都之界,〔先零、罕幵、析支之地,自湟中西至赐支河首。阴平、武都,旧白马氐地也。着,直略翻。零,音怜。幵,苦坚翻。〕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廪」当作「禀」,给也;下廪粮同。〕各附本种,〔种,章勇翻。〕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属国都尉及抚夷护军也。〕戎、晋不杂,并得其所,纵有猾夏之心,〔孔安国曰:猾,乱也;夏,华夏也。夏,户雅翻。〕风尘之警,则绝远中国,隔阂山河,〔远,于愿翻。阂,与碍同。〕虽有寇暴,所害不广矣。

难者曰:氐寇新平,关中饥疫,百姓愁苦,咸望宁息;而欲使疲悴之众,徙自猜之寇,恐劫尽力屈,绪业不卒,〔难,乃旦翻。悴,栔醉翻。卒,子恤翻,终也。〕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复,扶又翻。〕答曰:子以今者群氐为尚挟余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曰:无有余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其业者不易事,〔乐,音洛。〕安其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怖,普布翻。〕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流散,离籂未鸠,〔籂,他历翻。尔雅曰:籂,远也。鸠,集也。〕与关中之人,户皆为雠,〔谓氐、羌之反,暴掠平民,关中之人怨毒之,户皆为雠敌。〕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治,直之翻。〕道石着而平,德不显而成。其次则能祸为福,因败为功,值困必济,遇否能通。〔否,皮鄙翻。〕今子遭敝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更,工衡翻。〕爱易辙之勤而遵覆车之轨,何哉!〔车覆于前

译等到周王室丧失统治权,诸侯专断征伐,封疆不稳固,利害之心各异,戎、狄趁此间隙,得以进入中原,〔如戎族攻打鲁国的济西,山戎侵扰燕国,狄族攻打卫国、长狄侵扰三国之类。间,音苋。〕有的招诱安抚使他们为自己所用,〔如申、缯二国联合西戎攻杀周幽王,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与他们形成掎角之势,在殽地击败秦军,楚国用蛮族军队与晋国在鄠陵作战。诱,音酉。〕从此四方夷族交错侵扰,与中原交错杂居。〔如徐夷在齐、晋、鲁、四国之间,鲜虞介于燕、晋边境,赤狄居住在上党之地,陆浑戎居住在伊、洛之间,义渠、大荔居住在秦、晋区域,戎蛮子居住在梁、霍之地。〕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兵威遍及四方,驱逐胡人,赶走越人,当时,中原不再有四方夷族。〔事见秦纪。〕

东汉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人,将他们的余部迁徙到关中,〔种,音勇。〕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几年之后,族群繁衍增多,〔蕃,音元。〕他们既依仗自己强壮,又苦于汉人的侵扰;永初元年,群羌叛乱,覆灭将领和太守,屠戮攻破城邑,邓骘战败,侵扰波及河内,十年之中,夷族和夏族都疲惫不堪,任尚、马贤,才勉强平定。〔事并见汉纪。按汉光武帝十一年,马援讨伐羌人,使其投降。安帝永初元年,羌人反叛。自建武十一年至永初元年,共七十三年。「数岁之后」,当作「数十岁之后」将,音亮。守,音又。骘,音日。夏,音雅。任,音壬。〕从此以后,余烬未尽,稍有际遇,就再次侵扰反叛,〔复,音又。〕中古时期的寇患,只有这个最大。魏朝兴起之初,与蜀国分隔,边境的戎族,时而归彼时而归此。武帝将武都氐人迁徙到秦川,〔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想要削弱寇敌、增强国力以抵御蜀虏,这大概是权宜之计,并非万世之利;现在面临这种情况,已经遭受其弊病了。

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周朝建都丰、镐,秦朝建都咸阳,汉朝建都长安,都在关中之地。〕没听说戎、狄适宜居住在这片土地。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内心必定不同。趁他们衰败疲敝,将他们迁徙到京畿附近,〔畿服,指邻近京畿千里之内。〕士人和百姓习以为常,轻侮他们的轻弱,使得他们的怨恨之气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衍众多强盛,〔蕃,音袁。〕就会坐生异心。凭借贪婪凶悍的本性,怀着愤怒的心情,等待间隙乘便,就横行不法;〔横,音孟。〕而居住在封疆疆域之内,没有关塞阻隔,袭击防备不严的人,收集散落在野外的积蓄,〔积,音赐,聚集。〕所以能造成祸患蔓延,暴害难以预测,这是必然的趋势,已经验证的事实。当今的适宜做法,应当趁着兵威正盛,众事未罢,将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诸羌,迁徙到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将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回到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的边界,〔先零、罕幵、析支之地,从湟水以西到赐支河源头。阴平、武都,是旧时白马氐的地盘。着,音略。零,音怜。幵,音坚。〕供给他们路途的粮食,让他们足以自行到达,〔「廪」当作「禀」,给予;下面廪粮同。〕各自依附本族,〔种,音勇。〕返回他们的故土,让属国都尉、抚夷护军去安抚聚集他们。〔属国都尉及抚夷护军。〕戎族和晋人不混杂,都能得到适宜的地方,纵然有扰乱华夏的野心,〔孔安国说:猾,扰乱;夏,华夏。夏,音雅。〕战乱警报,也会远离中原,隔着山河,〔远,音愿。阂,与碍同。〕即使有寇掠暴行,危害也不广泛了。

质疑的人说:氐寇刚刚平定,关中饥荒瘟疫,百姓愁苦,都盼望安宁休息;而想要让疲惫憔悴的民众,迁徙那些互相猜忌的寇敌,恐怕劫掠尽力而屈,事业不能完成,〔难,音旦。悴,音醉。卒,音恤,终。〕前患还未平息而后变又横生。〔复,音又。〕回答说:你认为现在群氐还挟持剩余资财,悔恶向善,怀想我们的恩德而前来归附吗?回答说:没有余力,势穷道尽的缘故。那么我能控制他们的生死而让他们进退由我。乐于自己职业的人不轻易改行,〔乐,音洛。〕安居自己住所的人没有迁徙的志向。当他们自我怀疑危惧,害怕仓促,〔怖,音布。〕所以可以用兵威控制,使他们左右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流散,离散尚未聚集,〔籂,音历。尔雅说:籂,远。鸠,集。〕与关中的人,每家都成为仇敌,〔谓氐、羌反叛,暴掠平民,关中的人怨恨毒恨,每家都成为仇敌。〕所以可以迁往远处,让他们心中不怀念故土。圣贤谋划事情,在事情未发生时就着手,在祸乱未形成时就治理,〔治,音之。〕道理显著而平稳,德行不显扬而成功。其次的人能将祸转为福,因败为功,遇到困境必能救济,遇到闭塞能通达。〔否,音鄙。〕现在你遭遇弊事的终结而不图谋更制的开始,〔更,音衡。〕爱惜改道的辛劳而遵循覆车的轨迹,为什么呢!〔车覆于前

,灴可遵其辙,当易路而行;若遵覆车之床,则后车又将覆矣。〕且关中之一百余万口,率其少多,〔率,列恤翻,约数也。少,诗沼翻。〕戎、狄居半,处之与迁,必须口实。〔口实,谓粮食也。处,昌吕翻。〕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糁,桑颔翻。以米和羹也。〕故当倾关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于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氐、羌穷乏,势必聚而侵掠,晋朝欲弭其害,故当倾谷以给之。挤,子西翻,又子细翻。〕今我迁之,传食而至,〔谓所过郡县递给其食也。传,直恋翻。〕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言关中居人,戎、狄居半,今迁使归其旧地,则秦中百姓将食其所积之谷,以约率之,正得常居半谷也。种,章勇翻;下余种同。〕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似积仓,〔遗,于季翻。〕宽关中之逼,去盗贼之原,〔去,羌吕翻。〕除明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蹔举之小劳〔蹔,与暂同。〕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苦而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创业垂统,谋及子孙者也。

译如果遵循旧辙,应当改换道路而行;如果沿着翻车的车辙走,那么后面的车也将会翻覆。况且关中地区一百多万人口,大约统计一下,戎、狄占据了一半,安置他们或迁移他们,都必须要有粮食。如果有穷困匮乏、米粒接济不上的人,所以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来保全他们的生计,这样必然不会使他们陷入沟壑之中而产生侵掠的危害。现在我们将他们迁移,沿途供给食物让他们到达,依附他们的族群,让他们自己互相供养,而秦地的人能得到一半的粮食,这就是给迁移的人提供廪粮,给留下的人留下积蓄的粮仓,缓解关中的紧迫局面,去除盗贼的根源,消除眼前的损失,建立长远的利益。如果畏惧暂时举措的小小辛劳而忘记永远安逸的宏大策略,吝惜日月的烦劳辛苦而遗留累世的寇敌,这就不能说是能够开创基业、垂范后世,为子孙谋划的人了。

并州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建安中,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谓并州所统六郡也。晋书匈奴传曰:匈奴与晋人杂居,平阳、西河、太原、新与、上党、乐平,莫不有焉。质呼厨泉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质,齰致。〕咸熙之际,以一部太强,分为三率,〔率,读曰帅,音所类翻。〕泰始之初,又增为四;于是刘猛内叛,连结外虏,〔事见七十九卷武帝泰始七年、八年。〕近者郝散之变,发于谷远。〔谷远县,汉属上党郡,晋省,盖其地犹存旧县名也。刘昫曰:谷远,今沁源县。宋白曰:汉谷远故县,在沁源县南百五十步,孤远故城是也。晋地记云:谷远,今名孤远,后代语讹耳。郝散事见上卷四年。〕今于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于西戎;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于氐、羌。〔骁,坚尧翻。〕若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刘渊之祸,江统固逆知之矣。〕

正始中,毌丘俭讨句骊,〔事见七十五卷魏郡陵厉公正始七年。句,如字,又音驹骊,力知翻。〕徙其余种于荥阳。〔种,章勇翻。〕始百姓失职,〔民不得安于耕凿,是失职也。〕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啮,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势力不逮耳。〔顾,内顾也。〕

夫为邦者,忧不在寡而在不安,〔论语:孔子曰:丘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介之忧,〔夏,户雅翻。〕『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诗大雅民劳之辞。〕德施永世,于计为长也!」朝廷不能用。

③散骑当侍贾谧侍讲东宫,对太子倨傲,成都王颖见而叱之;谧怒,言于贾后,出颖为平北将军,镇邺。〔考异曰:帝纪云:「以颖为镇北大将军。」今从本传。〕征梁王肜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以河间王颙为镇西将军,镇关中。〔肜,余中翻。颙,鱼容翻。〕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亲不得镇关中,颙轻财爱士,朝廷以为贀,故用之。〔颙,安平献王孚之孙,太原烈王緕之子也,初袭父爵,咸宁三年,改封河间。为颖、颙各据方镇以阻兵张本。〕

④夏,六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戊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高密文献王泰薨。〔考异曰:帝纪云「陇西王」,本传云:「泰为尚书令,改封高密。」纪误。〕

⑤贾后淫虐日甚,私于太医令程据等;〔晋志:太医令,属宗正。〕又以簏箱载道上年少人宫,〔簏,卢谷翻。说文:竹高箧也。少,诗照翻。〕复恐其漏泄,往往杀之。〔复,扶又翻。贾模恐祸及己,甚忧之。裴頠与模及张华议废后,更立谢淑妃。〔谢淑妃,太子之母也。頠,鱼毁翻。更,工衡翻。考异曰:「模与裴頠、王衍谋废之,衍后悔而止。」今从頠传。〕模、华皆曰:「主上自无废黜之意,而吾等专行之,傥上心不为然,将若之何!且诸王方强,朋党各异,恐一旦祸起,身死国危,无益社稷。頠曰:「诚如公言。然宫中逞其昏虐,乱可立待也。」华曰:「卿二人于中宫皆亲戚,言或见信,宜数为陈祸福之戒,庶无大悖,则天下尚未至于乱,吾曹得以优游卒岁而已。」〔张华处昏乱之朝,位冠群后,而持心如此,天殆假手于赵王伦而诛之也。数,所角翻。为,于伪翻。卒,子恤翻。悖,蒲内翻。〕頠旦夕说其从母广城君,〔说,输芮翻。从,刀用翻。〕令戒论贾后以亲厚太子,贾模亦数为后言祸福;后不能用,反以模为毁己而疏之;模不得志,忧愤而卒。

秋,八月,以裴頠为尚书仆射。頠虽贾后亲属,然雅望素隆,四海恮恐其不居权位。寻诏頠专任门下事,〔晋制:侍中与给事黄门侍郎同管门下事。頠为侍中,专任门下事,贾后之意也。〕頠上表固辞,以「贾模适亡,复以臣代之,〔复,扶又翻。〕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举,为圣朝累。」〔累,力瑞翻。〕不听

译并州的胡人,本来就是匈奴中凶恶的寇贼。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骗呼厨泉作为人质,允许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个郡。咸熙年间,因为一个部落势力太强,将其分为三个帅领;泰始初年,又增加到四个帅领。于是刘猛在内部叛乱,勾结外部胡虏。近来郝散的变乱,发生在谷远县。现在于部的民众,户数达到数万,人口之繁盛,超过了西戎;他们天性骁勇,擅长骑射,比氐、羌更强。如果有意外战乱发生,那么并州地区就可以让人寒心了。

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句骊,将剩余的部众迁徙到荥阳。起初百姓失去生计,尚且有人逃亡叛乱,犬马如果过于肥壮,就会有咬噬的危险,何况是夷狄,怎么能不发生变化!只是考虑到他们势力微弱,力量达不到罢了。

治理国家的人,担忧的不是人口少,而是人心不安定。凭着四海之广阔,士民之富足,难道需要夷狄在内部然后才感到满足吗!这些人都是可以晓谕遣送,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域,安慰他们旅居他乡思念故土的心情,解除我们华夏细微的忧患,“施恩惠于中国,以安抚四方”,恩德流传后世,在计策上是最长远的。朝廷没有采纳。

散骑常侍贾谧在东宫侍奉讲读,对太子态度傲慢,成都王司马颖看见后呵斥他;贾谧发怒,向贾后告状,贾后便外放司马颖为平北将军,镇守邺城。征召梁王司马肜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当初,武帝制定石函制度,规定非至亲不得镇守关中,司马颙轻视钱财、爱惜士人,朝廷认为他可靠,所以任用他。

夏季,六月,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去世。

贾后的淫乱暴虐日益严重,私下与太医令程据等人有染;又用竹箱装载当年入宫的少年,又担心他们泄露秘密,往往将他们杀害。贾模担心祸患波及自己,非常担忧。裴頠与贾模及张华商议废黜贾后,改立谢淑妃。贾模、张华都说:“皇上自己并没有废黜的意思,而我们擅自行动,假如皇上心里不以为然,将怎么办!况且各位王爷正强大,朋党各异,恐怕一旦祸乱兴起,自身死亡、国家危亡,对社稷没有益处。”裴頠说:“确实如二位所说。然而宫中放纵昏庸暴虐,祸乱立刻就会到来。”张华说:“你们二人与中宫都是亲戚,说话或许能被信任,应当多次陈述祸福的告诫,希望没有大的悖逆,那么天下尚未至于大乱,我们得以悠闲地度过晚年罢了。”裴頠早晚劝说他的姨妈广城君,让她告诫贾后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向贾后陈述祸福;贾后不能采纳,反而认为贾模是在诋毁自己而疏远他;贾模不得志,忧愤而死。

秋季,八月,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裴頠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一向声望崇高,天下人都担心他不担任权位。不久下诏让裴頠专门负责门下事务,裴頠上表坚决推辞,说:“贾模刚刚去世,又让臣代替他,抬高外戚的声望,彰显偏私的行为,成为圣朝的损失。”朝廷没有听从。

。或谓頠曰:「君可以言,当尽言于中宫;言而不从,当远引而去。傥二者不立,虽有十表,难以免矣。」頠慨然久之,竟不能从。〔史言华、頠顾恋禄位以殒首亡家。〕

译有人对陈頠说:“您既然可以进言,就应当在后宫中尽情陈述;如果说了而不被采纳,就应当远远引退离开。倘若这两条路都不走,即使呈上十道奏表,也难以避免灾祸了。”陈頠感慨良久,最终没能听从。〔史家评论说,华歆和陈頠因为顾念禄位,最终导致身死家亡。〕

帝为人戆騃,〔戆,陟降翻,愚也。騃,语骇翻,痴也。〕尝在华林园闻虾蟆,〔虾,何加翻。蟆,谟加翻。〕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为,于伪翻。〕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糜,忙皮翻,粥也。〕由是权在群下,政出多门,势位之家,更相荐托,有如互帝。〔更,正衡翻。〕贾、郭恣横,〔横,户孟翻。〕货赂公行。南阳鲁褒作钱神论以讥之曰:「钱之为体,有干、坤之象,亲之如兄,字曰孔方。〔钱圜函方,天圜而地方,故曰有干、坤之象。孔方,亦以钱体言。〕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雠非钱不解,令闻非钱不发。〔闻,音问。〕洛中朱衣、当涂之士,〔晋制:诸王朱衣、绛纱襮。当涂之士,谓当路柄用者。〕爱我家兄,怭无已已,执我之手,抱我终始。凡今之人,惟钱而已!」

又,朝臣务以苟察相,高每有疑议,群下各立私意,刑法不壹,狱讼繁滋。裴頠上表曰:「先王刑赏相称,〔称,尺证翻。〕轻重无二,故下听有常,群吏安业。去元康四年大风,庙阙屋瓦有数枚倾落,免太常荀寓;事轻责重,有违常典。五年二月有大风,兰台主者惩惧前事,求索阿栋之间,得瓦小邪十五处,〔兰台主者,御史台主者也,即令史之类。阿,屋之隈曲。栋,屋践也。索,山客翻。〕遂禁止太常,复兴刑狱。〔复,扶又翻;下颂复、史复同。〕今年八月,陵上荆一枝,围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说文:荆,楚木也。司徒,汉丞相之职。汉制:丞相与太常掌围陵。被,皮义翻。〕虽知事小,而按劾难测,〔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搔扰驱驰,各竞免负,〔负,罪负也。〕于今太常禁止未解。夫刑书之文有限而舛违之故无方,故有临时议处之制,〔言法有一定之文,而罪有故、误,情有轻、重,故制令临时随事情议处其罪。处,昌吕翻。〕诚不能皆得循常也。至于此等,皆为过当,〔当,丁浪翻。〕恐奸吏因缘,得为浅深也。」既而曲议犹不止〔曲议,谓曲法而议,自为浅深。〕三公尚书刘颂复上疏曰:〔晋志:汉成帝置三公当书,主断狱;主武以三公曹主岁尽考课州郡事。〕「自近世以来,法渐多门,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奸伪者因以售其情,居上者难以检其下,〔检校,检束也。〕事同议异,狱犴不平。〔犴,鱼旱翻。野狱曰犴。〕夫君臣之刀,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故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故人主权断。〔塞,悉则翻。断,丁乱翻;下弘断同。〕主者守文,若释之执犯跸之平也;〔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大臣释滞,若公孙弘断郭解之狱也;〔事见十八卷汉武帝元朔二年。〕人主权断,若汉祖戮丁公之为也。〔事见十一卷汉高祖五年。〕天下万事,自非此类,不得出意妄议,皆以律令从事。然后法信于下,人听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言政矣。」〔考异曰:刑法志叙颂奏,续頠表之下,而云「侍中太宰汝南王亮」。按頠表引元康八年事,时亮死已久,盖志误也。〕乃下诏,「郎、令史复出法驳案者,随事以闻,」然亦不能革也。〔郎、令史,当书郎及尚书、兰台令史也。出法驳案者,谓出于法之外而为驳议也。驳,北角翻。〕

颂迁吏部尚书,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职希迁,考课能否,明其赏罚。贾、郭用权,仕者欲速,事竟不行。

裴頠荐平阳韦忠于张华,〔魏邵陵厉公正始八年,分河东郡之汾北为平阳郡。〕华辟之,忠辞疾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张华字茂先;裴頠,字逸民。厌,于盐翻。〕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哉!逸民每有心托我,我常恐其溺于深渊而余波及我,况可褰裳而就之哉!」〔溺,奴狄翻。〕

关内侯敦煌索靖,知天下将乱,〔敦,徒门翻。索,苏各

译皇帝为人愚笨痴呆,曾在华林园听到蛤蟆的叫声,问身边的人说:“这鸣叫的,是为公事呢,还是为私事呢?”当时天下饥荒,百姓饿死,皇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有权势地位的家族,互相推荐托付,就像互相推举皇帝一样。贾后、郭后专横跋扈,贿赂公然盛行。南阳人鲁褒写《钱神论》来讥讽他们说:“钱的形体,有天地之象,亲近它如同兄长,称它为孔方。没有德行却尊贵,没有权势却炙手可热,推开金门,进入紫禁,危险能使它平安,死亡能使它复活,尊贵能使它卑贱,生存能使它被杀。所以愤怒争斗没有钱不能取胜,困顿滞留没有钱不能解脱,怨恨仇敌没有钱不能化解,美好的名声没有钱不能传播。洛阳城中穿朱衣、掌权的人,喜爱我家兄长,奉承没有止境,握着我的手,始终抱着我。当今的人,只认钱罢了!”

另外,朝臣务求以苛刻细察来互相倾轧,高祖每当有疑难议论,群臣各自树立私意,刑法不统一,诉讼案件繁多滋长。裴頠上表说:“先王的刑罚与赏赐相称,轻重没有两样,所以下级听从有常规,群臣安心任职。元康四年大风,宗庙阙楼的屋瓦有几片倾落,就免去了太常荀寓的官职;事情轻微而责罚过重,违背了常规法典。五年二月有大风,兰台主管官员害怕前事,在屋檐角落和屋梁之间搜寻,找到十五处瓦片稍微歪斜的地方,于是拘禁太常,重新兴起刑狱。今年八月,陵墓上被砍断了一根围径七寸二分的荆条;司徒、太常在路上奔走,虽然知道事情细小,但查办弹劾难以预测,骚扰驱驰,各自争着免除罪责,至今太常被拘禁尚未解除。刑法条文有限而违犯的原因没有定规,所以有临时议处罪行的制度,确实不能都遵循常规。至于这类事情,都做得过分,恐怕奸吏借此机会,随意决定罪行的轻重。”不久,歪曲法律的议论仍然不止,三公尚书刘颂又上疏说:“自近世以来,法律逐渐多门,法令很不统一,官吏不知道遵守什么,下级不知道躲避什么,奸诈虚伪的人借此施展他们的私情,在上位的人难以检束下级,事情相同议论不同,监狱案件不公平。君臣的职责,各自有所主管。法律想要必定奉行,所以让主管官员遵守条文;道理有穷尽阻塞之处,所以让大臣解释滞碍;事情有临时适宜的情况,所以让君主专断。主管官员遵守条文,就像张释之坚持犯跸的判决;大臣解释滞碍,就像公孙弘判决郭解的案件;君主专断,就像汉高祖诛杀丁公的行为。天下万事,如果不是这类情况,不得随意妄议,都按照律令处理。然后法律在下级取信,人们听从不迷惑,官吏不容纳奸邪,才可以谈论政治了。”于是下诏说:“郎官、令史如果超出法律进行驳议的案件,随事情上报,”然而也不能革除。

刘颂升任吏部尚书,建立九班制度,想要让百官任职很少升迁,考核才能与否,明确赏罚。贾后、郭后专权,做官的人想快速升迁,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裴頠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征召他,韦忠称病不起。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望没有满足,抛弃典礼而依附贼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为吗!裴逸民每次有心托付我,我常常担心他溺于深渊而余波波及我,何况可以提起衣裳去接近他呢!”

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

翻。〕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桐驼,魏明帝景初元年自长安徙之洛阳。〕

译翻。〕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感叹道:“不久就会看到你们在荆棘丛中了!”〔铜驼,是魏明帝景初元年从长安迁移到洛阳的。〕

⑥冬,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⑦初,广城加郭槐,以贾后无子,常劝后使慈爱太子。贾谧骄纵,数无礼于太子,〔数,所角翻。〕广城君恒切责之。〔恒,户登翻。〕广城君欲以韩寿女为大子妃,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寿妻贾午及后皆不听,而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闻衍长女美而后为贾谧聘之,〔为,于伪翻。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心不能平,颇以为言。及广城君病,临终,执后手,令尽心于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赵粲、贾午,必乱汝家事;我死后,勿复听入。深记吾言!」〔郭槐勡狠,而垂没之时,所以告弁其女者如此,盖多权数,故其智虑能及此耳。复,扶又翻;下同。〕后不从,更与粲、什谋害太子。

太子幼有令名,〔事见上卷武帝太康十年。〕及长,不好学,〔长,知两翻。好,呼报翻;下同。〕惟与左右嬉戏,贾后复使黄门辈诛之为奢靡威虐。〔诱,音酉。〕由是名誉浸减,骄慢益彰,或废朝侍而纵游逸,〔朝,直遥翻。〕于宫中为帝,使人屠酤,手揣斤两,〔揣,初委翻。〕轻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古者择女必求之名门,取甚幽闲令淑者,良有以也。好,呼到翻。〕东宫月俸钱五十万,〔俸,扶用翻。〕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犹不足。〔探,吐南翻,又他绀翻。探取,预取也。〕又令西园卖葵菜、蓝子、鸡、裇等物而收其利。〔葵,亦菜也。鲁相公仪休拔园葵,漆室氏女曰「晋客马践吾葵,使吾终岁不良葵」是也。蓝,卢甘翻,草可以染青者也。本草图经曰:蓝实,人家蔬圃?之@畦种时,三月、四月生,苗高三四尺许,叶似水蓼,花红白色,实亦若蓼子而大,黑色。五月、六月采实。裇臂麦为之。〕又好阴阳小数,多所拘忌。〔班固曰:阴阳家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洗马江统上书陈五事:「一日虽有微苦,宜力疾朝侍。〔苦,亦疾也。朝,直遥翻。〕二日宜勤见保傅,咨询善道。三日画室之功,可宜〔【章:甲十一行本「宜」作「且」;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减省,〔画室,以五采绘画。室,屋也。画,与昼同。〕后园刻镂杂作,一皆罢遣。〔镂,郎豆翻。〕四曰西园卖葵、蓝之属,亏败国体,贬损闻。〔败,补谓翻。闻,音问。〕五曰缮墙正互,不必拘挛小忌。」〔挛,闾缘翻。〕太子皆不从。中舍人杜锡,〔晋志:太子中舍人四人,咸宁四年置,以舍人才学美者为之,与中庶子共掌文翰,职如黄门侍郎,在中庶子下,洗马上。〕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尽忠谏,劝太子修德业,保令名,言辞恳切。太子患之,置针着锡常所坐毡中,〔着,陟略翻。〕刺之流血。〔刺,七亦翻。〕锡,预之子也。〔杜预,武帝时建平吴之功。〕

太子性刚,知贾谧恃中宫骄贵,不能假借之。谧时为侍中,至东宫,或舍之,于后庭游戏。詹事裴权谏曰:〔詹事,秦官,掌太子家。晋初未置詹事,宫事无大小皆由二傅。咸宁元年,置詹事,掌宫事,二傅不复领官属。〕「谧,后所亲昵,〔昵,尼质翻。〕一旦交构,则事危矣。」不从。谧谮太子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结小人者,为贾氏故也。〔为,于伪翻。〕若宫车晏驾,彼居大位,依杨氏故事,诛臣等,废后于金墉,如反手耳。〔贾后杀杨骏,废太后,天地之所不容也。观其姑侄之间所言若此,则其心固不能一息安也。〕不如早图之,更立慈顺者,可以自安。」〔更,工衡翻。〕后纳其言,乃宣扬太子之短,布于远近。又诈为有娠,〔娠,升人翻,孕也。〕内蓁物、产其,取妹夫韩寿子慰祖养之,欲以代太子。

于时朝野咸知贾后有害太子之意,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后,太子不听。左卫率东平刘卞,以以贾后之谋问张华,〔帝在东宫置卫率,初曰中卫率,泰始五年,分为左右,各领一军,愍怀在东宫,又加前后二率,谓之四率。率,

译⑥冬季,十一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⑦起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劝贾后对太子慈爱。贾谧骄横放纵,多次对太子无礼,广城君郭槐常常严厉责备他。广城君想把韩寿的女儿立为太子妃,太子也想娶韩氏女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反而为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美貌,而贾后却把她聘给了贾谧,心中不平,常常为此发牢骚。等到广城君生病,临终时,她拉着贾后的手,让她尽心辅佐太子,言辞非常恳切。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败坏你的家事;我死后,不要再让她们进宫。要深深记住我的话!”贾后不听从,反而与赵粲、贾谧谋划陷害太子。

太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名声,长大后不喜欢学习,只与身边的人嬉戏玩耍,贾后又让黄门等人引诱他奢侈浪费、威严暴虐。因此他的名声逐渐减损,骄横傲慢更加明显,有时废弃朝见侍奉而纵情游乐,在宫中模拟皇帝,让人屠宰牲畜、买卖酒肉,亲手掂量斤两,轻重分毫不差。他的母亲本是屠户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些。东宫每月的俸禄钱五十万,太子常常提前支取两个月的,用起来仍然不够。又命令西园出售葵菜、蓝草、鸡、裇等物品来收取利润。又喜好阴阳术数,有很多禁忌。洗马江统上书陈述五件事:“第一,虽然身体略有不适,应当努力克服疾病去朝见侍奉。第二,应当勤奋拜见保傅,咨询善道。第三,绘画装饰房屋的工作,应当减少,后园雕刻杂役,全部罢免遣散。第四,西园出售葵菜、蓝草之类,有损国家体制,败坏名声。第五,修缮墙壁、设置门闩,不必拘泥于小的禁忌。”太子都不听从。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不能安守其位,每次竭尽忠诚劝谏,劝太子修养德行学业,保持美好的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对此感到厌烦,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子里,刺得他流血。杜锡是杜预的儿子。

太子性格刚强,知道贾谧依仗中宫的权势而骄横尊贵,不肯对他宽容。贾谧当时任侍中,到东宫,有时被太子冷落,在后庭游戏。詹事裴权劝谏说:“贾谧是皇后所亲近宠爱的人,一旦他们交结构陷,那么太子的地位就危险了。”太子不听从。贾谧向皇后进谗言说:“太子大量积蓄私人钱财来结交小人,是为了贾氏的缘故。如果皇帝驾崩,他登上大位,依照杨氏的先例,诛杀我们这些人,把皇后废黜到金墉城,易如反掌。不如早点谋划,改立一个慈顺的人,可以自保。”皇后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宣扬太子的短处,散布到远近各地。又假装怀孕,在体内放置杂物,生下死胎,取妹妹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抚养,想用来代替太子。

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陷害太子的意图,中护军赵俊请求太子废黜皇后,太子不听从。左卫率东平人刘卞,把贾后的阴谋问张华,

户律翻。〕华曰:「不闻。」卞曰:「卞自须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须昌县,属东平国。卞自县小吏从令入洛,历官至左卫率。〕士感知己,是以尽言;而公更有疑于卞邪!」华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东宫俊乂如林,〔时江统、潘滔、王敦等皆为东宫官属。马融曰:才过千人曰俊,百人曰乂。〕四率精兵万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困朝入录尚书事,〔朝,直遥翻;下同。〕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华自言事任不可以伊尹自居。〕忽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章:甲十一行本「也」下有「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况权戚汉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贾后常使亲党微服听察于外,颇闻卞言,乃迁卞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卞知言泄,饮药而死。〔贾后刚悍,使闻卞言而张华不以告,则华必死于贾后之手,意卞言实华泄之也。〕

译《户律》的“翻”字。〕张华说:“没听说过。”卞粹说:“卞粹我本是须昌的小吏,承蒙您提拔才到了今天。〔须昌县,隶属于东平国。卞粹从县小吏跟随县令进入洛阳,历任官职直到左卫率。〕士人感激知己,因此竭尽直言;而您竟然对卞粹还有怀疑吗!”张华说:“假使真有此事,您打算怎么办?”卞粹说:“东宫人才济济,〔当时江统、潘滔、王敦等都担任东宫官属。马融说:才能超过千人称为俊,百人称为乂。〕四率统领的精兵有一万人;您居于阿衡那样的重任,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在早晨入朝录尚书事,〔“朝”读作“直遥翻”;下文相同。〕将贾后废黜安置在金墉城,这只是两个黄门的力量罢了。”张华说:“如今天子正临朝听政,太子是人的儿子,我又不能接受阿衡那样的任命,〔张华自称自己的职任不可以像伊尹那样自居。〕突然共同行动,这是无视君父而以不孝昭示天下。〔【章:甲十一行本“也”字后有“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八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况且权贵势力倾轧汉朝,威权不统一,成功是必然的吗!”贾后经常派亲信党羽穿着便服在外面侦听察访,听说了卞粹的话,于是调任卞粹为雍州刺史。〔“雍”读作“于用翻”。〕卞粹知道言论泄露,喝药自杀。〔贾后刚强凶悍,如果卞粹的话被贾后听说而张华不报告,那么张华必定死在贾后手中,推测卞粹的话实际上是张华泄露的。〕

十二月,太子长子虨病,〔长,知两翻。虨,甫斤翻,又方闲翻。〕太子为虨求王爵,不许。虨疾笃,太子为之祷祀求福。〔为,于伪翻。〕贾后闻之,乃诈称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见,置于别室,遣婢陈舞以帝命赐太子酒三升,使尽饮之。太子辞以不能饮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赐汝酒而不饮,〔臣子以君父为天,故以君父之赐为天赐。〕酒中有恶物邪!」太子不得已,强令至尽,〔强,其两翻。〕遂大醉。后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潘岳此事自当赤族,其后天假手于孙秀耳。〕令小婢承福,以纸笔及草,因太子醉,称诏使书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劂期两发,勿疑犹豫,以致后患。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肭主。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觉,遂依而写之。〔谢妃,太子母也。要,约也,言并以书与谢妃约,刻期内外俱发也。茹毛饮血,谓盟誓也。虨字道文。蒋氏,虨母蒋保林也。内主,言将立为后也。三牲,牛、羊、豕也。北君,北帝也。按此书不惟无征左,使常人观之,亦知其伪为而不可信。晋朝王、公、卿、尚书、黄、散视而不敢言。张华之谏,实亦不敢发贾氏之奸,姑引古义,依违而言之耳。裴頠请检校传书者,贾氏之奸无所逃矣,而亦不敢竟其说。上下相蒙,宜其人乱也。〕其字半不成,后补成之,以呈帝。

壬戌: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使黄门令董猛以太子书及青纸诏示之曰:「遹书如此,今赐死。」徧示诸公王,莫有言者。〔诸公王,宗室诸王之为公者。〕张华曰:「北国之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丧,息浪翻。〕且国家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之!」裴頠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校太子手书,不然,恐有诈妄。贾后乃出太子启事廾余纸,众人比视,亦无敢言非者。贾后使董猛矫以长广公主辞白帝曰:〔长广公主,武帝女,下嫁甄德。〕「事宜速决,而群臣各不同,其不从诏者,宜以军法从事。」〔欲以此言胁群臣也。〕议至日西,不决。后见华等意,坚惧事变,乃表免太子为庶人,诏许之。于是使尚书和郁等持节诣东宫,废太子为庶人。意太改服出,拜受诏,步出承华门,〔承华门,东宫门也。陆机诗所谓「振缨承华」是也。〕乘粗犊车,东武公澹以兵使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离婚,许之,妃恸哭而归。〔清谈之祸,起于何晏。何晏犹与曹爽同祸福,若王衍者,又不逮何晏矣。〕杀太子母谢淑媛及虨母保林蒋俊。〔保林、良娣,汉六宫十四等之数,魏、晋以下为东宫女官品秩。师古曰:保林,言其可安众如林也。〕

永康元年〔庚申、三○○)〕

①春,正月,癸亥朔,〔考异曰:帝纪、天文志皆有「己卯日食」,〔宋志无之。按长历,己卯,十七日,安得日食。〕赦天下,改元。

②西戎校尉司马阎缵〔武置南蛮校尉于让阳,西戎校尉于长安,南夷校尉于宁州,各有长史、司马。〕舆棺诣阙上书,以为:「汉戾太子称兵拒命,言者犹曰罪当笞耳。〔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汉武帝征和二年、三年。〕今遹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犹为轻于戾太子。宜重选师傅,〔重再也。重,直龙翻。〕先加严诲,若不悛改,弃之未晚也。」〔悛,丑缘翻。〕书奏,不省。〔省,悉景翻。〕缵,圃之孙也。〔阎圃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

贾后使黄门自首〔首,式救翻;下同。〕欲与太子为逆。诏以黄门首辞班示公卿,遣东武公澹以千兵防卫太子,幽于许昌宫,令持〔【张:「持」作「治」。】〕书御史刘振持节守之,〔持书御史,即治书侍御史。〕诏宫臣不得辞送。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冒禁至仂水,拜辞涕泣。〔晋志:太子舍人十六人,职比散骑、中书等侍郎。水经注:伊水过伊阙中,东北至洛阳

译十二月,太子的长子司马虨生病,太子为司马虨请求王爵,皇帝没有答应。司马虨病重,太子为他祈祷祭祀以求福。贾后听说此事,便假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达后,贾后不见他,将他安置在别的房间,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名义赐给太子酒三升,让他全部喝完。太子推辞说不能喝三升,陈舞逼迫他说:“你不孝顺吗!天赐给你的酒却不喝,酒中有坏东西吗!”太子不得已,勉强喝完,于是大醉。贾后派黄门侍郎潘岳起草书信,让小婢女承福拿着纸笔和草稿,趁太子醉酒,假传圣旨让他抄写,信的内容是:“陛下应该自己了断,如果不自己了断,我就亲手了断他。中宫也应该迅速自己了断,如果不自己了断,我也将亲手了断她。并与谢妃共同约定日期,内外同时起事,不要犹豫迟疑,以致留下后患。在三辰之下歃血为盟,皇天答应扫除祸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皇后。如果愿望实现,当用牛、羊、猪三牲祭祀北帝。”太子醉得糊里糊涂,没有察觉,就照着抄写了下来。他的字有一半写得不像样,贾后补全了,呈给皇帝。

壬戌日,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殿,让黄门令董猛拿着太子的书信以及青纸诏书给他们看,说:“遹写的信是这样,现在赐他死。”遍示各位公王,没有人说话。张华说:“北国的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嫡长子而导致丧乱。况且国家拥有天下的日子尚短,希望陛下详加考虑!”裴頠认为应当先查验传递书信的人;又请求比对太子的手书,不然,恐怕有欺诈虚假。贾后于是拿出太子呈递的奏章二十多页,众人对比查看,也没有人敢说不像。贾后让董猛假借长广公主的话禀告皇帝说:“事情应该迅速决断,而群臣意见各不相同,那些不服从诏令的,应当按军法处置。”议论到太阳偏西,还没有决断。贾后见张华等人态度坚决,害怕发生变故,于是上表请求废太子为庶人,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派尚书和郁等人持节前往东宫,废太子为庶人。太子改穿平民衣服出来,拜受诏书,步行走出承华门,乘坐简陋的牛车,东武公司马澹派兵护送太子及妃子王氏、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一同幽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请求离婚,皇帝准许,妃子痛哭着回家。杀了太子的母亲谢淑媛以及司马虨的母亲保林蒋俊。

永康元年(庚申年,公元300年)

①春天,正月,癸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②西戎校尉司马阎缵抬着棺材到宫门上书,认为:“汉代的戾太子起兵抗拒命令,进言的人还说他的罪过只应受鞭打。如今遹受罪的时候,不敢违背正道,比戾太子还轻。应该重新选派师傅,先加以严厉教诲,如果不悔改,抛弃他也不晚。”书上奏后,皇帝没有理会。阎缵,是阎圃的孙子。

贾后派黄门自首,说想要与太子作乱。皇帝下诏将黄门的供词颁布给公卿看,派东武公司马澹率领一千士兵防卫太子,将他幽禁在许昌宫,命令治书侍御史刘振持节看守,下诏宫中臣属不得送行。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蕤、鲁瑶等人冒着禁令来到伊水,拜别太子,涕泣不已。

县南,北入于洛。〕司隶校尉汉奋收缚统等送狱。其系河南狱者,乐广悉解遣之;〔桨广时为河南尹。〕系洛阳县狱者,犹未释。〔付郡者,河南尹得解遣之;系洛阳狱者,尹不得与,故未释。〕都官从事孙琰说贾谧曰:「所以废徙太子,以其为恶故耳。今宫臣冒罪拜辞,而君以重辟;流闻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德也,〔说,输芮翻。辟,毗亦翻。闻,音问。〕不如释之。」谧乃语洛汤令曹摅使释之;〔摅,抽居翻。语,牛倨翻。〕广亦不坐。敦,览之孙;〔王览见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元年。〕摅,肇之孙也。〔曹肇见十四卷魏明帝景初二年。〕太子至许,遗王妃书,〔遗,于季翻。〕自陈诬枉,妃父衍不敢以闻。

译县南,向北流入洛水。司隶校尉汉奋逮捕王统等人,押送监狱。那些关押在河南狱的人,乐广全部释放遣散;当时乐广任河南尹。关押在洛阳县狱的人,仍然没有释放。因为交付郡里关押的,河南尹有权释放遣散;关押在洛阳狱的,河南尹无权干预,所以没有释放。都官从事孙琰劝贾谧说:“之所以废黜流放太子,是因为他作恶的缘故。如今宫中臣属冒着罪名拜别太子,而您却对他们处以重刑;消息流传四方,反而更加彰显太子的美德了。不如释放他们。”贾谧于是告诉洛阳县令曹摅,让他释放他们;乐广也没有被治罪。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达许昌,给王妃写信,陈述自己遭受诬陷冤枉,王妃的父亲王衍不敢将此事上报。

③丙子,皇孙虨卒。〔非疾也。考异曰:帝纪「虨」作「霖」。按虨,字道文不当作「霖」,今从传。〕

④三月,尉氏雨血,〔尉氏县,自汉以来属陈留郡。应劭曰:古狱官曰尉氏,郑之别狱也。臣瓒曰:郑大夫尉氏之邑,故以为邑名。师古曰:郑大夫尉氏亦以掌狱之官故为族耳,应说是也。〕妖星见南方,〔星见妖而不知其名,故但曰妖星。妖,于骄翻。见,贤遍翻;下同。〕太白昼见,〔晋天文志曰:太白昼见,与日争明,强国弱,小国强,女主昌。〕中台星拆。〔史记天官书曰:魁下六星,两两而比者曰三台。三台色齐,君臣和;不齐,君臣乖戾。汉天文志曰:三台曰泰阶:上阶,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拆者,两星不相比也。〕张华少子韪劝华逊位,〔少,诗照翻。韪,羽委翻。〕华不从,曰:「天道幽远,不如静以待之。」〔华所谓静以待之者,欲何所待也!〕

⑤太子既废,众情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皆尝给事东宫,与殿中中郎士猗等〔右卫督、常从督、殿中中郎,皆属二卫。武帝甚重兵官,殿中军校,多选朝廷清望之士居之。司马雅,宗室之疏属也。从,才用翻。〕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张华、裴頠安常保位,难与行权,右军将军赵王伦执兵柄,性贪冒,〔冒,密北翻。〕可假以济事。乃说孙秀曰:〔说,输芮翻。〕「中宫凶勡无道,与贾谧兵等共诬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豫知,〔言伦、秀豫知废太子之谋。〕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许诺,言于伦,伦纳焉,遂告通事令史张林〔通事令史,中书令史也。中书侍郎本通事郎,官名虽改,令史犹以通事冠之。陆机惠帝起居注曰:张林者,黑山贼张燕之曾孙。〕及省事长衡等,〔省事,亦吏职也。贾充为尚书令,以目疾表置省事吏四员,省事盖自此始。省,悉景翻。〕使为内应。

事将起,孙秀言于伦曰:「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明公素党于贾后,道路皆知之,今虽建大功于太子,太子谓公特逼于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言百姓望太子复,伦等畏逼,故背贾氏复太子以求自免罪。〕虽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德明公,若有瑕衅,犹不免诛。不若迁延缓期,〔迟其事而迁延未发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贾后,为太子报雠,〔为,于伪翻。〕非徒免祸而已,乃更可以得志。」伦然之。

秀因使人行反间,〔间,古苋翻。〕言殿中人欲废皇后,立太子,〔司马雅、许超、士猗皆殿中人也。〕贾后数遣宫婢微服于民间听察,〔数,所角翻。〕闻之甚惧。伦、秀因劝谧等早除太子以绝众望癸未,贾后使太医令程据和毒药,〔和,户卧翻。〕矫诏使黄门孙虑至许昌毒太子。太子自废黜,恐被毒,常自煮食于前;〔,被,皮义翻。〕虑以告刘振,振乃徙太子于小坊中,绝其食,宫人犹窃于墙上过食与之。虑逼太子以药,太子不肯服,虑以药杵椎杀之。〔椎,传追翻。〕有司请以庶人礼葬,贾后表请以广陵王礼葬之。

⑥夏,四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⑦赵王伦、孙秀将讨贾后,告右卫佽飞督闾和,〔晋制:右卫有佽飞、虎贲二督。佽飞,荆人,赴江斩蛟,古勇士也;自汉以来以为卫士之号。佽,日四翻。〕和从之,期似癸巳丙夜一筹,以鼓声为应。〔丙夜,夜三鼓;丙夜一筹,三更二点也。〕癸巳,秀使司马雅告张华曰:「赵王欲与公共匡社稷,为天除害,〔为,于伪翻。〕使雅以告。」华拒之。雅怒曰:「刃将在颈,犹为是言邪!」不顾而出。〔华素有筹略,雅辞气之悖如此而无以处之,盖亦知众怒不可遏,而己为贾后用心,不敢背之,搏手无策,待死而已。〕

及期,伦矫诏敕三部司马曰:〔晋二卫有前驱、由基、强弩三部司马。〕「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

译③丙子日,皇孙司马虨去世。〔并非因病而死。考异说:《帝纪》中“虨”写作“霖”。查考得知,虨字道文,不应写作“霖”,现在依据列传。〕

④三月,尉氏县下血雨,〔尉氏县,自汉代以来隶属于陈留郡。应劭说:古代掌管刑狱的官叫尉氏,是郑国的别狱。臣瓒说:郑国大夫尉氏的封邑,所以以此作为邑名。颜师古说:郑国大夫尉氏也是因掌管刑狱的官职而成为族姓,应劭的说法是对的。〕妖星出现在南方,〔星出现异常却不知其名,所以只称为妖星。妖,音于骄。见,音贤遍;下文同。〕太白天上白天可见,〔《晋天文志》说:太白天上白天可见,与太阳争辉,强国会变弱,小国会变强,女主会昌盛。〕中台星分裂。〔《史记·天官书》说:北斗魁星下的六颗星,两两相比的称为三台。三台颜色整齐,君臣和睦;不整齐,君臣乖戾。《汉天文志》说:三台又称泰阶:上阶,上星代表天子,下星代表女主;中阶,上星代表诸侯、三公,下星代表卿、大夫;下阶,上星代表士,下星代表庶人。拆,指两颗星不相比邻。〕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退位,〔少,音诗照。韪,音羽委。〕张华不听从,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如安静地等待时变。”〔张华所说的安静等待,究竟想等待什么呢!〕

⑤太子被废黜后,众人心中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都曾侍奉东宫,与殿中中郎士猗等人〔右卫督、常从督、殿中中郎都隶属于二卫。武帝非常重视武官,殿中军校多选拔朝廷中有清高声望的人担任。司马雅是宗室的疏远亲属。从,音才用。〕谋划废黜贾后,恢复太子之位。他们认为张华、裴頠安于常规、保全职位,难以与他们行使权变,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生性贪婪,〔冒,音密北。〕可以借用来成就大事。于是游说孙秀说:〔说,音输芮。〕“中宫凶狠暴虐、毫无道义,与贾谧等人共同诬陷废黜太子。如今国家没有嫡系继承人,社稷即将危亡,大臣们将兴起大事,而您名义上侍奉中宫,与贾氏、郭氏亲近友善,太子被废,都说您事先知情,〔说司马伦、孙秀事先知道废太子的阴谋。〕一旦大事发生,祸患必然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答应,向司马伦进言,司马伦采纳了,于是告知通事令史张林〔通事令史即中书令史。中书侍郎原本叫通事郎,官名虽然改变,令史仍冠以通事之名。陆机《惠帝起居注》说:张林是黑山贼张燕的曾孙。〕及省事长衡等人,〔省事也是吏职。贾充任尚书令时,因眼疾上表设置省事吏四员,省事大概从此开始。省,音悉景。〕让他们作为内应。

事情即将发动,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必定不会受制于人。您向来偏袒贾后,路人皆知,现在虽然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会认为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期望,反复无常以求免罪,〔说百姓期望太子复位,司马伦等人畏惧逼迫,所以背叛贾氏恢复太子以求自免罪责。〕即使他包容忍耐旧怨,也必定不能深深感激您,如果有瑕疵过错,仍然难免被杀。不如拖延延缓日期,〔推迟行动而拖延未发。〕贾后必定会害死太子,然后废黜贾后,为太子报仇,〔为,音于伪。〕这不仅免除祸患,反而可以得逞。”司马伦认为对。

孙秀于是派人施行反间计,〔间,音古苋。〕说殿中人想要废黜皇后,拥立太子,〔司马雅、许超、士猷都是殿中人。〕贾后多次派遣宫女微服在民间侦听察访,〔数,音所角。〕听到后非常恐惧。司马伦、孙秀于是劝贾谧等人早日除掉太子以断绝众人的期望。癸未日,贾后让太医令程据调配毒药,〔和,音户卧。〕假传诏命让黄门孙虑到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自从被废黜,害怕被毒杀,常常当面自己煮食;〔被,音皮义。〕孙虑将此事告诉刘振,刘振于是将太子转移到小坊中,断绝他的食物,宫女仍然偷偷从墙上递食物给他。孙虑逼迫太子服药,太子不肯服,孙虑用捣药的杵将他打死。〔椎,音传追。〕有关部门请求以庶人礼仪安葬,贾后上表请求以广陵王的礼仪安葬他。

⑥夏季,四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

⑦赵王司马伦、孙秀将要讨伐贾后,告知右卫佽飞督闾和,〔晋朝制度:右卫有佽飞、虎贲两督。佽飞是楚国人,赴江斩蛟,是古代勇士;自汉代以来作为卫士的称号。佽,音日四。〕闾和听从,约定在癸巳日丙夜一筹时,以鼓声为信号。〔丙夜,即夜三鼓;丙夜一筹,即三更二点。〕癸巳日,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想与您共同匡扶社稷,为天下除去祸害,〔为,音于伪。〕派我来告知。”张华拒绝。司马雅愤怒地说:“刀锋已在颈上,还说这种话吗!”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张华向来有谋略,司马雅言辞气度如此悖逆却无计可施,大概也是知道众怒不可遏止,而自己为贾后效力,不敢背叛,束手无策,等待死亡罢了。〕

到了约定日期,司马伦假传诏命敕令三部司马说:〔晋二卫有前驱、由基、强�三部司马。〕“中宫与贾谧等人杀害我的太子,现在让车骑将军入宫废黜中宫

,〔时赵王伦以车骑将军领右军将军。〕汝等皆当从命,事毕,赐爵关中侯,不从者诛三族。」众皆从之。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御道之南也。〕遣翊军校尉齐王冏〔武帝太康元年,置翊军校尉。冏,居永翻。〕将百人排合而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华林令,华林园令也。魏起芳林园,后避齐王芳讳,改曰华林园。有天渊池,池中有魏文帝九花丛殿。晋志:华林令属鸿胪。姓谱;齐太公之后,有公子骆,子孙以为氏。又秦之先有大骆。〕迎帝幸东堂,以诏召贾谧于殿前,将诛之。谧走入西锺下,呼曰:「阿后救我!」〔呼,火故翻。阿,今相传从安入声。〕就斩之。贾后见齐王冏,惊曰:「卿何为来﹖」冏曰:「有诏收后。」后曰:「诏当从我出,何诏也!」后至上合,遥呼帝曰:「陛下有妇,使人废之,亦行自废矣。」是时,梁王肜亦预其谋,后问冏曰:「起事者谁﹖」冏曰:「梁、赵。」后曰:「系狗当系颈,反系其尾,何得不然!」〔恨不先诛梁、赵也。〕遂废后为庶人,幽之于建始殿。收赵粲、贾什等付暴室考竟。〔晋志:暴室令,属光禄勋。〕诏尚书收捕贾氏亲党,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人座皆夜人殿。尚书始疑诏有诈,郎师景露版奏请手诏,〔郎,尚书郎也。师,姓;景,名。〕伦等斩之以徇。

译当时赵王司马伦以车骑将军兼任右军将军。你们大家都应当服从命令,事情办完后,封爵关中侯,不服从的诛灭三族。”众人全都听从了。又假传诏令打开宫门,夜里进入,在御道南面陈兵,派遣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领一百人撞开宫门而入,华林令骆休作为内应,迎接皇帝驾临东堂,用诏令在殿前召来贾谧,准备诛杀他。贾谧跑进西钟下面,呼喊说:“皇后救我!”随即将他斩首。贾后看见齐王司马冏,惊问道:“你为什么来?”司马冏说:“有诏令逮捕皇后。”贾后说:“诏令应当从我这里发出,这是什么诏令!”贾后到达上合,远远呼喊皇帝说:“陛下有妻子,让人废黜她,也就是自己废黜自己了。”这时,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谋划,贾后问司马冏说:“发起事变的人是谁?”司马冏说:“是梁王和赵王。”贾后说:“拴狗应当拴住脖子,反而拴住它的尾巴,怎么会不这样呢!”于是废黜贾后为平民,将她囚禁在建始殿。逮捕赵粲、贾什等人交付暴室拷问致死。下诏让尚书逮捕贾氏的亲属党羽,召集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入殿,都连夜进入。尚书起初怀疑诏令有诈,尚书郎师景露版上奏请求查验手诏,司马伦等人将师景斩首示众。

伦阴与秀谋篡位,欲先除朝望,〔朝,直遥翻。〕且报宿怨,乃执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于殿前。〔伦、秀怨华、頠、系,事见上卷元康六年。结,系弟也。秀乱关中结议秀罪应诛,故亦怨之。〕华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称诏诘之曰:〔诘,去吉翻。〕「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之议,臣谏事见存,可覆按也。」林曰:「谏而不从,何不去位﹖」华无以对。遂皆斩之,仍夷三族。解结女适裴氏,明日当嫁而祸起,裴氏欲认活之,女曰:「家既如此,我何以活为!」亦坐死。朝廷由是议革旧制,女不从死。〔不从父母家坐死也。〕甲午,伦坐端门,〔宫门正南门曰端门。〕遣尚书和郁持节送贾庶人于金墉;〔杨太后、太子遹之废,史皆不书为庶人,此独书贾庶人者,正其罪也。〕诛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司徒王戎及内外官坐张、裴亲党黜免者甚众。阎缵抚张华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语,牛倨翻。〕

于是赵王伦称诏赦天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一依宣、文辅魏故事,〔晋志曰:丞相、相国,秦官也,晋受魏禅,并不置。自惠帝之后,省置无恒,为之者赵王伦、梁王肜、成都王颖、南阳王保、王敦、王导之徒,非复人臣之职也。今按宣王懿以丞相辅魏,文王昭以相国辅魏,皆非人臣之职。〕置府兵万人,以其世子散骑常侍荂领穴从仆射,〔荂,枯花翻;杨正衡音孚。晋志:穴从仆射,属光禄动。从,才用翻。〕子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济,子礼翻。〕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黄门郎,即黄门侍郎。散骑侍郎,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自魏至晋,散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皆要官也。〕孙秀等皆封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百官总己以听于伦。〔朱氏曰:总己,谓总摄己职。〕伦素庸愚,复受制于孙秀。〔复,扶又翻。〕秀为中书令,威权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于伦。

诏追复故太子遹位号,使尚书和郁帅东宫官属迎太子丧于许昌,〔帅,读曰率。〕追封遹子虨为南阳王,封虨弟臧为临淮王,尚为襄阳王。

有司奏:「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太子被诬,志在苟免,〔谓太子王遗王妃书,自陈诬枉,衍不敢以闻也。〕请禁锢终身。」从之。

相国伦欲收人望,选用海内名德之士,以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为左、右长史,东平王堪、沛国刘谟为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束簒为记室,〔魏文帝黄初二年,分魏郡置阳平郡。记室,主文翰。束簒,汉太子太傅捤广之后。广曾孙避难,因去疏字之「足」,改姓为束。续汉志曰:记室,主上章表报书记。〕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为参军。〔殿中郎,尚书郎也,主殿中曹。〕组,勖之子,〔勖为晋初佐命之臣。〕崧,彧之玄孙也。〔荀彧为魏初佐命之官。〕李重知伦有异志,辞疾不就,伦逼之不已,忧愤成疾,扶曳受拜,数日而卒。

⑧丁酉,以梁王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为司空。〔晋志: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品秩第二,禄赐、班位、冠帻、车服、佩玉,置吏卒羽。后之金紫光禄大夫,盖魏、晋之左、右光禄大夫也。但魏、晋之大夫皆为专官,后世则为寄禄官耳。杜佑曰:魏、晋以来,左右光禄三大夫皆银印青绶,其重者,诏加金章紫绶者,则谓之金紫光禄大夫。重者既有金紫之号,故谓本光禄为银青光禄大夫。〕

⑨太子遹之废也,将立淮南王允为太弟,议者不合。〔言有持异议者也。〕会赵王伦废贾后,乃以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中护军。

⑩己亥,相国伦矫诏遣尚书刘弘赍金屑酒赐贾后死于金墉城。

▯五月,己巳,诏立临海〔【章:甲十一行本「海」作「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王臧为皇太孙,还妃王氏以母之;〔太子之废也,归王妃于父母家。

译赵伦暗中与孙秀谋划篡夺皇位,想要先除掉朝廷中德高望重的人,并且报旧日的仇怨,于是将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人逮捕到殿前。张华对张林说:“你想杀害忠臣吗?”张林假传诏令责问他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黜时,不能以死守节,这是为什么呢?”张华说:“关于废黜太子的议论,臣劝谏的事情记录尚存,可以核查。”张林说:“劝谏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离职呢?”张华无言以对。于是将他们全部斩首,并诛灭三族。解结的女儿许配给裴家,第二天就要出嫁而灾祸发生,裴家想认下她让她活命,女儿说:“我家既然遭遇如此,我凭什么要活呢!”也连坐被处死。朝廷因此议论改革旧制,女子不再因父母家的罪行而连坐处死。甲午日,赵伦坐在端门,派遣尚书和郁持符节将贾氏废后送到金墉城;诛杀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以及内外官员因是张华、裴頠的亲党而被罢免免职的很多。阎缵抚摸着张华的尸体痛哭说:“早先劝你退位而你不同意,现在果然不能幸免,这是命啊!”

于是赵王伦假传诏令赦免天下,自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等职,完全依照曹丕、曹睿辅佐魏国的先例,设置府兵一万人,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荂兼任穴从仆射,儿子馥任前将军,封为济阳王;虔任黄门郎,封为汝阴王;诩任散骑侍郎,封为霸城侯。孙秀等都封为大郡太守,并掌握兵权,文武官员封侯的有数千人,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而听从赵伦。赵伦向来平庸愚笨,又受制于孙秀。孙秀任中书令,威权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不求赵伦。

下诏追复故太子司马遹的位号,派尚书和郁率领东宫官员在许昌迎接太子灵柩,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封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司马尚为襄阳王。

有关部门上奏说:“尚书令王衍徒居大臣之位,太子被诬陷,他只想苟且免祸,请求终身禁锢他。”皇帝听从了。

相国赵伦想收揽人心,选用海内有名望德行的人士,以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任左、右长史,东平王司马堪、沛国人刘谟任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簒任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任参军。荀组是荀勖的儿子,荀崧是荀彧的玄孙。李重知道赵伦有异心,称病不去就职,赵伦逼迫他不止,李重忧愤成疾,勉强支撑身体接受任命,几天后就去世了。

丁酉日,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任司徒,右光禄大夫刘寔任司空。

太子司马遹被废黜时,将要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议论的人意见不合。恰逢赵王伦废黜贾后,于是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中护军。

己亥日,相国赵伦假传诏令派尚书刘弘带着金屑酒赐贾后在金墉城自尽。

五月,己巳日,下诏立临海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让妃子王氏以母亲的身份抚养他;

〕太子官属即转为太孙官属,相国伦行太孙太傅。

译太子的属官随即转为太孙的属官,相国周伦代理太孙太傅一职。

己卯,谥故太子曰愍怀;六月,壬寅,葬于显平陵。

清河康王遐薨。

▯中护军淮南王允,性沈毅,〔沈,持林翻。〕宿卫将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国伦及孙秀有异志,阴养死士,谋讨之。伦、秀深惮之。秋,八月,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实夺其兵权。〔中护军掌兵,转寸尉则兵权去矣。〕允称疾不拜。秀遣御史刘机逼允,收其官属以下,劾以拒诏,大逆不敬。〔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允视诏,乃季手书也。大怒,收御史,将斩之,御史走免,斩其令史二人。〔此兰台令史也。〕厉色谓左右曰:「赵王欲破我家!」遂帅国兵及帐下七百人直出,〔国兵,淮南国兵也。帐下,中护军帐下也。帅,读曰率。〕大呼曰:〔呼,火故翻。〕「赵王反,我将讨之,从我者左袒。」于是归之者甚众。允将赴宫,尚书左丞王舆闭掖门,〔宫门端门之左曰左掖门,右曰右掖门。〕允不得入,遂围相府。〔时伦以东宫为相府。〕允所将兵皆精锐,〔将,即亮翻。〕伦与战屡败,死者千余人。太子左率陈徽勒东宫兵鼓噪于内以应允。〔左率,即左卫率。〕允结陈于承华门前,弓弩齐发,射伦,飞矢雨下。〔陈,读曰阵。射,而亦翻。〕主书司马眭秘以身蔽伦,〔续汉志:尚书三十六曹郎,曹有三主书。此主书司马,盖相国府官属,伦所自署置。眭,息随翻,姓也。〕箭中其背而死。〔中,竹仲翻;下同。〕伦官属皆隐树而立,每树辄中数百箭,自辰至未。中书令陈淮,〔前有中书令陈准,「淮」,盖「准」字之误也。〕徽之兄也,欲应允,言于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鬬。」〔白虎幡以麾军进战,非以解鬬也。陈准盖以帝庸愚,故请似白虎幡麾军,欲伦兵见之,以为允之攻伦,出于帝命,将自溃也。否则何以应允。〕乃使司马督护伏胤将骑四百持幡从宫中出,〔司马督护,亦殿中将校,属二卫。〕侍中汝阴王虔在门下省,阴与胤誓曰:「富贵当与卿共之。」胤乃怀空版出,〔空版,不书诏之版,本无诏书,而别取空版怀之以出也。〕诈言有有诏助淮南王。允不之觉,开阵内之,下车受诏,胤因杀之,并杀允子秦王郁、汉王迪,坐允夷灭者数千人。曲赦洛阳。〔不普赦天下,而独赦洛阳,故曰曲赦。〕

初,孙秀尝为小吏,事黄门郎潘岳,岳屡挞之。〔孙秀,琅邪人。潘岳为琅邪内史,秀为小吏,给岳,狡黠自喜。岳恶其为人,数挞辱之。〕卫尉石崇之甥欧阳建素与相国伦有隙,〔建表伦罪恶,见上卷元康六年。〕崇有爱妾曰绿珠,〔绿珠善吹笛。太平广记曰:今白州只角山下有绿珠井。昔梁氏之女有容貌,石崇使交州,以真珠三斛买之。梁氏之居,旧井存焉,汲饮者必诞美女。里闾以美女无益,遂以石填之。〕孙秀使求之,崇不与。及淮南王允败,秀因称石崇、潘岳、欧阳建奉允为乱,收之。〔考异曰:崇传曰:「崇、建潜知其计,阴劝淮南王允、齐王冏图赵王伦。」若崇果与允同谋,允败,崇应惶惧不应被收时,方宴于楼上。盖伦、秀以旧怨诬杀之耳。今按石崇传:「孙秀索绿珠,崇不许,秀怒,乃劝伦诛崇。崇正宴于楼上,介士到门,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君前。』因自投于楼下而死。」〕崇叹曰:「奴辈利吾财尔!」收者曰:「知财为祸,何干早散之!」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诮责岳曰:「汝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盖戒岳乘时射利,不知止也。服虔曰:干没,射成败也。如淳曰:得利为干,失利为没。干,音干。一说:以水为喻也,言其视利而趋,虽干而在陆,没而灭顶,皆所不顾也。〕及败,岳谢母曰:「负阿母。」〔阿,从安入声。〕遂与崇、建皆族诛,籍没崇家。相国伦收淮南王母弟吴王晏,欲杀之。光禄大夫傅祗争之于朝堂,〔朝,直遥翻。〕众皆谏止,伦乃贬晏为宾徒县王。〔宾徒县,前汉属辽西郡,后汉属辽东属国都尉,晋属昌黎郡。〕

齐王冏以功迁游击将军,〔晋志:骁骑将军、游击将军

译己卯日,追谥已故太子为愍怀;六月壬寅日,将他安葬在显平陵。

清河康王司马遐去世。

中护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格深沉坚毅,宿卫将士都畏惧信服他。司马允知道相国赵王伦和孙秀有异心,暗中收养死士,谋划讨伐他们。赵王伦和孙秀非常忌惮他。秋季,八月,调任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遣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逮捕他的属官以下人员,以抗拒诏书、大逆不敬的罪名弹劾他。司马允看到诏书,发现是季的手书,大怒,逮捕御史,将要斩杀他,御史逃跑幸免,司马允斩杀了他的两名令史。司马允严厉地对左右说:“赵王想灭我家!”于是率领淮南国的军队以及中护军帐下的七百人直接冲出,大声呼喊说:“赵王谋反,我将讨伐他,跟随我的人袒露左臂。”于是归附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将要前往皇宫,尚书左丞王舆关闭掖门,司马允无法进入,于是包围了相府。司马允所率领的士兵都是精锐,赵王伦与他交战屡次失败,死亡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率领东宫士兵在宫内击鼓呐喊以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布阵,弓弩齐发,射向赵王伦,飞箭如雨落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遮挡赵王伦,箭射中他的背部而死。赵王伦的属官都躲在树下站立,每棵树都被射中数百箭,从辰时到未时。中书令陈准,是陈徽的哥哥,想要响应司马允,对皇帝说:“应该派遣白虎幡来停止战斗。”于是派司马督护伏胤率领骑兵四百人持幡从宫中出来,侍中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暗中与伏胤发誓说:“富贵应当与你共享。”伏胤于是怀揣空版出来,谎称有诏书援助淮南王。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阵势让他进入,下车接受诏书,伏胤趁机杀了他,并杀了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因司马允之罪被灭族的有数千人。局部赦免洛阳。

起初,孙秀曾经担任小吏,侍奉黄门郎潘岳,潘岳多次鞭打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向与相国赵王伦有嫌隙,石崇有爱妾叫绿珠,孙秀派人索取她,石崇不给。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便声称石崇、潘岳、欧阳建奉承司马允作乱,逮捕了他们。石崇感叹说:“奴才们贪图我的钱财罢了!”逮捕的人说:“知道钱财是祸患,为什么不早点散尽它!”石崇无法回答。起初,潘岳的母亲常常责备潘岳说:“你应当知足,却贪求不止吗!”等到失败,潘岳向母亲谢罪说:“辜负了母亲。”于是与石崇、欧阳建都被灭族,没收了石崇的家产。相国赵王伦逮捕淮南王的弟弟吴王司马晏,想要杀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争辩,众人也都劝谏阻止,赵王伦于是贬司马晏为宾徒县王。

齐王司马冏因功升任游击将军,

,并汉杂号将军也,魏置为中军。及晋,以领、护、左右卫、骁骑、游击为六军。〕冏意不汉,有恨色,孙秀觉之,且惮其在内,乃出为平东将军,镇许昌。〔为冏自许昌起兵讨伦张本。〕

译(他们)都是汉代杂号将军,魏国将其设置为中军。到了晋朝,以领、护、左右卫、骁骑、游击作为六军。〕司马冏心中不悦,面露怨恨之色,孙秀察觉到了,并且忌惮他在朝廷内部,于是将他外放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为司马冏从许昌起兵讨伐司马伦埋下伏笔。〕

以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未几,薨。

孙秀议加相国伦九锡,百官莫敢异议。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谓禅代然后有九锡,非常典也。〕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王闻有九钖之命也。」〔谓周勃、霍光定策以安汉室,且不闻有九锡之命,所以折伦、秀之奸谋也。〕张林积忿不已,以颂为张华之党,将杀之。孙秀曰:「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林乃止。〔复,扶又翻;下同。〕以颂为光禄大夫。〔晋志:光禄大夫与卿同,秩中二千石,着进贤两梁冠,黑介帻,五时朝服,佩水苍玉。考异曰:三十国春秋云:「伦党大怒,谋害颂,颂惧,自杀。」颂传云:「颂为光禄,寻病卒。」今从传。〕遂下诏加伦九锡,复加其子荂抚军将军,〔抚军将军,文帝以授武帝,遂以代魏。伦以加其世子,意趣为何﹖〕虔中军将军,〔武帝受禅,置中军将军,统宿卫七军,寻罢,已而复置。〕诩为侍中。又加孙秀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故。〔右率,右卫率也。不解此官者,欲握东宫兵。〕张林等并居显要。增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并所隐匿之兵,数踰三万。

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以梁王肜为之,肜固辞不受。

伦及诸子皆顽鄙无识,秀狡黠贪淫,〔黠,下八翻。〕所与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无远谋深略,志趣乖异,互相憎嫉。秀子会为射声校尉,形貌短陋,如奴仆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东公主。〔史言伦、秀兵已在颈,乃图非望。〕

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羊氏,赦天下。后,尚书郎泰山羊玄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将军乐安孙旗,与孙秀善,故秀立之。拜玄之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兴晋侯。〔晋志:光禄大夫,假银章青绶者,品秩第三;加特进,则品秩与左右光禄大夫同矣。晋置与晋郡,在唐河州界。〕

诏征益州刺赵廞为大长秋,〔廞,许今翻。〕以成都内史中山耿滕为益州刺史。〔晋诸王国置内史,犹汉王国相也。武帝太康九年,改诸王国相为内史。考异曰:帝纪作「耿胜」,载记、华阳国志作「滕」。今从之。〕廞,贾后之姻亲也。闻征,甚惧,〔惧以贾后亲党连坐。〕且以晋室衰乱,阴有据蜀之志,乃倾仓廪,赈流民,以收众心。以李特兄弟材武,其党类皆巴西人,与廞同郡,〔李特党类本巴氐,赵廞亦巴西人也。〕厚遇之以为爪牙。特等凭恃廞势,专聚众为盗,蜀人患之。〔特等入蜀事,始上卷元康八年。〕滕数密表:「流民刚剽,蜀人譩弱,〔数,所角翻。剽,匹妙翻。譩,奴乱翻。〕主不能制客,必为乱阶,宜使还本居。若留之险地,〔蜀地阻险。〕恐秦、雍之祸更移于梁、益矣。」〔流民本居秦、雍。雍,于用翻。〕廞闻而恶之。〔恶,乌路翻。〕

州被诏书,遣文武千余人迎滕。是时,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二城皆秦张仪所筑。仪既筑太城,后一年又筑少城。太城今成都府子城也,少城唯西南北三壁,东即太城之西墉也。少,诗照翻。〕廞犹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陈恂谏曰:「今州、郡构怨深,〔州,谓益州;郡,谓成都。此言廞、滕构怨也。〕入城必有大祸,不如留少城以观其变,檄诸县合村保以备秦氐,〔李特等本巴氐,蜀人以甚徙居秦州界,因谓之秦氐。〕陈西夷行至,〔陈西夷,谓西夷校尉陈总也。行至,言总来领西夷校尉之职,行且至成都也。晋置西夷校寺于汶山,平越中郎将于广州,南蛮校尉于襄阳,南夷校尉于宁州。〕且当待之。不然,退保健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江源县,汉属蜀郡,后李雄分立江源郡,晋改为多融县,又改为晋原县。唐蜀州之晋原、青城、唐安三县,皆汉江源县地。犍,居言翻。〕滕不从。是日,帅众入州,〔帅,读曰率;下同。廞遣兵逆之,战于西门,滕败死,〔考异曰:华阳国志曰:「战于广汉宣化亭,杀传诏。」按州郡俱淢成都,不容战于广汉。又赵廞若已与滕

译任命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总领尚书省事;不久,陈准去世。

孙秀提议给相国司马伦加九锡之礼,百官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赐给魏国九锡,魏国赐给晋国九锡,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可作为通行的常法。(意思是说,只有禅让帝位之后才有九锡之礼,这不是正常的典制。)周勃、霍光,他们的功劳极大,也没有听说有九锡的命令。”(意思是说,周勃、霍光定策以安定汉室,且不闻有九锡之命,以此来驳斥司马伦、孙秀的奸诈阴谋。)张林积怨不止,认为刘颂是张华的党羽,打算杀他。孙秀说:“杀了张华、裴頠已经损害了时下的声望,不能再杀刘颂。”张林于是作罢。(复,音扶又;下文同。)任命刘颂为光禄大夫。(《晋书·职官志》记载:光禄大夫与卿同等,秩中二千石,戴进贤两梁冠,黑介帻,穿五时朝服,佩水苍玉。《考异》说:《三十国春秋》记载:“司马伦的党羽大怒,谋害刘颂,刘颂恐惧,自杀。”《刘颂传》记载:“刘颂任光禄大夫,不久病卒。”现在采用《刘颂传》的说法。)于是下诏给司马伦加九锡之礼,又加封他的儿子司马荂为抚军将军,(抚军将军,魏文帝曾授予魏武帝,于是用来代替魏国。司马伦加封给世子,意趣何在?)司马虔为中军将军,(晋武帝受禅时,设置中军将军,统领宿卫七军,不久废除,后来又恢复设置。)司马诩为侍中。又加封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卫率职务如故。(右率,即右卫率。不解此官职的人,是想掌握东宫的兵权。)张林等人也都身居显要职位。增加相府士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军相同,加上所隐匿的士兵,总数超过三万。

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任命梁王司马肜担任,司马肜坚决推辞不接受。

司马伦及诸子都愚顽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贪婪淫乱,(黠,音下八。)与他共事的,都是奸邪谄媚的人,只争荣利,没有长远的谋略,志向情趣乖张不同,互相憎恨嫉妒。孙秀的儿子孙会为射声校尉,形貌矮小丑陋,像奴仆中下等的人,孙秀让他娶皇帝的女儿河东公主。(史书说司马伦、孙秀的兵刃已在颈上,还图谋非分的愿望。)

冬季,十一月,甲子日,立皇后羊氏,大赦天下。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旗,与孙秀交好,所以孙秀立她为后。任命羊玄之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为兴晋侯。(《晋书·职官志》:光禄大夫,假银章青绶的,品秩第三;加特进,则品秩与左、右光禄大夫相同了。晋朝设置与晋郡,在唐河州境内。)

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廞,音许今。)任命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为益州刺史。(晋朝各王国设置内史,如同汉朝王国的相。武帝太康九年,改各王国相为内史。《考异》说:《帝纪》作“耿胜”,《载记》、《华阳国志》作“滕”。现在采用“滕”。)赵廞,是贾后的姻亲。听到征召,非常恐惧,(恐惧因为贾后的亲党连坐。)而且认为晋室衰败混乱,暗中有了占据蜀地的志向,于是倾尽仓库粮食,赈济流民,以收买人心。因为李特兄弟材能勇武,他们的党羽都是巴西人,与赵廞同郡,(李特的党羽本是巴氐,赵廞也是巴西人。)厚待他们作为爪牙。李特等人倚仗赵廞的势力,专门聚众做强盗,蜀人以此为患。(李特等人入蜀的事,始于上卷元康八年。)耿滕多次秘密上表说:“流民刚强剽悍,蜀人柔弱,(数,音所角。剽,音匹妙。譩,音奴乱。)主人不能控制客人,必定成为动乱的阶梯,应当让他们回到原籍。如果留在险要之地,(蜀地险阻。)恐怕秦、雍的祸患会转移到梁、益了。”(流民原本居住在秦、雍。雍,音于用。)赵廞听说后憎恨他。(恶,音乌路。)

州府接到诏书,派遣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这时,成都治所在少城,益州治所在太城,(二城都是秦张仪所筑。张仪筑完太城,后一年又筑少城。太城即今成都府子城,少城只有西南北三面城墙,东面就是太城的西墙。少,音诗照。)赵廞还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想进入州府,功曹陈恂劝谏说:“现在州、郡结怨很深,(州,指益州;郡,指成都。这是说赵廞、耿滕结怨。)入城必定有大祸,不如留在少城以观察其变化,发檄文给各县合并村落堡垒以防备秦氐,(李特等人本是巴氐,蜀人因为迁徙居住在秦州界,因此称为秦氐。)陈西夷校尉即将到来,(陈西夷,指西夷校尉陈总。行至,说陈总来领西夷校尉之职,即将到达成都。晋朝在西夷设置西夷校尉,在广州设置平越中郎将,在襄阳设置南蛮校尉,在宁州设置南夷校尉。)暂且等待他。不然,退守犍为,西渡江源,以防备非常之事。”(江源县,汉朝属蜀郡,后来李雄分立江源郡,晋朝改为多融县,又改为晋原县。唐朝蜀州的晋原、青城、唐安三县,都是汉朝江源县地。犍,音居言。)耿滕不听从。这天,率领众人进入州府,(帅,读曰率;下文同。赵廞派遣军队迎击,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而死,(《考异》说:《华阳国志》说:“在广汉宣化亭交战,杀了传诏。”按州郡都在成都,不可能在广汉交战。又赵廞如果已经与耿滕

战,不应欲直入州。今从载记。〕郡吏皆窜走,惟陈恂面缚诣廞,请滕死;〔【章:甲十一行本「死」作「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请其尸而葬之。死,读曰尸。〕廞义而许之。

译交战时,不应想要直接攻入州城。现在依据《载记》。郡中的官吏都逃跑了,只有陈恂反绑双手到廞那里,请求滕的死罪;请求他的尸体并安葬他。死,读作尸。廞认为他讲义气而答应了他。

廞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陈总。总至江阳,〔江阳县,汉属犍为郡,刘璋分江阳郡;唐泸州泸川、绵水二县,汉江阳之地也。〕闻廞有异志,主簿蜀郡赵模曰:「今州郡不协,必生大变,当速行赴之。府是兵要,助顺讨逆,〔言西夷府总蜀兵之要,顺,谓耿滕,逆,谓赵廞,使总助滕讨廞也。〕谁敢动者!」总更缘道停留,比至南安鱼涪津,〔南安县,属犍为郡,有鱼涪津、唐眉州青神县,汉南安县地。宋白曰:荣州应灵县、资官县、嘉州龙游,皆汉安南县。比,必寐翻。涪,音浮。〕不克,顺流而退,必无害也。」〔言顺流而退,廞军势不能追,必无所害。〕已遇廞军,模白总:「散财募士以拒战,若克州军,则州可得;〔言破廞军则益州可取,罪人斯得矣。〕不克,顺流而退,必无害也。」〔言顺流而退,廞军势不能追,必无所害。〕总曰:「赵益州忿耿侯,故杀之;与吾无嫌,何为如此!」〔兵临其前,犹发是言,陈总特庸人耳。〕模曰:「今州起事,必当杀君以立威,虽不战,无益也。」言至垂涕,总不听,众遂自溃。总逃草中,模着总服格战;〔着,陟略翻。〕廞兵杀模,见其非是,更搜求得总,杀之。〔搜,寻也。考异曰:帝纪:「廞又杀犍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按华阳国志,犍为太守李芯、汶山太守杨邠,非密、固也。载记亦作「李芯」,盖纪误。〕

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考异曰:晋春秋云「建号太平元年」,他书无之,今不取。〕署置僚属,改易守今,王官被召,无敢不往。〔王官,谓晋朝所命者。被,皮义翻。〕李庠帅妹伲李含、天水任回、上官晶、扶风李攀、始平费他、〔帅,读曰率。杨正衡曰:晶,音精。武帝泰始二年,分扶风置始平郡。费,扶沸翻。他,徒河翻。〕氐苻成、隗伯等四千骑归廞。廞似庠为威寇将军,〔沈约志:威寇将军,四十号第七。〕封阳泉亭侯,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壮勇至万余人,以断北道。〔六郡,即天水略等六郡。壮勇,流民之壮勇者。北道,自关中入蜀之道。断,丁管翻。〕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六〔起重光作噩(辛酉),尽玄黓茂(壬戍),凡二年。

孝惠皇帝中之上

永宁元年〔(辛酉、三○一)此犹是永康二年;正月乙丑,赵王伦改元建始;四月,帝反正,始改元永宁。〕

①春,正月,以散骑常侍安定张轨为凉州刺史。〔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轨以时方多难,阴有保据河西之志,故求为凉州。时州境盗贼纵横,〔难,乃旦翻。纵,子容翻。〕鲜卑为寇;轨至,以宋配、泛瑗为谋主,〔杨正衡曰:泛,音凡,姓也。瑗,于眷翻。〕悉讨破之,威着西土。〔张氏保据凉土始此。呜呼!世乱则人思自全,然求全而不能自全者亦多矣。窦融、张轨之求出河西,此求全而得全者也。谢晦、袁顗之求镇荆、襄,此求全而不能自全者也。盖窦融、张轨,始终一心以奉汉、晋,此固宜永终福禄、诒及子孙者也。谢晦、袁顗,志在据地险以全身,其用心非矣,天所不与也。然刘焉求牧益州,袁绍志图冀部,石敬瑭心欲河东,皆以之潜规非望;至其成败久速,则有非智虑所及者。

②相国伦与孙秀使牙门赵奉诈传宣帝神语云:「伦宜早入西宫。」〔司马懿,追谥宣皇帝。时伦以东宫为相国府,谓禁中为西宫。〕散骑常侍义阳王威,望之孙也,素谄事伦,伦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夺帝玺绶,作禅诏,又使尚书令满奋持节、奉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禅位于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帅甲士入殿,〔帅,读曰率。〕晓谕三部司马,示以威赏,无敢违者。张林等屯守诸门。〔屯守宫城诸门也。〕乙丑,伦备法驾入宫,即帝位。〔考异曰:三十国春秋云:「伦将篡位,义

译赵廞又派遣军队迎击西夷校尉陈总。陈总到达江阳,听说赵廞有异心,主簿蜀郡人赵模说:“如今州郡不和,必定会发生大变故,应当迅速行动前往。西夷府是军事要害,协助顺从者讨伐叛逆者,谁敢轻举妄动!”陈总反而沿途停留,等到到达南安鱼涪津,赵模说:“如果战胜州军,那么益州就可以得到;如果战不胜,顺流而退,必定没有危害。”已经遇到赵廞的军队,赵模告诉陈总:“散发财物招募士兵来抵抗作战,如果战胜州军,那么益州就可以得到;如果战胜不了,顺流而退,必定没有危害。”陈总说:“赵益州怨恨耿侯,所以杀了他;与我没有嫌隙,为什么要这样!”赵模说:“如今赵廞起事,必定会杀掉你来树立威信,即使不作战,也没有益处。”说到此处流下眼泪,陈总不听,众人于是自行溃散。陈总逃入草丛中,赵模穿着陈总的衣服格斗;赵廞的士兵杀了赵模,发现他不是陈总,又搜索找到了陈总,杀了他。

赵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任命僚属,更换太守县令,朝廷任命的官员被征召,没有敢不去的。李庠率领妹伲人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族人苻成、隗伯等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封为阳泉亭侯,把他当作心腹,让他招集六郡的壮勇之士达到一万多人,用来阻断北道。

《资治通鉴》卷第八十四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

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晋纪六〔起重光作噩(辛酉),至玄黓茂(壬戍),共二年。

孝惠皇帝中之上

永宁元年〔(辛酉、三○一)这还是永康二年;正月乙丑,赵王司马伦改元建始;四月,皇帝复位,才改元永宁。〕

①春天,正月,任命散骑常侍安定人张轨为凉州刺史。张轨因为当时正值多难,暗中怀有保全占据河西的志向,所以请求担任凉州刺史。当时州境内盗贼纵横,鲜卑人入侵为寇;张轨到达后,以宋配、泛瑗为谋士,全部讨伐并击破他们,威名显扬于西方。

②相国司马伦与孙秀派牙门赵奉假传宣帝的神谕说:“司马伦应当早日进入西宫。”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是司马望的孙子,一向谄媚侍奉司马伦,司马伦让司马威兼任侍中,派司马威逼迫夺取皇帝的玺印绶带,制作禅位诏书,又派尚书令满奋持节、捧着玺印绶带〔玺,音斯氏。绶,音受。〕将皇位禅让给司马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人率领甲士进入宫殿,〔帅,读曰率。〕向三部司马晓谕,用威势和赏赐示众,没有敢违抗的。张林等人屯守各门。〔屯守宫城各门。〕乙丑,司马伦备用法驾进入宫殿,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