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8/12）

译哪里弄得到马！”用鞭子抽打王使，让他上前，王使回头看着皇帝却不说一句话，心里对此怀恨在心。等到皇帝即位，派遣人监督西川军队，田令孜不遵从诏命。当时皇帝正对藩镇专横跋扈感到愤恨，想要用威严来制服他们。恰逢得到李彦朗、王建的上表，认为田令孜所依仗的只是陈敬瑄罢了，六月，任命韦昭度兼任中书令，充任西川节度使，兼领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担任龙武统军。

译王建在新都建立基业，当时绵竹的土豪何义阳、安仁的费师懃等人，各自拥有军队自我保全，人数多的有一万，少的有一千；王建派遣王宗瑶去劝降他们，他们都率领部众归附王建，王建供给他们资粮，军队再次振作。

26 在河南府设置佑国军，任命张全义为节度使。

27 秋季，七月，李罕之率领河东军队侵犯河阳，丁会击退了他。

28 提升凤州为节度府，划出兴州、利州隶属它，任命凤州防御使满存为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29 任命代理魏博留后的罗弘信为节度使。

30 八月，戊辰日，朱全忠攻下蔡州南城。

31 杨行密畏惧孙儒的逼迫，想用轻装部队袭击洪州，袁袭说：“锺传平定江西已经很久，兵力强大，粮草充足，不容易谋取。赵锽新近得到宣州，依仗乱世残暴，众人之心不归附。您应当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说和州的孙端、上元的张雄，让他们从采石渡江侵犯赵锽的边境，他必定会来迎战，您从铜官渡江与他们会合，一定能打败赵锽。”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派蔡俦守卫庐州，率领各位将领从糁潭渡江。

孙端、张雄被赵锽打败，赵锽的部将苏塘、漆朗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曷山。袁袭说：“您率领军队急速赶往曷山，坚守营垒自我防守，他们求战不得，认为我们畏惧怯懦，趁他们懈怠，就可以打败他们。”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苏塘等大败，于是包围宣州。赵锽的哥哥赵干之从池州率领部众救援宣州，杨行密派他的部将陶雅在九华山攻击赵干之，打败了他。赵干之逃往江西，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池州制置使。

32 九月，朱全忠因为粮草运输不能持续，况且秦宗权残破不堪不足忧虑，率领军队返回。丙申日，派遣朱珍率领五千士兵护送楚州刺史刘瓒去上任。

33 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銶率领军队在苏州攻打徐约。

34 冬季，十月，时溥的军队拦截朱珍、刘瓒，不让他们前进，朱珍等攻击他们，夺取沛、滕两县，斩首和俘获数以万计。

35 孟方立派遣他的部将奚忠信率领三万军队偷袭辽州，李克修拦截攻击，大败他们，擒获奚忠信送往晋阳。

37 陈敬瑄、田令孜听说韦昭度将要到达，整顿军队修缮城池来抵抗他。

38 十一月，时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七万驻扎在吴康镇，朱珍与他交战，大败他。朱全忠又派遣别的将领攻打宿州，刺史张友投降了他们。

39 丙申日，秦宗权的别将攻陷许州，抓获忠武留后王蕴，再次夺取许州。

40 十二月，蔡州将领申丛抓获秦宗权，折断他的脚并囚禁他，向朱全忠投降，朱全忠上表推荐申丛为蔡州留后。

41 起初，感义节度使杨晟失去兴、凤二州后，逃往占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打西川，田令孜因为杨晟是自己原来的部将，授予他威戎军节度使，让他守卫彭州。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的眉州刺史山行章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新繁来救援他。

42 丁亥日，任命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

译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担任副职，东川节度使顾彦朗担任行军司马；划出邛、蜀、黎、雅四州设立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驻地在邛州，兼任行营各军的都指挥使。

译戊子日，削去陈敬瑄的官职和爵位。

43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厚（【张氏注：“厚”字当作“亮”。】）攻陷夔州。（按《新唐书》记载，杨守亮当时统率山南西道，杨守厚任绵州刺史，难道不是杨守亮派遣杨守厚攻陷夔州吗？）

《唐纪》第七十四〔起屠维作噩（己酉年），尽重光大渊献（辛亥年），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名杰，是懿宗的第七个儿子，等到即位后，改名为敏，又改名为晔。〕

龙纪元年〔（己酉年，即公元889年）〕

1 春季，正月，癸巳日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考异》说：《唐年补录》说：“正月癸巳日，将文德二年改为龙纪元年，百官向皇帝上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新唐书》、《旧唐书》的纪传以及《实录》，都是在次年正月才上尊号，《唐年补录》弄错了。《旧唐书》纪传又说：“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两川招抚制置使韦昭度为东都留守。”按韦昭度是在大顺二年才担任留守的，《旧唐书》纪传弄错了。现在都依照《实录》。）

2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3 汴州将领庞师古攻克宿迁，军队驻扎在吕梁。（《九域志》记载：徐州彭城县有吕梁洪镇。）时溥迎战，大败，退回彭城固守。

4 壬子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送往汴州，（郭璠，“璠”音“孚袁”。《考异》说：《实录》记载：“申丛、裴涉想要重新拥立秦宗权为帅，汴州将领李璠知道了这件事，斩杀了申丛、裴涉，把秦宗权送到汴州。”薛居正的《五代史》记载：“起初，申丛捆绑秦宗权，折断他的脚把他囚禁起来，虽然向太祖（朱全忠）表示归顺，却想自己献给长安朝廷以谋求节度使的任命。等到奸计没有得逞，便想重新奉戴秦宗权以夺取权柄，被他的将领郭璠所杀，捆绑秦宗权送给太祖，随即任命郭璠为留后。太祖派遣都统判官韦震奏事，并且列举时溥的罪状，愿意受命讨伐，同时请求下达沧、兖二镇节度使的任命。”按如果朱全忠自己请求兼任沧、兖二镇的节度使，那么明年朝廷任命他兼任滑州节度使，朱全忠还推辞不接受，现在怎么敢立刻谋求沧、兖二镇呢！如果是为沧、兖二镇的节度使谋求这个任命，那么兖州节度使朱瑾，却是仇敌。当时不知道朱全忠想任命谁为沧州节度使，各种史书都没有记载他的名字。薛居正的《五代史》、《实录》都说申丛想要重新拥立秦宗权，按申丛折断秦宗权的脚把他囚禁起来，哪有重新奉戴他为节度使的道理！大概是郭璠想要夺取他的功劳，诬陷他罢了。《新唐书》、《旧唐书》纪传、《五代史》纪传都说郭璠杀死申丛，而《实录》说是李璠，弄错了。李璠是押送秦宗权的人。）告诉朱全忠说：“申丛谋划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朱全忠又兼并了淮西以连接襄州、邓州，他的势力更加强大了。）

5 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杀死和俘虏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以身逃脱。杨晟害怕，迁移驻军到三交，山行章驻扎在蒙阳，与王建相持。（仪凤二年，分九陇、雒、什邡三个县设置蒙阳县，隶属彭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三十一里。宋白说：县在蒙江之北，所以叫蒙阳。）

6 二月，朱全忠押送秦宗权到京城，在独柳处斩首。（《考异》说：《旧唐书》纪传记载：“二月己丑日，汴州行军司马李璠监督押送秦宗权及其妻子赵氏来献，在独柳处斩首。”《实录》记载：“三月，朱全忠献秦宗权，在独柳处斩首。”《新唐书》纪传记载：“二月戊辰日，朱全忠俘虏秦宗权来献。己丑日，秦宗权伏法被杀。”按秦宗权正月离开汴州，不应该三月才到达长安；戊辰日献俘，不应该到己丑日才伏法被杀。所以只说二月。）京兆尹孙揆监督行刑，（“监”音“古衔”。）秦宗权在囚车中探出头对孙揆说：“应当查察秦宗权难道是反贼吗？只是尽忠没有成效罢了。”观看的人都在笑。孙揆，是孙逖的族孙。（孙逖官至刑部侍郎，孙揆是他的五世从孙。）

7 三月，加授朱全忠兼任中书令，进爵为东平郡王。（《考异》说：《旧唐书》记载在四月，封东平郡王。薛居正的《五代史》记载在三月，也说封东平。现在依照《实录》，只加授中书令。根据《考异》，那么“进爵东平郡王”六个字应该删去。然而按《旧唐书》帝纪记载，光启元年，封朱全忠为沛郡王。此时虽然没有进爵东平，本来已经封王了。〔朱全忠既然攻克蔡州，军势更加强盛。

加授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为中书令，（僖宗中和二年，以蔡州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节度使。文德元年，任命襄州为忠义军，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秦宗权既已灭亡，未曾将奉国节度使授予他人，赵德諲也未曾兼任奉国节度使，应当将“奉国”改为“忠义”。）加授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作为治所。（忠武军本来治所在许州；赵犨是陈州人，又守卫陈州有功，因此将治所迁移到陈州。“犨”音“昌牛”。）恰逢赵犨有病，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他的弟弟赵昶，上表请求退休，下诏任命赵昶代理忠武节度使。不久，赵犨去世。（“几”音“居岂”。《考异》说：薛居正的《五代史》赵犨传记载：“文德元年，蔡州平定，朝廷商议功勋，赵犨检校司徒，充任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渡使，不离开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

译这一年，三月，又因平定巢、蔡的功劳，被加授平章事，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作为治所。李犨有一天想起弟弟李昶共同立下军功，于是下令将军州事务全部交给李昶，随即上表请求退休。几个月后，李犨卧病去世。”李昶传记载：“李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使，任命李昶为本州刺史。不久李犨患病，于是将军州事务全部交给李昶。朝廷下诏授予李昶兵马留后，随即升任忠武军节度使，也以陈州作为治所。当时孙宗权尚未被消灭，陈州、蔡州边界相连，李昶常常挑选精锐部队深入蔡州境内，蔡州贼兵虽然众多，最终无法抵挡，以至于孙宗权败亡。”上文说“蔡州平定，任命李犨为忠武节度使”，下文说“李昶任节度使，当时孙宗权尚未被消灭”，前后自相矛盾。现在依据李犨传。〕

译丙申日，钱镠攻下苏州，徐约逃入海中而死。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知州。

夏季，四月，朝廷赐给陕虢军号为保义。

五月甲辰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任命静江都将成及接替他的职务。

李克用大举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洺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率领数万军队抵抗，双方在琉璃陂交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两位将领都被俘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生性猜忌，众将领大多怨恨他，到了这时都不再为孟方立效力。孟方立恐惧，服毒自杀。他的弟弟、代理洺州刺史孟迁，向来深得军心，众人拥立他为留后，并向朱全忠请求援助。朱全忠向魏博借道，罗弘信不允许；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率领数百精锐士兵，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防守。

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粮食耗尽，人们互相残杀食用。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打算逃往广陵，田頵追赶并擒获了他。不久，城中人抓获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众将领争相抢夺金银布帛，只有徐温占据米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部将宿松人周本，勇猛在军中第一，杨行密抓获他后释放了他，任命为副将。赵锽失败后，左右亲随都离散，只有李德诚跟随赵锽不离不弃，杨行密将宗室女子嫁给他。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朝廷，朝廷下诏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遣使者索要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说：“不如斩下他的首级送给他。”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他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折断我的左膀右臂呢！我喜好宽厚而袁袭常劝我用杀戮，这大概就是他短命的原因吧！”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献城投降。

译朱珍攻占萧县，占据此地，与时溥对峙，朱全忠打算亲自前往督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缮马具，李唐宾的部将严郊独自懈怠轻慢，军吏责备他，李唐宾发怒，见到朱珍诉说此事；朱珍也发怒，认为李唐宾无礼，拔剑将他斩杀，〔朱珍与李唐宾交恶已久，借着怒气杀了他，不再顾虑后果。〕派骑兵报告朱全忠，说李唐宾图谋叛变。淮南左司马敬翔，朱全忠乘着怒气，仓促处置不当，〔处，音昌吕。〕所以留住使者，等到夜晚，然后从容禀报，〔从，音千容。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任命敬翔为左司马。等到夜晚才说，那么朱全忠虽然愤怒但未能发作暴怒。〕朱全忠果然非常震惊。敬翔趁机为他谋划策略，〔为，音于伪；下文“为之”同。〕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派骑兵前往慰问安抚，朱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军中才开始安定。秋天，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没到，朱珍出来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逮捕他，以擅自杀人的罪名将他诛杀。〔敬翔为朱全忠谋取朱珍，还是用了以前的计策。〕众将领霍存等几十人叩头为他求情，朱全忠发怒，用坐床扔他们，这才退下。〔假如朱全忠不杀朱珍，朱珍难道肯为朱全忠效力吗？霍存等人为他求情，是不懂得思考啊。为，音于伪。〕丁未日，到达萧县，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担任都指挥使。八月，丙子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恰逢大雨，率军返回。

译十四年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他的儿子王师范，年仅十六岁，军中推举他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从。朝廷下诏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迎接崔安潜到州城，与他共同讨伐王师范。〔这是为王师范杀死张蟾埋下伏笔。〕

十五，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高兴，任命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让沈粲掌握兵权，杜孺休只是虚挂名号罢了。〕

十七，十一月，皇帝改名为晔。

十八，皇帝将要祭祀圜丘。按照旧例，中尉、枢密使都穿纃衫侍从；在唐僖宗时期，已经具备襕衫和笏板；〔纃，音睽桂，指衣襟分开。襕，音阑，即现在的袍子。下面施加横幅，因此称为襕。《新唐书·车服志》说：唐初士人以棠苎襕衫为上服，这是重视女工的开始。一命穿黄色，再命穿黑色，王命穿纁色，四命穿绿色，五命穿紫色。中书令马周上奏建议：礼制中没有穿衫的记载，三代的制度有深衣；请求加上襕、袖、褾、纐，作为士人的上服；中间开衩的称为缺骻衫，平民穿它。长孙无忌又建议，穿袍的下面加襕，绯色和紫色都按照品级区分。皇帝听从了。从，音才用。〕到这时，又命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法服，指冕服和剑佩。〕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以，皇帝拿出亲手写的诏书晓谕他们说：“你们所议论的非常恰当。〔当，音丁浪。〕事情有时需要权宜变通，不要因为小的瑕疵就妨碍了大礼。”于是宦官开始穿着剑佩侍奉祭祀。〔《考异》说：按照田令孜、杨复恭虽然威权震主，官职不过金吾卫上将军，那么其余宦官必定地位更低了，只是各书没有记载当时宦官想要穿的是何品秩的法服。〕己酉日，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皇帝在藩邸时，一向痛恨宦官，等到即位后，杨复恭凭借拥立有功，〔拥立之事见上卷上年。〕所作所为大多不守法度，皇帝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商议，孔纬、张浚劝皇帝效法大中朝代的旧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常常乘坐肩舆到太极殿。〔太极殿，是西内前殿。〕有一天，皇帝与宰相谈到地方叛乱者，孔纬说：“陛下左右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皇帝惊愕地询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竟然乘坐肩舆来到前殿，〔矍，音居缚。造，音七到。〕大量收养壮士作为养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担任方镇，这不是反叛是什么！”〔杨复恭让养子杨守立任天威军使，杨守信任玉山军使，杨守贞任龙剑节度使，杨守忠任武定节度使，杨守厚任绵州刺史，其余担任州刺史的养子很多，号称外宅郎君。又收养六百人，监督各道军队。〕杨复恭说：“收养壮士，是想以此收拢士心，保卫国家，难道是要反叛吗！”皇帝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改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

杨复恭的养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叫弘立，勇猛冠绝六军，〔冠，音古玩。〕人们都畏惧他。皇帝想要讨伐杨复恭，担心杨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得到你的养子在左右。”杨复恭让杨守立拜见皇帝，〔见，音贤遍。〕皇帝赐给他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钥匙，〔北军六军，都分别驻扎在苑中，屯营各有门，早晚开启关闭。〕不到一年，提拔到天武都头，兼任镇海节度使，不久加授同平章事。〔天武也是神策五十四都之一。期，读作翆。〕等到他谢恩那天，台吏申请让百官列班接见，孔纬批示不集合；〔批示台吏的申请，不让集合百官。〕李顺节到中书省，脸色不高兴。有一天，话语稍微涉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长，音知两。〕所以有列班接见。相公职位是都头，而在政事堂列班接见百官，心里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复，音扶又。〕

朱全忠请求兼任盐铁使，孔纬独自坚持认为不可以，对进奏吏说：“朱公想要这个职位，不兴兵不行！”朱全忠于是作罢。〔史家评论说：孔纬辅佐唐朝，想要整顿纲纪，可惜受制于时势，不能实现他的志向罢了。〕

十九，田頵攻打常州，挖地道进入城中；半夜，旌旗甲兵从制置使杜棱的寝室中出现，于是俘虏了他，派兵三万驻守常州。

二十，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从颍上奔赴淮南，攻击孙儒。〔宋朝在汝阴郡界设置楼烦县，后魏以县为下蔡郡治所，北齐废除郡，隋朝改为颍上县，唐朝属于颍州。《九域志》：在州东一百一十七里。趋，音七喻。〕

二十一，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辛和西川骑将宋行能；〔败，音补迈。〕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请降。

二十二，戊寅日，孙儒从广陵率领军队渡江，壬午日，驱逐田頵，夺取常州，让刘建锋驻守。孙儒回到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夺取润州。〔成及为钱镠驻守润州。〕

二十三，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时，有申屠生教他烧药炼制黄金。田令孜的弟弟经过襄阳，刘巨容拿出黄金给他看。等到寓居成都，〔中和四年，刘巨容从襄阳逃奔成都。〕田令孜索要他的配方，他不给，田令孜怨恨他，这一年

译令孜杀死了巨容，并诛灭了巨容的家族。

译大顺元年（庚戌，公元890年）

1. 春季，正月，戊子初一，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并改年号。

2. 李克用猛烈攻打邢州，孟迁粮尽援绝，抓获王虔裕，率领汴州军队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3. 壬寅，王建攻打邛州，陈敬瑄派遣他的大将彭城人杨儒率领三千士兵援助刺史毛湘防守。毛湘出战，屡次战败。杨儒登上城墙，见王建军队势大，叹息说：“唐朝的气数已尽，王公治理军队，严明而不残酷，大概可以庇护百姓吧！”于是率领部下出城投降。王建收养他作为儿子，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儒。乙巳，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担任邛南招安使，率领军队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

陈敬瑄分兵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布置营寨，征发城中每户一个男丁，白天挖掘深壕，采集竹木、搬运砖石，晚上登上城墙，敲梆巡逻警戒，没有休息。

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阊门外扎营；王建对待韦昭度非常恭敬谨慎。

辛亥，简州将领杜有迁抓获刺史员虔嵩投降王建，王建任命杜有迁主持简州事务。

4. 汴州将领庞师古等号称十万大军，渡过淮河，扬言救援杨行密，攻占天长，壬子，攻占高邮。

5. 二月，己未，资州将领侯元绰抓获刺史杨戡投降王建，王建任命侯元绰主持资州事务。

6. 乙丑，加封朱全忠兼任中书令。

7. 庞师古率领军队深入淮南，己巳，与孙儒在陵亭交战，庞师古战败而回。

8.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马敬言率领五千士兵，趁虚袭击并占据润州。李友率领两万士兵驻扎青城，准备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建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驻扎在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9. 李克用率领军队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其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领三万军队前往救援。丙子，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而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变投降赫连铎。恰逢幽州军队到达，李克用率领军队撤回。

10. 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石君和率领五百骑兵前往救援。

11. 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为供应准备不够丰厚，怒斥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辱骂并鞭打他；李克修愤恨成疾，三月，去世。

译于是将封地授予上党。」查《太祖纪》只记载派遣罕之、存孝攻打邢州，并未说李克用亲自前往。大概是因为罕之、存孝包围邢州时，李克用只是率领大军驻扎在边境作为声援，在十月之前便先返回了，而罕之、存孝仍然包围着邢州，所以正月时孟迁才投降。〕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这为后来潞州背叛李克用埋下了伏笔。〕

译12 赐宣歙军号为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13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了刺史张绍光，依附于时溥；〔去年朱全忠夺取了宿州。〕朱全忠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帅，读作率。〕时溥出兵掠夺砀山，〔砀，音徒郎。〕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攻击他，杀死了三千多人，擒获了石君和。〔考异说：郗象编撰的《梁太祖实录》，前面说四月丙辰日，后面说乙卯日时溥出兵。查考历法，乙卯是四月的最后一天。《实录》记载有误。〕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14 乙丑日，陈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从海率领两万士兵救援邛州，战败后，任从海打算献出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杀了他，〔任，音壬。〕任命徐公鉥代替他担任蜀州刺史。〔鉥，音时橘。〕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献出全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地方的豪强文武坚拘捕了戎州刺史谢承恩，投降王建。〔僰道，是古代僰侯国所在地，汉代设立县，作为犍为郡的治所，梁朝时设置戎州。僰，音蒲北。〕

15 赫连铎、李匡威上表请求讨伐李克用。〔趁着李克用处于不利境地。〕朱全忠也上奏说：“李克用终究是国家的祸患，现在趁他战败，臣请求率领汴州、滑州、孟州三地的军队，〔汴、滑、孟三镇，当时都归属朱全忠。帅，读作率。〕与河北三镇共同铲除他。〔河北三镇，指卢龙李匡威、成德王镕、魏博主罗弘信。〕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作为统帅。”〔帅，音所类。〕

起初，张浚依靠杨复恭而得到提拔，〔事情见于二百五十四卷僖宗广明元年。〕杨复恭被废黜后，张浚转而依附田令孜而轻视杨复恭。〔更，音工衡，改换的意思。依附田令孜的事情见于中和元年。〕等到杨复恭重新掌权，对张浚怀恨在心。〔襄王李熅作乱时，田令孜前往依附陈敬瑄，从此之后，杨复恭重新掌权。〕皇帝知道张浚与杨复恭有矛盾，特别亲近并倚重他；〔考异说：《旧唐书》张浚传记载：“皇帝再次前往山南，杨复恭代替田令孜担任中尉，罢免了张浚的知政事职务。昭宗起初在藩邸时，深深痛恨宦官，杨复恭有拥立皇帝的功劳，倚仗恩宠专权，皇帝心中不平。当时趋炎附势的人大多说张浚有谋略，能谋划大计，于是重新任用他为宰相，判度支。”根据《旧唐书》本纪、《实录》、《新唐书》本纪、表，张浚从光启三年九月拜平章事，到大顺二年兵败获罪被贬，中间未曾被罢免。《旧唐书》张浚传记载有误。现在采纳《新唐书》张浚传的说法。〕张浚也把建功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常常将自己比作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驻扎在黄河中时，〔事情见于二百五十五卷僖宗中和二十三年。〕张浚担任都统判官。〔王铎担任都统，张浚担任判官。〕李克用轻视张浚的为人，听说他做了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用处，〔好，音呼到。〕是一个倾覆国家的人。皇上采纳他的名声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张浚听说后对他怀恨在心。

皇帝从容地与张浚谈论古今治乱，〔从，音千容。〕张浚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而朝廷内外受制于强臣，〔意思是朝廷内部受制于宦官，外部受制于藩镇。〕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情。”皇帝询问当今最紧急的事情，张浚回答说：“不如加强兵力来使天下臣服。”皇帝于是在京城广泛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皇帝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商议，〔三省：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四品以上，尚书左右丞及六部侍郎，以及门下、中书省自左右谏议大夫以上，御史台自御史中丞以上，都是四品。〕认为不可讨伐的占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杜让能、刘崇望，是两位宰相。〕张浚想依靠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宰相主持军事，那么外朝的气势就重。挤，音子细，又音子西。〕于是说：“先帝再次前往山南，是沙陀人造成的。〔指光启二年，事情见于二百五十六卷。〕臣常常担心他们与河朔地区互相勾结，导致朝廷不能控制。现在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河南只有朱全忠、河北只有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其余都不愿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载，音子亥。〕只请求陛下把兵权交给臣，一两个月就可以平定。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后悔就来不及了。〕〔考异说：《旧唐书》张浚传说：“恰逢朱全忠诛杀秦宗权，安居受杀死李克恭，以潞州投降朱全忠，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等奏请出兵讨伐太原。”当时安居受并没有杀死李克恭，《旧唐书》张浚传记载有误。《太祖纪年录》说：“太祖中和年间破贼时，张浚担任谏议大夫，出任军队判官，常常用虚妄荒诞的话引诱太祖，太祖轻视他的为人。等到听说张浚进入中书省，太祖常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是倾覆国家的人，先帝了解他的为人，不会给他大任。皇上把重位托付给他，一定会扰乱天下。’张浚知道了这件事，暗中怀恨太祖。”查考张浚从僖宗时就是宰相，《纪年录》记载有误。〕孔纬说：“张浚的话是对的。”杨复恭说：“先朝流离迁徙，虽然藩镇跋扈，也是由于居中的臣子处置不当。现在宗庙刚刚安定，不应该再制造战端。”皇帝说：“李克用有兴复的大功，〔指打败黄巢、收复京城。〕现在趁他危难而攻击他，天下

译“他们会说我什么呢？”李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张浚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用兵、粮饷运输、犒赏的费用，在一两年间不至于匮乏，关键在于陛下决断意志并付诸实行罢了。”皇帝认为两位宰相的话是阿谀奉承，勉强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说：“这件事现在交给你们二人，不要给我留下耻辱！”

译五月，皇帝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属籍，（李克用曾被赐姓李，所以编入属籍，前文已注。）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擘为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任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章：十二行本“李”上有“王镕为东面招讨使”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退斋校本同。】）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

张浚奏请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余，（丧，音息浪。）想要做出英武的举动，横挑强敌，（挑，音徒了。）离间诸侯之心，我只看到它将要颠沛流离罢了！”（沛，音贝。）于是以衰老多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牛僧孺，唐文宗太和年间担任宰相。）

16. 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向来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乐，音洛。）况且他死得不冤，潞州人怜悯他，因此将士离心。当初，潞州人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引河东兵来攻取潞州；（见第二百五十五卷唐僖宗中和三年。）等到孟迁率领邢、洺、磁三州归附李克用，李克用宠信任用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族人都补任重要职务，（从，音才用。后来孟知祥在唐庄宗手下任职，也是孟迁的侄子。）安居受等人都怨恨且恐惧。

昭义军有精锐部队，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后，打算谋取河朔地区，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特别骁勇的五百人送往晋阳，潞州人舍不得他们。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护送他们去晋阳，到铜鞮，（铜鞮，汉代县名，唐代属潞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四十五里。校，音户教。鞮，音丁奚。）冯霸招引（【章：十二行本“招”作“劫”；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本同。】）这些人叛变，沿着山向南走，到达沁水，（沁水，汉代县名。唐代的沁水，是后魏泰宁郡的地域。北齐废除郡制，设为永安县，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沁水，唐代属泽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二百里。）部众已经达三千人。李元审攻击他们，被冯霸所伤，逃回潞州。（考异说：李元审与冯霸一同护送后院将，冯霸之所以能独自叛变而李元审之所以能不死，大概是因为后院将中有叛变的也有不叛变的，叛变的跟随冯霸，不叛变的跟随李元审，所以李克用增派李元审兵力让他讨伐冯霸。这段考异怀疑有缺文。）庚子日，李克恭到李元审的馆舍去探望他，安居受率领他的党羽作乱，（帅，读曰率。）攻打并焚烧馆舍，李克恭、李元审都死了。众人推举安居受为留后，依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冯霸，冯霸没有到。安居受恐惧，逃跑，被乡野之人杀死。冯霸率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考异说：《编遗录》：“八月，甲寅，冯霸杀死李克恭来投降，皇上请求河阳帅朱崇节领兵进入潞州，兼充留后。戊辰，李克用包围他，皇上派遣葛从周率领骁勇之士夜间衔枚砍营突入上党，以壮大潞州人的心气。”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也相同。按李克用未曾亲自包围潞州。《李克恭传》：“李元审战伤，收军于潞州，五月十五日，李克恭在孔目吏刘崇的宅第探望李元审，当天，州县将安居受引兵攻克恭，李克恭、李元审都遇害，州民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安居受派人到沁水召冯霸，冯霸不接受命令；安居受恐惧，将要奔归朝廷，到长子，被乡野之人杀死，传首冯霸军。冯霸于是率众占据潞州，自称留后，向汴州求援。武皇命令康君立讨伐他，汴将葛从周来援助冯霸。”《唐末见闻录》说：“五月十七日，昭义军状报军变，杀死节度使，当天点汾州五县土团将士赴昭义军。二十三日，昭义军仆射家眷入府。”《新纪》：“五月，壬寅，安居受杀死李克恭。”按壬寅，是十七日，是报到太原的日子。现在遵从《太祖纪年录》。薛史《李克恭传》、《旧纪》，“五月丙午，潞州军乱，杀死李克恭。监军使薛绩本函李克恭首级献给朝廷，张浚刚起兵，朝廷称贺。这大概是李克恭首级到达的日子。《旧纪》又说：“七月，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千骑进入潞州。”唐《太祖纪年录》、薛史《唐纪》，五月葛从周进入潞州，太早。大概是因为李克恭死最终而言之。《编遗录》、薛史《梁纪》，八月李克恭死，太晚。大概是因为葛从周进入潞州推本而言之。又葛从周进入潞州，朱全忠才开始请求孙揆赴任，应当在孙揆被执之前。现在李克恭死遵从《纪年录》。葛从周进入潞州遵从《旧纪》。）

当时朝廷正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了，朝臣都祝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兵进入潞州，暂代留后。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存率兵包围他们。

壬子日，张浚率领诸军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的杂虏共五万人从京师出发，（帅，读曰率；下同。鄜，音夫夏，音户雅。）皇上登上安喜楼为他们饯行。（安喜楼，安喜门楼也。按杨复之乱，皇上登上安喜门，刘崇望对禁军说：“

译天子亲自到朱雀街东面督战。我推测安喜门就是朱雀街东边的安上门。张浚屏退左右侍从，对皇上说：“等臣先除去外部的忧患，然后再为陛下清除内部的祸患。”杨复恭暗中偷听，听到了这些话。两位军中权宦在长乐坂为张浚饯行，杨复恭劝张浚喝酒，张浚以醉酒为由推辞，杨复恭戏弄他说：“相公手持斧钺专权出征，是在故作姿态吗？”张浚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才让您见识我的姿态呢！”杨复恭更加忌恨他。

译癸丑日，削去李罕之的官职爵位；〔因为他依附李克用。〕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兼任招讨副使。

17 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领部众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攻击并斩杀了他。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害雅州刺史张承简，率领全城投降王建。〔资州与简州相距二百一十六里。简州向北到成都一百五十里。雅州与邛州接壤，相距二百七十里。王建图谋邛州作为根本之地，兵威所及，所以谢从本率领雅州投降他。〕

18 孙儒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上表推荐他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死了他的使者，于是双方又成为仇敌。〔好，读作呼到。几，读作居岂。复，读作扶又。〕

19 光启末年，〔【严：「末」改为「初」。】〕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见二百五十六卷僖宗光启元年记载。玫，读作莫杯。）请求朝廷授予旌节，朝廷没有允许。到了这时，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浚用兵的机会，为他请求，〔为，读作于伪。〕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20 张浚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的、定难等各军。〔难，读作乃旦。〕

21 改义成军名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根据方镇表记载，朱全忠因为父亲名叫诚，请求将义成改为宣义。更，读作工衡。）朱全忠因为正有事于徐州、扬州，征兵派戍，距离过于辽阔，于是推辞宣义节度使一职，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听从了他；然而兵力和赋税的出入，都由朱全忠控制，如同巡属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最终还是任命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罢免了淮南节度使的兼领。（领淮南事见上卷僖宗光启三年记载。）

22 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汾州灵石县西南有阴地县。考异说：旧纪记载：“七月，乙酉朔，王师驻扎在阴地，太原大将康君立率兵抵抗作战。”按照康君立当时正包围潞州，哪有空闲到阴地关！而且没有说胜负。现在不采纳。〕朱全忠派遣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暗中从壶关连夜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中。（九域志记载：壶关向西到潞州二十五里。宋白说：壶关县因为山形像壶，古代在这里设置关隘，所以得名。考异说：旧纪、实录都说：葛从周暂代留后。又，汴人包围泽州，呼喊李罕之的名号：“葛司空已进入潞府，李存孝包围潞州。”呼喊城上的人说：“葛仆射可以回大梁了。”似乎葛从周确实担任留后。然而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皇帝请求任命河阳节度使朱崇节为潞州留候。实录：第二年五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朱崇节为河阳节使。”按照河阳自从解除张全义的包围以来，常依附于汴州，朱全忠任用部将丁会、张宗厚等人作为留后，不止一人，朱崇节大概也是汴将担任河阳留后，朱全忠让他暂代昭义留后，既然不能守住，又回到河阳罢了。诸书因此称他为节度使，大概是错误的。葛从周只是与朱崇节共同守卫潞州，因为他的名声显赫，所以外人只称葛从周，不数说朱崇节。〕又派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领军队在泽州攻击李罕之，又派遣张全义、朱友裕在泽州以北驻军，作为葛从周的应援。（考异说：编遗录记载：“八月，派遣葛从周进入上党。九月，壬寅，皇上前往河阳，命令李谠救应朱崇节，又命令朱友裕、张全义挑选精锐过山，在泽州以北接应，接取朱崇节、葛从周回来。”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九月，壬寅，皇上到达河阳，派遣李谠率军趋向泽潞，被晋人打败。皇帝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率领精兵到泽州以北，作为应援。不久朱崇节、葛从周放弃潞州回来，戊申，皇帝斩杀李重裔，于是班师。”按照李谠等人最初包围泽州时，对城上的人说：“张相公包围太原，葛司空已进入潞府，”这是当时南军正兴盛，不是孙揆被擒、葛从周放弃潞州之后。所以放在这里。）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说：臣已经派遣军队守卫潞州，请求孙揆前往任所。张浚也担心昭义最终被汴人占据，分兵三千，〔【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让孙揆率领他们趋向潞州。〔趣，读作七喻。〕

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九域志记载：从晋州向东到潞州，三百八十五里。〕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谷中。〔长子，汉代县名，唐代属于潞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南四十五里。〕孙揆树立牙旗，手持旌节，穿着褒衣，撑着大盖，率领部众前行；〔凡是节度使，出行时前面树立牙旗，手持所赐的旌节。褒衣，即宽大博袖的衣服。大盖，即现在的清凉伞。〕李存孝突然冲出，擒获孙揆以及赐旌节的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追击其余部众到刁黄岭，全部杀尽。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绢捆绑，〔膤，读作充夜，维絷的意思。〕在潞州城下示众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主帅，命令韩天使赐予旌节，〔韩归范

译天命，所以称之为天使。帅，音类。使，音疏吏。〕葛仆射可以迅速返回大梁，让尚书处理政务。」于是将孙揆斩首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将他囚禁，随后派人引诱他，想让他担任河东副使。〔诱，音酉。〕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战败而死，是职分所在，〔分，音扶问。〕怎么能俯首侍奉镇守一方的节度使呢！」〔节度使任职于地方藩镇，孙揆轻视他们，称他们为镇使。复，音扶又。〕李克用大怒，命令用锯子锯他，但锯子无法锯入。孙揆骂道：「死狗奴！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用木板夹住他，直到死，骂声不断。

译23 丙寅日，孙儒攻打润州。

24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去年朝廷任命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暗中派沈粲去杀害他。恰逢杨行密的部将李友攻克苏州，沈粲逃回杭州；钱镠想将罪责归咎于沈粲并杀了他，沈粲于是投奔孙儒。

25 王建退兵驻扎在汉州。〔从成都退兵驻扎在汉州。〕

26 陈敬瑄搜括富民的财产以供应军需，设置征督院，用刑具和鞭打逼迫他们自行申报财产；凡是拥有财产的人，如果隐匿赃物、虚报占有、紧急征敛，〔棰，音“椎”。占，音“詹”。没有财产却自己申报有财产，称为虚占。〕都苦不堪言，无法生活。

27 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被汴军包围的缘故。〕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去救援他。

28 九月，壬寅日，朱全忠在河阳驻军。汴军当初包围泽州时，呼喊李罕之说：“相公你总是倚仗河东，轻易断绝与我们本道的关系；〔当道，犹云本道，汴军的自称。〕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府，〔张相公，指张浚；葛仆射，指葛从周。〕不过一两个月，沙陀人就没有藏身之处，相公你还有什么路可以求生呢！”等到李存孝到达，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军营寨呼喊说：〔呼，音“火故”。〕“我们是沙陀中寻求藏身之处的人，想要得到你们的肉来喂饱士兵；可以让肥壮的人出来战斗！”汴将邓季筠，也是一员骁勇的将领，领兵出战，李存孝活捉了他。当天晚上，李谠、李重胤收拢部队逃跑，李存孝、李罕之随即追击，到达马牢山，大败敌军，斩首和俘获数以万计，一直追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领兵攻打潞州，〔复，音“扶又”。〕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而撤退。戊申日，朱全忠在朝廷上责备诸将畏缩失败的罪责，〔桡，音“奴教”。〕斩杀李谠、李重胤后返回。〔考异曰：《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六月，李崇节、葛从周占据潞州，李重胤、邓季筠、张全部率领七万军队攻打泽州，李存孝率领三千骑兵前往救援。起初，汴军攻打城门，呼喊李罕之云云。李存孝愤怒于他们的话，率领五百铁骑追击，闯入邓季筠的营门，活捉其都将是十余人。当夜，汴将李谠收兵逃跑，李存孝、李罕之追击到马牢山，斩首万级，追击掩杀，直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领军队攻打潞州，九月二日，葛从周率领众人弃城逃跑。”《唐末见闻录》记载：“闰九月，昭义军前状申报昭义军人拔除消灭逃遁之敌，收复城池，擒获余党五十人，捆绑送上；到二十日，行营都指挥使李存孝调转兵锋返回府城。”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九月，壬寅日，皇帝到达河阳，派遣李谠率领军队趋向泽潞，行进到马牢川，被晋军打败。皇帝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率领精兵到泽州北边作为应援。不久，朱崇节、葛从周放弃潞州来归降。戊申日，皇帝在朝廷上责备诸将败军的罪责，斩杀李重胤示众，于是班师。”《实录》记载：“九月，甲申日初一，康君立紧急攻打潞州，朱全忠驻扎在河阳，派遣李谠率领军队趋向泽潞到马牢山川，与并州军队大战，不利，邓季筠被俘。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到泽州北边应援，葛从周、朱崇节率领众人放弃潞州归降。”按：如果六月李存孝已经打败李谠，追到怀州，怀州距离河阳只有一天的路程，怎么能在九月才到河阳！李谠的失败必定在九月戊申日前一两天。大概《纪年录》因为葛从周占据潞州的事完结而一并叙述。九月，甲申日初一，十九日是壬寅日，二十五是戊申日。如果朱全忠到河阳就派遣李谠等人趋向泽潞，既然失败，葛从周等人放弃潞州来归降，七天之间，怎么容许这么多事发生！大概薛史因为李谠失败，追溯前事罢了。如果九月二日葛从周已经放弃潞州，为什么十九日后攻打泽州的人，还说葛司空进入潞府呢！大概《实录》承袭《纪年录》而错误。现在朱全忠往来的月日依据薛史，事情则兼采诸书。〕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大，应当镇守昭义，而康君立得到了这个职位，愤恨恼怒几天不吃饭，放纵心意刑杀，开始有了背叛李克用的念头。

李匡威攻打蔚州，俘虏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军队数万攻打遮虏军，〔【章：十二行本“军”作“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杀了其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其部将李存信攻打他们，没有取胜；又命令李嗣源做李存信的副将，于是打败了他们。李克用率领大军跟随其后，李匡威、赫连铎都战败逃跑，〔考异曰：《太祖纪年录》记载：“这个月，幽州主帅李匡威会合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的军队十万侵犯我国北边边境，攻打遮虏军，太祖亲自率领军队出塞，在浑河川的田村扎营。李存孝率领前锋与贼军在乐安镇交战，贼军大败，逃跑。”《旧纪》记载：“九月，幽州、云州蕃汉军队三万攻打雁门，太原府将领李存信、薛阿檀击败他们。”《实录》记载：“闰月，甲寅日初一，幽州李匡威攻下蔚州，李克用援兵到达，李匡威大败。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的军队攻打遮虏军，李克用在浑河川扎营，在乐安镇交战，

译击败他们，李铎于是退军。」这大概是约定奏章到达的日期。《唐末见闻录》记载：「十一月十五日，出发向北去打猎，有使者报告说幽州李匡威收复了蔚州，十六日至十八日，随即调发各州士兵到军前。二十九日，取得大捷，有榜文晓谕众人，称杀死燕军三万余人。十九日，知客押牙苗仲周携带榜文到达，称杀死退浑族一千帐。」二十九日之下又出现十九日，也是错误。现在只系于这个月，不书写具体日期。〕俘获李匡威之子、武州刺史李仁宗，以及李铎的侄子，俘虏和斩杀的人数以万计。

译李嗣源本性谨慎庄重、廉洁俭朴，各位将领聚会时，各自夸耀勇猛谋略，只有李嗣源沉默不语，缓缓说道：“各位喜欢用嘴巴打击敌人，我李嗣源只用手去打击敌人罢了。”众人感到惭愧而不再言语。

杨行密任命他的部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十一月，孙儒派遣刘建锋攻取常州，杀死张行周，随即包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原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进攻紧迫，粮食耗尽，援军不至。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官吏百姓有什么罪过！你可以拿着我的头回去投降王建。”于是沐浴等待被杀。任可知斩杀毛湘及其两个儿子，向王建投降，士人和百姓都哭泣。甲戌日，王建手持永平军的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代理留后。修缮完善城墙，安抚夷獠少数民族，经营蜀州、雅州地区。冬季，十月，癸未初一，王建率兵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徐公鉥，献城投降王建。

官军出阴地关，游骑到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骑兵三千人在洪洞扎营，李存孝率领士兵五千人在赵城扎营。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壮士三百人夜间袭击李存孝的营地，李存孝得知后，设下伏兵等待他们；韩建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河东军队乘胜追击，抵达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再次战败，官军死者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率先渡过黄河向西返回，张浚只有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关闭城门据守，从此不敢再出城。李存孝率兵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与部下商议说：“张浚是宰相，俘虏他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军，不应该加以杀害。”于是退兵五十里驻扎；张浚、韩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夺取晋州、绛州，大肆掠夺慈州、隰州的边境地区。

此前，李克用派遣韩归范回朝，上表申诉冤屈。

译攻打绛州。”《李存孝传》记载：“十月，李存孝率领收复潞州的军队，将张浚围困在平阳……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张浚、韩建也从含口逃遁，李存孝收复了晋州、绛州。”《太祖纪年录》记载：“十月，张浚的军队进入阴地关，侵犯汾州、隰州，命令薛铁山、李承嗣率领骑兵三千出阴地关，随后派遣李存孝率领步兵五千进击，在赵城扎营，打败了韩建，直逼晋州西门，当天（晋州）闭门不出。李存孝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投奔，韩建、张浚从含山路逃遁，于是收复了晋州、绛州。起初，张浚统领的禁军到达晋州，邠州、凤翔的军队望风逃归，大概是杨复恭暗中阻挠的缘故。”《唐末见闻录》记载：“八月五日，宰相派遣晋州捉拿天使闾大夫入京奏事，并上贡表章说：‘臣某乙言：本月二十六日，臣所管辖的南界晋州长宁关使张承晖等人向臣投递了宰相张浚的一道榜文，其中称招讨处置使兼录到了诏书说：陛下削去臣的属籍，剥夺臣的本官，仍然调集军队讨问’……”《唐补纪》记载：“朱全忠自从攻破徐州后，频繁上贡章表，称‘李克用与朱玫共同拥立襄王，这是大逆不道，朱玫以下的人都已经诛杀，李克用当时是首要元凶，根据他的罪状，请求发动天兵。臣率领军队在关东，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朝廷于是任命宰相张浚为都统，授予崔胤为河中节度应援使。大军行进到同州，李克用率领蕃、汉马步军号称三十万进入河北界。那张浚派人探听朱全忠的兵马，并不来呼应，便在昭义西面与太原交战，失利而回。朝廷知道被朱全忠出卖，便派遣使者到李克用处，给予赏赐让他回师，贬谪都统张浚到云梦，流放崔胤到岭外。”薛居正《旧五代史》《李承嗣传》记载：“起初，大军进入阴地，薛志勤与李承嗣率领骑兵三千抵抗，在蒙坑打败韩建的军队，进而收复晋州、绛州，因功授任忻州刺史。当时凤翔军队驻扎在霍邑，李承嗣率领一军收复此地，岐人夜间逃遁，追击到赵城，会合大军攻打平阳，十天零三天攻克。”查《李存信传》没有攻打晋州、绛州的事。大概是因为《旧纪》记载十月李存孝已背离太原，所以这场战斗都说是李存信，《实录》沿袭了这个错误。根据《五代纪》、《传》、《太祖纪年录》，应当是李存孝。另外，隰州隶属于河中节度，所谓进入阴地关侵犯汾、隰，大概是指汾水之旁，下隰称为隰罢了。又《纪年录》、《实录》将张行恭记为晋州刺史，也是错误的。现在遵从薛史。如果晋州刺史已经逃跑，那么张浚、韩建怎么能保住城池！《实录》错了。现在遵从《李存孝传》。《唐补纪》说崔胤为河中节度，尤其疏漏错误。其余各书参酌选取。〕说：“臣父子三代，受恩于四朝，平定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全易定，〔执宜、国昌、克用三代历经武宗、宣宗、懿宗、僖宗四朝。平定庞勋见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剿灭黄巢见二百五十一卷僖宗中和三年、四年，废黜襄王见二百五十六卷光启二年，保全易定见光启元年。〕致使陛下今日头戴通天冠，〔日冠，古玩翻。〕佩戴白玉玺，未必不是臣的力量！如果因为攻打云州而认定臣有罪，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授予其弟思孝。〕朱全忠侵犯徐州、郓州，〔指朱全忠在徐州攻打时溥，在郓州攻打朱瑄，事均见上文。〕为何唯独不讨伐？奖赏他们而诛杀我，臣岂能没有话说！况且朝廷在危难关头，就称赞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阽，余廉翻，又丁念翻，临危叫阽危。誉，音余，称誉。〕等到安定之后，就辱骂臣为戎、羯、胡、夷。现在天下掌握兵权立功的人，难道不害怕陛下他日的辱骂吗！何况臣果真有重大罪过，六军征讨，自有法典刑罚，何必侥幸臣衰弱而后才取我！现在张浚既然出兵，那么固然难以束手就擒，已集结蕃、汉兵五十万，想要直抵蒲州、潼关，与张浚格斗；如果不胜，甘愿接受削夺。不然，将要轻装骑马叩击宫门，在丹陛上叩头，在陛下的屏风前诉说奸邪之人，〔扆，隐岂翻。《记》：天子背屏风南面而立。扆，画斧的屏风，设在户牖间。坐，徂卧翻，〕将制敕呈交先帝庙庭，然后将自己拘禁于司败，恭敬地等待斧钺。”〔司败，即司寇之官。〕奏表送到，张浚已经战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浚与韩建翻越王屋山到达河阳，拆毁民房做成木罂渡河，〔河南王屋县有王屋山。王屋山，汉代河东垣县地，后魏置长平县，后周设王屋郡，隋废郡为县。《九域志》：县在孟州西北一百三十里。《考异》说：《实录》明年二月记载：‘当时张浚、韩建兵败后，被克用骑将李存信追击，至此，才从含山翻越王屋，出河清，到达河阳。河水泛滥没有船只，韩建毁坏民房做成数百个木罂渡河，人多翻船溺死。’似乎太晚。现在趁张浚、韩建逃跑，最终叙述。〕军队伤亡殆尽。

译这次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以及河朔三镇；等到张浚到达晋州，朱全忠正率领军队在徐州、郓州一带作战，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但本人并未到达。行营于是向镇州、魏州请求兵马粮草，镇州、魏州倚仗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鄜州、夏州的军队会合前来。〔“华”，音户化。“鄄”，应为“鄜”。详见辩误。〕两军尚未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都战败，〔幽州，指李匡威；云州，指赫连铎。〕杨复恭又在从中阻挠，所以张浚的军队望风溃散。〔“复从”，音扶又。史书评论说张浚的志向节操令人怜悯。〕

十二月，〔【章：十二行本“月”字下有“己丑”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张校相同】〕孙儒攻占苏州，杀死了李友。〔考异说：《庄宗列传》记载：“杨行密，寿州寿春人。起初占据本州，秦宗权派遣孙儒和杨行密一同攻陷扬州，孙儒独占扬州。龙纪元年，孙儒出兵攻打宣州，杨行密袭击占据扬州，自称留后，向北联络时溥，孙儒率领军队攻打他。大顺元年，杨行密防御力量耗尽，率领众人夜间逃跑，出据宣州。”这种说法最为错误。本朝开宝年间，薛居正修撰《五代史》，江南尚未平定，没有看到江南本国的旧史，根据薛昭远所记载以及《唐年补录》来撰写杨行密传，只知道杨行密不是寿春人，改为庐州；又知道杨行密不是接受秦宗权命令与孙儒一同攻陷扬州，其余都没有次序。现在根据《吴录》、《太祖纪》以及高远《唐烈祖实录》杨行密传记载：“光启三年，十月，秦彦、毕师铎逃跑，杨行密进入扬州。十一月，孙儒包围扬州。文德元年，四月，孙儒攻陷扬州，杨行密逃往庐州。八月，从庐州率领军队攻打宣州。龙纪元年，六月，攻陷宣州，杀死赵锽。大顺二年，七月，孙儒再次渡江攻打宣州。景福元年，六月，擒获并斩杀孙儒，重新回到扬州。”况且龙纪元年孙儒正强大，杨行密刚得到宣州，怎么能袭击占据扬州超过一年呢！近来修撰的《唐书》杨行密传，完全采用《吴录》的事迹，却说“孙儒进攻杨行密，杨行密又进入扬州，向北联络时溥，抵御孙儒。朱全忠派遣庞师古援助杨行密，在高邮战败，杨行密害怕，退回到宣州。”大概是沿袭《庄宗列传》、《五代史》的错误而没有考证纠正。〕安仁义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焚烧润州的房屋，夜间逃跑。孙儒派沈粲镇守苏州，又派遣他的将领归传道镇守润州。〔杨行密派遣安仁义打败钱镠的军队而夺取常州、苏州、润州，孙儒又接着夺取这些地方，百姓死于战乱的，不知有多少了。〕

辛丑日，汴军将领丁会、葛从周攻打魏博，渡过黄河，夺取黎阳、临河，〔黎阳，汉代古县，唐代属卫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隋代分黎阳县设置临河县，唐代属相州。〕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卫县，汉代歌县；商纣王所都朝歌城，在今县西；隋代大业二年，改名为卫县，唐代属卫州。《九域志》：卫州汲县有淇门镇。〕朱全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这一年，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至德二载，在润州江宁县设置升州，上元二年废除，现在重新设置。考异说：《新地理志》：“光启三年，以上元等四县设置升州。”《张雄传》：“大顺初年，以上元为升州，授予张雄刺史。”《吴录》冯弘铎传：“大顺元年，重新以上元为升州，任命冯弘铎为刺史。”按此时张雄还在世。现在遵从《张雄传》。〕

二年〔（辛亥、八九一）〕

1. 春天，正月，罗弘信在内黄驻扎军队。丙辰日，朱全忠攻打他，五次交战都获胜，到达永定桥，斩首一万多级。罗弘信害怕，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请求讲和。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掠夺，归还俘虏，军队退回黄河边上。魏博从此臣服于汴州。

2. 庚申日，下诏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制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担任鄂岳观察使。〔这两人罢免宰相，是因为晋州、绛州丧师失帅。〕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担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崔慎由在宣宗朝任宰相。“从”，音才用。〕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徐商见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十一年。〕

杨复恭派人劫持孔纬于长乐坡，〔长乐坡即长乐坂，〕砍断他的旌节，资财行装全部丧失，孔纬仅仅能够自己逃脱。李克用又派遣使者上表说：〔“复”，音扶又。〕“张浚为了陛下万代的基业，谋求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臣与朱温有深仇大恨，私下相互勾结。臣现在身无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所在的藩镇，暂且想在河中寄居，进退行止，恭候指挥。”〔私下认为李克用这份奏表，是杨复恭秘密教他写的。〕下诏再次贬谪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浚为连州刺史。赐给李克用诏书，全部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到晋阳。〔考异说：《旧纪》：“大原军屯驻晋州，李克用派遣中使韩归范回朝，于是上表诉冤，说‘贼臣张浚倚仗朱全忠，离间功臣’。朝廷想要让他消除怨恨，下诏群臣商议是否可行，左仆射韦招

译“度等议”等语。此事发生在十二月。查考这一年招讨使高仁厚讨伐陈敬瑄，旧版《旧唐书·本纪》记载有误。现在依据《实录》进行订正。〕

译孙儒率领淮、蔡全部军队渡江，癸酉日，从润州一路转战向南，田頵、安仁义屡次战败退却，杨行密所筑的城防戍守都望风奔溃。孙儒的将领李从立突然抵达宣州东溪，（东溪，在宣城，现在称为宛溪。）杨行密的守备尚未稳固，众人心中危惧，夜里，杨行密派他的将领合肥人台蒙率领五百人驻扎在溪西；（溪西，即宛溪的西面。）台蒙让士兵传呼呐喊，往返多次，李从立以为大批军队随后就到，急忙率军离去。孙儒的前军到达溧水，（溧水，汉代溧阳县，隋朝分设溧水县，当时隶属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八十五里。）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抵御。李神福假装退却以显示怯懦，孙儒军队没有防备，李神福夜里率领精兵袭击他们，俘虏斩杀了一千人。（帅，读作率，下文同。）

二月，任命李克用为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再次将张浚贬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率领各道军队十余万讨伐陈敬瑄，三年未能攻克，（文德元年派遣韦昭度讨伐西川，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粮饷运输不能接续，朝廷议论想要停战。三月，乙亥日，下诏恢复陈敬瑄的官爵，（《考异》说：《新唐书·本纪》记载：“二月乙巳，赦免陈敬瑄；己未日，下诏王建罢兵，王建不接受命令。”《十国纪年》也说：“二月乙巳，恢复陈敬瑄官爵。”查考二月辛巳初一，没有己未日，《新唐书·本纪》有误。现在依据《实录》。）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军队返回驻地。（让顾彦朗回梓州，王建回邛州。）

王师范派遣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带领军队回师攻打王师范，王师范派人用重金贿赂迎接他，说：“王师范年幼愚笨，（騃，音骇，痴愚的意思。）不堪重任，希望能退位，以此保全性命，这是您的仁德。”卢弘因为王师范年轻，相信了他，没有防备；（少，音照。）王师范秘密对小校安丘人刘鄩说：（安丘，汉代县名，古根牟国；唐代隶属密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一百二十里。校，音教。鄩，音心。）“你能杀了卢弘，我就让你做大将。”卢弘进入城中，王师范埋伏甲兵并设宴款待他，刘鄩在座位上杀了卢弘及其党羽数人。王师范安抚告诫士卒，厚加赏赐并立下重誓，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棣州，抓获张蟾，斩首；崔安潜逃回京城。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朝廷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

王师范和善谨慎且喜爱学习，（好，音到。）每当本县县令到任，王师范就准备仪仗护卫前往拜见；县令不敢接受，王师范命令客将挟持他，让他坐在厅堂上，（客将，主管唱导，迎宾赞礼，是汉、晋时期铃下威仪的职务。将，音亮。令，音丁。听，读作厅。）自称“百姓王师范”，在庭院中拜见他。僚属有人劝谏，王师范说：“我敬重故乡，是为了教导子孙不忘本！”（《诗经》：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注释说：父亲所种的树，儿子不敢不恭敬。）

张浚到达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秘密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为孔纬、张浚申诉冤屈，（为，音伪。）朝廷不得已，都听从他们自便。孔纬到达商州后返回，也寓居在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勾结朱全忠，（安金俊死后，李克用让安知建代替镇守邢、洺。）李克用上表让李存孝代替他。安知建害怕，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部下三千人将前往京城，经过郓州，朱瑄与李克用正和睦，在河边埋伏军队，将他斩杀，（《薛史》记载：安知建逃奔青州，从棣州逆流而上回朝，朱瑄在河边邀击斩杀他。帅，读作率。）将首级传送到晋阳。

夏季，四月，彗星出现在三台，（北斗魁星下六星两两相比称为三台。见，音遍。）向东运行进入太微垣，长达十丈多。（长，音两。）甲申日，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缺乏粮食，被遗弃的婴儿满路都是。（父子不能互相供养，以至于抛弃孩子。）百姓有偷偷进入行营贩卖米粮进城的人，巡逻的人抓获了他们，（逻，音佐。）报告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饥饿严重，忍心不救他们吗！”释放了他们不予追究。也有向陈敬瑄报告的人，陈敬瑄说：“我恨没有方法救济饥饿的人，他们能这样做，不要禁止！”于是贩卖的人渐渐增多，然而所运来的不过斗升之数，截断竹筒，直径一寸半，深五分，量米出售，每筒百余钱，饿死的人狼藉满地。（深，音禁。量，音良。殍，音表。）军民强弱互相欺凌，将领官吏斩杀他们也不能禁止；于是又制定更残酷的法律，有的斩断腰身，有的斜劈身体，（断，音管。劈，音壁。）死者相继出现但作恶的人不止，人们耳目已经习惯，不以为惧。官吏百姓日益困窘，（窘，音陨。）大多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全部逮捕他们的族党杀掉，残酷毒辣到了极点。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性情仁厚宽恕，所保全救活的人有数千。田令孜说：“您掌管生杀大权却不刑罚一人，是有异心吗？”徐耕害怕，夜里，抓来俘虏囚犯在街市上杀戮。

王建看到罢兵的制书，说：“大功即将完成，为什么要放弃它！”与周庠谋划，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并占有它。（朝，音遥）

译王建上表请求说：“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我愿拼死效力以图取得成功。”韦昭度无可奈何，因此未能向东返回。王建劝说韦昭度说：“如今关东的藩镇互相吞并，这是心腹之患，相公应当早日回到朝廷，与天子商议对策。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之疾，应当用时间来制服他，责成我来办理，是可以办到的！”韦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口擒获韦昭度的亲信骆保，将其割肉吃掉，声称他盗窃军粮。韦昭度非常恐惧，立刻称病，将印信和符节交给王建，发公文让王建代理三使留后（三使，即节度使、招抚使、制置使），兼任行营招讨使，当天就向东返回。王建送韦昭度到新都，在马前跪着敬酒，哭着拜别。韦昭度刚出剑门关，王建就用军队把守，不再让东军进入。韦昭度到达京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译王建加紧攻打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个杀狗的叫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亡进入成都去游说陈敬瑄等人，使他们上下离心离德，王建派他去了。王鹞进城拜见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的军队疲惫不堪，粮食耗尽，将要逃跑了”，出来后就在集市上卖茶，暗中向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明神武，兵力强盛；因此陈敬瑄等人对守备松懈，而军心民心都感到危惧。王建又派遣他的将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来侦察敌情，陈敬瑄任命他为将领，让他登上城墙守御，不久郑渥又用诈术得以返回。王建因此完全知道了城中的虚实，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姓名为王宗渥。

11 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

12 李克用大举进攻赫连铎，在黄河以北打败了他的军队，进而包围云州。

13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刘威、朱延寿率领三万军队在黄池进攻孙儒，刘威等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在黄池驻军，五月发大水，各营都被淹没，于是孙儒回到扬州，派遣他的将领康暀占据和州，安景思占据滁州。

14 丙午日，册立皇子李佑为德王。

15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跑。

16 秋季，七月，李克用加紧攻打云州，赫连铎粮食耗尽，逃奔到吐谷浑部落，不久又回到幽州。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17 朱全忠派遣使者与杨行密约定共同攻打孙儒。孙儒依仗自己兵力强大，打算先消灭杨行密，然后再对付朱全忠，他向各藩镇发送公文，列举杨行密、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平定了宣州、汴州，我将率兵入朝，清除皇帝身边的奸恶之人。”于是孙儒全部焚烧了扬州的房屋，驱赶所有青壮年男子和妇女渡过长江，杀害老弱病残来充作军粮。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潜入扬州，扑灭余火，获得数十万斛粮食来赈济饥民。泗州刺史张谏借出数万斛粮食供给军队，张训以杨行密的名义馈赠给他，张谏因此感激杨行密的恩德。

18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说李克用攻打镇州，李克用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李克用向南巡视泽州、潞州，于是进入怀州、孟州的境地。

19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丁会攻打宿州，攻克了外城。

20 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驻扎在广德，杨行密率兵抵抗。孙儒包围了杨行密的营寨，杨行密的将领上蔡人李简率领一百多人奋力作战，突破营寨，将杨行密救出。

21 王建攻打陈敬瑄更加紧急，陈敬瑄出战就失败，辖区内的州县大多被王建攻取。威戎节度使杨晟当时供给他粮食，王建派兵占据新都，彭州的道路断绝。陈敬瑄出城慰勉士卒，士兵们都不回应。

辛丑日，田令孜登上城墙对王建说：“老夫以前对你很厚道，为什么这样为难我？”王建说：“父子之恩怎么敢忘记！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不接受接替的人，不得不如此。如果太师改变主意，我还有什么要求呢！”这天晚上，田令孜亲自带着西川的印信符节到王建军营交给他，将士们都高呼万岁。王建流泪致谢，请求恢复像当初一样的父子关系。

在此之前，王建曾诱导他的将士说：“成都城中繁华似锦，一旦得到它，金银布帛和美女任凭你们索取，节度使的职位给

译你们轮流去做这件事罢了！」壬寅日，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任命他的将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让他先进入城中。于是对将士们说：“我与你们三年间经历百战，如今才得到这座城池，你们不愁得不到富贵，千万不要焚烧抢掠街市。我已经委派张勍来保护它了，他如果抓了人并报告我，我尚且还能赦免他们；如果先斩首然后再报告，我也不能救他们了！”不久，有士兵违反命令，张勍逮捕了一百多人，都捶打他们的胸口然后杀死，把尸体堆积在市场上，众人没有敢再违犯的。所以当时的人称张勍为“张打胸”。

译癸卯日，王建进入成都，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多次在使厅上马，牙司制止他，韩武愤怒地说：“司徒答应我轮流担任节度使；一匹马有什么了不起！”王建秘密派人刺杀了他。

起初，陈敬瑄抗拒朝廷命令时，田令孜想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对陈敬瑄说：“三兄地位尊贵，军务繁杂劳累，不如全部交给我，每天整理记事呈报，兄长只需安居享乐罢了。”陈敬瑄向来没有智谋能力，欣然答应。从此军事都不由他自己做主，以至于灭亡。王建上表任命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他随陈陶赴任，第二年，罢免其官职让他回家，寓居新津，用一个县的租赋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分派士卒到各州就食，改文武坚的姓名叫王宗阮，谢从本的姓名叫王宗本。陈敬瑄的将佐中有才能的，王建都礼遇并任用他们。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使杨复恭统领宿卫兵，专断朝政，他的养子们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又收养宦官子弟六百人，都担任监军。养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思不缴纳赋税，上表诋毁朝廷。

皇上舅舅王緕请求担任节度使，皇上向杨复恭咨询，杨复恭认为不可，王緕愤怒，辱骂他。王緕出入禁中，颇有权势，杨复恭厌恶他，上奏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到达吉柏津，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将他沉入江中，宗族宾客都死了，以船毁报告。皇上知道杨复恭所为，深深怨恨他。

李顺节既然受宠显贵，与杨复恭争权，把杨复恭的阴私事全部告诉皇上，皇上于是调杨复恭出任凤翔监军；杨复恭愤怒怨恨，不肯前往，称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日，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退休，赐给他几杖。使者传达诏命返回，杨复恭暗中派遣心腹张绾刺杀他。

加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主持留后事务。

冬，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投降丁会。

癸未日，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庚申日，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后，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喜好施舍乐于结交士人，用人各尽其才，谦恭俭朴；然而多疑好杀，诸将有功名的，多借故诛杀他们。

杨复恭的住宅靠近玉山营，养子杨守信担任玉山军使，多次前往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与杨守信谋反，乙酉日，皇上登上安喜楼，陈兵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制领军队攻打他的住宅。张绾率领家众抵抗，杨守信引兵援助，李顺节等人不能攻克。丙戌日，禁兵守含光门，等待开门，想出去抢劫两市，遇到刘崇望，刘崇望勒马晓谕他们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宿卫之士，应当在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众人都说：“好。”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杨守信的部众望见军队到来，于是溃逃。杨守信与杨复恭带着族人从通化门出逃，奔向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赶他们，擒获张绾，斩首。杨复恭到达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共同举兵抗拒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养子。

李克用攻打王镕，在龙尾冈大破镇兵，斩首俘获数以万计，于是攻下临城，攻打元氏、柏乡；

译易州。李克用正攻打镇州以救援易州、定州，必定不会夺取那里的土地，恐怕会耽误事。〕李匡威率领幽州军队去救援。李克用大肆掠夺后返回，驻扎在邢州。

译29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害刺史郭词，投降朱全忠。〔曹州属于天平节度使朱瑄的辖区。〕

30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单州。〔唐末，将宋州的单父、砀山，曹州的成武，兖州的鱼台，设置单州。《九域志》：兖州西南到单州二百八十里。单州当时属于朱全忠。单，音善。〕

31乙丑，时溥的将领刘知俊率领两千部众投降朱全忠。〔帅，读作率。〕知俊是沛县人，徐州的骁勇将领，时溥的军队从此士气不振。朱全忠任命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32辛未，寿州将领刘弘鄂厌恶孙儒的残暴，〔恶，音乌路；下文同。〕率领全州投降朱全忠。

33十二月，乙酉，汴军将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朱瑾的军队被杀被俘几乎殆尽，朱瑾单人匹马逃跑才得以幸免。

34天威都将李顺节依仗恩宠骄横跋扈，〔横，音户孟。〕出入时常带着士兵跟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向皇帝报告，担心他作乱。戊子，二人用诏书召李顺节，顺节进入皇宫到达银台门，二人在仗舍邀请顺节坐下谈话，供奉官似先知从背后砍下他的头，〔似先知，宦官。《旧唐书·帝纪》记载为部将嗣光审砍下顺节的头。《考异》说：《唐补纪》：“景福二年，四月，十七日夜，看见扫星长十余丈。承旨陈匡用上奏，‘应当有乱臣，将进入宫内。’昭宗的乳母名叫芥子，自即位后加封夫人，众人称她白婆。左神策军天威都军使胡宏立，先前是军中的马骑官，巧言献媚以求容身，朝廷达官贵人多看重他。杨复恭任军主，给他改姓名为杨守节。皇上每次出猎游玩，经过天威军内，那杨守节以奸巧趋附，请求做皇上的儿子，后来皇上允准，颇为骄纵。于是引皇上进入堂室，让妻妾在庭檐下对坐，有时进入内宫，经旬不出，致使皇上受到抚楹的指责，作为臣子怀有通室之非。趁醉上奏说：‘玉印金箱，儿子未曾识得，希望阿郎稍微展示一下，以慰平生。’那白婆在旁边，说：‘此宝非凡人得见，不必打开！’于是上奏说：‘除了这老妪，才应太平。’从此白婆获罪，不见踪迹。两神策军认为此事逐渐背离常理，必为大祸，与诸王商议，必须紧急除掉。在重阳节于枢密院中排宴，唤入谢恩，出宣化门，供奉官似先知袖中抽剑挥砍，诸王相继刺刀，将其剁成肉泥。”按胡宏立，就是顺节。新旧《唐书》及诸书，景福二年都没有此事。大概是程匡柔传闻的错误。今天依据实录，事迹则参取诸书。〕随从的人大声喧哗着跑出。〔从，音才用。〕于是天威、奉日、登封三个都大肆抢劫永宁坊，〔三都，都在神策五十四都的编制内。〕到傍晚才平定。百官上表祝贺。

35孙儒焚烧劫掠苏州、常州，率领军队逼近宣州，钱镠又派遣军队占据苏州。〔苏州从此成为钱氏所有。复，音扶又。〕孙儒屡次击败杨行密的军队，旌旗辎重绵延百余里。〔重，音直用。〕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用兵力和粮食援助他。

36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遣中使宋道弼赐给旌节。杨守亮派杨守厚囚禁宋道弼，夺取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王建派遣他的将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弻救援东川。〔华，音户化，姓。〕王建秘密对诸将说：“你们打败贼兵，彦晖必定犒劳军队，你们在行营回报宴请，趁机抓住他，无需再次兴师动众。”宗侃攻破杨守厚的七个营寨，〔砦，与寨同；音士卖。〕杨守厚逃回绵州。彦晖备好了犒劳的礼物，诸将回报宴请，宗弻将王建的计谋告诉他，彦晖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

起初，李茂贞的养子继臻占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下了金州，〔《九域志》：均州西到金州七百里。〕诏令任命行袭为昭信防御使，驻守金州。〔《方镇表》：僖宗光启元年，在金州设置昭信防御。《考异》说：薛君正《五代史》：“行袭击败杨守亮军队，诏令升金州为节镇，以戎昭为军额，就任命行袭为节度使。”按《实录》，光化元年正月，才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新方镇表》，光启元年，升金商都防御使为节度，这一年，罢节度，设置昭信军防御使，驻守金州。光化元年，才升昭信军防御使为节度使；天祐二年，赐号戎昭军。薛史错误。〕杨守亮想从金州、商州袭击京师，行袭迎击，大败杨守亮。

38福建观察使陈岩病重；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召见泉州刺史王潮，想要把军政大权交给他，王潮未到陈岩就去世了。陈岩妻子的弟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章：十二行本“后”下有“发兵拒潮”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考异》说：蒋文怿《闽中实录》说：“大顺年间，陈岩去世。”《十国纪年》在大顺二年，《昭宗实录》在次年三月：恐怕是约奏

译到。现在依据《闽中录》和《十国纪年》。又薛史、《闽中录》、《闽书》都说是范晖，是王审知的侄子，其余书籍都说是妻弟。林仁志《王氏启运图》记载监军程克谕的奏表说是妻弟。这最符合事实。现在采纳这种说法。〕

译唐纪七十五〔从壬子年（玄黓困敦）开始，到甲寅年（阏逢摄提格）结束，共三年。〕

唐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

景福元年〔（壬子年，公元892年）〕

1.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2.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窝藏叛臣杨复恭，〔此事见上卷上年。〕请求出兵讨伐他，请求加授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议论认为李茂贞如果得到山南地区，就无法再控制他，〔复，读作fù。〕于是下诏调解他们，但五人都没有听从。

3. 王镕、李匡威联合兵力十余万人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勋抗击他们，大败幽州和镇州的军队，斩首和俘获三万人。〔考异说：实录记载在二月，恐怕是约略奏报到朝廷的时间。现在采用《唐太祖纪年录》。〕

4. 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我多次作战都不利，〔数，读作shuò。〕想要退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扫荡各地远道而来，利于速战。应当屯兵占据险要之地，加固营垒、清除野外物资以消耗他的军队，不时派出轻骑兵抄掠他的粮饷，〔抄，读作chāo。〕夺取他的俘虏和掠夺物。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没有资粮，可以坐等擒获他们！”戴友规说：“孙儒与我们相持多年，〔唐僖宗光启三年，杨行密与孙儒争夺扬州，到这时已经五年了。〕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把全部兵力用来与我们决一死战，如果我们望风弃城，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淮南的士民跟随您渡过长江以及从孙儒军队来投降的很多，您应当派遣将领先护送他们返回淮南，〔降，读作xiáng。将，读作jiàng。〕让他们恢复生计；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都会有思归之心，人心既然动摇，怎么能不失败！”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孙儒驱赶淮南人来攻打杨行密，所以有这样的谋划。为杨行密擒获孙儒做铺垫。〕戴友规是庐州人。

5. 威戎节度使杨晟〔唐僖宗文德元年，在彭州设置威戎军。〕与杨守亮等人约定联合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掠夺新繁、汉州的地界，派遣他的将领吕荛率领两千士兵会同杨守厚攻打梓州；〔荛，读作ráo。梓州，是东川节度使顾彦晖的治所。〕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抗击吕荛，斩杀了他。

6.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军队先行，在斗门驻扎。〔根据《旧唐书·李师道传》，斗门城在濮阳县境内。〕

7.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发兵攻打兴元。〔不凭借天子的命令发兵，所以说擅自。〕李茂贞上表请求任命招讨使不止一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写信，〔止，读作zhǐ。杜让能当时是宰相，西门君遂当时是神策中尉，这是内外两位大臣。〕轻慢朝廷。皇上心中不能容忍，在延英殿召见宰相、谏官商议此事。当时有宦官暗中与这两镇互相勾结，宰相们互相看着不敢说话，皇上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之功；〔这是指唐僖宗再次幸临山南的时候。难，读作nàn。〕诸杨阻兵作乱，屡次出兵攻讨，他的志向也在于痛恨恶人，只是不应当不等待诏命罢了。近来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比，读作bì。〕杀伤非常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的职位授予他，而是用国法来约束他，那么山南的百姓就全完了！”皇上说：“这话是对的。”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牛微的话，对上是为了诱导辅助君主，对下是为了弥补安抚悍将；如果把它当作为国谋划则还不够。〕

8. 甲申日，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袭击上门，朱友裕放弃营地逃跑，朱瑄占据了他们的营地。朱全忠不知道，乙酉日，率领军队趋向斗门，〔趣，读作qū。〕到达的人都被郓州人杀死。朱全忠退军到瓠河，〔《九域志》：濮州雷泽县有瓠河镇。〕丁丑日，朱瑄攻打朱全忠，大败他，朱全忠逃跑。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勉强逃脱，〔考异说：张归厚传记载在十一月，是错误的。现在采用《梁纪》。〕副使李璠等都战死。〔璠，读作fán。〕

9. 朱全忠上奏贬谪河阳节度使赵克裕，〔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正月末，说“朱全忠想要让张全义得到河阳，于是上奏说赵克裕有诬蔑诽谤的言论而贬谪他。”新纪说，“己未日，朱全忠攻陷孟州，驱逐河阳节度使赵克裕。”现在采用《编遗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这两镇当时都隶属于朱全忠，或贬谪或兼任，完全由他上奏决定。〕

10. 孙儒包围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卫常州，率领军队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在甘露镇的军队，派遣陈可言率领都兵一千人占据常州。〔润州城东角土山上有甘露寺，前面正对北固山，后面靠着长江。宝历年间，李德裕建寺，恰好有甘露降下，因此用它命名。孙儒大概因此寺而设置甘露镇。帅，读作shuài。〕杨行密的将领张训率领军队突然到达城下，陈可言仓促出迎，张训亲手用刀杀了他，于是夺取了常州。〔考异说：新纪：“景福二年二月，杨行密攻陷常州。”按杨行密从宣州回到扬州，经过常州，已经赞叹张训的功劳；新纪是错误的。现在采用《十国纪年》。〕

译杨行密的另一将领又攻取了润州。杨行密从此便拥有了润州，于是与钱氏争夺常州。

译11.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光启三年，徐州与汴州开始交战。〕徐、泗、濠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收获，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前去救援，都没有成效，又遭遇水灾，〔复，音扶又。〕死亡的人占了十分之六七。时溥处境困窘，向朱全忠请求讲和，朱全忠说：“必须调离原镇才可。”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将时溥调往其他藩镇，并任命大臣镇守徐州。朝廷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诈并杀害自己，占据城池不奉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后返回。〔华，音户化。还，音从宣，又如字。〕

12.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儿子赵匡凝接替了他。〔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此月之前，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起复担任某官，没有说明赵德諲何时去世。《新传》、《薛史》只说“赵匡凝担任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等到赵德諲去世，赵匡凝自任襄州留后，朝廷随即授予他旄钺。”也没有说明年月。现在附记在此。〕

13. 范晖骄横奢侈失去民心，〔范晖占据福州，见上卷上年。〕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领军队攻打福州。〔从，音才用。监，音古衔。〕百姓主动请求运送米粮供给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的蛮夷都出兵船协助。〔平湖洞在泉州莆田县界外。《九域志》说：现在与化军大飞山，土地如同平湖数顷，一夜风雨骤至，天亮看见此山耸立，一名大飞。〕

14. 辛丑日，王建派遣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建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彭州，〔按《九域志》：彭州距离成都九十余里。这里土地相接，烟火相望，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啊！王建怎能不急攻呢！〕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他。杨守亮派遣将领符昭救援，直接趋向成都，在三学山扎营。〔趋，音七喻。汉州金堂县东北十里有三学山。王建急忙召华洪返回。华洪快速赶到，〔王建当时的将领中只有华洪富有智谋，王建所倚重的，所以急忙召他来抵御符昭。华，音户化。〕后军还没有集结，华洪率领数百人夜间离开符昭营地数里，多多敲击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举到来，率领军队连夜逃跑。〔更，音工衡。更鼓，打更的鼓，官府及行军，每更敲击它作为节拍。更鼓多则敌人以为营寨多，所以连夜逃跑。〕

15.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僖宗干符年间，郑从谠镇守河东有声望业绩。之从，音才用。〕

16.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勇胜三都，也是神策五十二都之数。〕从渠州率领军队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败，壬子日，率领部下二万人投降王建。〔帅，读曰率。〕

17. 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打王镕，癸丑日，攻克天长镇。〔天长镇，在滹沱河北。〕戊午日，王镕与新市交战，大败敌军，杀获三万余人；〔新市，汉代古县，唐代并入镇州九门县。〕辛酉日，李克用退兵驻扎在栾城。朝廷下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18. 杨晟写信给杨守贞、杨守思、杨守厚，〔遗，音于季。〕让他们攻打东川以解除彭州的包围，杨守贞等人听从了。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秘密引诱他做内应；〔诱，音酉。〕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的事情泄露，顾彦晖斩杀了他。〔考异说：《实录》：“明年正月，杨守厚攻打东川，以窦行实为内应。事情泄露，窦行实死，杨守厚逃跑。”因为李茂贞与王建争夺东川，追叙今年事耳。现在采用《十国纪年》。〕杨守厚逃跑。杨守贞、杨守忠军队到达，无处可归，在绵、剑二州间徘徊，〔绵、剑，二州名。宋白说：绵州，汉代涪城县地，西魏置潼州；隋代置绵州，以绵水为名。《九域志》：绵州东北至剑州二百九十四里。王建派遣将领吉谏袭击杨守厚，击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锺阳拦截攻击杨守忠，〔《九域志》：绵州巴西县有锺阳镇。杀获三千余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鉾击败杨守厚，〔鉾，音亡侯。〕杀获三千余人，招降一万五千人；杨守思、杨守厚都逃跑。

19. 乙酉日，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20.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颇为怨恨愤怒，〔李顺节死见上卷上年。西门君遂厌恶他，〔恶，音乌路。〕上奏并杀了他。贾德晟部下千余骑兵逃往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

21.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代，壬寅日，李克用开始率领军队返回。〔从镇州引还。〕

22. 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犯，到达楚州，杨密行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他们，〔败，音补迈；下同。〕于是夺取楚州，抓获刺史刘瓒。〔朱全忠以刘

译刘瓒任楚州刺史，见于二百五十七卷，僖宗光启三年。张训等人既然击败了徐州军队，便乘胜夺取了汴州的楚州。《考异》说：《新唐书·本纪》记载：“三月乙巳日，杨行密攻陷楚州，俘虏了刺史刘瓒。”《十国纪年》记载：“三月，时溥派遣三万军队向南入侵，到达楚州；四月，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徐州军队，俘虏并斩首三千人，夺取楚州，俘虏了刘瓒。”现在采纳后一种说法。

译五月，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屡次击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了孙儒驻扎在广德的军营，张训驻扎在安吉，切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粮食吃尽，士兵中发生大规模瘟疫，派遣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夺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患了疟疾，戊寅日，发兵攻击他。恰逢大雨、天色昏暗，孙儒的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了孙儒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阵前擒获孙儒，将他斩首，传送首级到京城，孙儒的众多部下投降了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拢残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张佶为谋主，等到到达江西，部众已有十多万。

丁酉日，杨行密率领部众返回扬州；秋，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推荐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的富庶冠绝天下，当时人们称“扬一、益二”，意思是扬州居第一，益州为第二。等到经过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的战火之后，江淮之间，东西千里之地被洗劫一空。

王建包围彭州，不久，百姓都逃匿到山谷中；各营寨每天出去俘获掠夺，称之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其中强壮的，其余的则分给士兵，以此作为惯例。

有一个叫王先成的军士，是新津人，原本是个书生，因世道混乱而参军，他估量各位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为贤明，于是前往游说他道：“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巡属州，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让四个州给他，伪授观察使，让他共同抗拒朝廷的命令。如今陈敬瑄、田令孜已被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此地，州民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大府，而司徒是他们的君主，所以大军刚到，百姓不进城而是逃入山谷躲避，以等待招安。如今军队到来已经几个月，没听说有招安的命令，军士反而接着掠夺他们，与盗贼没有区别，夺取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分夺他们的老弱妇女作为奴婢，使得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在山中的百姓暴露在暑热风雨中，被蛇虎残害，孤危饥渴，无处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他们的君主而不顺从，如今司徒不加体恤，他们反而更加思念杨氏了。”王宗侃感到怜悯，不知不觉地将床移近他，询问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各营寨每天派出六七百人，进山淘虏，直到傍晚才返回，完全没有守备的意思。幸亏城中没有人罢了，万一有智谋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趁虚突袭，先在门内埋伏精锐士兵千人，登上城墙望见淘虏的人稍远，派出弓弩手、炮手各百人，

译（“匹”字音貌。）攻击营寨的一面，随即派五百名役卒，背着柴草和泥土填平壕沟作为通道，然后派出精锐士兵奋力攻击，同时焚烧他们的营寨；又在另外三面城墙下各派出军队进行佯动，（所谓佯动，是为了迷惑敌人，使其不知道防备哪里。）各营寨都各自忙于防御，没有空闲互相救援，城中得以增派兵力接连出击，像这样，能不失败吗！」宗侃惊讶地说：（“矍”字音居缚。）「确实有这种情况，那该怎么办呢？」

译王先成请求将各项措施分条列出写成奏状，向王建禀报，王宗侃当即命令王先成起草，大意说：“如今所禀报的事情，必须四方共同知晓。当时西川军队包围彭州，四面安营扎寨，王宗裕、王宗侃、华洪、王宗瑶各负责一面。王宗侃所管辖的只是北面，如果所禀报的建议可行，请求按照使牙检举的方式予以施行。”事情共有七条：“第一条，请求招抚安抚山中的百姓。第二条，请求禁止各寨军士及子弟不得有一个人擅自出寨掠夺俘虏，并在各寨旁七里范围内允许百姓砍柴放牧，敢越过界限的处斩。第三条，请求设置招安寨，中间能容纳数千人，用来安置所招抚的百姓，王宗侃请求挑选部下谨慎干练的将校担任招安将，率领三十人昼夜持兵器巡逻守卫。第四条，招安之事必须委任一人总领，如今榜文帖令既已下达，各寨必定各自派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到他们无不惊惧怀疑，如同老鼠见到猫，谁肯前来呢！想要招抚他们必须有其方法，希望降下帖令交给王宗侃专门掌管此事。第五条，请求严厉命令四寨指挥使，全部搜捕前日所掠夺的彭州男女老幼集合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出的就让他们团聚，登记人数，护送前往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人的处斩；仍请求命令府中各营，也令其严厉搜捕，有从前在军前寄回家中的，酌情给予资粮，全部护送归入招安寨。第六条，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任命前南郑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官府机构，安抚百姓，挑选其中强壮的子弟，发给帖令让他们自行入山招抚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掠，前日被军士掠夺的人，都得以安居，必定欢呼雀跃，相继下山，如同儿子回归母亲，不久就会全部出来。第七条，彭州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有浸泡储藏的，应当命令县令晓谕，让他们各自回归田地家园，拿出所浸泡储藏的麻出售，作为资粮，必定逐渐恢复生计。”王建得到奏状非常高兴，立即施行，完全按照所申报的办理。

第二天，榜文帖令到达，威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的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如同赶集一样，寨子容纳不下，就扩大它；渐渐有了集市，又拿出麻来出售。百姓见到村落没有抄掠暴乱的祸患，渐渐告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都空了。

二十六日己巳，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夺取兴、洋二州；都上表让自己的子弟镇守。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掌管宣州留后，安仁义担任润州刺史。

孙儒投降的士兵大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特别勇猛健壮的五千人，厚加俸禄赏赐，用黑色衣服蒙在铠甲上，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依靠他们率先登城攻破敌阵，四邻畏惧他们。

杨行密因为用度不足，想用茶盐交换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兵

译火灾之后，十户人家有九户空无一人，又用搜刮利益的手段来使他们困苦，（《礼记·坊记》说：诸侯不向下搜刮美色。注解说：像捕鱼一样，落入网中就抓走，是不加选择的。搜刮利益的“渔”与搜刮美色的“渔”意思相同。）将要再次导致百姓离叛。（复，音扶又；以下同。）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去交换邻道所没有的东西，足以供给军队；选拔贤能的州县长官，鼓励督促农桑，几年之间，仓库自然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守，音式又；令，音力正。）田頵听说后说：“贤人的话，其利益深远啊！”杨行密骑马射箭等武艺，都不是他的长处，（伎，音渠绮。）但他宽厚简朴而有智谋，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大家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人，没有猜忌。曾经一早出门，随从截断了马缰绳，拿走了上面的金饰，（从，音才用；断，音短；秋，音七由，史照说：马缰绳。）杨行密知道了却不追究，过了几天，又像往常一样一早出门，人们佩服他的气量。

译淮南遭受战乱六年，士人和百姓迁徙流离，几乎耗尽；杨行密刚到淮南时，赏赐给将领和官吏，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但他能够凭借勤劳节俭使物资充足，如果不是公家的宴会，从未演奏音乐。他招抚流亡离散的人，减轻徭役和赋税，不到几年，官府和百姓都富裕起来，几乎恢复了太平年间的旧貌。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达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八万军队侵犯云州，派遣他的将领李君庆在晋阳发兵。李克用潜入新城，在神堆埋伏军队，擒获吐谷浑的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非常震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焚烧营寨逃跑；追赶到天成军，斩杀俘获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推荐他的儿子李继密暂代管理兴元府的事务。

九月，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为同平章事。

时溥胁迫监军上奏称将士们挽留自己，冬天，十月，再次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对时溥的新任命；皇帝下诏晓谕解释此事。

起初，邢、洺、磁三州的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彼此不和睦。李存信受到李克用的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建立大功来超过李存信，于是建议夺取镇州和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答应。等到王镕包围尧山，李存孝去救援，未能攻克。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共同攻打王镕，两人互相猜忌，逼迫停留不前进；李克用又派遣李嗣勋等人击破了王镕。李存信回来，诬陷李存孝没有心去攻打贼寇，怀疑他与贼寇有私下约定。李存孝听到后，自认为对李克用有功，而李克用的信任反而不及李存信，愤恨怨恨，并且害怕灾祸降临，于是暗中勾结王镕和朱全忠，上表将三州归附朝廷。

译若有敌军来犯，只需围困小营垒，专门等待大军到来。」根据《唐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的纪、传、实录以及《新纪》，都记载景福元年十月，李存孝背叛太原，归顺朝廷；而《旧纪》、《唐末见闻录》则记载在大顺元年十月。《旧纪》恐怕是连带叙述了之后的事情。查考大顺二年三月，安知建才背叛太原，而这本书中已经提到了安知建。又说：“自己统领三郡，已近两年。”李存孝在大顺二年才担任邢、洺、磁节度使，到景福元年，才满两年。那么实录中记载“邢州刺史占据邢州”，也是沿用了《旧纪》的错误。《见闻录》所载李存孝的书信，大概是写给王镕的，误写为写给张浚。）请求赐予旌节并召集各道兵马讨伐李克用；诏令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允许召集兵马。

译33 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谳率领各自所在的州郡依附于朱全忠。张璲，“璲”字音徐醉。史书记载时溥巡视其下属州郡，都依附于汴州，时溥仅仅保住徐州。

34 乙未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克了该城，俘虏了濮州刺史邵伦。濮州，是朱瑄的巡属之地。“濮”字音博木。于是朱全忠命令朱友裕转移兵力去攻打时溥。

35 孙儒的部将王坛攻陷婺州，婺州刺史蒋緕逃奔越州。中和四年，蒋緕占据婺州。

36 庐州刺史蔡俦挖掘杨行密祖父的坟墓。光启三年，杨行密留下蔡俦守卫庐州；第二年，蔡俳凭借庐州依附孙儒；孙儒失败后，蔡俦于是拥兵抗拒杨行密。蔡俦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军队，派遣使者向朱全忠送去官印以求救援。朱全忠厌恶他反复无常，“恶”字音乌路。朱全忠收下了他的官印，不给予救援，并且发文书通报杨行密；杨行密向他道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领军队讨伐蔡俦。

37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唐穆宗即位，认为世代继承皇位，必须更改历法纪年，于是下诏让天文官员重新编撰历法，命名为宣明历。太子少詹事边冈编造的新历法完成，十二月，呈献给皇帝。命名为景福崇玄历。边冈与司天少监胡秀林、均州司马上王墀共同修订新历法，然而历法技艺全部出自边冈。边冈运用计算技巧，能够在乘除运算中驰骋反复，因此简便快捷、超越常规的计算方法兴起，而经典制度中宏大有序的法则被废弃了。虽然筹策计算便利容易，但都背离了根本原理。“上”字音时掌。

38 壬午日，王建派遣他的部将华洪在阆州攻打杨守亮，击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处。延陵，是汉代曲阿县的地域，晋代分置延陵郡，隋代将治所迁移到丹徒。唐武德三年，治所移回旧郡治所，隶属于润州。现在的丹阳县延陵镇就是那个地方。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陈述其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上报，恐怕会误了您的军机大事。”朱全忠大笑。

39 这一年，明州刺史锺文季去世，他的部将黄晟自称为刺史。路振《九国志》记载：黄晟，是明州鄞县人，历任将领，恰逢刺史锺文季去世，于是占据该郡。

二年（癸丑、八九三）

1 春季，正月，时溥派遣军队攻打宿州，宿州刺史郭言战死。大顺二年，朱全忠夺取宿州，事见上卷。

2 东川留后顾彦晖既然与王建有了嫌隙。大顺二年，杨守亮攻打东川，王建派遣军队救援他，想要趁机夺取东川，未能成功，因此与顾彦晖产生嫌隙，事也见上卷。李茂贞想要安抚他使他顺从自己，上奏请求重新赐予顾彦晖节度使旌节。大顺二年，朝廷派遣中使赐予顾彦晖节度使旌节，杨守厚拦截并夺走了它，所以请求重新赐予。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重申之前的任命。李茂贞又上奏派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梓州尚未遭受兵祸就救援它，为什么呢？不是救援它，而是派遣军队援助顾彦晖以招致西川的军队罢了。不久，王建派遣军队在利州击败了东川和凤翔的军队。“几”字音居岂。“败”字音补迈；以下同。顾彦晖请求讲和，请求与李茂贞断绝关系；于是李茂贞答应了他。

3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考异说：旧唐书纪事在七月癸未日。现在依据实录、新唐书纪事。又割让果州、阆州两个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占有凤翔，不奉行诏令。

4 二月，甲戌日，加授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5 李克用率领军队包围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去解除包围。李克用愤怒，斩杀了王藏海，进军攻打王镕，在平山击败镇州军队。平山，是汉代蒲吾县，隋代为房山县，至德元年，改为平山县，隶属于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六十五里。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未能攻克。王镕出兵三万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镇州军队，斩首万余级，其余众军溃散逃走。河东军队没有粮食，将尸体做成肉干来吃。“啖”字音徒滥。

6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曹州以防备。朱瑾率领二万军队救援徐州，霍存率领军队赶赴那里，与朱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力攻打徐州、兖州军队，大败他们。石佛山靠近彭城。薛史说：石佛山在彭门南面。《述征记》记载：彭城南面有石佛山，山顶方圆二丈二尺。朱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军队再次出动，霍存战死。霍存依仗胜利而不防备徐州军队再次出动，所以战败而死。“复”字音扶又。

7 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领军队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事务。王镕又向朱全忠请求援军，朱全忠正与时溥相互攻打，不能救援，只是给李克用送信。“遗”字音唯季。信中说：“邺下有十万精兵，压制着没有进军。”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屯兵在邺下，仰望您降临；如果一定要真正决一雌雄，愿意在常山脚下角逐。”甲午日，李匡威率领军队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军队。“败”字音补迈。李克用率领军队退回邢州。王镕在匡城犒劳李匡威，用车运送金帛二

译用十万钱来酬谢他。

朱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坚守营垒不与他交战。（去年十一月，朱全忠派遣朱友裕攻打彭城。这里说的是他长期对峙的情况。“数”，读作“所角翻”。）朱瑾在夜间逃跑，朱友裕没有追击，（指的是石佛山下交战的时候。）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通过驿站发书给都指挥使庞师古，（“下”，读作“户嫁翻”。）让他代替朱友裕统率军队，并且查办朱友裕的事。书信误送到朱友裕手中，朱友裕非常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入山中，（根据《薛史》元贞张后传记载为“二十骑”，朱友裕传记载为“数骑”。两千骑太多，应当以二十骑为是。）暗中前往砀山，躲藏在伯父朱全昱的住所。（朱全忠兄弟原本居住在砀山；朱全昱，是朱全忠的长兄。“砀”，读作“唐”。）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派朱友裕单人匹马到汴州面见朱全忠，朱友裕哭着跪拜伏在庭院里；朱全忠命令左右抓住他的头发并按住他的脖子，将要斩首，（“捽”，是抓住他的发髻；“抑”，是按着他的脖子。“捽”，读作“昨没翻”。）张夫人快步上前抱住他，哭着说：“你舍弃军队，自己归罪，没有别的意图是很明显的。”朱全忠醒悟而赦免了他，让他暂代许州知州。朱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小时候做朱全忠家的仆童，（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高季兴传，认为朱友恭是汴州的商人李七郎，《十国纪年》认为是寿春的商人。朱友恭传记载：“彦威幼年侍奉太祖。”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朱全忠收养他作为儿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富有智谋，朱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的事务，也时常和她商议；有时朱全忠带兵出征，中途，张夫人认为不可，派一个使者召他回来，朱全忠立刻为此返回。（“为”，读作“于伪翻”。）

译庞师古进攻佛山寨，攻下了它；从此徐方的军队不敢出战。

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出发离开幽州，家人聚集在一起为他送别。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的妻子貌美，李匡威喝醉了酒，便与她淫乱。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达博野时，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召回行营的士兵。李匡威的军队溃散回归，他只带着亲近的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回到京师。京师屡次发生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市坊间大为恐慌，说：“金头王来图谋国家。”士人和百姓有的逃匿在山谷中。王镕感激李匡威因为救自己而导致失去土地，迎接他回到镇州，为他修建宅第，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从柳公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被士大夫所尊崇。柳玭担任御史大夫时，皇上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厌恶他，所以他长期被贬谪在外。柳玭曾经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高贵，值得畏惧而不值得倚仗。立身处世，一旦有一件事失误，那么获罪比他人更重，死后无颜见地下的祖先，这就是值得畏惧的原因。门第高贵则骄傲之心容易滋生，家族兴盛则被人嫉妒；美好的德行和真实的才能，人们未必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责，这就是不可倚仗的原因。所以出身富贵的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品行应当更加勉励，仅仅能与他人相比罢了！”

王建屡次请求杀掉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允许。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报告陈敬瑄阴谋作乱，在新津杀死了他。又报告田令孜与凤翔通信，田令孜被下狱处死。王建派遣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章上奏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子不责怪他人；当路斩杀蛇，孙叔敖大概不是为了私利。专断杀戮不能在朝廷之外施行，先机恐怕会失去在掌控之中。”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军进攻徐州，连续几个月没有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告诉朱全忠说：“进军的日子不好，所以没有功效。”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敬翔说：“如今攻城连续几个月，耗费很多，徐州的人已经困顿，早晚就要攻下，如果让将士听到这话，就会松懈于攻取了。”朱全忠于是烧掉了那封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下彭城，时溥率领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主持

译感化留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担任节度使。

译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修筑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兵，王镕把他当作儿子一样看待。李匡威因为王镕年轻，且自己喜爱真定的风土人情，暗中图谋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城回来，为他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来取悦镇州的将士。王氏家族在镇州统治很久，镇州百姓爱戴他们，不听从李匡威。到了李匡威忌日，王镕前往李匡威的寓所吊唁，李匡威穿着素服，内穿铠甲，埋伏士兵劫持王镕，王镕快步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灭亡，依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不如与您一起回到府衙，把职位让给您，那么将士们就不会拒绝您了。”李匡威认为他说得对，与王镕并马而行，陈列士兵进入府衙。恰逢大风雷雨，屋瓦都被震响。李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闭了城门，切断了他后续部队的进入。有个屠夫叫墨君和从断墙跳出来，用拳头殴打李匡威的甲士，挟持王镕上马，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既然得到了王镕，就攻打李匡威，杀了他，连同他的宗族党羽一起诛杀。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脖子疼痛、头歪斜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王镕杀了他的哥哥，请求发兵报仇雪恨；皇帝下诏不允许。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兵戍守蔚州，超过期限没有被替换，士兵们想回家。恰逢李匡筹即位，戍卒拥戴刘仁恭为统帅，回师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被幽州节度使府的军队打败。刘仁恭逃往河东，李克用厚待他。

李神福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庐州，田頵从宣州领兵会合。起初，蔡州人张颢凭借骁勇侍奉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后，张颢归附杨行密，杨行密厚待他，派他领兵戍守庐州。蔡俦叛乱，张颢又为他效力。等到围城紧急，张颢翻越城墙来投降，杨行密把他隶属给银枪都使袁稹。袁稹因为张颢反复无常，报告杨行密，请求杀了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纳他，就把张颢安置在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没有攻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有婚姻关系，派遣温、台、婺三州的五千士兵去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为城池坚固，援兵将要到达，士兵死伤很多，报告王潮，想罢兵另谋后举，王潮不允许。请求王潮亲自到行营督战，王潮回复说：“士兵用完了就增添士兵，将领用完了就增添将领，士兵将领都用完了，我自然亲自前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亲自冒着箭石急攻。五月，城中粮食吃尽，范晖知道不能坚守，夜里，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跑，援兵也回去了。庚子日，王彦复等人进入城中。辛丑日，范晖逃亡到达沿海都，被将士所杀。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素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厚待他的家人。汀、建两州投降，岭海之间二十多个盗贼团伙都投降或溃散。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制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军制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极度使。六月，任命奉日都头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专横跋扈，皇帝认为武将难以控制，想用诸王代替他们，所以曹诚等四人都加恩赏赐，解除兵权，命令他们前往任所。

译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复杀害李匡威的耻辱。

译十九年秋，七月，王镕派遣军队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大败王镕的军队，壬申日，李克用进军攻打镇州。王镕感到恐惧，请求拿出二十万兵粮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会同王镕的三万军队进驻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左右侍从请求挖出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因此获罪，我为什么要效仿他！”

加授天雄节度使李茂壮同平章事的官衔。

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以及十三都的军士修筑杭州罗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接替他为刺史。

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跋扈，上表以及给杜让能的信中，言辞不恭敬。皇上愤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意说：“陛下尊贵为万乘之主，不能庇护舅舅的一身；尊贵至极统治九州，不能诛杀复恭这样一个竖子。”又说：“如今朝廷只看强弱，不辨是非。”又说：“依据衰残来施行法度，随着强盛来施加恩惠；衡量事物有锱铢之重，就对待得重；有锱铢之轻，就对待得轻；看人如同用秤称量轻重，用丝絮试探呼吸。”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约束，只担心京畿地区的百姓，因此遭受祸患，不知皇帝流亡，从此将去哪里！”皇上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上大宝之位，国家局势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国门，臣愚以为不适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说：“王室日益衰微，号令出不了国门，这正是志士愤慨痛心的时候。服药必须经过瞑眩的剧烈反应，疾病才能痊愈。我不能甘心做懦弱无能的君主，安静地过日子，坐视国家衰败。你只管为我调集兵马粮草，我自会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怪罪于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当协力以成就圣上的志向，不应当单独由臣一人承担。”皇上说：“你位居宰相之首，与我休戚与共，不应当回避事情！”杜让能哭着说：“臣岂敢回避事情！况且陛下想要实行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尚不可行，形势尚不能做到罢了。只担心日后臣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祸。怎敢不奉行诏令，以死相报！”皇上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计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私宅。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宁、岐州，作为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晨说一句话，这两个藩镇晚上必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市井百姓几百上千人，围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匹哭诉道：“岐州主帅无罪，不应当讨伐，致使百姓陷入水火之中。”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能管的。”市井百姓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昍的轿子哭诉，两位宰相说：“平定事态皇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井百姓于是乱投瓦石，两位宰相下轿逃跑躲进民家，才勉强脱险，丢失了官印和朝服。皇上命令逮捕带头的人诛杀，用兵的意志更加坚定。京师的百姓有的逃亡躲藏在山谷中，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鐬做副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

译田頵率领宣州军队二万人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据城坚守，很久没有攻下。当时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仁慈，深得民心，歙州百姓说：“如果能让陶雅担任刺史，我们愿意听从命令。”杨行密就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百姓接纳了他。陶雅以尽礼相待的方式会见裴枢，送他返回朝廷。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译26朱全忠命令庞师古调兵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他。

27九月丁卯日，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提升杭州武胜防御使为镇海节度使。唐朝原本在润州设置镇海军，现在任命钱镠在杭州任职，到了光化元年，钱镠才请求将镇海军移驻杭州。考异说：今年五月，任命李鋋为镇海节度使，现在前往任所。现在又任命钱镠，查考当时安仁义已经占据润州，又任命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成汭已经占据荆南，这两人怎么能前往任所呢！大概只是想解除他们的军权，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到任就返回罢了。《实录》说，仍将镇海军的编制移驻杭州。查考《吴越备史》，这一年钱镠初次被任命为镇海节度使，还兼任润州刺史，到了光化元年，才开始将镇海军移驻杭州。《实录》记载有误。）

28李存孝夜间侵犯李存信的军营，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将其包围。（环，音宦。）李存孝当时出兵突击壕沟营垒，未能成功。河东牙将袁奉韬秘密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要等待壕沟修成就会返回晋阳，尚书所忌惮的只有大王罢了，（李克用当时封为陇西郡王，李存孝大概也任检校尚书。）其他将领都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近在咫尺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锐气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按兵不出。过了十天，壕沟营垒修成，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绝境。汴军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率领轻骑兵逃回。（邓季筠被擒获，见上卷大顺元年。）朱全忠非常高兴，让他统领亲军。（将，音亮。）

29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任所，驻扎在兴平。（帅，读作率。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覃王率领扈驾五十四军进攻岐阳。”现在依据《实录》。）李茂贞、王行瑜联合兵力将近六万，驻扎在盩厔以抵抗他们。（近，音靳。）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军，壬午日，李茂贞等人进逼兴平，禁军都望风逃散溃败，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和百姓奔逃散开，市民再次守阙请求诛杀首议用兵的人。（复，音又。）崔昭纬心中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送给李茂贞书信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意思，都出自杜太尉。”（遗，音季。）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陈兵，（临皋驿，在长安城西。）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皇上说：“我本来先前就说过，请让我来承担责任以解除兵祸。”（意思是归罪于杜让能以解除兵祸。）皇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禁，音吟。）说：“与你诀别了！”这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梧州距离京师五千五百里。宋白说：汉武帝设置苍梧郡，治所在广信县；隋朝设置苍梧郡，治所在苍梧县；唐朝改为梧州。）制书大意说：“抛弃卿士的良善谋划，造成藩镇的深重祸患，咨询之时，坚持己见更加固执。”又流放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到崖州，段诩到驩州。乙酉日，皇上在安福门，斩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遣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皇上用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以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以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崔慎由历经文宗、武宗、宣宗朝，大中年间任宰相。）外表宽厚弘大而内心奸巧阴险，与崔昭纬深相勾结，所以得以任宰相。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亲兄长刻苦经营以建立家业，最终被缁郎所败坏！”（坏，音怪。考异说：《旧唐书》崔胤传记载，崔胤初次拜任平章事，崔安潜有这样的话。查考崔安潜去年已去世，必定是先前曾有过这样的话。）缁郎，是崔胤的小字。

李茂贞按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返回任所，崔昭纬再次从中排挤他。（复，音又；以下同。挤，音笺西，又音子细。）冬天，十月，赐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考异说：《续宝运录》说：“大顺二年，相国杜让能、孔纬正值京城频繁遭受离乱，朝纲紊乱败坏，当时顺从各道之意，扈驾兵五十四都，街坊都住满，加上邻近藩镇连帅，要实行征讨，便自行统军。至于岐阳李茂贞，先朝封为太子，原本姓未，洋州牧，先祖讨伐昭义刘从谏有功，子孙爵位赏赐不绝。等到寿王登位后，派遣礼部侍郎薛廷珪持玺书备礼，册封为岐王。李茂贞先前在中和年间，投靠判军容使田令孜作养子，姓田名彦宾，大概是趋附他的权势。汴州朱温先朝册封东平王，到现在皇上，又派遣薛廷珪为礼仪使，延王为册封使，封为梁王。况且岐王与北司，人情刚刚融洽，宰相很不和睦，屡次上表章说：‘臣现在驻军咸阳，不敢进入中书问罪，杜让能等人请置于极刑。’表章奏上，皇上不悦，于是下诏孔、杜二相国前往咸阳谢罪；及

译两位宰相到咸阳拜见岐王，因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岐王大怒，命令他们回到中书省等候。刚回到中书省，皇上又发出命令，让他们去岐王那里谢罪。像这样来回折腾了三次。岐王又上奏说：“两位宰相拜见臣，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说。如此荒废官职，有辱圣明时代，请求按照朝廷典制，另选贤能之人。”皇上很不高兴，下诏罢免他们的宰相职务，不得已任命孔纬为荆南节度使，杜让能为河中节度使；三天后，将他们贬谪到岭南；离开京城城门三十里，一并赐令自尽。当时岐王率领五千骁勇的士兵驻扎在咸阳，等到贬谪两位宰相后，才退兵。”这些都是错误的说法。现在依据实录记载。〕又下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告，称“杜让能举用邪曲之人，废弃正直之士，〔这是借用《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把邪曲的人举荐上来，把正直的人废弃不用。衰败混乱的朝廷，哪里还有公正的是非标准呢！错，音措。〕个人的爱憎取决于一时情绪，买卖官司、出卖官职，搜刮聚敛的财富超过千万。”〔敛，音赡。〕从此朝廷的动静都听命于邠宁、岐宁两镇，南司和北司往往依附这两镇来谋求恩惠。有崔鋋、王超二人，〔鋋，音蝉。〕担任两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批准或否决，那些不得意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这两人便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奏章争论，朝廷稍有迟疑，他们的言辞就已经不恭敬了。

译皇帝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并保留中书令的官职，于是李茂贞完全占据了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州的土地。（凤翔原本是一个藩镇，兴元山南西道是另一个藩镇，洋州武定军是又一个藩镇，秦陇天雄军还是又一个藩镇；史书说李茂贞兼有四个藩镇的土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三十日戊戌，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跑，（倪章与蔡俦联合兵力，蔡俦已经战败，所以倪章逃跑。）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命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因为担任尚书令而执政，于是登上皇位，从此不再将此职位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因为立下大功而被任命为尚书令，他终身都避让推辞。王行瑜怎么能轻易议论此事！”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然赐予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使移驻汴州，以便供应军队；崔昭纬认为朱全忠刚刚攻破了徐州、郓州，兵力成倍增加，如果再让他靠近盐铁转运使，就无法再控制他，（复，音扶又。）于是下诏开导晓谕他。

汴军将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领军队救援他。（按照方镇表，齐州当时属于平卢节度。从后来乾宁三年朱琼投降汴军的事情来看，齐州已经被兖州、郓州吞并了。考异说：编遗录记载是十月乙未。现在采用薛居正《五代史·梁纪》的说法。

起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了闵勖，占据了潭州，（见二百五十六卷僖宗光启二年。）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为他哭泣，众将领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与各位都受到仆射的大恩，（闵勖任检校尚书右仆射、钦化节度使时，任命邓处讷为邵州刺史，所以说受到恩惠。路振《九国志》，邓处讷从唐乾符年间，跟随闵勖在安南征讨蛮族。闵勖统率潭州时，任命邓处讷为邵州兵马留后。处，音昌吕。）现在周岳无理杀害了他，我想与各位竭尽一州的兵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为，音于伪。）众人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兵，磨砺兵器，乾宁八年，于是联合朗州刺史雷满（雷满与周岳有争肉的仇怨。）共同攻打潭州，攻克了它，斩首周岳，自称留后。（邓处讷刚得到潭州，而刘建锋、马殷已经在他后面图谋了。）

乾宁元年（甲寅年，公元894年）

1. 春天，正月，乙丑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2. 李茂贞入朝觐见，大规模陈列军队自卫，过了几天返回藩镇。

3.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4.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在鱼山攻打朱瑄的军队。（鱼山，在郓州须昌、东阿两个县之间。）朱瑄与朱瑾合兵攻打他，兖州、郓州的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

5.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平章事。（綮，音康礼。考异说：旧传记载“光化初年担任宰相”，恐怕有误。《北梦琐言》说：“郑綮虽然有诗名，本来没有朝廷重臣的声望。曾经掌管庐州，吴王杨行密担任州步奏官，因为有小过失而鞭打责罚他；然而他儒雅懦弱清廉谨慎，弘农常看重他。昭宗时，吴王雄踞淮海，朝廷致力于实行姑息政策，于是极力称颂郑公的德行，因此被提拔重用，朝野内外都感到震惊害怕。太原军队到达渭北，天子震惊恐惧，渴望抵御退敌。宰相奏对，请求在文宣王的谥号中加一个‘哲’字。他不探究时弊，大都是这类情况。”按照明年李克用举兵到达渭北，郑綮已经罢相。现在采用实录、新纪的说法。）郑綮喜欢诙谐，（好，音呼到。）经常作歇后诗，讥讽嘲笑时事；（歇后诗，是叙述作诗的缘由而歇后语不点破。）皇上认为他有深意，亲手在官员名册上标注，任命他为宰相，（班簿，记载在朝官员的姓名。）听到的人非常震惊。堂吏前去告诉他，郑綮笑着说：“各位大大地错了，即使天下再没有人，也轮不到郑綮！”吏说：“这是特别出于圣上的心意。”郑綮说：“果真如此，拿别人的嘲笑怎么办！”不久贺客到来，郑綮搔着头说：“歇后郑五做宰相，（郑綮排行第五，作歇后诗，当时称为歇后郑五体。）时事可以知道了！”

6. 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7.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上表推荐他的哥哥张鐇为留后。（当时以泾州为彰义节度。鐇，音甫袁。）

8.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率领全州投降杨行密。（黄州当时隶属鄂岳，即武昌军。按照《新唐书》杜洪传，吴讨，是鄂州永兴县人，以地方团练首领起家，占据黄州。）

9. 邢州城中粮食吃尽，甲申，李存孝登上城墙对李克用说：“儿子蒙受大王恩惠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奸佞所困，怎么肯舍弃父子之情而跟随仇敌呢！希望能见大王一面，死而无憾！”李克用让刘夫人去探望他。刘夫人带领李存孝出来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谢罪说：“儿子粗略立下微小功劳，李存信逼迫我，失策到了这种地步！”（粗，音坐五。）李克用斥责他说：“你给朱全忠、王镕写信，诽谤我万端，（遗，音唯季。）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将他囚禁，押回晋阳，在牙门车裂处死。（考异说：太祖纪年录：“先抓获汴将邓筠、安

译康八、军吏刘藕子、在潞州被俘的供奉官韩归范，都与李存孝连坐，在同一天被处死。骑将薛阿檀害怕，自杀身亡。查《旧唐书·本纪》，李克用擒获韩归范后，不久就释放了他，韩归范于是上表申诉冤屈，没有听说他又前往晋阳。薛居正《五代史·邓季筠传》记载，后来他又从邢州逃回汴州。《纪年录》的记载是错误的。《李存孝传》说：“武皇出井陉，将要逼近真定，李存孝当面拜见王镕，陈述军事机密。武皇勃然大怒，只诛杀了先前抓获的汴将安康八罢了。”李存孝骁勇善战，李克用军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常常率领骑兵作为先锋，所向无敌，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挂着弓，大腿旁靠着长矛，独自挥舞铁锤冲入敌阵，万人退避。他每次带着两匹马跟随，马匹稍显疲乏，就在阵中更换，出入战场如飞一般。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心想临刑时众将一定会为他求情，从而释放他。不久众将嫉妒他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他停止办公十天，私下怨恨众将，但对于李存信最终也没有任何责备。又有薛阿檀，他的勇猛与李存孝相当，众将嫉妒他，他常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勾结；李存孝被杀后，他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兵势逐渐削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了。史家认为李克用自毁羽翼，所以不能与汴州抗衡。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译朱全忠派遣军将张从晦去安抚寿州。张从晦欺凌侮辱刺史江彦温，并与众将领在夜间饮酒；江彦温怀疑他们图谋害己，第二天，将参加酒宴的将领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后自杀。军中推举他的儿子张从顼主持军州事务，朱全忠因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的官衔。

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醴陵，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三千步兵和骑兵守卫龙回关。马殷先到达关下，派遣使者前往蒋勋处，蒋勋等人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游说蒋勋说：“刘骧智勇过人，术数家说应当在翼、轸二星分野之间兴起。现在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敌，而您凭借几千乡兵抵抗，很难取胜。不如先投降，获取富贵，回到家乡，不也很好吗！”蒋勋等人认为有理，对众人说：“东军答应让我们回去。”士兵们都欢呼，丢弃旗帜铠甲武器逃跑了。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举起他们的旗帜，奔向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的军队回来了，没有防备。刘建锋径直进入府衙，邓处讷正在设宴，被擒获斩首。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互相残杀吃人，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丙子日，西川军队登上城墙，杨晟仍然率领众人奋力作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他。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做将领，安师建哭着谢罪说：“安师建发誓与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活在世上，只求速死是恩惠。”再三劝告他，他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祀他。更改赵章的姓名叫王宗勉，王茂权的姓名叫王宗训，又更改王钊的姓名叫王宗谨，李绾的姓名叫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将安福顺以及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督率五百精锐骑兵，借道魏州，渡过黄河响应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救援。

六月，甲午日，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听从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拦截攻击淮南军，朱延寿攻打蕲州，没有攻克。

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正在宣读诏书时，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走出班列抢夺诏书痛哭。皇上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李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以留在翰林院，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国家。”李溪最终被罢免，改任太子少傅。李溪是李墉的孙子。皇上师从李溪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做宰相，分夺自己的权力，所以让刘崇鲁阻止他。李溪多次上表为自己辩白，恶毒地指责“刘崇鲁的父亲刘符收受赃款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在朝廷拜见田令孜，为朱玫写劝进表，却说臣交结宦官，这与抱着赃物倡导叛乱有什么区别！况且按照旧例，戴粗绢巾、系浅色带子，不能进入宫廷。臣如果真的没有才能，刘崇鲁自然应该上表议论，怎么能在正殿痛哭！对国家不吉利，没有臣子的礼节，请求惩治他的罪行。”诏令停止刘崇鲁的现任职务。李溪仍然不停地上表，请求诛杀或流放刘崇鲁，表文几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铎，擒获白义诚。

译《太祖纪年录》、《庄宗列传》以及薛居正所撰《五代史》中的《武皇纪》都记载说，大顺二年，武皇攻取云州，赫连铎逃奔吐谷浑；这是错误的。《新五代史·庄宗纪》记载：“六月，赫连铎与李克用在云州交战，赫连铎战死。”《太祖纪年录》记载：“十月，讨伐李匡筹，军队驻扎在新城，边境士兵愿意跟随的很多。赫连铎、白义诚多次战败，到此时穷困窘迫无处可归，自己绑住膝盖爬行，来到军门。太祖稍微列举他们的罪状，命令鞭打后释放了他们。”薛居正《五代史》的《武皇纪》、《吐谷浑传》也说“赫连铎等人前来归降，命令鞭打后释放了他们”。《薛志勤传》记载：“王晖占据云州叛乱，讨伐平定了他，任命薛志勤为大同防御使。”这与《旧五代史》的记载不同。《唐末见闻录》记载：“六月，收复云州，处置赫连铎，活捉白义诚，进军幽州边界，巡视检查后返回府城。”《新五代史·庄宗纪》大概是依据这个记载。现在遵从《新五代史》的说法。

译二十一年秋，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克了该城，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亲属党羽突围逃跑。〔杨复恭等人逃往阆州，见上文景福元年记载。帅，读作率。〕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认为自己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子少保的身份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将领常再荣率领全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打算从商山逃往河东，走到干元，〔万岁通天元年，从商州丰阳县分出设立安业县，干元元年，改名为干元县，隶属于商州。〕遇到华州的军队，被抓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给朝廷，在独柳处斩首。〔杨复恭父子到此时被灭族了。〕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留给杨守亮的信，诉说杨复恭退休的原因〔遗，音唯季。杨复恭退休，见上卷大顺元年。〕说：“承天门是隋朝旧有的，〔承天门，是长安太极宫的南门，隋文帝让宇文恺修建的。本名叫昭阳门，唐朝改名为承天门，所以杨复恭这样说。〕大侄子你只管积聚粮草、训练士兵，不要进贡。〔杨守亮是杨复光的养子，所以称他为侄子。〕我在荆棘丛中拥立寿王，〔皇上原本封为寿王。〕刚刚得到尊位，就废黜定策国老，有这样的负心门生天子！”

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召集各位将领饮酒赌博，酒喝得正酣畅时，李克用谈起李存孝，泪流不止。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交好，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唐末各藩镇都在马步司设置监狱，现在称为兵马司。忤，音五故。〕九月，庚由朔日，将他释放，康君立已经死了。〔考异说：薛居正的《五代史》记载：“李存孝死后，武皇深深惋惜他，愤怒于众将领无人能消解他的怒气；康君立因一句话触怒旨意，武皇赐毒酒让他死。”《唐末见闻录》说：“八月三十日，相公在左街宅邸夜饮，挥剑砍伤了昭义节度使康君立，把他送到马步司收禁，到九月一日，放出，不久就死了。”薛史记载赐毒酒，恐怕是文饰其事。〕李克用上表推荐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十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丁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封皇子祤为棣王，禊为黔王，〔祤，音兄羽。禊，音胡计。〕禋为沂王，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数，音所角；下同。盖，音古盍。〕希望能得到一万士兵去夺取幽州。李克用正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士兵，想接纳刘仁恭进入幽州，未能成功。〔这是说当年十一月以前的事情。〕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的边境。〔数，音所角。〕李克用愤怒，十一月，大举出兵攻打李匡筹，攻克武州，进军包围新州。〔新州，管辖永兴、矾山、怀安、龙门四个县。史书失载其建置之始，该地在妫州西北。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十一月，壬辰日，大军攻克截寇，进军收复杨门、九子；戊戍日，攻下武州。甲寅日，攻打新州，军营设在西北角。”按十一月己未朔，没有壬辰、戊戍、甲寅日。《纪年录》错误。现在遵从实录。〕

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章：十二行本“陵”上有“使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轻慢刺史张谏，张谏率领全州投降杨行密。〔泗州，原本属于徐州巡属，从此就归杨行密所有。〕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携带一万多斤茶叶到汴宋贸易，〔贸，音茂。〕朱全忠逮捕了唐令回，全部拿走了茶叶。扬州、汴州开始产生嫌隙。〔为朱全忠攻打杨行密做铺垫。〕

十二月，李匡筹派遣大将率领数万步兵骑兵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敌军，〔段庄，在新州东南。〕斩首一万多级，活捉将校三百人，用铁链锁着他们，〔膤，音充夜。〕悬挂在城下。这天晚上，新州投降。辛亥日，进军攻打妫州。〔宋白说：妫州东南到幽州二百八十里，西南到蔚州二百四十里。妫，音居为。〕壬子日，李匡筹再次出兵出居庸关，〔复，音扶又。下同。〕李克用派精锐骑兵挡在前面以疲惫敌军，派遣步将李存审从其他道路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军队大败，杀敌俘虏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他的家族逃往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歌妓妾侍，派兵在景城攻打他，杀死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重，音直用。僖宗光启元年，李全忠得到幽州，传了三世十年而灭亡。景城，汉成平县，唐属沧州，宋代废为镇，属瀛州乐寿县。《九域志》：乐寿在瀛州南六十里。宋白说：从幽州东南到沧州五百五十里。妓，音渠绮。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作“匡俦”，现在遵从新旧《纪》、《传》、《实录》。〕李存审本姓符，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作为儿子。

译史载，符存审起初跟随李罕之；李罕之被诸葛爽逼迫，出逃据守怀州，部下离散，符存审于是归附李克用。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大将请求投降。刘匡筹向来昏庸懦弱，当初占据军府时，他的兄长刘匡威听说后，对众将领说：“哥哥失去，弟弟得到，权力不出我们刘家，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刘匡筹才能短浅，不能保守基业，能撑到两年，就已是万幸了。”

译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杜洪攻打吴讨之事见上文五月。）向杨行密交出印信，请求派人接替自己。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睢章暂代黄州知州。（为睢章被汴军攻杀埋下伏笔。）

这一年，黄连洞蛮族二万人包围汀州，（黄连洞，在汀州宁化县南面，现在潭飞艝就是那里。）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他的将领李承勋率领一万人攻打他们；蛮族解围离去，李承勋追击他们，到达浆水口，打败了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遣僚属巡视州县，劝课农桑，确定租税，与邻道交好，（好，读作呼到。）保卫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闽地百姓因此安定。

封州刺史刘谦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贺水源自贺州富川县石龙山，设置（亘）州城，汇合桂岭水，称为贺江。）当地百姓一百多人图谋作乱，刘隐在一个晚上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征召他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任命他为封州刺史。（刘隐的仕途从此开始。）

义胜节度使董昌（【章：十二行本“昌”下有“为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苛刻暴虐，（详见下卷，浙东实际上是威胜节度。又按《新唐书·方镇表》，广明三年，升浙东道观察为义胜军节镇，光启三年，改为威胜军。威胜才是正确的。）在常规赋税之外，加倍征收，用来充作进贡朝廷以及馈赠内外权贵的财物，（敛，读作力赡。遗，读作唯季。）每十天发出一批物资，包括黄金万两，白银五千铤，越地绫绢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称，读作尺证，意思是相称、相等。）动用士兵五百人，如果遇到雨雪风水导致延误行程，这些人就全部被处死。（唐代制度：陆路行程，骑马每天七十里，步行及骑驴每天五十里，乘车每天三十里。水路行程，重载船只逆流而上，黄河每天三十里，长江四十里，其他河流四十五里。空船逆流而上，黄河四十里，长江五十里，其他河流六十里；顺流而下的船只无论轻重都按同一标准，黄河每天一百五十里，长江一百里，其他河流七十里。转运征敛送纳，都按照这个标准控制快慢。至于三峡、砥柱之类的险要地段，不限制这个标准。如果遇到风水浅滩无法前行，就在就近的官府申报验记，允许折半计算；工作量达不到这个标准，就视为延误行程。董昌大概是按日限程计算到达长安的时间，又不允许因雨雪风水而折半计算。）他的进贡数额居天下之首，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恩宠任命接连不断，官至司徒、同平章事，封爵陇西郡王。

董昌在越州建立生祠，规制完全像禹庙，（禹庙，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七十里。）命令民间祈祷还愿的人，（赛，读作先代。）先向神明祈福，事后报答祠庙称为赛。）不得去禹庙，都要去生祠。董昌请求封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想要辜负我了，我多年进贡无数，却吝惜一个越王吗！”有阿谀奉承的人说：“您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帝。”于是民间讹传时世将要变化，争相率领众人堵塞宫门喧哗吵闹，请求董昌称帝。（帅，读作率。）董昌非常高兴，派人谢绝对他们说：“天时未到，时机到了我自己会做。”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都劝他促成此事，官吏百姓进献谣谚符瑞的人不可胜数，（胜，读作升。）起初赏赐给他们数百缗钱，后来进献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缗而已。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出生那年太岁在卯，明年又轮到卯，（复，读作扶又。）二月卯日卯时，是我称帝的时机。”（为董昌僭越称帝，钱镠起兵讨伐他埋下伏笔。）

唐纪七十六（起乙卯年，止丙辰年，共二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

干宁二年（乙卯、八九五）

1 春天，正月，辛酉，幽州军民数万人拿着旗帜伞盖，唱着歌敲着鼓迎接李克用进入府邸；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率领军队平定巡属地区。（幽、涿、瀛、莫、妫、�、蓟、顺、营、平、新、�等州，都是卢龙巡属。）

2 癸未，（【严：“未”改为“亥”。】）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朱友恭包围兖州，（朱瑾占据兖州，屡次被汴军打败，兵力都很困乏，至此被包围。）朱瑄从郓州出兵运粮救援，朱友恭设下伏兵，在高梧打败他们，（败，读作补迈。高梧，就是春秋鲁国的高鱼。杜预注说：高鱼在东郡廪丘县东南。《续汉书·郡国志》：廪丘有郓城、高鱼城。）全部夺取了他们的粮草，擒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去年河东派遣安福顺等人救援兖、�，事见上卷。）

3 己巳，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士。陆希声，是陆元方的五世孙。（陆元方见二百五卷武后长寿二年。）

4 壬申，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军中请求让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掌管留后事务。王�，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王重荣收养他作为儿子。（为王�、王�争夺河中埋下伏笔。重，读作直龙。�，读作丘何。）

5 杨行

译秘密上表列举朱全忠的罪状，请求会合易定、兖郓、河东的军队去讨伐他。

译董昌将要称帝，召集将领和佐官商议此事。节度副使黄碣说：“如今唐朝皇室虽然衰微，但上天和人心并未厌弃。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拥戴周王室从而成就了霸业。大王兴起于田野之间，承受朝廷的深厚恩德，地位达到将相，富贵到了极点，为何忽然做出导致家族灭绝的打算呢！我宁死做北方的臣子，也不愿活着做叛逆之人！”董昌大怒，认为他迷惑众人，将他斩首并将头颅扔进厕所，骂他说：“奴才贼子辜负了我！圣明时代的三公之位不能等待，却先求死！”并杀了他全家八十口人，一同埋在一个坑里。又询问会稽县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不成为真正的诸侯来传给子孙，却想假借天子之名来招致灭亡吗！”董昌也将他灭族。又对山阴县令张逊说：“你有能干的政治才能，我深知这一点，等我称帝后，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起兵，在浙东建立节度使，荣耀富贵将近二十年，何必效法李锜、刘辟的所作所为呢！浙东地处海边偏僻角落，管辖的州县虽然有六个，大王如果称帝，他们一定不服从，只能空守孤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罢了！”董昌又杀了他，对人说：“如果没有这三个人，就没有人违抗我了！”

二月辛卯日，董昌穿着龙袍戴着皇冠登上子城门楼，即皇帝位。在庭院中陈列所有祥瑞之物来展示给众人看。在此之前，咸通末年，吴、越一带流传谣言说山中有大鸟，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是“罗平天册”，见到的人会有灾祸，民间多画它的像来祭祀它，等到董昌称帝，说：“这是我的鸑鷟。”于是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将城楼命名为天册之楼，命令群下称他为“圣人”。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缜、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前屯田县令之黠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为大将军。

董昌写信给钱镠，告知自己暂代罗平国皇帝之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回信给董昌说：“与其关起门来做天子，与九族、百姓一起陷入苦难，哪里比得上打开门做节度使，终身富贵呢！趁现在悔改，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于是率领三万军队来到越州城下，到了迎恩门见到董昌，拜了两拜说：“大王地位兼具将相，为何舍弃安定而走向危险！我率领军队来到这里，是等待大王改过自新。即使大王不珍惜自己，家乡的士民有什么罪，要随着大王一起被灭族呢！”董昌害怕，拿出二百万钱犒劳军队，抓住主谋者吴瑶以及几个巫师交给钱镠，并且请求等待天子治罪。钱镠率军返回，将情况上报朝廷。

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琪，绛州刺史王瑶起兵攻打王珂，上表说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给朱全忠写信，说“王珂本来是我们家的奴仆，不应该作为继承人。”王珂上表自我陈述，并且向李克用求援。皇上派遣宦官去劝解他们。

皇上看重李溪的文学才能，乙未日，再次任命李溪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去年任命李溪为宰相，刘崇鲁阻挠而作罢，事情见上文）

译卷。〕

9朱〔【章：十二行本“朱”字前有“己酉”二字；乙十一行本相同；孔本相同；张校相同；退斋校相同。】〕全忠在单父驻军，〔单父县，当时兼领单州。单，音善。父，音甫。）为朱友恭提供声援。〔朱友恭当时正包围朱瑾于兖州。〕

译10 李克用上表推荐刘仁恭担任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壬子日，李克用返回晋阳。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武艺才干，被燕地的人所信服，李克用都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的军队；部下的士兵，都是山北地区的豪杰，〔妫、檀等州都在幽州山北，也称为山后。〕刘仁恭对此感到忌惮。过了很久，河东驻守幽州的军队骄横不法，〔横，读作户孟。〕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他们，诛杀的人数很多。李克用大怒，以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申诉说是高氏兄弟所为，李克用就把高氏兄弟都杀了。刘仁恭想收买燕地的人心，又招引高氏兄弟的子弟安置在帐下，厚加安抚。〔为刘仁恭背叛李克用埋下伏笔。复，读作扶又；下文同。〕

11 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交结深厚，掌握了天子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务，全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同族，〔鋋，音蝉。〕李溪再次入朝拜相，崔昭纬派崔鋋告诉王行瑜说：“先前尚书令的任命已经下达了，却被韦昭度阻止，〔事见上卷景福二年。〕现在他又引荐李溪为同僚，互相迷惑圣听，恐怕又会有杜太尉那样的事情发生。”〔杜让能，事也见上卷景福二年。〕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溪奸邪，韦昭度没有宰相的才能，应当罢免闲职。〔散，读作悉亶。〕皇帝回复说：“军事方面，朕就与藩镇谋划；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于朕的心意。”王行瑜等人议论不停，三月，李溪再次被罢免为太子少师。〔复，读作扶又。〕

12 王琪、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帅，读作所类；下文同。〕皇帝下诏让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兼任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让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搏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3 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称王重荣对国家有功，〔指击破黄巢、废黜襄王，王重荣都有功劳。〕请求赐给其子王珂节钺。王琪厚结王行瑜、韩建、李茂贞三帅，轮流上表称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更，读作工衡，意为轮流。〕请求让王珂担任陕州节度使，王琪担任河中节度使。皇帝晓谕说先前已经允准了李克用的奏请，不许。〔允，意为听从。为王行瑜等三帅发兵进入京城，李克用诛杀王瑶讨伐三帅埋下伏笔。陕，读作失冉。〕

14 加封王镕兼任侍中。

15 杨行密乘船沿淮河到达泗州，防御使台蒙盛装布置供帐，〔姓苑：台姓，是台骀的后代，后汉有高士台佟，晋有术士台彥，前赵有特进台彦皋。供，读作居用。〕杨行密不高兴。杨行密离开后，台蒙在卧室内发现一件补丁衣服，派人快马追回。〔“绽”，当作“穂”，读作丈苋。绽，也是补的意思。使，读作疏吏。〕杨行密笑着说：“我年轻时贫贱，不敢忘记根本。”〔少，读作诗照。〕台蒙非常惭愧。

杨行密攻打濠州，攻克它，抓获刺史张璲。〔张璲依附朱全忠见上卷景福元年。〕

杨行密的士兵抢掠得到徐州人李氏的儿子，刚出生八年，杨行密收养他作为儿子，〔南唐世家说：李升，徐州人，李荣的儿子。李荣遭遇战乱不知下落。李升幼年丧父，流落寄居在濠、泗之间，杨行密攻打濠州得到他，收养为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憎恨他；杨行密对他的将领徐温说：“这孩子气质相貌性情见识，很不同于常人，我估计杨渥一定不能容他，〔度，读作徒洛。〕现在赐给你作为儿子。”徐温给他取名叫知诰。知诰侍奉徐温，勤勉孝顺超过其他儿子。曾经得罪了徐温，徐温鞭打并驱逐他；等到回来，知诰在门口迎拜。徐温问：“为什么还在这里？”知诰哭着回答说：“人子离开父母将去哪里！父亲发怒而回归母亲，是人情的常理。”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让他掌管家事，家人没有违逆的话。等到长大，喜欢读书善于射箭，〔长，读作知两。喜，读作许既。〕见识气度英明伟大。杨行密常对徐温说：“知诰俊杰，众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徐知诰事迹始于此，后复姓李，名升。〕

丁亥日，杨行密包围寿州。

16 皇帝因为京城附近盗贼很多，甚至有翻墙进入皇宫或侵犯陵寝的，想命令宗室诸王带兵巡逻警戒，又想让他们到四方抚慰藩镇。南北司掌权的臣子恐怕这对自己不利，接连上章论谏。皇帝不得已，夏季，四月，下诏全部罢免。

17 朝廷因为董昌有贡赋输送的勤勉，〔输，读作舂遇。〕今天所做的事，像是得了心疾，下诏赦免他的罪，放他回归乡里。

18 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被罢免为太子少师。

19 杨行密包围寿州，不能攻克，将要返回；庚寅日，他的将领朱延寿请求尝试再去攻打，一鼓作气攻克了它，〔因为杨行密将要返回而守备松懈，所以一鼓作气攻克。〕抓获刺史江从勖。〔高彦温献出寿州依附朱全忠，朱全忠任命江从勖为刺史，杨行密抓获他，于是占有濠、寿二州。〕杨行密让朱延寿暂代寿州团练使。

不久，〔几，读作居岂。〕汴军数万攻打寿州，州中兵力少，官吏百姓惊恐害怕。〔忷，读作许勇。〕朱延寿规定，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兵。命令黑云队长李厚率领十旗攻打汴军，不能取胜；朱延寿将要斩他，〔长，读作知两。〕李厚称众寡不敌，希望增加兵力再去，不能取胜就死

译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为他请求，〔路振《九国志》记载：柴再用起初名叫存，侍奉孙儒，与一名小校结为生死之交。有人告发小校谋反，孙儒将他斩首。抓来柴存，责问为何谋反，他不回答。再次追问，他回答说：“我与那人结为生死之交，他谋反那么我也谋反，您杀了他，还问什么！”孙儒认为他奇特，说：“你果然不谋反，我再次任用你。”因此改了他的名字。为，读作伪。〕于是又增加了五面旗帜。李厚拼死作战，柴再用协助他，杨延寿率领全部人马趁机进攻，汴军战败逃跑。李厚是蔡州人。〔李厚是孙儒的残余士兵。〕

译杨行密又派遣军队袭击涟水，攻下了该地。〔史书称杨行密的疆土逐渐扩大。泗州涟水县，杜佑说：这是汉代的仇犹县。宋白说：查考厹犹城，就是现在的宿豫县，魏国时叫海安县，晋代属于宿豫的辖区，宋代设置东海郡，后魏改为海安郡，隋朝废除郡制，设置涟水县。〕

20 钱镠上表弹劾董昌僭越叛逆，不可赦免，请求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钱镠本来就有兼并董昌的意图，趁着董昌僭称帝号，便借朝廷的名义请求讨伐他。〕

21 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昭度以太保的身份退休。

22 戊戌日，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这是为马殷取代刘建锋做铺垫。〕

23 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钱镠那里，说董昌已经改过自新，应该宽恕他；〔杨行密想保全董昌来制约钱镠的后方，使钱镠不能与自己争衡。〕同时也派遣使者到董昌那里，催促他朝贡。〔趣，读作促。朝，读作zhao；下文相同。〕

24 河东派遣将领史俨、李承嗣率领一万骑兵驰援郓州，〔李克用派遣史俨等人再次前往救援兖州、郓州，就无法返回了。劳师远征，自古以来都是忌讳的。〕朱友恭退兵回到汴州。

25 五月，朝廷下诏削去董昌的官职爵位，委托钱镠讨伐他。

26 起初，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没有成功，〔见上卷景福二年。〕因此怨恨朝廷。京城附近地区有八镇军队，隶属于左右神策军。〔左、右神策军。〕合阳镇靠近华州，韩建想要夺取；〔合阳，汉代县名，唐代属于同州。《九域志》：该县在州东一百二十里。合，读作ge。近，读作jin；下文相同。〕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想要夺取。〔良原县，属于邠州。〕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给你们呢！”王珂、王琪争夺河中节度使，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都为王琪请求，没能成功，感到羞耻。王琪派人告诉三位节度使说：〔为，读作wei。语，读作yu。帅，读作shuai。〕“王珂不接受替代而与河东联姻，必定对各位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遣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当时以同州为匡国军。《九域志》：同州向东到河中七十五里。〕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反叛，率领数千精兵入朝，甲子日，到达京城，街巷市民都逃匿起来。皇帝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度使盛陈甲兵，在门下拜伏舞蹈。皇帝登上殿前平台，亲自责问他们说：〔屋檐末端叫轩。诘，读作ji。〕“你们不上奏请示等待批复，就擅自带兵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是什么？如果不能侍奉我，今天请让位给贤能之人！”王行瑜、李茂贞流汗说不出话，只有韩建粗略陈述入朝的原因。〔粗，读作cu。〕皇帝与三位节度使宴饮，三位节度使上奏说：“南衙、北司互相结党，败坏扰乱朝政。〔堕，读作hui。紊，读作wen。〕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讨伐西川的事见二百五十七卷、二百五十八卷。〕李谿担任宰相，不合众人心意，请诛杀他们。”皇帝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人在都亭驿杀死了韦昭度、李谿，〔都亭驿，在朱雀门外西街，从含光门向北第二坊。〕又杀死了枢密使康尚弼及几名宦官。又说：“王珂、王琪嫡庶不分，请任命王琪为河中节度使，调任王行约到陕州，王珂到同州。”皇帝都答应了。起初，三位节度使谋划废黜皇帝，立吉王李保；到了这时，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两千士兵宿卫京城，与韩建都辞别返回驻地。贬谪户部尚书杨堪为雅州刺史。杨堪是杨虞卿的儿子，〔杨虞卿见文宗纪。〕也是韦昭度的舅舅。

27 起初，崔胤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宣扬说：“崔公虽然德行厚重，让他替代王珂，不如光德刘公对我公恩厚。”光德刘公，就是太常卿刘崇望。〔光德，是里巷名，在长安城中。唐末，大臣中有声望的，时人通常用他们所居住的里巷名称来称呼他们。光德坊，在朱雀街西第三街从北向南第六坊，京兆府在那里。〕等到三位节度使入朝，听到薛志勤的话，贬谪刘崇望为昭州司马。李克用听说三镇军队侵犯宫阙，当天派遣使者十三批发动代北军队，〔北部兵，是代北各部落的军队。〕约定在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潼关。

28 六月，庚寅日，任命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发兵攻打董昌。〔复，读作fu。〕

29 辛卯日，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浻都为太子宾客。壬辰日，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日，拜授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浻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孔缜、张浻被贬见二百五十八卷大顺元年。现在想要重新任用他们。〕当时孔缜住在华州，张浻住在长水，皇帝认为崔昭纬等人对外勾结藩镇，朋党互相倾轧，希望得到刚直的人士，所以迅速任用孔缜、张浻。孔缜因为有病，扶着车舆到京城，拜见皇帝，流泪哭泣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

30 李克用大举率领蕃、汉军队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韓建带兵侵犯宫阙，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李克用实际上偏袒王珂，声讨三位节度使的罪状而上表请求

译讨伐。〕又向三镇发出檄文，王行瑜等人非常恐惧。李克用的军队到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抵抗；李克用发起进攻，十天之内，攻克了绛州，在军门前斩杀了王瑶，杀死了城中违抗命令的一千多人。秋季，七月，丙辰初一，李克用到达汀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译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战败，戊午日，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跑，己未日，到达京城。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时任左军指挥使，率领部众与王行约一起在西市大肆抢掠。王行实上奏说同州、华州已经失陷，沙陀军队即将到达，请求皇帝前往邠州。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皇帝前往凤翔。皇帝说：“我收到了李克用的奏表，他还在河中驻军。即使沙陀军队真的来到这里，我自有办法抵挡，你们只管各自安抚本部军队，不要让他们动摇。”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名为阎珪，与骆全瓘密谋劫持皇帝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道了这件事，想要劫持皇帝前往邠州；孔纬当面驳斥刘景宣，认为不可轻易离开皇宫。傍晚时分，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皇帝出巡，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鼓噪声震天动地。皇帝听说发生叛乱，登上承天楼，想要晓谕制止他们，捧日都头李筠率领本部军队，在楼前侍卫。李继鹏率领凤翔兵攻打李筠，箭擦过皇帝的衣服，射在楼的方椽上，左右侍从扶着皇帝下楼；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浓烟烈火遮蔽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兵驻扎在京城，一向被两军所忌惮，皇帝急忙召令他们入宫护卫；他们到达后，两军退走，各自返回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掠，皇帝与诸王以及亲近的人前往李筠的军营，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部众随后到达。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想要亲自前来迎接皇帝，皇帝害怕被他们胁迫，辛酉日，凭借李筠、李居实两都的军队自卫，从启夏门出城，奔向南山，在莎城镇住宿。跟随皇帝的士民有数十万人，等到到达谷口，因中暑而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夜里，又遭到盗贼抢掠，哭声震响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跟随，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知柔独自先到，皇帝任命他暂代中书事务及置顿使。

壬戌日，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抠到达莎城。甲子日，皇帝迁往石门镇，命令薛王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守卫宫禁。丙寅日，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緕奉表问候起居。丁卯日，皇帝派遣内侍郗廷昱带着诏书前往李克用军中，命令他与王珂各自率领一万骑兵一同前往新平。又下诏命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率领泾原兵控制扼守凤翔。

李克用派遣军队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墙呼喊说：“我对李公从未失礼，为什么要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回答说：“你作为臣子，逼迫驱逐天子，你算是有礼，谁又是无礼的呢！”恰逢郗廷昱到达，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军队到达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到达兴平，都想迎接皇帝，李克用于是解除了对华州的包围，移兵驻扎在渭桥。

译渭桥，就是所谓的前锋部队。李克用既然在七月二十七日离开河中，那么戒丕到达那里一定在此之前，《实录》记载八月到达河中，这是错误的。现在依据《纪年录》。〕

译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这一年，朝廷赐予岭南节度使军额名为清海。）加同平章事，同时暂代京兆尹、判度支，兼任盐铁转运使，待局势平定后前往任所。

皇上在南山停留了十多天，跟随车驾避乱的士人百姓每天互相惊恐地说：“邠州、岐州的军队到了！”皇上派遣延王李戒丕前往河中，催促李克用进军。（张承业，是内供奉官。）张承业是同州人，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那里，于是留下来监督他的军队。（为张承业尽心于李克用父子埋下伏笔。）己丑日，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派遣他的将领李存贞作为前锋；辛卯日，攻克永寿，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到石门担任侍卫。癸巳日，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同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梨园寨，在京兆云阳县。《九域志》记载：云阳在华州西北九十里。《考异》说：《庄宗列传》记载：“三镇叛乱，长安李存信跟随太祖进入关中，以前军率先从夏阳假装渡河，攻打同州、华州的属邑，攻下它们。当时太祖在渭水以北，伶官群小有人劝太祖入朝亲自掌握兵权。太祖也认为朱全忠图谋自己，朝廷不能决断，心中略微有所指望，一个多月没有进军。李存信与盖寓趁机秘密启奏说：‘大王家世代效忠，这次出征讨伐叛逆，上为邠、凤不臣服，只要让臣节的忠诚被天下所知，那么三个贼人不足以平定。而那些见识浅薄的人，不通晓大体，有的用佛询的计谋苟且迎合上意，即使是俳优的浅薄之言，也不应该纵容他们这样。京城近在咫尺，天子的听闻并不遥远，这确实对英明的德行没有益处。现在三个凶徒正陷入困境，必须迅速谋划，事情拖延就会生出变故，不应该犹豫。’太祖说：‘你说得对。’当天就出兵，攻下梨园砦。”按李克用谋划大事，本来就不是伶官所能参与的。又《实录》记载，己丑日李克用进军渭桥，癸巳日攻克梨园，中间只有四天，没有一个月多不进军的事。况且既然说群小劝入朝，就应当前往行在，不应当留在渭水以北。这不过是李存信的人想要把功劳归于李存信罢了。现在不予采信。）擒获王行瑜的将领王令陶等人，献给行在。李思孝本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害怕，斩杀李继鹏，将首级传送到行在，（李茂贞把劫持皇帝的罪责推给李继鹏。）上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上又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晓谕李克用，（丹王李逾，是代宗的儿子，李允是他的后代。复，音扶又。）让他暂时赦免李茂贞，合力讨伐王行瑜，等王行瑜被消灭平定后，再与他商议。并且命令两位王爷拜李克用为兄长。

31 任命以前的河中节度使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

32 戊戌日，削夺王行瑜的官爵。癸卯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士、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討使，（难，音乃旦。）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討使。（命令李克用从南面临讨王行瑜。）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行在，（李存勖从此开始记载。《考异》说：《实录》写作“存贞”。根据后唐《实录》、薛居正《五代史》，庄宗不曾名叫存贞。《实录》大概是错误的。）李存勖十一岁，皇上对他的状貌感到惊奇，抚摸他说：“你将成为国家的栋梁，日后应当尽忠於我家。”李克用上表请求皇上回京；皇上答应了他。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作为防备。辛亥日，车驾回到京师。

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士崔昭纬罢免为右仆射。

33 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康各自为本镇节度使。（这是李克用的意愿。）

34 当时宫室被焚毁，来不及修缮，皇上暂住尚书省，（程大昌说：尚书省，在朱雀门正街之东，独自占据一个坊，六部依附在旁边。）百官往往没有袍服、笏板和仆役马匹。

35 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

36 九月，癸亥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士孔纬去世。

37 辛未日，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朱瑄，在梁山交战；（《新志》：郓州寿张县有刀梁山。《水经注》：梁山在寿张县，济水从它的东边流过。）朱瑄战败逃回郓州。

38 李克用猛烈攻打梨园，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遣一万人驻扎在龙泉镇，（《九域志》：邠州三水县有龙泉镇，在州的东北。）亲自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咸阳旁边。李克用请求下诏让李茂贞回到任所，并且削夺他的官爵，想要分兵讨伐他。皇上认为李茂贞自己诛杀了李继鹏，以前已经赦免宽恕，不可以再削夺诛讨，（复，音扶又。）只下诏让他回到任所，并且命令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击败邠宁军队，（败，音补迈；以下同。）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人，献给皇上。

39 王建派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人率军赴难；（难，音乃旦。）甲戌日，军队驻扎在绵州。（《春秋》的法则，记载救援而又记载驻扎的，以驻扎为贬义。贬义，是因为他们顿兵观望不前进，没有救援解难的意思。王建派遣军队赴难却驻扎在绵州，何日能到长安呢！）

40 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遣泗州防御使台蒙攻打苏州来救援他，（苏州当时

译派遣钱镠进攻董昌，以此来牵制钱镠的兵力，使其不能全力攻打董昌。并且上表让董昌引咎自责，愿意恢复进贡的职责，请求恢复其官职爵位。又写信给钱镠，说：“董昌因患病而自立，已经畏惧兵谏，逮捕并送交同谋作恶的人，不应当再讨伐他。”

译41 冬季，十月，丙戌日，河东节度使李存贞在朵园以北击败邠宁军，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守军闭门坚守不敢出战。

42 将右仆射崔昭纬贬为梧州司马。因为崔昭纬依附邠宁、岐宁两镇。

43 魏国夫人陈氏，才华与容貌在后宫首屈一指。戊子日，皇帝将她赐给李克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人急攻梨园；城中粮食耗尽，守军弃城逃跑。李罕之等人拦截追击，杀死一万多人，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俘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大将李元福等人；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梨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焚烧宁州后逃遁。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催促他前往任所，暂且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

44 皇帝迁居大内。

45 朱全忠派遣都将葛从周攻打兖州，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癸卯日，包围兖州。

46 杨行密派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打杭州的镇戍部队以救援董昌，董昌派遣湖州将领徐淑会同淮南将领魏约共同包围嘉兴。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援嘉兴，攻破乌墩、光福两座营寨。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的水栅。顾全武是余姚人。

47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

48 任命京兆尹武邑人孙偓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49 王行瑜率领五千精兵守卫龙泉寨，李克用攻打该寨；李茂贞派兵五千救援，在镇西扎营。李罕之袭击凤翔军队，将其击退，十一月，丁巳日，攻克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降。

50 齐州刺史朱琼率领全州投降朱全忠。朱琼是朱瑾的堂兄。

51 衢州刺史陈儒去世，他的弟弟陈岌代替他任职。

52 李克用率兵逼近邠州，王行瑜登上城墙，号哭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过，胁迫皇帝，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所为，请移兵问罪凤翔，我王行瑜愿意捆绑身体归顺朝廷。”李克用说：“王尚父为何如此恭敬！我奉诏讨伐三个贼臣，你位列其中，捆绑身体归顺朝廷，不是我所能专断的。”丁卯日，王行瑜带着家族弃城逃跑。李克用进入邠州，封存府库，安抚居民，命令指挥使高爽暂代巡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赴任。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部下斩杀王行瑜，传送首级。

53 朱瑄派遣其将领贺緕、柳存以及河东将领薛怀宝率领一万多士兵袭击曹州，以解除兖州之围。贺緕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领军队夜间追击，天亮时，到达巨野以南，追上敌军，屠杀殆尽，生擒贺緕、柳存、薛怀宝，俘虏士兵三千多人。当天傍晚后，大风沙尘昏暗，朱全忠说：“这杀人还不够！”下令将所俘获的俘虏全部杀死。庚午日，捆绑贺緕等人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兄长已经战败，为何不早投降！”

54 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克利州，俘获刺史李继颙，将其斩首。

55 朱瑾假意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降，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与朱瑾对话。朱瑾说：“想要送出符节印信，希望让兄长朱琼来接收。”

辛巳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骑马站在桥上，埋伏骁勇果敢的董怀进于桥下，朱琼到达

译王怀进突围而出，将其擒获并带入军中，不久，便把他的首级抛掷到城外。朱全忠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朱全忠知道王瑾没有投降的心意，攻打他不容易迅速攻克，所以撤军。〕任命王琼的弟弟王玭担任齐州防御使，〔玭，音蒲田。〕诛杀了柳存、王怀宝；听说贺緕的名声，便释放并任用他。〔贺緕从此便为朱氏效力。〕

译56 李克用率军返回渭水以北。

57 加授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

58 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不答应。（乾宁二年，蒋勋放弃回龙关，从而为刘建锋攻取长沙打开了缺口，所以蒋勋以此邀功来谋求邵州刺史之位。）蒋勋于是与邓继崇起兵，联合飞山、梅山的蛮族侵犯湘潭，（飞山蛮，位于邵州西北边界，如今这座山在靖州以北十五里，相比其他山最为高峻，四面都是千仞绝壁。梅山蛮，位于潭州境内，宋朝时开辟为安化县，在潭州以西三百二十里。湘潭，是后汉湘南县的地域，吴国时分湘南设置衡阳县，天宝八年，将治所迁移到洛口，因此改名为湘潭县，隶属于潭州。《九域志》记载：在潭州以南一百六十里。）占据邵州，派他的部将申德昌驻守定胜镇（定胜镇，位于邵州东北边界。）以扼制潭州的人。

59 十二月，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用、（费，父亲名沸。）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所部兵马投奔王建。（这三人都曾是凤翔的将领。帅，读作率。）

60 乙酉日，李克用驻军在云阳。

61 王建上奏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派兵赴难，反而掠夺辎重，派遣泸州刺史马敬儒切断峡路，请求发兵讨伐他。”（难，读作乃旦。重，读作直用。看此，则去年王宗瑶赴难的军队，并非真有勤王之心，只是借此来开启与东川的战争罢了。断，读作短。）戊子日，华洪在楸林大破东川军队，俘虏斩杀数万人，攻下楸林寨。（楸，读作七由。）

62 乙未日，进封李克用爵位为晋王，（从陇西郡王进爵为晋王。）加授李罕之兼任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遥领容管观察使；（盖，读作古盍。领，是遥领。）其余李克用的将佐、子孙都一并晋升官爵。李克用性情严厉急躁，身边的人稍有过错就处死，没有人敢违抗；只有盖寓机敏聪慧，能揣测他的心意，（忤，读作五故。揣，读作初委。）用委婉的言辞加以补益，没有不被采纳的。李克用有时因非罪之由发怒责罚将吏，盖寓必定表面上助长他的怒气，李克用常常因此释放他们；有所劝谏时，必定引用近事作为比喻；因此李克用喜爱信任他，境内没有不依附他的，权势与李克用相当。朝廷及邻道派遣使者到河东，那些赏赐贿赂，先送给李克用，其次才轮到盖寓家。朱全忠多次派人暗中窥探，（遗，读作于季。数，读作所角。间，读作古苋。）等到扬言说盖寓已经取代了李克用，而李克用对待他更加优厚。（自古英雄争夺天下，必定倚仗勇武智谋之士来为自己所用；而在身边出入、伺候脸色的人，也有机敏聪慧、柔顺谄媚之人，像盖寓对于李克用就是这样。）

63 丙申日，王建进攻东川，别将王宗弼被东川军队俘虏，（路振《九国志》说：王宗弼在飞乌掠夺土地，被顾彦晖抓获。）顾彦晖收养他作为儿子。（畜，读作吁玉。）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领所部两千兵马投降王建。（通州，即今天的达州。李彦昭也是凤翔的将领。）

64 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景凤元年，行军府设置掌书记；开元以后，各节度镇都设置了；掌管朝觐、聘问、祭祀、祈祝的文章，以及号令、升降之事。）私下对皇上说：“近年来，（比，读作毘至。）关中地区不安宁，（关，指蒲、潼、陇、蜀、蓝田等关。辅，指三辅。关内，就是汉代三辅的地方。）趁着这个胜利的势头，就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错过。臣屯兵渭北，专门等待您的命令。”皇上向亲近的大臣商议，有人说：“李茂贞再次被消灭，（复，读作扶又；以下同。）那么沙陀势力就会大大兴盛，朝廷就危险了！”皇上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奖他的忠诚，（款，是诚恳的意思。）而说：“不臣服的状况，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出逃以来，李茂贞、韩建自知其罪，不忘国家恩德，职贡相继不断，况且应当休兵息民。”李克用奉诏停止行动。随后私下对诏使说：“看朝廷的意思，似乎怀疑李克用有异心。然而不除掉李茂贞，（去，读作羌吕。）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后来李茂贞再次侵犯京师，李克用也不能救援了。）又下诏免除李克用入朝，将佐中有人说：“现在接近朝廷，怎么可以不入见天子！”（见，读作贤遍。）李克用犹豫未决，盖寓对李克用说：“从前王行瑜等人纵兵狂悖，（悖，读作蒲妹，又读作蒲没。）导致皇帝车驾流离，百姓奔散。今天子还未安定，人心尚且危惧，大王如果率兵渡过渭水，我担心惊骇都城。（盖寓说李克用既然不能放下军队入朝，如果带众进入，就是重演邠、岐、华三帅的事情罢了。）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您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盖寓尚且不希望我入朝，何况天下的人呢！”于是上表说：“臣统领大军，（帅，读作率。）不敢直接入朝觐见，而且害怕部落士卒侵扰渭北的居民。”辛亥日，率兵向东返回。表文到达京师，上下才开始安定。诏书赐给河东士卒钱三十万缗。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骄横如故，（横，读作下孟。）河西州县

译大多被茂贞占据，〔河西，指的是凉州、瓜州、沙州、肃州等州。〕任命他的部将胡敬璋为汀西节度使。

译65 朱全忠离开兖州时，（朱琼死后朱全忠返回。）留下葛从周率领军队驻守，朱瑾紧闭城门不再出战。葛从周准备撤军时，便扬言说：“天平军和河东军的救兵到了，我率领军队向西北方向去拦截他们。”半夜时分，葛从周悄悄返回原来的营寨。朱瑾以为葛从周的精锐部队全部外出，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突然冲出奋力攻击，杀死一千多人，擒获朱瑾的部将孙汉筠后返回。

66 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任侍中。

68 朱瑄、朱瑾多次遭受朱全忠的进攻，百姓失去了耕种收获的机会，财力物力都极度困乏。他们向河东请求援助，李克用派遣大将史俨、李承嗣率领数千骑兵借道魏博去救援他们。（史俨、李承嗣从此便跟随朱瑾进入淮南了。）

69 安州防御使家晟（《姓苑》记载：家姓，是周朝大夫家父的后代；另外鲁国公族中有子家氏。）与朱全忠的亲信官吏蒋玄晖有仇隙，担心祸及自身，便与指挥使刘士政、兵马监押陈可璐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桂州，杀死经略使周元静并取而代之。（之所以能从安州远袭桂州并攻克，是因为江、湘地区的城邑荒废残破，守军单薄弱小，道路上没有拦截的忧患，桂州人没有料到他们会到来，于是杀死了他们的统帅并取而代之。璠，音孚袁。）家晟喝醉后侮辱陈可璠，陈可璠亲手用刀杀了他，推举刘士政主持军府事务，陈可璠自任副使。朝廷随即任命刘士政为经略使。蒋玄晖，是吴地人。（这是为后来刘士政、陈可璠又被马殷兼并埋下伏笔。）

三年（丙辰年，公元896年）

1 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夔攻占龙州，杀死刺史田昉。（此时龙州应当属于李茂贞。昉，音方往。）

2 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领军队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将其攻破。（去年，蒋勋留下军队驻守定胜寨。）

3 辛未日，安仁义率领水军到达湖州，想要渡江响应董昌，（安仁义从润州率领水军到达湖州，怎么能渡江呢！大概是想要从湖州乘船进入柳浦然后渡过西陵罢了，然而钱镠在杭州，不允许他到达西陵。）钱镠派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许再思驻守西陵，安仁义无法渡江。董昌派遣他的将领汤臼驻守石城，（《会稽志》记载：石城山在山阴县东北三十里。）袁邠驻守余姚。

4 闰月，李克用派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这又是一段起事；“克用”之上应当有“李”字。）率领一万骑兵借道魏博去救援兖州、郓州，在莘县驻扎。朱全忠派人告诉罗弘信说：“李克用志在吞并河朔地区，军队返回之日，您的道路令人担忧。”李存信约束部下不严，（戢，音则立。）侵扰欺凌魏博百姓，罗弘信大怒，发兵三万在夜间袭击他们。李存信军队溃败，退守洺州，损失士兵十分之二三，（按照《九域志》，莘县距离魏州以西九十里。罗弘信想要袭击李存信，也一定是早晨出兵然后才能在夜间到达；李存信的失败，是因为侦察不明造成的。丧，音息浪。）抛弃的资粮兵械数以万计；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绝无法返回。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关系，专心依附汴州。朱全忠正图谋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在背后议论他，罗弘信每次有赠送馈赠，（遗，音于季。）朱全忠一定对着使者面向北方拜受，说：“六兄对我，年长一倍，本来就不是其他邻道可以相比的。”（“授”应当作“受”。罗弘信排行第六。《礼记·曲礼》记载：年长一倍，就当作父亲侍奉。朱全忠难道是懂礼的人吗？这是假装恭敬以离间并州和魏州的关系罢了。长，音知两。诸邻，指与宣武相邻的各道节度使。）罗弘信相信了他，朱全忠得以专心一意对付东方。（指专心一意攻打兖州、郓州。）

5 丁亥日，果州刺史张（【严：将“张”改为“周”。】）雄投降王建。（宋白说：果州即南充郡，刘璋最初划分垫江以上设置巴郡，治所在此。建安六年，刘璋改郡为巴西，迁治所到阆中。现在的郡在嘉陵江以西。魏平定蜀地，在现在的州北三十七里石苟埧设置南宕渠郡，其县也迁移到郡治。隋朝废除郡，并入阆中，又成为巴西县地，仍然迁移巴西县，治所在安汉城。开皇十八年，改为南充县。唐朝武德四年，分置果州，因为郡南八里有果山而得名。）

6 二月，戊辰日，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打败汤臼。（败，音补迈；以下同。）皇上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爵；钱镠不听从。

7 任命通王李滋判理侍卫诸将事务。（通王李滋，是宣宗的儿子。）

8 朱全忠推荐兵部尚书张浚，皇上想要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极力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浚早上做宰相，我就晚上到达朝廷！”（看李克用这道奏表，说不是胁迫君主，我不相信。）京城震动恐惧，皇上颁布诏书进行和解。

9 三月，任命天雄留后李继徽为节度使。

10 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上表请求退休，推荐弟弟李思敬代替自己，皇上下诏任命李思孝为太师，退休，李思敬为保大留后。

11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讨伐郓州，在马颊打败郓州军队，（马颊，是大禹疏导九河之一。《水经注》记载：济水从须昌县向北流经鱼

译山东，左边汇合了马颊水；马颊水的源头接纳了济水，向西北流去，经过安民山，向北，又经过桃城东面，又向东北经过鱼山南面，又向东注入济水，叫做马颊口。“败”字，补迈翻。〕于是抵达了那座城下。

译十二日己酉，顾全武等人攻打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遣军队援助他们；董昌派遣他的部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击败并擒获了徐章。

十四年夏季，四月，辛酉日，河水暴涨，将要毁坏滑州城，朱全忠命令决开两道河流，夹着滑州城向东流去，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

李克用攻打罗弘信，〔这是为了报复李存信战败的事。〕进攻洹水，〔洹，音元。〕杀死魏兵一万多人，进而进攻魏州。

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后，〔小人的器量容易满足，刘建锋刚得到长沙，就已经得志了。〕嗜好饮酒，不亲自处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貌美，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袖藏铁锤击杀了刘建锋；众将领杀死了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将要进入府衙时，马忽然踢咬，伤了他的左大腿。〔佶，音巨乙。踶，音大计。啮，音五结。〕当时马殷攻打邵州尚未攻克，〔这一年正月，刘建锋派遣马殷攻打邵州。〕张佶向众将领谢罪说：“马公勇敢而有谋略，宽厚乐善，是我所不及的，确实是我们的主公。”〔乃，音汝。乐，音洛。〕于是用公文召他前来。马殷犹豫没有行动，听直军将姚彦章劝说马殷道：“您与刘龙骧、张司马，是同一阵营的人，〔听，读作厅。直厅事之军将也。刘建锋，张佶，马殷同在孙儒军中，孙儒败，三人者谄力成军以取湖南，故彦章云然，路振曰：干符中，黄巢乱，诏遭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龙骧指挥刘建锋戍淮西，隶秦宗权，宗权为巢所败，遂降之，儒等为所胁制。〕现在刘龙骧遭遇祸患，张司马伤了大腿，天命人心除了您还能属于谁呢！”〔属，音之欲。〕马殷于是委任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守攻打邵州，〔从，音才用。〕自己直接前往长沙。

淮南军队与镇海军队在皇天荡交战，〔长江流过升州界，逐渐变得深广，从老鹳嘴渡到白沙，水面宽阔三十多里，俗称为皇天荡。这时淮南军队已经在皇天荡打败了浙兵，于是包围苏州，这就不是前面所说的皇天荡了。宋熙宁三年，昆山人郏亶上书谈论水利，说长洲县界有长荡、黄天荡，那水上面承接湖泊，下面通向大海，正是淮南、浙兵交战的地方。〕镇海军队不利，杨行密于是包围苏州。

钱镠、锺传、杜洪畏惧杨行密的强大，都向朱全忠请求援助；〔后来锺传、杜洪都不能保住他们的土地，而钱氏独自传位给子孙，由此可知拥有国家或家族的人，长久或短暂在于其人。〕朱全忠派遣许州刺史朱太恭率领一万军队渡过淮河，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觇，音丑廉。〕有人说钱镠军队强盛的就发怒，斩首；说军队疲惫粮食耗尽的，就赏赐。戊寅日，袁邠率领余姚投降钱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军到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战失败，环城自守，顾全武等人包围了他。董昌开始害怕，去掉帝号，〔去，音羌吕。〕重新称节度使。

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着轿子进入府衙，坐着接受马殷的拜见，之后，才命令马殷升堂，把留后的职位让给他，随即快步走下堂，率领将领官吏拜贺，〔坐着接受拜见，是留后接受将领校尉牙参的礼节；率领将领官吏拜贺，是行军司马祝贺新留后的礼节。帅，读作率。〕又担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领军队攻打邵州。

癸未日，苏州常熟镇将陆郢以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了刺史成及。杨行密查看成及家中积蓄，只有图书、药物，认为他有贤德，让他回去，任命他为行军司马。成及拜谢并且哭泣说：“我全家百口人在钱公那里，失去苏州不能死，怎敢谋求富贵！愿意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全家百口的性命！”拔出佩刀想要自杀。〔刺，音七亦。〕杨行密急忙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让他在府舍居住。〔馆，音古玩。〕他的房间中也有兵器，杨行密每次穿着单衣去拜访他，与他一起饮食，没有怀疑。〔如果杨行密对待俘虏都像对待成及一样，不也太宽泛了吗？这一定是有所见。〕

钱镠听说苏州陷落，急忙召回顾全武，让他赶赴西陵防备杨行密，〔趋，音七喻。既恐其得苏而乘胜攻杭，又其自海道趋西陵也。〕顾全武说：“越州是贼人的根本，怎么能快要攻克却放弃〔【章：十二行本「弃」上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它！请让我先攻取越州，然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史言顾全武颇识用兵先后〕

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到达靳州，包围了它的城池。大将贾公铎正在打猎，不能返回，埋伏在树林中，命令两名勇士穿着羊皮夜间进入朱延寿的驻地，掠夺羊群，潜入城中，约定半夜开门举火作为呼应，又穿着羊皮返回复命。〔衣，音于既。〕贾公铎如期率领军队到达城南，门中举火，奋力作战，突围而入。朱延寿惊讶地说：“我常担心他们溃围而出，反而溃围而入，像这样，城池怎么能突然攻克！”于是报告杨行密，请求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的人拿着誓书金帛去游说他，答应与他结亲。〔说，音式芮。〕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

译杨行密来到临城，与公铎交谈，向他陈述利害关系。过了几天，公铎和刺史冯敬章请求投降。任命冯敬章为淮南左都押牙，任命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这是兼任环卫官职）。延寿进军攻克光州，杀死了刺史刘存。杨行密从此完全拥有了淮南的土地。

译23 崔昭纬再次向朱全忠求救。戊子日，朝廷派遣中使赐死崔昭纬，使者行至荆南，追上崔昭纬，将其斩首，朝廷内外都为此感到痛快。〔崔昭纬勾结邠州、岐州势力杀害杜让能、韦昭度、李溪，最终也招致杀身之祸；结党营私做坏事，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24 荆南节度使成汭与他的部将许存沿长江逆流而上攻占土地，全部夺取了沿江的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州，收集残余部队据守丰都。〔丰都，汉代巴郡枳县的地域，东汉时设置平都县，因山命名。梁朝设置临江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义宁二年，从临江郡分置丰都县。唐代隶属于忠州。《九域志》记载：在忠州以西九十里。〕许存又率领军队向西攻取渝州、涪州，成汭任命他的部将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

成汭知道许存心中不满，派人暗中侦察他，回报说：“许存不处理州务，每天出门踢蹴鞠。”成汭说：“许存将要逃跑，先活动脚力罢了。”〔诇，音古迥，又音翾正。治，音直之。蹴，音子六。鞠，音居六。蹴，踩踏；鞠，球。颜师古说：鞠用皮制成，里面填充毛发。崔豹说：蹴鞠起源于黄帝，用来练习用兵的阵势。匀，音于伦。〕于是派遣军队袭击许存，许存弃城逃跑；〔成汭不被张绾所容，自己又不能容纳许存；嫉妒贤能，是常人的情态。〕他的部下逐渐归附许存，驻扎在茅〇。〔〇，音必驾。蜀地人称平川为〇。宋白说：渝州江津县有茅〇驿。〕

赵武多次攻打丰都，王建肇无法坚守，〔文德元年，王建肇获得黔中节度使，如今战败逃走。数，音所角。〕与许存都投降了王建。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杀了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广揽英雄以图谋霸业，他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为什么要杀他！”王建派许存戍守蜀州，暗中派知蜀州王宗绾监视他。王宗绾秘密报告说许存忠勇谦恭谨慎，有良将之才，王建于是赦免了他，改了他的姓名叫王宗播，〔更，音工衡。〕而王宗绾最终没有因为王宗播知道此事而加害自己。王宗播原来的随从孔目官柳修业，经常劝告王宗播谨慎沉静以避祸。〔从，音才用。〕后来王宗播担任王建的将领，遇到强敌，其他将领所畏惧的，他都身先士卒，〔先，音悉荐。〕等到立下功劳，就称病，不自我夸耀，因此得以保全功名善终。

25 甲午日夜，顾全武紧急攻打越州，乙未日清晨，攻克了外郭，董昌仍然据守牙城抵抗。戊戌日，钱镠派遣董昌原来的部将骆团欺骗董昌说：“奉诏书，命大王退休回临安。”董昌于是交出符牌印信，搬出住在清道坊。〔如今越州牙城外东街仍有桥叫清道桥。〕己亥日，顾全武派遣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着董昌前往杭州，到达小江南时，将其斩首，〔据《新唐书·董昌传》，小江即西江，大概是钱清江，发源于诸暨县界，向东流经钱清镇，又向东入海，距离越州四十五里，又向西到杭州八十里。光启二年，董昌占据越州，至此灭亡。监，音古衔。〕连同他的家属三百多人，宰相李邈、蒋绾以下一百多人。董昌在被围困的城中，贪婪吝啬日益严重，按人口向民间征收钱帛，〔按人口计算征收。〕削减战士的粮食。等到城破，仓库里有〔【章：十二行本“有”下有“金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杂货五百间，粮仓里有粮食三百万斛。钱镠将董昌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散发金帛赏赐将士，打开粮仓救济贫乏。

26 李克用攻打魏博，侵掠遍及六州。〔魏、博、贝、卫、洹、相六州。〕朱全忠从郓州召来葛从周，让他率领军队在洹水扎营以救援魏博，〔葛从周，是汴州的骑兵将领。沙陀人擅长骑射，所以召他来对抗。〕留下庞师古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领军队攻打葛从周，汴军多在阵前挖掘坑穴，〔陈，读曰阵。〕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落落坐骑遇到坑穴而跌倒，〔踬，音陟利。〕汴军活捉了他；〔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薛居正《五代史·武皇纪》、《实录》，活捉落落都在七月。《葛从周传》、《李存信传》在五月。现在采用《梁太祖纪》。〕李克用亲自去救援，马也跌倒了，几乎被汴军抓获；李克用回头射杀汴将一人，将其毙命，〔几，音居依。射，音而亦。〕才得以脱险。李克用请求修好以赎回落落，朱全忠不答应，把他交给罗弘信，让他杀了。〔罗弘信既然杀了李克用的儿子，就与李克用结下深仇，而汴、魏之间的交情更加牢固了；这是朱全忠的计策。好，音呼到。〕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

葛从周从洹水率领军队渡过黄河，驻扎在杨刘，再次攻打郓州，〔复，音扶又。〕在故乐亭与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交战，击败了他们。兖州、郓州的附属城池都被汴军占据，屡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发兵前往，被罗弘信阻挡，无法前进，兖州、郓州因此不再振作。

27 起初，李克用驻扎在渭北，〔指从邠宁返回驻扎在渭北的时候。〕李茂贞、韩建忌惮他，对待朝廷的礼节非常恭敬。李克用离开，〔指返回河东。〕两镇的贡奉逐渐疏远，表章傲慢无礼。皇上从石门返回，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安

译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队，选补兵员万人，让各位亲王率领；嗣延王戒丕、嗣覃王嗣周又从自己的部下招募数千人。李茂贞认为这是要讨伐自己，言语中多有怨恨，嫌隙日益加深。李茂贞也集结军队，扬言要前往朝廷申诉冤屈；京城的士人百姓争相逃匿到山谷中。皇上派遣通王李滋以及嗣周、戒丕分别率领各军保卫京畿附近，戒丕驻扎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发兵讨伐我，我现在集结军队入朝请罪。”〔考异说：薛居正的《五代史》记载：“五月，朝廷下诏任命李茂贞为东川节度使，同时命令通王、覃王在宫阙下整顿禁军，如果李茂贞违抗诏令，就讨伐他。李茂贞害怕，准备前往任所。朝廷军队到达兴平，夜里，因惊恐而溃散，李茂贞趁机出兵追击，官军大败。”《唐补纪》说：“五月，朝廷任命覃王为凤翔节度使，任命李茂贞为兴元节度使。李茂贞拒绝接受命令不肯出发，也没有前往朝廷的心意，从此京城人心惊恐忧虑，出逃到郊野，京城因此变得空无一人，皇上暗中谋划出行避难。”根据《实录》、《新唐书》、《旧唐书》等记载，李茂贞未曾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薛居正的史书有误。调任兴元节度使，那是景福二年的事，《唐补纪》有误。现在依据《实录》。〕皇上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求援。丙寅日，李茂贞率领军队逼近京畿，覃王在娄馆与他交战，官军战败。〔娄馆，大概在京兆府兴平县西面。考异说：《旧唐书》记载：“这个月，李茂贞请求入朝觐见，皇上派遣通王、覃王、延王分别统领四军保卫京畿。丙寅日，凤翔军队侵犯京畿，覃王在娄馆抵抗，交战不利。”《实录》记载：“命令延王率领神策各军在三桥防守遏制。李茂贞上言：‘延王发兵讨伐我，我有什么罪！’说将入朝觐见。丙寅日，李茂贞大军侵犯京城，覃王在娄馆抵抗，朝廷军队作战不利。”《新唐书》记载：“六月，庚戌日，李茂贞侵犯京城，嗣延王戒丕抵御他，丙寅日，在娄馆与李茂贞交战，战败。”现在依据《旧唐书》。〕

译秋季，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城。〔正如李克用所言。〕延王李戒丕对皇帝说：“如今关中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从鄜州渡河，经汾州、隰州到太原，路途非常迂回遥远，因为韩建在华州，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瑭在同州，不敢经由同州出黄河。鄜，音夫。〕臣请求先前往告知。”辛卯日，下诏前往鄜州；壬辰日，皇帝出宫到达渭水北岸；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奉上奏表请求皇帝前往华州，皇帝没有答应。〔华，户化翻。〕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以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各道物资运输等使。而韩建接连上表，皇帝及随从官员也害怕远行，〔从，才用翻。〕癸巳日，到达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见韩建，当面商议去留。甲午日，韩建到富平拜见皇帝，叩头流泪说：“当今藩镇跋扈的，不止李茂贞一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园陵，远巡边远之地，臣担心车驾渡过黄河，就没有再回来的日期了。如今华州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关中辅地，也足以自保。臣积蓄力量、训练激励，已经十五年了，〔按韩建跟随鹿晏弘到兴元之时，僖宗在蜀地，于是奔向行在，那是中和四年。僖宗回到长安，是光启元年。韩建任华州刺史，应当在此时，到现在才十二年罢了。〕向西距离长安不远，〔《九域志》：华州向西到长安一百五十里。〕希望陛下亲临此地，以图振兴恢复。”皇帝于是听从了他。乙未日，宿于下邽；丙申日，到达华州，〔《九域志》：从富平到下邽三十五里。从下邽到华州六十五里。〕将官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办公。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自中和年间以来所修缮的宫室、街市，全部被焚烧殆尽。〔黄巢之乱，宫室被焚毁，中和年间以来，留守王徽修补得大致完整。襄王之乱，又被乱兵所焚，等到僖宗回京，又加以修缮。皇帝出石门，再次遭受焚烧，回来后又修缮，至此被李茂贞所焚。〕

乙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皇帝认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将他外放。

28 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都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人。〔扆，隐岂翻。陕，失冉。〕

29 水部郎中何迎〔《新唐书·百官志》：水部郎中，隶属工部尚书，掌管津渡、船只、渠道、堤坝、沟渠、捕鱼、漕运、磨坊等事务。此时只是空设官职，不能再履行其职责了。〕上表推荐国子监《毛诗》博士襄阳人朱朴，说他的才能像谢安，〔唐制：国子监设置五经博士各二人，掌管以其经学的学问教授国子。《周易》、《尚书》、《毛诗》、《左氏春秋》、《礼记》为五经。〕道士许岩士也推荐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皇帝连续几天召见朱朴应对，朱朴能言善辩，皇帝很高兴，说：“我虽然不是太宗，得到你就像得到了魏征！”赏赐给他金帛，并赏赐给何迎。

30 任命徐彦若为大明宫留守，兼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

31 杨行密上表请求皇帝迁都江淮，王建请求皇帝前往成都。〔都想迎接天子，挟持他以号令诸侯。〕

32 宰相畏惧韩建，不敢独自决断政事。八月，丙辰日，下诏让韩建参与朝政议论；韩建上表坚决推辞，于是作罢。〔韩建不是避讳权势的人，只是目不识丁，所以推辞罢了。朝，直遥翻。上，时掌。〕

韩建向各道发送檄文，命令共同输送资粮到行在。李克用听说后，感叹说：“去年如果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指想要讨伐李茂贞，皇帝没有答应。〕又说：“韩建是天下蠢物，作为奸臣，削弱皇室，〔为，于伪。〕如果不被李茂贞所擒，就会被朱全忠所虏！”于是上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说将入援，也是虚言罢了。〕

33 加封钱镠兼任中书令。

34 癸丑日，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想让王建讨伐李茂贞。〕

35 甲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搏为同平章事，充任威胜节度使。〔先前已将浙东观察使升为威胜节度使。《方镇表》：宁元年，在干州设置威胜军节度。参考下文，则朝廷议论认为董昌已被诛杀，想让王搏代替镇守浙东。那么此时藩镇有两个威胜军吗？〕

36 皇帝愤恨天下大乱，希望得到奇杰之士破格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称：“如果让我做宰相，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实现太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

〔考异说：《旧唐书》传曰：“朱朴是腐儒，性格木强没有其他才能。道士许士出入禁中，常依附朱朴谋取私利，从容上前，推荐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昭宗召见，朱朴用经义应对，皇帝非常高兴，当天就拜为平章事。在中书省，与名公并列，笔札议论，动不动成为笑柄。”《唐补纪》说：“朱朴也有文词，托识诸王下吏人来通传意旨，说：‘当今宰相都不是当世之才，导致宗社不安，频繁有倾覆动荡；如果让朱朴在相位，一个月左右能实现太平。’诸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奏报天听。第二天，宣唤，顾问机宜，便进入中书省。

译任命他参知政事。各位宰相在座，惊愕得无法揣测，便听从他的谋划；过了四五月，却毫无所闻，于是将他贬谪到岭南之外。」按：朴虽然庸俗鄙陋，恐怕并不像旧传所说的那样。唐补史恐怕也是听来的传闻，并非详实可信。现在依据新传。〕朴为人庸俗鄙陋、迂腐偏狭，没有其他长处。任命他参知政事的诏令发出后，朝廷内外大为震惊。

译37 丙寅日，加授韩建兼任中书令。

38 九月，庚辰日，将福建升格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

39 任命湖南留后马殷掌管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以高郁为谋主，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银财物去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杨行密是你的仇敌，即使你用万金贿赂他，他怎肯成为我们的援军呢！不如对上尊奉天子，对下安抚士民，训练士兵，磨砺兵器，来成就霸业，那么还有谁能与你为敌呢。”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40 崔胤出京镇守湖南，这是韩建的意图。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援，并且教唆朱全忠营建东都宫阙，上表迎接皇帝车驾。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上表请求皇帝迁都洛阳，朱全忠又请求率领两万军队迎接车驾，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适宜外放。韩建害怕了，再次上奏召回崔胤担任宰相，派遣使者告知朱全忠暂且应当保持安静，朱全忠于是停止行动。乙未日，再次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琪之子崔玙的孙子。

丁酉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扊为硖州刺史。崔胤怨恨陆扊取代了自己，诬陷陆扊，说陆扊与李茂贞结党，因此贬谪了他。

己亥日，任命朱朴兼任判户部，凡是军事财政赋税之事，皇帝一概委托给他。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制使，兼任副都统。

41 任命保大留后李思敬为节度使。

42 河东将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面击败汴军将领葛从周，乘胜抵达魏州北门。

43 冬季，十月，壬子日，加授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职。丁巳日，任命韩建暂代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希望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仍然献出资助修筑宫室的钱款；韩建再次从中协助，最终没有出兵。

44 钱镠命令两浙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钱镠兼任浙东长官；朝廷不得已，再次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钱镠从此于是跨有浙东、浙西。）丙子日，将威胜军改名为镇东军。

45 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魏州，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追击至观音门。朱全忠再次派遣葛从周救援，驻扎在洹水，朱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克用于是撤退。

46 加授河中节度使王珂同平章事。

47 十一月，朱全忠回到大梁，再次派遣葛从周向东与庞师古会合，攻打郓州。

48 湖州刺史李师悦请求获得旌节，诏令在湖州设置忠国军，任命李师悦为节度使。赐予告身和旌节的人还没有进入州境，戊子日，李师悦去世。杨行密上表请求让李师悦的儿子、前绵州刺史李彦徽掌管州事。

译某月，忠国节度使李师悦去世，任命其孙李彦徽代理留后。现在采纳《新纪》和《十国纪年》的记载。

译49. 淮南将领安仁义攻打婺州。

50. 十二月，东川军队焚烧抢掠汉州、眉州、资州、简州一带。〔汉、眉、资、简四个州，都属于西川，都是西川巡属。〕

51. 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走到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弘闳占据边境抵抗他，派谭弘圮守卫端州。谭弘闳勾结封州刺史刘隐，许诺把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借口亲自去迎亲，〔闳，音起里。妻，音七细。迎，音鱼敬。〕在船中埋伏甲士，夜间进入端州，斩杀了谭弘闳；于是袭击广州，斩杀了卢琚；〔按照《九域志》，从封州向东南经过康州边界才到达端州，从端州向东到广州二百四十里。〕摆开军容迎接知柔进入州衙处理政务。〔摆开军容来迎接新帅，如同太平年间的礼仪规定。〕知柔上表推荐刘隐担任行军司马。

唐纪七十七〔起丁巳年，止己未年，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干宁四年〔（丁巳、八九七）〕

1. 春季，正月，甲申日，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张行思，是华州防城将。将，音即亮。〕告发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这八个王〔都是嗣王。睦王、韶王、韩王，是代宗的后代；彭王，是肃宗的后代；陈王，是文宗的后代；史书都遗漏了他们的名字和世系。〕阴谋杀害我，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韩建厌恶诸王统领军队，〔恶，音乌路。〕所以让张行思等人告发他们。皇上大惊，召见韩建晓谕他；韩建称病不进去。命令诸王到韩建那里自行陈述，韩建上表说：“诸王忽然来到我的治所，事情起因难以揣测。〔韩建说诸王要作乱，事情出乎意料。〕我详细斟酌事理，不应该与诸王相见。”又说：“诸王应当自己避开嫌疑，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如果以友爱包容之心对待他们，请依照旧制，让他们回到十六宅，精心挑选师傅，用诗书教导他们，不让他们统领军队参与政事。”〔援引开元、天宝旧制，不让诸王离开宫舍。〕并且说：“请求解散那些乌合之众，以发扬像麟趾般美好的教化。”〔《诗序》说：关雎的教化推行，即使是衰世的公子，都诚信宽厚如同麟趾之时。〕韩建担心皇上不听从，率领麾下精兵包围行宫，〔用军队胁迫君主。〕表疏接连上呈。〔上，音时掌。〕皇上不得已，当天晚上，下诏诸王所统领的军士全部放归乡里，诸王被勒令回到十六宅，他们的甲兵全部交由韩建收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拔贤才任用能人，足以清除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四军，就是安圣、捧宸、保宁、宣化。设置情况见上卷上年。〕明显有厚此薄彼的恩惠，违背了不偏不党的原则。〔《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韩建懂得《尚书》的话，是李巨川教他的罢了，难怪他最终不免被杀。一本‘厚’字下还有‘有’字。〕况且所聚集的都是坊市间无赖奸猾之徒，平时就想着祸乱，临难时必定不会效命，〔难，音乃旦。〕却让他们张弓持刃，靠近皇帝车驾，我私下感到寒心，请求全部罢免。”诏书〔【章：十二行本‘诏’上有‘遣’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孔本作‘遣’字，无‘亦’字。】〕也听从了他。于是殿后四军二万余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就空了。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扈从之功中排第一，〔石门扈从之事见上卷二年。从，音才用。〕韩建又上奏在大云桥将他斩首。〔复，音扶又。大云桥，在华州大云寺前。武则天时令天下各州都设置大云寺以收藏《大云经》，作为受命的符瑞。〕韩建又上奏说：“玄宗末年，永王璘暂时出镇江南，就图谋不轨。〔事见肃宗纪至德元年、二年。〕代宗时吐蕃入侵，光启年间朱玫扰乱常法，都援引宗室成员来维系人心。〔指吐蕃立广武王李承宏、朱玫立襄王李熅，事各见前纪。援，音于元。〕现在奉命出镇各地的诸王，请求全部召回。”〔指延王李戒丕等人。〕又上奏说：“各方士出入宫廷，迷惑圣听，应当全部禁止，不得进入宫中。”〔指许岩士等人。〕诏书全部听从。韩建既然把诸王软禁在别第，知道皇上心中不悦，于是上奏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要以此化解。丁亥日，下诏立德王李佑为皇太子，并改名为李裕。〔更，音工衡。考异说：‘《勤王录》说：“韩建认为设立储君是国家根本，上表云云，敕令宜从允，当时是正月十一日。在四天之间，而储君奉祀宗庙，宗室回归藩邸，逢头突鬓的武士不进入禁门，文成、五利之流不陈说左道，君父开悟，远近歌颂，入震惊，市无易肆，这是韩建的功劳。”李巨川著书，歪曲诬蔑善恶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遵从实录。’〕

2. 庞师古、葛从周合兵攻打郓州，朱瑄兵少粮尽，不再出战，只引水挖深壕来固守。辛卯日，庞师古等人在水西南扎营，命令架设浮桥。癸巳日，暗中决开濠水。丙申日，浮桥架成，庞师古夜间率领中军先渡河。朱瑄听说后，弃城逃往中都，〔按照《九域志》，中都县在郓州东南六十里。〕葛从周一路追赶，乡人抓获了朱瑄以及

译将朱瑄的妻子献上来。〔唐僖宗中和二年，朱瑄占据郓州，到这时才灭亡。《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纪》记载：“辛卯日，在济水岸边扎营，庞师古命令众将领拆除木材搭建桥梁。乙未日夜里，庞师古率领中军率先渡河，朱瑄抛弃营垒连夜逃跑，葛从周擒获朱瑄及其妻儿献上来。”查考济水自王莽时期遭遇大旱，就不再能横断黄河向南流，从此河南地区没有济水。《编遗录》说：“五月，派遣骑兵在郓州军阵前追赶葛从周，径直前往洹水指挥军队，以代替侯言，庞师古留守攻打郓州。”《梁太祖实录》记载：“四年正月，再次率领洹水的军队大举讨伐郓州，十五日辛卯，在郓州西南黄河外扎营，庞师古命令众将领拆除木材搭建浮桥以图夜间渡河。癸巳日，前锋部队用一百名心腹勇士偷偷决开河口，甲午日，浮桥在河边集结。乙未日夜里，庞师古中军率先渡河，声响震动营垒内部。朱瑄听到消息，抛弃营垒逃跑。”《编遗录》记载：“四年正月己卯，朱瑄兵力少粮食尽，不敢出战，然而深挖壕沟高筑壁垒，难以逾越。葛从周、庞师古于是取来清河内的小船，采集野葛草茅，用绳索编成巨缆，于是在城墙南面建造浮桥。丙申日，工程完成，我军渡桥，朱瑄奔逃。”都没有提到济水。庞师古去年三月己日在马颊击败郓州军队，追到西门，占据旧洛亭子作为营寨。乙未日夜里率先渡河，大概是郓城下的清河水，怀疑朱瑄引水环绕城池固守，所以庞师古等人建造浮桥以渡军。既然可以决开河水，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水域。《旧唐书》本纪记载：“癸未日，庞师古攻陷郓州，朱瑄与妻子荣氏突围逃跑。朱瑄到达中都，被乡野之人杀死，荣氏被军队俘虏。”《新唐书》本纪记载：“丙申日，朱全忠攻陷郓州。”《实录》记载：“二月，丙午初一，攻陷郓州，朱瑄到达中都，被乱兵杀死，妻子荣氏到汴京做了尼姑。”根据薛史，辛卯日在济水扎营，那么癸未日郓州尚未被攻破。新纪说丙申日攻陷郓州，实录说二月，大概是约略奏报到达的时间。现在采纳《编遗录》和新纪的说法。〕

译己亥日，免去孙偓担任的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职务。（因为赦免了李茂贞，所以罢免了凤翔四面行营。）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查考《方镇表》，光化元年，将延州保塞节度改名为宁塞节度。）

钱镠派遣行军司马杜棱救援婺州。安仁义转移兵力攻打睦州，没有攻克便撤兵返回。（安仁义攻打婺州的事见上卷上年。还，音“宣”，又如字读。）

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考异》说：《旧唐书·本纪》、《梁太祖实录》、薛居正《五代史·庞师古传》都记载庞师古担任郓州留后。《编遗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都记载是“友裕”。查考《编遗录》，“三月丙子，任命友裕为郓州留后，庞师古为徐州留后。”大概是起初任命庞师古镇守郓州，后来任命朱友裕代替他，而将庞师古调往徐州。）

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镇守兖州，与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掠夺徐州边境以供给军粮。（《九域志》：兖州向南一百一十里，就是徐州边界。）朱全忠听说后，派遣葛从周率领军队袭击兖州。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州军队突然到来，于是投降。二月庚申日，葛从周进入兖州，俘获了朱瑾的妻子儿女。朱瑾返回，无处可去，率领他的部众奔赴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他，便逃往海州据守，（降，音“江”。帅，读作“率”。趋，音“喻”。《九域志》，兖州三百四十五里，向东到沂州。沂，古称琅邪。沂州向东到海州一百八十里。）被汴州军队逼迫，与史俨、李承嗣带领州民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光启二年，朱瑾夺取兖州，到此时失败。）杨行密在高邮迎接他，上表请求任命朱瑾遥领武宁节度使。（领，指遥领。）

朱全忠纳了朱瑾的妻子，率领军队返回，张夫人在封丘迎接他，（《九域志》：封丘县，在汴州以北六十里。）朱全忠把得到朱瑾妻子的事告诉了她。夫人请求见朱瑾的妻子，朱瑾的妻子行拜礼，夫人回拜，并且哭着说：“兖州、郓州与司空同姓，约定结为兄弟，因为小事怨恨，起兵互相攻打，使我的嫂子受辱于此。将来如果汴州失守，我也会像我的嫂子今天这样吗！”（姒，音“里”。长妇叫姒，又兄弟之妻互相称呼为姒，是互相尊称的词语。）朱全忠于是将朱瑾的妻子送到佛寺出家为尼，在汴桥斩杀了朱瑄。于是郓、齐、曹、棣、兗、沂、密、徐、宿、陈、许、鄭、滑、濮都归入朱全忠手中。（郓、齐、曹、棣属天平军；兗、沂、密属泰宁军；徐、宿属感化军；陈、许属忠武军；郑、滑、濮属宣义军。这是五个藩镇的地盘。）只有王师范保全淄青一道，也臣服于朱全忠。李存信在魏州，听说兖州、郓州都陷落，率领军队返回。

淮南军向来擅长水战，不懂骑射，等到得到河东、兖州、郓州的军队，军威大振。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的勇猛将领，李克用深深惋惜他们，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杨行密处请求归还他们；（间，音“苋”。）杨行密答应了，也派遣使者前往李克用处修好。（好，音“到”。）

戊午日，王建派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邛，音“容”。华，音“化”。）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前锋使，在玄武打败凤翔将领李继徽等人。（玄武，汉时称氐道县，晋朝改称玄武，唐朝属梓州，宋朝改称中江，在梓州以西九十里。败，音“迈”。）李继徽本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己未日，大赦天下。（《考异》说：《异录》：“颁布德音，曲赦天下。”说德音就不是大赦。既然说曲赦就不遍及天下。《实录》记载有误。）

皇上在行庙举行祭飨。（当时皇帝驻跸华州，太常礼院请求暂时设立行庙以备告祭飨宴。）

庚申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峽都指挥使，率领八千军队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進奉使，率领七千军队奔赴泸州。辛酉日，（【章：十二行本“酉”作“未”；乙十一行本同。】）王宗侃攻取渝州，渝州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刺史马敬儒，峡路开始打通。（渝、泸，都属东川巡辖。王建志在扩张地盘，假借打通峡路进奉的名义罢了。趋，音“喻”。）

凤翔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偏将镇守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出击并擒获了他。

乙亥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被罢免，守本官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被罢免，降为秘书监。朱朴执政后，所说的话都没有成效，（朱朴自夸一个多月就能实现太平，见上卷上年。）朝野议论沸腾。太子詹事马道殷凭借天文术，将作监许岩士凭借医术得到皇上宠幸，韩建诬陷二人有罪并将他们杀害，并且说孙偓、朱朴与二人勾结，因此罢免了他们的宰相职务。（马道殷、许岩士在皇上身边，两位宰相通过他们向皇上报告事情，这一定是有的。）

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去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查考《新唐书·杜洪传》。杜洪依附朱全忠，断绝了东南地区的贡赋之路，命令杨行密讨伐他就是因为这个。）

张售

译攻克邵州，擒获蒋勋。〔潭州军队攻打蒋勋之事，见前卷三年正月。此处文字有误，应为“见前卷三年正月”。〕

译三月，丙子日，朱全忠上表请求任命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节度留后，朱友裕为天平节度留后，庞师古为武宁节度留后。（朱全忠上表将三个藩镇授予三位将领，以培植党羽。此时大概又将感化军改名为武宁军。）

保义节度使王琪攻打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珙向朱全忠求援。宣武军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南面击败河中军；河东军将领李嗣昭在猗氏击败陕州军，又在张店击败他们，于是解除了河中府的围困。（败，音补迈。陕，音失冉。）杨师厚，是斤沟人。（《九域志》记载，颍州万寿县有斤沟镇。万寿县，即唐代汝阴县的百尺镇，宋朝开宝六年设置县治。李嗣昭，是李克用弟弟李克柔的养子。）

将感义军改名为昭武军，治所在利州，任命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昭武节度使。（难，音乃旦。）

夏季，四月，任命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史。（《考异》说：《实录》记载：“赐同州号为匡国军，任命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查考《新方镇表》，乾宁二年，赐同州号为匡国军。王行约曾经担任过匡国节度使，大概王行约死后，李继瑭只担任防御使，现在才恢复旧名罢了。）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谙使，去调解王建和顾彦晖之间的矛盾。

辛亥日，钱镠派遣顾全武等人率领三千士兵从海路救援嘉兴，己未日，到达城下，攻击淮南军，大败敌军。（淮南军包围嘉兴，开始于上卷二年。）

杜洪被杨行密攻打，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聂金劫掠泗州，（聂，音尼辄，姓氏。）朱友恭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人救援黄州。黄州刺史瞿章听说朱友恭到来，弃城逃跑，率领部众向南退保武昌寨。（武昌，是汉代古县，唐代属鄂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一百八十里，现在设置寿昌军。）

癸亥日，两浙军将领顾全武等人攻破淮南军十八个营寨，俘虏淮南军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军将领田頵驻军在驿亭埭，（埭，音徒耐。）两浙军乘胜追击。甲戌日，田頵从湖州逃回，（从嘉兴撤军，取道湖州，返回宣州。）两浙军追击并击败他们，（败，音补迈。）田頵的部众死了一千多人。

韩建憎恨刑部尚书张祎等几个人，都诬告上奏，将他们贬官。（恶，音乌路。祎，音吁韦。《考异》说：《实录》：“贬刑部尚书张祎、赵崇、苏循等人为衡州司马。韩建憎恨他们，诬告上奏贬官。”张祎等人必定不都是刑部尚书，都被贬为衡州司马。《实录》有误。）

五月，加授奉国节度使崔洪同平章事衔。

辛巳日，朱友恭在樊港架设浮桥，（武昌西三里有樊山，山下有樊溪，流入长江，称为樊口。朱友恭大概横跨长江架设浮桥，抵达樊口，以攻打武昌。）进攻武昌寨，壬午日，攻克武昌寨，俘虏瞿章，于是夺取黄州；《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梁纪》：“五月丁丑，朱友恭派遣使者上奏，在武昌大破淮南军，收复黄、鄂二州。”《新纪》：“壬午，朱全忠攻陷黄州，刺史瞿章战死。”朱友恭传中说是翟章，《十国纪年》作瞿章。《吴录》说：俘虏刺史瞿章，应当可以依据。）马珣等人都战败逃跑。

丙戌日，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镇守成都，（张琳，是王建的心腹。王建攻打陈敬瑄时，也让他镇守邛州。）亲自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将华洪改名为王宗涤。（华洪多次作战有功，王建于是收养他为儿子以收揽其力量，然而杀害华洪的心思大概此时已经萌生了。华，音户化。）

六月，己酉日，钱镠前往越州，接受镇东节度使的符节。

李茂贞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连年交战，不听从诏命。”（王建难道只是攻打东川吗！李茂贞山南巡属的各州，王建夺取的也很多了；李茂贞无力制服他，想借天子的命令来压制他。）甲寅日，贬王建为南州刺史。（《新志》：武德三年，开辟黔南蛮地，设置南州。宋白说：南州，战国时是巴国边界，秦朝是巴郡之地，汉朝是江州的辖区。唐武德三年，割渝州的东界，设置南州。）乙卯日，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

癸亥日，王建攻克梓州南寨，俘虏其将领李继宁。丙寅日，宣谕使李洵到达梓州，（四月，李洵受命出使，六月才到达。）己巳日，在张杷砦会见王建，王建指着拿旗的人说：“战士的心情，不可轻慢。”

覃王前往任所，李茂贞不接受交接，（李茂贞狡猾强悍，岂肯将凤翔交给别人，冒着危险去争夺蜀地呢！）将覃王围困在奉天。

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李克用大将盖寓兼任节度使。（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盖寓因功兼任容管观察使，现在升任兼任节度使。）

秋季，七月，加授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侍中衔。

韩建

译给李茂贞送信；李茂贞解除了奉天的包围，覃王回到华州。

译32 任命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李继徽从秦州调任邠州，邠宁地区也已被李茂贞占有。难，音乃旦。）

33 庚戌日，钱镠从越州返回杭州，派遣顾全武攻取苏州；乙未日，攻克松江；（松江，位于苏州以南四十里，淮南军在此设立营寨防守。）戊戌日，攻克无锡；（无锡，汉代县名，唐代属常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九十一里。）辛丑日，攻克常熟、华亭。（宋白说：常熟县，后汉至吴国时期为司盐都尉治所，晋代设置南沙县，梁代设置常熟县，今昆山县东一百三十里处，即常熟故城。《九域志》记载，在苏州北七十五里。天宝十年，从嘉兴县分出设置华亭县，属苏州，在州西南；现在属秀州。）

34 起初，李克用攻取幽州，（见卷二百五十九乾宁元年。）上表推荐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守的军队以及十名心腹将领掌管机密要务，租税赋税供给军队之外，全部运送到晋阳。等到皇上驾临华州，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又写信给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王郜，（遗，音唯季。郜，音告。）想要与他们共同平定关中，拥戴天子返回长安。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借口推辞，（洪遵说：契丹的读音如“吃”，只有《新唐书》有注音。现在读作欺讫。）说需要军队抵御，请求等契丹退兵后，再接受命令。李克用多次催促，（趣，读作促。）使者接连不断，过了几个月，军队还是没有出动。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扔在地上，傲慢辱骂，囚禁了使者，想要杀害河东的戍守将领，戍将逃跑得以幸免。（李克用留兵戍守幽州，见上卷乾宁二年。）李克用大怒，八月，亲自率军攻打刘仁恭。（为李克用出谋划策的人，主张先率领河东的军队勤王，事情平定之后，再调兵临燕问罪，刘仁恭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不知道采取这种策略，竟然兴起愤怒之兵，他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35 皇上想要驾临奉天亲自讨伐李茂贞，命令宰相商议；宰相极力劝谏，于是作罢。（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昭宗愤怒而不考虑祸患，然而这也令人可悲。）

36 延王李戒丕从晋阳返回，（李戒丕出使晋阳见上卷上年。）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与邻近的藩镇交恶，（近辅，指邠、岐、同、华等地。）都是因为各位亲王统领军队，凶恶之徒乐于制造祸端，（乐，音洛。）导致皇上车驾不安。近来臣上奏罢免他们的兵权，（比，音毗至，近的意思。）实在是担心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现在听说延王、覃王暗中策划阴谋，希望陛下圣明决断不要犹豫，（断，音丁乱。）在祸乱发生之前就加以控制，（《周书》说：在祸乱未发生时就加以治理。韩建上奏引用这句话，是李巨川的言辞。）这就是国家的福气。”（韩建想要杀害各位亲王已经很久了，忌惮李克用，所以不敢发动。延王既然回来，知道李克用的军队不能到达，所以坚决请求杀害他们。）皇上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几天没有答复。韩建于是与知枢密刘季述假传圣旨发动军队包围十六宅，各位亲王披头散发，有的攀附墙垣，有的登上屋顶，呼喊（【章：十二行本“升”作“登”；“呼”上有“或升木”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说无注本脱误与吴本同。】）说：“宅家救救我们！”（被，音皮义。呼，音火故。唐末宫中通常称天子为宅家。）韩建带领通、沂、睦、济、韶、彭、韩陈、覃、延、丹十一位亲王到石堤谷，全部杀害，（石堤谷，在华州西。欧阳修《集古录》说：殽坑君祠，现在称为五部神庙，其塑像有石堤西戍树谷五楼先生、东汉御史王翦将军，不明白其含义。碑文说：“石堤树谷，南通商、雒。”又说：“前世通利，吏民兴贵，有御史大夫、将军事牧伯，所以建立祠堂来报答他们的功劳。”才知道五部的称号，从汉代就有了。这样看来，石堤者，是石堤谷之神，五部神之一。唐韩建在石堤谷杀害各位亲王，大概就是这个山谷。殽坑神祠，在华州郑县。《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这天，通、覃以下十一位亲王以及他们的侍从都被韩建的军队包围，到石堤谷，无论老少，全部杀害。”《唐补纪》说：“六宅各位亲王，按照之前的商量，请求设置殿后都。韩建怨恨愤怒，上奏争论，与各位亲王互相揭短。皇上于是捆绑韩王克良以下十人送到韩建府。韩军用荆棘围住大厅，经过一夜不让相见。军吏劝谏，于是请求各位亲王回宫，解散殿后都。”《新唐书·本纪》：“八月，韩建杀害通王滋、沂王湮、韶王、彭、嗣韩王、嗣韩王、嗣陈、嗣覃王嗣周、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允。”按照《旧唐书·本纪》韩建上奏，睦王、济王、韶王、通、彭、韩、仪、陈八人。《新唐书·宗室传》，起初皇帝派遣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允去见李克用，又有覃王嗣周，这样就是十一人。《新唐书·本纪》、《传》“仪”作“沂”。按照昭宗儿子李禋封沂王，不应该再封宗室。《旧唐书·本纪》仪王，恐怕可以依据。）以谋反的罪名上报。

37 贬礼部尚书孙偓为南州司马。秘监朱朴先前被贬为夔州司马，再次被贬为郴州司户。（《考异》说：

译《实录》记载：“朱朴被贬为郴州司户参军。”薛廷珪在凤阁起草的诏书中，关于朱朴从秘书监被责罚改任蜀王傅、分司东都的制书说：“他包藏祸心而不顾朝廷纲纪，进见皇帝不经过相府。”又说：“他还希望能在顾问之间，来扰乱清明政治的教化。”后来在贬他为渠州司马的制书中说：“御史条陈奏报，御史台极力进言，指出他负隅顽抗的阴谋，愤恨他推崇奸邪的计谋。”这与《实录》的记载稍有不同。现在采用《实录》的记载。朱朴担任宰相时，何迎迅速升迁至右谏议大夫，到这时也被贬为湖州司马。（何迎推荐朱朴的事见上卷前一年。）

译39 王建与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九月，癸酉初一，包围了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与顾彦晖争夺东川已经三年，士兵疲惫于刀箭石块，百姓困苦于运输劳役。东川的众多盗贼大多占据州县，顾彦晖懦弱而没有谋略，想要采取苟且求安的策略，都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依靠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城池不肯投降。现在如果派人晓谕盗贼首领以祸福利害，来归顺的赏赐官职，不服从的用武力威慑，那么他们所依赖的，反而成为我所用的了。”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顾彦晖的势力更加孤立。周德权是许州人。

40 丁丑，李克用到达安塞军，辛巳，攻打它，攻打它。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领骑兵赶到，李克用正在饮酒，前锋报告说：“敌人到了！”李克用喝醉了，说：“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看见单可及这些人。”李克用瞪着眼睛说：“单可及这些人哪里值得作为对手！”急忙命令攻击他们。这天大雾弥漫，分辨不清人和物，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埋伏军队，河东军队大败，损失伤亡大半。恰逢大风雨雷电交加，幽州军队撤离去。李克用酒醒后才知道战败，责备大将李存信等人说：“我因为醉酒误事，你们为什么不极力争辩！”

41 湖州刺史李彦徽想把州郡依附给杨行密，他的部下不听从；李彦徽逃往广陵，都指挥使沈攸把州郡归附给钱镠。

42 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招讨使，去讨伐李茂贞。

43 再次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加义武节度使王郈为同平章事。削去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职，恢复姓名宋文通。

44 朱全忠既然得到兖、郓，军队更加强盛，于是大举进攻杨行密，派遣庞师古率领徐、宿、宋、滑的军队七万驻扎在清口，将要前往扬州，葛从周率领兖、郓、曹、濮的军队驻扎在安丰，将要前往寿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宿州；淮南震动恐惧。

45 匡国节度使李继瑭听说朝廷讨伐李茂贞而害怕，韩建又跟着动摇他，李继瑭逃往凤翔。冬十月，任命韩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

46 壬子，知遂州侯绍率领部众二万，乙卯，知合州王仁威率领部众千人，戊午，凤翔李继溥率领援兵二千，都投降了王建。王建攻打梓州更加紧急。庚申，顾彦晖聚集他的宗族和养子一起饮酒，派遣王宗弼向王建投降；酒喝得正酣，命令他的养子瑶杀了自己和同饮的人，然后自杀。王建进入梓州，城中士兵还有七万人，王建命令王宗绾分兵巡行昌、普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47 刘仁恭上奏说：“李克用无故兴兵来讨伐，本道在木瓜涧大破他的党羽，请求自己担任统帅去讨伐李克用。”诏书不允许。又给朱全忠送信。朱全忠上奏加刘仁恭同平章事，朝廷听从了。刘仁恭又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谢罪，陈述去留都不安心的意思。李克用回信大致说：“现在您手持斧钺控制军队，治理百姓制定法律，提拔士人则希望他们报答恩德，选拔将领则指望他们回报情意；自己尚且不能这样，别人哪里值得信任！我料想猜忌防备出于骨肉之间，嫌恶忌讳产生于内室之中，拿着千将剑却不敢授予别人，捧着盟盘又用什么言辞发誓！”

48 甲子，立皇子秘为景王，祚为晖王，祺为祁王。

49 加彰义节度使张琏同平章事

50 杨行密与朱瑾率领军队三万

译杨行密大会众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想先奔赴寿州，副使你说不如先向清口进军，卢师古战败，孙从周自然逃跑，如今果然如你所料。”于是赏赐他钱一万缗，上表请求任命李承嗣兼任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对待李承嗣和史俨非常优厚，宅第、姬妾，都挑选最好的赐给他们，所以这两人为杨行密竭尽全力，屡次建立功勋，最终都死在淮南。杨行密因此得以保全并占据江淮之间，朱全忠无法与他争夺。

戊寅日，册立淑妃何氏为皇后。皇后是东川人，生下了德王、辉王。

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担任观察副使，犯了过错，王潮仍然加以鞭打，王审知没有怨恨的神色。王潮卧病在床，舍弃自己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令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日，王潮去世。王审知想把职位让给哥哥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佑自称福建留后，向朝廷上表。

壬戌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戊辰日，到达成都。

这一年，南诏骠信舜化有呈给皇帝的书信以及督爽牒中书木夹，年号为中兴。朝廷打算用诏书回复他。王建上言说：“南诏是小夷狄，不值得用诏书去屈尊回复。我在西南镇守，他们必定不敢侵犯边塞。”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黎州、雅州之间有浅蛮称为刘王、郝王、杨王，各自拥有部落，西川每年赐给他们缯帛三千匹，让他们侦察南诏的情况，他们也接受南诏的贿赂来刺探成都的虚实。每当节度使到任，三王率领酋长到府衙拜见，节度使自认为是自己的威德所致，向朝廷上表；而三王暗中与大将互相勾结，节度使如果失去了大将的心，他们就教唆各蛮族闹事。以前节度使多是文臣，不想惹事，所以大将常常借此来索取宽容，而南诏也凭借这种情况屡次成为边患。等到王建镇守西川，断绝了以往的赏赐，斩杀都押牙山行章来惩戒他们。卬崃以南，不设障候，不驻守一个士兵，蛮族也不敢侵犯掠夺。后来派遣王宗播攻打南诏，三王泄露军事机密，被召来斩杀。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种危险、两种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明习国家事务。如今陛下登基已经十年，却还不知道驾驭臣下的道理。太宗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开拓四方夷狄，海外之国，没有不称臣的。如今先朝的疆域日益缩减，几乎殆尽。臣虽然微贱，私下为陛下朝廷社稷起初被奸臣玩弄，最终被贼臣所有而悲伤！”皇上大怒，贬张道古为施州司户。仍然下诏列举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宣示。张道古是青州人。

光化元年

春天，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各自派遣使者到京城，请求以朱全忠为都统，讨伐杨行密；皇上下诏不允许。

加封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同平章事。

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担任东川节度使；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皇上下诏罪己并停止战争，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官职和爵位，应各道讨伐凤翔的军队都罢免。

壬辰日，河中节度使王珂在晋阳亲自迎接，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镇守河中。

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皇帝出巡多年，请求修好，共同辅佐王室，同时请求派遣丁匠帮助修建宫室；李克用答应了。

起初，王建攻打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

译派遣将领出兵救援他，〔此事见上文。〕没有余力向东逼迫皇帝，便谎称改过自新，与韩建共同拥戴天子。等到听说朱全忠在洛阳修筑宫室，多次上表请求迎接皇帝车驾，李茂贞、韩建感到恐惧，便请求修复宫阙，恭请皇帝返回长安。下诏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考异》说：《实录》记载：“韩建认为行宫低矮狭小，没有登高远眺的地方，便上表献出城南的别墅。韩建起初修建南庄，建造楼阁，开凿池沼，想把它作为南内，图谋废立皇帝之事。他的叔父韩丰见他专横跋扈，对韩建说：‘你不过是陈、许之间的一名平民，趁着时局危乱，地位升到方镇，不能感念君父的恩惠，却想凭借同、华两州百里的地盘来行废立之事，灭族就在早晚之间了。我不如先自杀，以免被你连累。’因此韩建稍微收敛了他的野心。等到李茂贞上表请求协助营建宫苑，又听说朱全忠修缮洛阳宫室，多次上表迎接皇帝，韩建感到恐惧，所以急忙营建修缮长安宫阙，率领各道协助劳役，并且亲自督工考核进度。”按：韩建如果想废立皇帝，何必先营建南内！现在不采纳《实录》的说法。〕各道都捐助钱财和工料；韩建派都将蔡敬思督管这项工程。工程完工后，二月，韩建亲自前往视察。

译8. 钱镠请求将镇海军的治所迁往杭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镇海军原本驻在润州，现在将军镇的编制和名义迁往杭州。〕

9. 再次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10. 三月，己丑日，任命王审知担任威武军留后。

11. 朱全忠派遣副使万年人韦震入朝奏报事务，请求兼任天平军节度使，朝廷没有答应，韦震极力争辩；〔自穆宗、敬宗以后，朝廷的威令已经不振，然而藩镇所派遣的奏事官不敢在朝廷上极力争辩。〕朝廷不得已，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天平三镇节度使。朱全忠任命韦震为天平军留后，任命前任台州刺史李振为天平军节度副使。〔根据欧阳修《新唐书》李振传的记载，李振曾任金吾卫将军，被任命为台州刺史。浙东发生盗乱，他未能成行，于是西归经过汴州，用计谋干谒朱全忠；朱全忠留用他，于是李振为朱全忠效力。〕李振是李抱真的曾孙。〔唐代宗、唐德宗年间，李抱真镇守昭义军，立下大功。〕

12. 淮南将领周本救援苏州，两浙将领顾全武击败了他。淮南将领秦裴率领三千士兵攻克昆山并驻守在那里。〔昆山，是汉代娄县的辖地；后梁将娄县分置为信义县，又将信义县分置为昆山县，取县境内的昆山为名；唐代属苏州管辖。《九域志》记载，昆山在苏州东七十里。〕

13. 任命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的马殷为武安军留后。当时湖南管内共有七个州，贼帅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路振《九国志》记载：唐世旻、蔡结都是凭借当地百姓聚集兵力占据郡城。陈彦谦是桂阳人，杀害刺史黄岳，占据郴州。鲁景仁原本跟随黄巢，因生病留在连州，于是占据该地。帅，音“所类”。郴，音“丑林”。〕马殷所得到的只有潭州、邵州而已。〔为马殷最终夺取各州埋下伏笔。〕

14.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情残忍暴虐，又对邻道不礼貌；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夺盐利，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文率领军队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逃跑，带着家眷奔往魏州；罗弘信不接纳他，于是逃往汴州。〔光启元年，卢彦威获得沧、景二州，到此时失守。〕刘仁恭于是夺取了沧、景、德三州，任命刘守文为义昌军留后。刘仁恭的兵势更加强盛，〔合并了幽州、沧州两镇的兵力，所以气势更加强盛。〕自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有吞并河朔地区的志向，为刘守文请求旌节，〔为，音“于伪”；下文“为吾”同此音。〕朝廷没有答应。恰逢中使到达范阳，刘仁恭对他说：〔语，音“牛倨”。〕“旌节我自己本来就有，只是想要得到长安朝廷颁发的正式任命文书罢了，为什么屡次上奏章都被拒绝！替我转达这个意思！”他的悖逆傲慢到了这种地步。〔悖，音“蒲内”，又音“蒲没”。〕

15. 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好，〔好，音“呼到”。〕恰逢魏博军队攻打李克用。夏季，四月，丁未日，朱全忠到达巨鹿城下，击败河东军队一万多人，追逐败军直到青山口。〔《五代志》记载：邢州龙冈县，隋文帝开皇十六年设置青山县，炀帝大业初年省并入龙冈县。败，音“补迈”。〕

16. 任命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任侍中。〔珂，音“丘何”。〕

17. 丁卯日，朱全忠派遣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戊辰日，攻克该城，斩首刺史邢善益。

18. 五月，己巳日初一，大赦天下。

19. 葛从周攻打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跑。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杀。朱全忠任命葛从周为昭义军留后，守卫邢、洺、磁三州后返回。〔并州、汴州从此每年争夺邢、洺、磁三州。〕

20. 任命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節度使。〔李继密从洋州迁往兴元。〕

21. 朝廷听说王建已经任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召回刘崇望，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仍然任命王宗涤为留后。

22. 湖南将领姚彦章对马殷说，请求夺取衡、永、道、连、郴五州，并推荐李琼为将领。马殷任命李琼和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张图英、李唐作为副手，〔五州，加上潭、邵两州共为七州。〕率领军队攻打衡州，斩杀杨师远，率军趋向永州，〔趣，音“七喻”。〕包围永州一个多月，唐世旻逃跑后死去。马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

23. 六月，任命濠州刺史赵珝为忠武军节度使。赵珝是赵犨的弟弟。〔珝，音“况羾”。犨，音“昌牛”。〕

24. 秋季，七月，加授武贞节度使雷满同平章事，〔《方镇表》记载：光化元年，设置武贞节度，领有沣州。〕加授镇南节度使锺传兼任侍中。

25.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听说朱全忠在清口战败，〔忠义军，即山南东道。清口之败见去年十一月记载。〕暗中依附杨行密。朱全忠派遣宿州刺史尉氏人氏叔琮率领军队讨伐他，丙申日，攻克唐州，擒获随州刺史赵匡璘，在邓城击败襄州军队。〔败，音“补迈”。〕

26. 八月，庚戌日，将华州改为兴德府。〔因为皇帝车驾驻跸于此的缘故。〕

27. 戊午日，汴军将领康怀贞袭击邓州，攻克该城，擒获刺史国湘。赵匡凝恐惧，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答应了他。〔为朱全忠再次攻打赵匡凝埋下伏笔。〕

皇上希望藩镇之间和睦相处，任命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赐给李克用、朱

译朱全忠下诏，又命令宰相给他写信，让他们和解。李克用想遵从诏书，但以先自行屈身为耻，于是给王镕写信，让他向朱全忠转达；朱全忠不听从。〔朱全忠兵力强盛，所以不听从。〕

译二十八日己禾，皇帝车驾从华州出发；二十九日壬戌，抵达长安；三十日甲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改为光化。）

九月，初二日乙亥，加封韩建为守太傅、兴德尹；（先前，皇帝驻跸华州，因此将华州改为兴德府。）加封王镕兼任中书令，罗弘信为守侍中。

初六日己丑，东川留后王宗涤对王建说，东川封疆方圆五千里，公文往来，动不动就超过几个月，请求将遂、合、泸、渝、昌五州分开另设一个镇；王建上表陈述此事。

顾全武攻打苏州；城中及援军的粮食都吃完了，十七日甲申，淮南所任命的苏州刺史台蒙弃城逃跑，（金城汤池，没有粮食也无法坚守，台蒙虽然是淮南的良将，又能怎么办呢？）援兵也逃散了。顾全武攻克苏州，（干宁三年，淮南攻陷苏州，如今果然像顾全武所说的那样收复了。）在望亭追击并击败了周本等人。（《九域志》记载：常州无锡县有望亭镇，在苏州以北四十五里，再往北四十五里到无锡。“败”音补迈。）只有秦裴坚守昆山不投降，顾全武率领一万多人攻打他；（“帅”读作率。）秦裴屡次出战，让生病的人披甲持矛，强壮的人拉弓弩，顾全武每次都因此退却。（看到他的弓弩射程远，所以退却。“彀”音居候。“为”音于伪。）顾全武发檄文命令秦裴投降。（“降”音户江；下文同。）顾全武曾经当过和尚，秦裴封好信函表示归顺，顾全武很高兴，召集众将领打开信函，里面竟然是一卷佛经，顾全武非常恐惧，说：“秦裴不怕死，哪有空戏弄我！”于是增兵攻城，引水灌城，城墙崩塌，粮食吃尽，秦裴才投降。钱镠准备了千人宴席来招待他，（“馔”音雏晥，又音雏恋。）秦裴出来，（“乃”，当作“及”。【章：乙十一行本正作“及”。】）幸存的士兵不满百人。（看《通鉴》上文，秦裴以三千人夺取昆山并坚守，到他投降时，幸存士兵不满百人，那么他的士兵死于战守的几乎殆尽，存活者仅十分之三而已。）钱镠愤怒地说：“如此单薄弱小，怎敢长久地联合众人抗拒！”（旅，众也。依仗众人而抗拒，叫旅拒。）秦裴回答说：“秦裴道义上不负杨公，如今是力量屈尽而投降，并非心里投降。”钱镠认为他的话很好。顾全武也劝钱镠宽恕秦裴，钱镠听从了他。当时人称顾全武为长者。（顾全武很有见识和度量，所以能辅佐钱镠保据一方。“长”音知两。）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梁纪弘信传、太祖纪年录都说罗弘信八月去世。查考八月昭宗还京，罗弘信还加官。旧纪、传记载九月去世，现在遵从它。实录记载十月，大约是奏报到朝廷的时间。）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主持留后事务。

汴将朱友恭率领军队从江、淮返回，经过安州，（朱友恭攻克黄州，返回经过安州。《九域志》：黄州西到安州三百里。）有人告发刺史武堬暗中与淮南勾结，图谋袭击汴军，冬，十月，初七日己亥，朱友恭攻打并杀死了他。

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出青山，打算收复山东三州。（山东三州，是邢、洺、磁；这年五月，葛从周夺取了它们。）初十日壬寅，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大胜。李嗣昭等率领军队退入青山，葛从周追击他们，将要扼住他们的归路；步兵自行溃散，李嗣昭无法控制。恰逢横冲都将李嗣源率领所部军队赶到，（薛史《明宗纪》说：罗弘信在莘县袭击击败李存信，李嗣源奋命殿后而还，武皇嘉奖他的功劳，就把所属五百骑兵号称横冲都。）对李嗣昭说：“我们也离开，那么局势就无法支撑了，我试着为您击退他们。”（“为”音于伪。）李嗣昭说：“好！我请求跟在您后面。”李嗣源于是解下马鞍磨砺箭头，占据高地布置阵势，（“陈”读作阵。）左右指挥调度，邢州人无法揣测。李嗣源径直向前奋力攻击，李嗣昭随后跟进，葛从周才退兵。周德威，是马邑人。（马邑，秦、汉旧县名，早已废除；开元五年，分朔州善阳县，在马邑县古大同军城设置马邑县，属朔州。）

十一日癸卯，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

任命罗绍威主持魏博留后事务。

十五日丁巳，任命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王珙率领汴军侵犯河中，（珙，音居勇。）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救援，在胡壁击败汴军，（《九域志》：河中府荣河县有胡壁镇。荣河，是唐宝鼎县，宋祥符年间更改。“败”音补迈。）汴军逃跑。

前常州刺史王柷，（柷，音之六。）性格刚直耿介，有声望；朝廷下诏征召他，当时人认为他将要入朝为相。（“相”音息亮。）经过陕州，（王柷赴任征召，道路经过陕州。“陕”音失冉。）王珙接待奉承非常周到，请求按子侄之礼拜见他，王柷坚决推辞不接受。王珙愤怒，（王珙因为王柷同姓，年辈在前，且将入相，请求按子侄之礼，以亲近结交他，而王柷推辞不接受。王珙认为王柷轻视他门第出身寒微而断绝关系，所以愤怒。）派送行的人杀死了他，（考异说：王柷任给事中并遇害，旧纪、实录都没有年月，现在因为王珙攻打河中事……）

译附在此处。〕连同他的家人全部投入河中，抢掠他的财物行装，以船只翻覆上报。朝廷不敢查问。〔史官说唐代的威令不能施行，藩镇暴虐横行，王柷遭受他们的虐杀而朝廷不敢过问。诘，音去吉。〕

译40闰月，钱镠任命他的将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派遣王球攻打婺州。

41十一月，甲寅日，册立皇子祯为雅王，祥为琼王。

42任命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

43衢州刺史陈岌向杨行密请求投降，钱镠派遣顾全武讨伐他。

44朱全忠因为奉国节度使崔洪与杨行密暗中勾结，派遣他的将领张存敬攻打崔洪；崔洪害怕，请求让自己的弟弟都指挥使崔贤作为人质，并且说：“将士们顽固凶悍，不听节制，请允许我派遣两千人到您的麾下跟随征战。”朱全忠答应了他，召回张存敬。张存敬是曹州人。

45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

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李罕之向李克用请求担任邠宁节度使。李克用说：“王行瑜倚仗功劳要挟君主，所以我与您讨伐并诛杀了他。昨天打败贼军那天，我首先上奏催促苏文建赴任。如今刚得到朝廷的批准，就立刻反复无常，朝野的议论，必定会喧闹地说我们这些人又像王行瑜那样做。我与您情同一体，本来没有什么吝惜的，等您回到藩镇，应当再为您论功行赏。”李罕之不高兴而退下，私下对盖寓说：“我自从河阳失守，依托您的庇护，时间已经很久了。近来衰老，厌倦了军旅生活，如果蒙受大王和太傅的哀怜，赐给一个小藩镇，让我在几年之间休兵养病，然后回乡养老，那就幸运了。”盖寓为他说话，李克用不回应。每当藩镇空缺，议论都不涉及李罕之，李罕之非常忧郁。盖寓担心他有异心，频繁为他说话，李克用说：“我对李罕之难道吝惜一个藩镇，只是李罕之像鹰一样，饥饿时为我所用，吃饱了就背离飞去！”

等到薛志勤去世，十几天没有主帅，李罕之擅自率领泽州的军队夜间进入潞州，占据它，将情况禀告李克用，说：“薛铁山死了，州民没有主事的人，担心不法之徒作乱，所以李罕之专命镇抚，等待大王裁决。”李克用发怒，派人责备他。李罕之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抓获河东将领马溉等人以及沁州刺史傅瑶送往汴州。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军队讨伐他，李嗣昭先攻取泽州，俘获李罕之的家属送往晋阳。

46杨行密派遣成及等人回到两浙，用来交换魏约等人，钱镠答应了他。

47韶州刺史曾衮起兵攻打广州，州将王緕率领战舰响应他；清海行军司马刘隐一战击败了他。韶州将领刘潼又占据浈、蓙，刘隐讨伐并斩杀了他。

二年

1春，正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崔胤罢免守本官；任命兵部尚书陆扆同平章事。

2朱全忠上表推荐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又上表推荐暂代河阳留后丁会、武宁留后王敬苕、彰义留后张珂都担任节度使。

3杨行密与朱瑾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徐州，驻扎在吕梁，朱全

译忠派遣骑将张归厚去救援他。

4刘仁恭征发幽州、沧州等十二州的十万兵力，〔十二州：即幽、涿、瀛、莫、平、营蓟、妫、檀、沧、景、德州。幽州管辖的州还有蔚、新、武三州，刘仁恭留下这些州的军队防备河东，没有征发他们的兵力。〕企图兼并河朔地区；进攻贝州，攻克了它，城中一万多户人家，全部被屠杀，尸体被投入清水。〔清水，就是清河的水。〕因此各城都坚守不降。刘仁恭进攻魏州，在城北扎营；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救。

译朱全忠派遣崔贤返回蔡州，〔崔洪将弟弟崔贤作为人质，见上年记载。〕并调发他的两千士兵前往大梁。二月，蔡州将领崔景思等人杀死崔贤，劫持崔洪，驱赶所有士兵和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士兵和百姓逐渐逃回，〔安于故土不愿迁徙，是人之常情。〕到达广陵的不足两千人。朱全忠命令许州刺史朱友裕镇守蔡州。

朱全忠亲自率军救援徐州，杨行密听说后，率领军队撤离；汴军在下邳追上他们，〔下邳，古县名，唐代属徐州。《九域志》记载，在徐州东一百八十里。〕杀死一千多人。朱全忠行进到辉州，〔这一年，朱全忠上表请求将宋州的砀山、虞城、单父，以及曹州的成武，设置辉州，即单州的辖区。〕听说淮南军队已经撤退，于是返回。

三月，朱全忠派遣将领李思安、张存敬率军救援魏博，驻扎在内黄；〔《九域志》记载：内黄县在魏州西南二百一十四里。癸卯日，朱全忠率领中军驻扎在滑州。刘仁恭对他的儿子刘守文说：“你的勇猛是李思安的十倍，应当先俘虏那些鼠辈，然后再擒获罗绍威！”于是派遣刘守文及其妹夫单可及率领五万精兵在内黄攻击李思安。丁未日，李思安派遣将领袁象先在清水右侧埋伏军队，〔淇水向东流过内黄，称为白沟水，也称清河水。〕李思安在繁阳迎战，〔繁阳，汉代古县名，唐代合并省入内黄。杜佑说：“汉代繁阳县故城在内黄县西北。”〕假装不胜而撤退；刘守文追击，到达内黄以北，李思安勒令军队回身作战，伏兵发动，夹击他们。幽州军队大败，斩杀单可及，杀俘三万人，刘守文仅以身免。单可及是幽州骁勇的将领，号称“单无敌”，燕军失去他后士气沮丧。〔李克用轻视单可及而有木瓜涧之败，刘仁恭轻视李思安而单可及丧命，因此用兵者要警惕轻敌。丧，音浪。〕李思安是陈留人。

当时葛从周从邢州率领八百精骑已经进入魏州。戊申日，刘仁恭攻打上水关、馆陶门，〔馆陶门是魏州城北门，由此门出去，通往馆陶县，因此以此命名。〕葛从周与宣义牙将贺德伦出战，回头对守门人说：“前面有大敌，不可回头。”命令关闭城门。〔阖，音辖腊。扉，门扇。〕葛从周等人殊死作战，刘仁恭再次大败，〔复，音扶又；下同。〕擒获他的将领薛突厥、王郐郎。〔郐，音古外。〕第二天，汴军和魏军乘胜合兵攻击刘仁恭，攻破他的八个营寨，刘仁恭父子烧毁营寨逃跑。汴军和魏军长驱直入追击，到达临清，将他们的众人拥入永济渠，被杀溺死的不可胜数。〔胜，音升。〕镇州人也出兵在东境拦截攻击，〔镇人，王镕的军队，深、冀、赵的东境。〕从魏州到沧州五百里之间，尸体相枕。〔僵，音居良。枕，音职任。〕刘仁恭从此一蹶不振，而朱全忠更加横行霸道。〔幽州、并州的兵势都受挫，所以朱全忠更加横行。横，音户孟。〕贺德伦是河西胡人。〔《薛史》记载：贺德伦，祖先来自河西部落，父亲贺怀庆，隶属滑州军，任小校，所以贺德伦年轻时任滑州牙将。〕

刘仁恭攻打魏州时，罗绍威派遣使者与河东修好，〔好，音呼到。〕并且求救。壬午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军救援。恰逢刘仁恭已被汴军打败，〔败，音补迈。〕罗绍威再次与河东断绝关系，〔自从李存信在莘县战败，魏博与并州就断绝关系了，现在因求救而通好；并州军队未到，而汴军有功，所以再次与并州断绝。〕李嗣昭率军返回。

葛从周乘胜追击幽州之势，从土门攻打河东，攻克承天军；别将氏叔琮从马岭进入，〔马岭，在太原府太谷县东南八十。〕攻克辽州乐平，〔晋代分汉沾县设置乐平县，唐代属辽州。〕进军榆次；〔榆次，古代县名，唐代属太原府。〕李克用派遣内牙军副将周德威攻击他们。

氏叔琮有骁勇将领陈章，号称“陈夜叉”，担任前锋，〔俗语说阴府有鬼使叫夜叉；当时人们认为陈章鸷悍可畏如同夜叉，因此称他。〕向氏叔琮请求说：“河东所依赖的是周杨五，〔周德威小名杨五。〕请让我擒获他，请求赏赐一个州。”李克用听说后，告诫周德威，周德威说：“那是大话。”在洞涡交战，〔洞涡水发源于沾县北山，向东流向南弯曲，经过受阳县故城东，向西经过榆次县南。这是根据《水经注》。魏收《地形志》：洞涡水一出木瓜岭，一出沾岭，出一大廉山，一出原过祠下，五水汇合，所以叫同过，后来语转为洞涡。按高欢在晋阳建立大亟相府，魏收已在霸府任职。北齐受北魏禅让，以晋阳为别都。魏收多跟随他的君主往来晋阳宫，应当知道地名的确切情况。〕周德威微服前往挑战，〔挑，音徒了。〕对他的部属说：“你们看见陈夜叉就逃跑。”陈章果然追击他，周德威挥舞铁檛击中他落马，〔檛，音侧瓜。〕活捉献给李克用。于是攻击氏叔琮，大败他，斩首三千级。氏叔琮弃营逃跑，周德威追击他，出石会关，又斩首一千多级。葛从周也率军返回。

译丁巳日，朱全忠派遣河阳节度使丁会攻打泽州，攻克了该城。〔去年十二月，河东军队夺取了泽州。《考异》说：《实录》记载：“丁巳日，葛从周再次夺取泽州。”根据《编遗录》记载：“丁巳日，河阳节度使丁会收复泽州。”《实录》说是葛从周，是错误的。《唐太祖纪年录》记载：“三月，周德威在洞涡驿击败氏叔琮。在此之前，逆臣温韬命令丁会率领军队协助李罕之，驻守潞州。到了这时，葛从周再次进入潞州以接替丁会，叛军又攻陷了我们的泽州。”《梁实录》、薛史《梁纪》都说是六月才派遣葛从周进入潞州，《纪年录》在这里是将后发生的事连在一起叙述罢了。〕

译婺州刺史王坛被两浙军队包围，向宣歙观察使田頵求救。夏季，四月，田頵派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等人前去救援。

五月，甲午日，在遂州设置武信军，将遂州、合州等五个州划归其管辖。

李克用派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领军队攻打李罕之，己亥日，包围了潞州。朱全忠出兵驻扎在河阳，辛丑日，派遣他的将领张存敬前去救援，壬寅日，又派遣丁会率领军队随后跟进；大败河东军队，李君庆解除包围离去。李克用诛杀了李君庆及其副将伊审、李弘袭；任命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替他攻打潞州。

庚戌日，康儒等人在龙丘击败两浙军队，擒获其将领王球，于是攻取了婺州。

六月，乙丑日，李罕之病势危急。丁卯日，朱全忠上表推荐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丁会为昭义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他的将领张归霸镇守邢州，派遣葛从周代替丁会镇守潞州。

任命西川大将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这是王建的请求。王宗佶，原本姓甘，是洪州人。

丁丑日，李罕之在怀州去世。

保义节度使王珙，生性猜忌残忍，即使是妻子儿女和亲近之人，也常常不能保全自身；至此发生动乱，被部下杀害，推举都将李璠为留后。

秋季，七月，朱全忠海州戍守将领陈汉宾请求向杨行密投降。淮海游弈使张训认为陈汉宾心意难测，与涟水防遏使庐江人王绾率领两千士兵直扑海州，于是占据了该城。

加授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任中书令。

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唐攻打道州，蔡结聚集各族蛮人，在险要处设下伏兵攻击李唐，大败唐军。李唐说：“蛮人所依仗的只是山林罢了，如果在平地上作战，怎么能打败我们！”于是命令趁着风向焚烧山林，大火照亮天地，各族蛮人惊慌逃窜，于是攻克道州，擒获蔡结，将其斩首。

朱全忠从潞州召回葛从周，让贺德伦镇守该地。八月，丙寅日，李嗣昭率领军队到达潞州城下，分兵攻打泽州。己巳日，汴军将领刘閗放弃泽州逃跑，河东军队进而攻克天井关，任命李孝璋为泽州刺史。贺德伦关闭城门不出，李嗣昭每天用铁骑环绕城池，捕捉放牧的人，靠近城池三十里内的庄稼都被割光。乙酉日，贺德伦等人放弃城池连夜逃跑，奔向壶关，河东将领李存审埋伏军队拦截攻击，杀敌和俘获众多。葛从周率领援兵赶到，听说贺德伦等人已经战败，于是返回。

九月，癸卯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兼任凤翔、彰义节度使。

李克用上表推荐汾州刺史孟迁为昭义留后。

淄青节度使王师范因为沂州、密州内部叛乱，向杨行密请求援军。冬季，十月，杨行密派遣海州刺史台蒙、副使王绾率领军队援助他，攻克密州，使其回归王师范；将要攻打沂州，先派人侦察，说：“城中都偃旗息鼓。”王绾说：“这必定是有防备，而且救兵临近，不可以攻击。”众将领说：“密州已经攻下，沂州能有什么作为！”王绾无法阻止，于是

译在林中埋伏军队以等待他们。各位将领攻打沂州未能攻克，援军到来，便率军撤退；〔这援军究竟是谁的军队呢？〕州兵趁机追击，绾调发伏兵击败了他们。〔败，音补迈。〕

译25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李璠，自称留后，依附朱全忠，并请求改名为友谦，列入朱全忠的子侄辈。〔朱全忠又兼有陕、虢两地。更，读作gēng。〕

26 加授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兼任中书令。

27 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琼攻打郴州，擒获陈彦谦，将其斩首；进而攻打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地区全部平定。〔马殷开始完全占有湖南的土地。〕

28 十二月，加授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同平章事（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相当于宰相）。

唐纪七十八〔起于上章涒滩（庚申年），止于重光作噩（辛酉年），共两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光化三年〔（庚申年，公元900年）〕

1 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攻打睦州；〔宣州将领，是田頵派遣的将领。〕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銶抵抗他。〔从，读作cóng。銶，音qiú。〕

2 二月，庚申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中书令。

3 壬申日，加授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

4 壬午日，任命吏部尚书崔胤同平章事，担任清海节度使。

5 李克用大规模征发军民修筑晋阳城的护城河，〔是害怕朱全忠的进攻逼迫。治，读作zhì。〕押牙刘延业劝谏说：“大王声威震振华夷，应当出兵以严明四方边境，不应当就近修筑城防，损害威望而开启敌人的野心。”李克用向他道歉，赏赐他金帛。

6 夏季，四月，加授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同平章事。（难，读作nàn。）

7 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郓、滑、魏四镇的十万军队攻打刘仁恭，〔帅，读作shuài。〕五月，庚寅日，攻克德州，斩首刺史傅公和；己亥日，在沧州包围刘守文。刘仁恭又派遣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向河东求援，〔复，读作fù。〕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关，攻打邢、洺两地以救援他。〔黄泽关，在辽州辽山县的黄泽岭。〕

8 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鐬；〔唐懿宗咸通三年，将邕管经略使升格为岭南西道节度使。鐬，音xiàn。〕李鐬向邻道借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9 六月，癸亥日，加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难，读作nàn。此处原文似有衍文或误植，结合上下文应为其他内容，但依原文翻译则无对应，此处略去难字注音，因前文已注。）

10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通达事理且有度量，当时被称为贤良的宰相。〔就当时的情况来说，被称为贤良的宰相，所谓彼善于此也。〕皇上向来憎恶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的专横，〔横，读作hèng。〕崔胤每天与皇上谋划除掉宦官，〔去，读作qù。〕宦官们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南司（朝臣）与北司（宦官）更加互相憎恨嫉妒，各自结交藩镇作为外援来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会招致动乱，从容地对皇上说：〔从，读作cóng。〕“君主应当致力于明察大体，不偏私任何一方。宦官专权的弊端，谁不知道呢！只是他们的势力还不可以突然铲除，应当等待多难的局面逐渐平定，用道理来消解。〔难，读作nàn。以道消息者，是说邪恶的人逐渐削弱他们的势力，那么时间久了自然消失；善良的人逐渐培养他们的根基，那么时间久了自然增长。〕希望陛下言语不要轻率泄露以加速奸邪的变故。”崔胤听说后，向皇上诬陷王抟说：“王抟奸邪，已经做了宋道弼等人的外应。”皇上怀疑他。等到崔胤被罢免，〔去年崔胤罢相，见上卷。〕他以为王抟排挤自己，更加怨恨他。等到崔胤出镇广州，他写信给朱全忠，详细陈述王抟的话，〔这一年二月，崔胤出镇广州，王抟的话就是之前从容对皇上说的话。遗，读作wèi。〕让朱全忠上表弹劾他。朱全忠上奏说：“崔胤不可以离开辅佐皇帝的职位；〔上，读作shàng；下文连上的同。离，读作lí。〕王抟与宦官互相勾结，共同危害国家。”表章接连不断地上奏。皇上虽然察知实情，但迫于朱全忠的压力，不得已，崔胤到达湖南又被召回。〔复，读作fù。〕丁卯日，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为工部侍郎。任命宋道弼监领荆南军，景务修监领青州军。〔监，读作jiān。〕戊辰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日，又贬为崖州司户；宋道弼长期流放驩州，景务修长流爱州；这一天，都赐令自尽。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修死在霸桥驿。〔蓝田驿在蓝田县。霸乔驿在长安城南，靠近霸桥。〕于是崔胤专断朝政，势力震动朝廷内外，〔朝，读作cháo。〕宦官们都侧目而视，愤恨不已。〔为刘季述、韩全诲的动乱埋下伏笔。胜，读作shēng。〕

11 刘仁恭率领幽州五万军队救援沧州，在干宁军扎营，〔干宁军，在沧州西一百里处，大概是在干宁年间开始设置这支军队。宋白说：干宁军，本是古芦台军的地方，后来成为冯桥镇，临御河之岸，连接沧、幽二州的边界。后周显德六年，收复关南，开始建立为干宁军。《九域志》说：太平兴国七年开始设置军队。〕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老嵵堤迎战，〔老嵵堤，在干宁军东南方向。〕大败刘仁恭，斩首三万级，刘仁恭逃回瓦桥据守。〔瓦桥，在涿州归义县以南，距离莫州三十里。宋白说：瓦桥也叫瓦子济桥，在涿州以南，易州以东。后周显德收复三关，因为此地控制幽、蓟，建立为雄州。〕秋季，七月，李克用又派遣

译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邢州、洺州以救援王仁恭，在内丘击败了汴军。王镕派遣使者调停幽州和汴州之间的争端，恰逢长时间下雨，朱全忠便召李从周回师。

译庚戌日，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节度使。

甲寅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东川、武信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当时在遂州设置武信军。“信武”应为“武信”。王建兼任指挥制置两道，就可以制约宗涤、宗佶，大概是讽谏朝廷以此任命他。）

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击败汴军，（“沙门河”，疑当作“沙河”，即邢州沙河县。考异说：《编遗录》记载：“七月二十五日，李进通率领蕃寇从并州出来攻打洺州。八月乙丑日，发大军去救援。皇上随即也亲自率领衙军相继北上征讨，第二天，到达滑台。军前驰报，洺州已经陷落，刺史朱绍宗于是翻越城墙，角弓伤脚，被贼人擒获。”《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遭遇汴军，击溃了他们。进攻洺州，刺史朱绍宗带着家族连夜逃跑，我军追上，擒获了他。”《唐末见闻录》记载：“八月二十五日，李嗣昭进军下山东，某日山东告捷，收复洺州，捉住刺史朱温的侄子。”旧纪记载：“八月，庚辰日，李嗣昭攻打洺州，攻下它。”薛史《梁纪》记载：“八月，河东派遣李进通袭击攻陷洺州。”新纪也在庚辰日，即二十五日。实录在九月，大约奏报到。现在依从《编遗录》。）进攻洺州。乙丑日，朱全忠领兵救援，还没到达，李嗣昭攻下洺州，擒获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领兵攻打李嗣昭。

宣州将领康儒粮食吃尽，从清溪逃回。（康儒这年正月攻打睦州。清溪，汉代歙县地，后来分置新安县，隋朝改为雉山，文明元年，又改为新安，开元年间，改为还淳，永贞元年，避宪宗讳，改称清溪，隶属睦州。《九域志》：县在州西一百六十六里。）

九月，葛从周从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率领中军三万渡过洺水扎营。李嗣昭弃城逃跑，（放弃洺州城而逃跑。）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拦截攻击，大破李嗣昭军。（考异说：《唐太祖纪年录》记载：“葛从周攻打洺州，李嗣昭弃城而归。这次战役，王合郎、杨师悦陷落贼中，洺州再次被汴军占有。”《唐末见闻录》记载：“九月二日，李嗣昭士兵失利退回，被汴州捉到王合郎。”《编遗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记载：“八月，皇帝派遣葛从周屯驻黄龙镇，亲自率领中军渡过洺水扎营，晋人害怕而连夜逃跑，洺州再次平定。”《唐纪》记载：“九月，汴帅亲自率领三万兵围困洺州，李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李嗣昭军不利。”实录记载：“九月，李嗣昭放弃洺州，在青山口战败。”现在依从《唐末见闻录》、《唐纪》、实录。按考异所录《唐纪》，大概是后唐纪。）

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职位在自己之上，憎恶他；（恶，音乌路翻。）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徐彦若可以说是懂得知止而退之意的人。）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知柔在广州，（知柔镇守广州见二百六十卷乾宁元年。）于是请求代替他。乙巳日，任命徐彦若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起初，荆南节度使成汭因为澧、朗原本是他的巡属，被雷满占据，（肃宗至德二载，设置荆南节度使，统领荆、澧、朗、郢、复、夈、峡、忠、万、归十州，后来增领分隶不一，自从雷满占据澧、朗，又分置武贞军节度。）屡次请求割隶荆南，朝廷不允许，成汭颇有怨恨。（薛巾说：成汭奏请割隶，徐彦若为相，坚持不执行，成汭因此怀恨。）等到徐彦若经过荆南，成汭摆酒，从容地提起这件事。（从，音千容翻。）徐彦若说：“令公位尊方面，自比管仲、齐桓公，（成汭进位中书令，所以称他为令公。）雷满小盗不能夺取，却怨恨朝廷吗！”成汭非常惭愧。

丙午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离职守本官，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使。裴贽，是裴坦的弟子。（裴坦见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

升桂管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节度使。

朱全忠因为王镕与李克用交通，移兵讨伐他，（从洺州移兵讨伐赵。）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焚烧其关城。朱全忠亲自到达元氏，王镕害怕，派遣判官周式到朱全忠那里请和。朱全忠盛怒，对周式说：“我屡次写信晓谕王公，竟然不听！现在军队已经到这里，誓不罢休！”周式说：“镇州紧邻太原，（镇州与太原仅隔山而已。《九域志》：镇州西距太原四百三十里。）困于侵暴，（李克用自从得到河东以来，屡次攻打赵。）四邻各自保全，不相救助，王公与他连和，是为了百姓的缘故。（为，音于伪翻；下为人、为之同。）现在明公果能为人除害，那么天下谁不听命，岂止镇州！明公为唐桓、文，”

译应当崇尚礼义来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穷尽武力威势，那么镇州虽然狭小，但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您虽然有十万大军，也不容易攻下！况且王氏家族五代执掌兵权，被时人推崇为忠孝，人们愿意为他们效死，怎么能够指望成功呢！」朱全忠笑着拉住周式的衣袖，请他进入帐中，说：「我刚才是在和您开玩笑罢了！」于是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入朝拜见王镕，王镕让自己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以及大将的子弟作为人质，用二十万匹花绢犒劳军队；朱全忠率军撤回，并将女儿嫁给王昭祚。

译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强大的敌人，现在虽然有朱氏的援助，但好比家中起火，怎么能等待远处的水来救呢！那幽州、沧州、易定道，还依附于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一并收服他们，使河北各藩镇合而为一，这样就可以制约河东了。”王镕又派遣周式前往游说朱全忠。朱全忠很高兴，派遣张存敬会同魏博军队进攻刘仁恭。甲寅日，攻克瀛州；冬季十月丙辰日，攻克景州，俘虏刺史刘仁霸；辛酉日，攻克莫州。

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完全平定了岭北地区，非常恐惧，派遣副使陈可璠驻军全义岭以防备他。马殷派遣使者向刘士政修好，陈可璠拒绝了他；马殷派遣将领秦彦晖、李琼等人率领七千兵马进攻刘士政。湖南军队到达全义，刘士政又派遣指挥使王建武驻军秦城。陈可璠掠夺县民耕牛来犒劳军队，县民怨恨他，请求为湖南军队做向导，说：“这里西南有一条小路，距离秦城才五十里，仅能通行单人单骑。”秦彦晖派遣李琼率领骑兵六十人、步兵三百人袭击秦城，半夜时分，翻墙而入，擒获王建武，等到天亮，又返回，用绳索捆绑着王建武，来到陈可璠营垒下展示给他看，陈可璠仍然不相信；李琼斩下王建武的首级，投入营垒中，桂州人震惊恐惧。李琼于是率军攻击陈可璠，擒获陈可璠，招降他的将士二千人，全部杀掉了。率领军队趋向桂州，从秦城以南二十多个营垒都望风奔逃溃散，于是包围了桂州；几天后，刘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都归降了湖南。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推荐他为静江节度使。

张存敬进攻刘仁恭，攻下二十座城池，打算从瓦桥趋向幽州，道路泥泞不能前进；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攻易定道，辛巳日，攻克祁州，杀死刺史杨约。

癸未日，任命保义留后朱谦为节度使。

张存敬进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领数万兵马抵抗他。王处直请求依靠城池建立栅栏，等到敌军疲敝再攻击他们。孔目官梁汶说：“以前幽州、镇州的三十万大军攻打我们，当时我军不满五千人，一战就打败了他们。现在张存敬的军队不过三万，我军兵力是过去的十倍，为什么显示怯懦，想要依靠城池自我固守呢！”王郜于是派遣王处直在沙河迎战，易定军队大败，死伤过半，残余部众拥着王处直逃回。甲申日，王郜弃城逃往晋阳，军中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军包围定州，丙申日，朱全

译王处直率军抵达城下；王处直登上城墙呼喊说：“我们本道侍奉朝廷非常忠诚，对您从未有过冒犯，为什么要攻打我们？”朱全忠说：“为什么依附河东？”王处直回答说：“我的兄长与晋王同时建立功勋，疆界彼此邻近，况且还有姻亲关系，维持友好往来，本是常理；请从此改变主意。”朱全忠答应了他。于是王处直将罪责归咎于梁汶并将其灭族，以此向朱全忠谢罪，并用十万匹丝织品犒劳军队；朱全忠这才撤军，仍然为王处直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王处直，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弟。

译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率领军队救援定州，驻扎在易水之上；〔易水，位于易州遂城县境内。遂城县在宋代称为安肃军。从前燕太子丹在易水之上送别荆轲，就是这个地方。〕朱全忠派遣张存敬袭击他们，杀死了六万余人。从此河北各藩镇都臣服于朱全忠。〔史家评论说河北各藩镇只是勉强服从朱全忠，朱全忠并不能完全兼并他们的土地。〕

此前，王郜向河东求救，〔先，音悉荐。〕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翻越太行山，攻打怀州，攻克了它，〔行，音户刚。〕进而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没有料到敌军到来，惊慌失措失去据点，李嗣昭毁坏了他的羊马城。〔坏，音怪。城墙外另外修筑矮墙用来遮蔽，称为羊马城。〕恰逢佑国军将领阎宝率领军队来救援，〔河南府佑国军，向东北方向到河阳八十五里。〕在壕沟外奋力作战，河东军队才撤退。阎宝是郓州人。

25起初，崔胤与皇帝密谋彻底诛杀宦官，等到宋道弼、景务修死后，〔事件见上文六月。〕宦官更加恐惧。皇帝从华州返回，〔光化元年，皇帝从华州返回，事情见上卷。还，音从宣，又如字。〕闷闷不乐，〔乐，音洛。〕经常纵情饮酒，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尤其感到自身危在旦夕。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仙、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人暗中互相谋划说：「皇上轻浮多变诈，难以侍奉；〔佻，音土雕。〕专门听任南司，〔当时宦官称为北司，称南牙百官为南司。〕我们这些人最终会遭受他的祸害。不如拥立太子即位，尊奉皇上为太上皇，招引岐州、华州的军队作为外援，〔岐，指李茂贞；华，指韩建。华，音户化。〕控制各藩镇，谁能害我们呢！」

十一月，皇上在禁苑中打猎，〔禁苑，在宫城北面。〕趁机摆酒，夜里，喝醉归来，亲手杀死了几名黄门和侍女。第二天清晨，到了辰时巳时，宫门还没有打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胤说：「宫中必定有变故，我是内臣，可以自行决断行事，请让我进去查看。」于是率领一千禁兵破门而入，〔帅，读曰率。〕询问情况，完全得知了详情。出来，对崔胤说：「皇上所为如此，怎么能治理天下！废黜昏君立明君，自古以来就有，为了国家的大计，并不是不顺理成章。」崔胤害怕死，不敢违背。庚寅日，刘季述召集百官，在殿庭陈列军队，〔陈列军队以胁迫百官。〕伪造崔胤等人联名上书，请求太子监国，拿给他们看，让他们署名；崔胤及百官不得已都署了名〔监，音古衔。〕皇上在乞巧楼，〔按《刘季述传》，乞巧楼在思玄门内，靠近思政殿。〕刘季述、王仲仙在门外埋伏了一千甲士，〔即宣化门外。〕与宣武进奏官程岩等十余人进入请求面见。刘季述、王仲仙刚登上殿，将士大声呼喊，〔呼，音火故。〕冲入宣化门，到达思政殿前，遇到宫女，就杀死她们。皇上看见士兵进来，惊恐地躲到床下，起来，将要逃跑，刘季述、王仲仙搀扶他让他坐下。宫女跑去禀报皇后，皇后快步赶到，拜谢请求说：「军容不要惊动宅家，有事找军容商量。」〔量，音良。现在人把议事称为商量。〕刘季述等人拿出百官联名上书禀告皇上，说：「陛下厌倦了大宝，内外群情，希望太子监国，请陛下去东宫颐养天年。」〔颐，养的意思；意思是在少阳院自我保全。〕皇上说：「昨天与你们快乐饮酒，不知不觉太过分了，〔乐，音洛。〕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回答说：「这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都是南司众人的意愿，不可遏制。希望陛下暂且去东宫，〔之，往的意思。〕等事情稍微安定，再迎接您回归大内。」皇后说：「宅家赶快依从军容的话！」〔趣，读促。〕随即取出传国宝交给刘季述，宦官搀扶皇上与皇后同乘一辆车，妃嫔侍从只有十余人，〔从，音才用。〕前往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檛在地上画着数落皇上说：〔檛，音侧加。数，音所具，俗从上声。〕「某时某事，你不听从我的某句话，这是第一条罪。」像这样数十条不停。〔历数罪行，达到数十条不停。〕于是亲手锁上门，熔化铁水加固门锁，〔锢，音固。〕派遣左军副使李师虔率领军队包围那里，皇上的动静就禀报刘季述，挖穿墙壁用来传递饮食。凡是兵器针刀都不允许进入，皇上请求钱帛都不给，请求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严寒，妃嫔公主没有衣服被子，号哭之声传到外面。〔号，音户刀。闻，音问。〕刘季述等人假传诏命让太子监国，迎接太子入宫。〔考异说：按这个月乙酉初一，己丑五日，庚年录，先说六日，后说七日，尤其错误。崔胤所倚仗的是昭宗，刘季述商议废立，怎么肯立即顺从！补录、纪年录说用军队胁迫，是对的。唐补纪说「皇后挖墙取太子」，又说「令旨宣告大臣与社稷为主」，又说「后白军容，令圣上养疾」，都是程匡柔为宦官掩饰罢了，不可相信。〕辛卯日，假传诏命让太子继承皇位，改名为缜。〔更，音工衡；下同。缜，音止忍。〕尊皇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改少阳院名为问安宫

译刘季述给百官加封爵位和品级，与将士们都给予优厚的赏赐，想要以此来讨好众人。他杀害了睦王李倚；〔李倚，是唐昭宗的弟弟。〕凡是宫女、近侍、方士、僧人、道士等被皇帝宠信的人，都被拷打后杀害。〔“榜”，读音为彭。〕他每天晚上杀人，白天用十辆车把尸体运出宫门，一辆车有时只装一两具尸体，想要以此树立威势。他将要杀害司天监胡秀林，〔唐高祖武德四年，将太史监改为太史局，设有令、丞。唐高宗龙朔二年，将太史局改为秘书阁，局令改称秘书阁郎中。武则天光宅元年，将太史局改为浑天监，不久又改为浑仪监，长安二年，又恢复为太史局。唐中宗景龙二年，将太史局改为太史监，唐肃宗干元元年，改称司天台。设置监一人，正三品，掌管观测天文，考核历法。〕胡秀林说：“你们囚禁君父，还要多杀无辜的人吗！”刘季述畏惧他言语正直，便停止了行动。刘季述想要杀害崔胤，但畏惧朱全忠，只是解除了他度支盐铁转运使的职务罢了。

译左仆射致仕张浚居住在长水，在洛阳会见张全义，劝他匡复朝廷；又写信给各位藩镇，劝他们这样做。

进士无棣人李愚客居在华州，给韩建写信，大略说：“我每次读书，见到父子君臣之间，有伤害教化、违背道义的人，恨不得将他们拉到市朝处死。明公镇守靠近关隘的重镇，君父被幽禁受辱一个多月，却坐视凶恶叛逆而忘记了勤王的举动，这是我不理解的。我私下揣测，朝廷中的辅政大臣，虽然有心志却没有权力；外镇的诸侯，虽然有力量却没有心志。只有明公忠义，是社稷所依靠的。往年皇帝车驾播迁，您号哭奉迎，连年供给物资，再次恢复了宗庙和朝廷，义气感动人心，至今人们还在歌咏。此时的情势，尤其不同于往日；明公地处要冲，职位兼有将相。自从宫闱发生变故，已经过了十天，如果不发号施令率先谋划反正，迟疑不决，一旦山东的侯伯们唱义联合，侥幸向西行进，明公想要自保，怎么可能做到呢！这是必然的趋势。不如向四方发出檄文，晓谕逆顺的道理，军威一振，元凶就会吓破胆，十天之内，那两个小人的头颅就会传示天下，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能采用，但厚待他。李愚坚决推辞后离去。

朱全忠在定州行营，听说变乱，在未日，向南返回；十二月，戊辰日，到达大梁。刘季述派遣养子刘希度到朱全忠那里，许诺把唐朝的社稷交给朱全忠；又派遣供奉官李奉本拿着太上皇的诰命给朱全忠看。朱全忠犹豫不决，召集僚佐商议，有人说：“朝廷的大事，不是藩镇所应该预知的。”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自说：“王室有难，这是霸主的资本。如今您做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安危都系于您。刘季述只是一个宦官，竟敢囚禁废黜天子，您不能讨伐，凭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地位确定，那么天下的权力就全部归于宦官了，这是把太阿宝剑的柄交给别人啊。”朱全忠大为醒悟，立即囚禁了刘希度、李奉本，派遣李振到京城侦察情况。李振回来后，又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到京城，与崔胤谋划；又召程岩到大梁。

译《实录》有错误，而《振传》是依据《实录》撰写的。唐代的补纪记载说：“自从监国即位以来，将近五十天，笺表不再进呈，朝廷内外惊恐忧虑，当时久旱不雨，出现虹霓背璚的异象。崔胤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便谋划宫廷政变，暗中向关外发送文书檄文，在街市上散布言论。朱全忠将崔胤的檄文和手札等封好送给刘季述，说：‘那人已经反复无常，应当早作别的打算。’不久，刘季述拿着这封信给崔胤看，说：‘近来我们一同匡扶国家，你却挑起藩镇战乱，不知相公为何要这样做！’崔胤只说‘没有这回事，是被人陷害。伪造蜡封假冒姓名，自古以来就有。军容使如果因此怪罪发怒，那就请保全我的家族。’刘季述于是与他交谈，保证始终保护他。崔胤当夜便写信感谢朱全忠说：‘昨天我以赤诚之心咨询尊意，却蒙您封示给左军刘公，那人已经知晓我的意图。今天与我结盟，互不伤害，但我远托令公为主，才能保全，同时赠送两名女仆、两匹细马。’朱全忠看了信大怒说：‘刘季述，我与他在王事上共事十二三年，情同兄弟，特意让他转告你；他不能自己谋划，却把信给崔相看，说我两头三面，实在难以容忍！我若不杀此人，就不姓朱！’于是把信扔在地上，囚禁了使者，派一名健步快跑的人直接告知崔公，从此与大梁共同谋划大事。”按：崔胤向来对内倚仗昭宗，对外挟制朱全忠，与宦官为敌。如今昭宗已被废黜，崔胤之所以得以不死，是因为与朱全忠关系亲密的缘故，朱全忠怎肯把信给刘季述看！刘季述对崔胤恨之入骨，如果得到这封信，立刻就会杀了崔胤，怎肯再拿给崔胤看并与他盟誓！这完全不合情理，都是由于程匡柔偏袒宦官，憎恨崔胤扰乱朝政的缘故。

译二十六、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去世。

二十七、这一年，加授杨行密兼任侍中。

二十八、睦州刺史陈晟去世，他的弟弟陈询自称刺史。

二十九、太子即位几十天，藩镇呈上的笺表大多没有送到。王仲先性情苛刻细察，向来知道左、右神策军中积弊很多，于是担任中尉后，核查军中钱粮，查出隐瞒侵吞、作奸犯科的人，严厉杖打他们，紧急征缴他们所欠的款项；将士们颇感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担任左神策指挥使，自从刘季述废立皇帝以来，常常愤恨不平。崔胤听说后，派遣判官石戬与他交往。孙德昭每次喝醉必定哭泣，石戬知道他的诚意，于是秘密用崔胤的意思劝说他道：“自从太上皇被幽禁，朝廷内外的大臣直到行伍间的士卒，谁不切齿痛恨！现在造反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二人，您如果能诛杀这两人，迎接太上皇复位，那么富贵将冠绝一时，忠义将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那么功劳就会落入他人之手了！”孙德昭谢罪说：“孙德昭是小军官，国家大事，怎敢擅自做主！如果相公有命令，不敢吝惜一死。”石戬把这话报告给崔胤。崔胤割下衣带，亲手写书授予他。孙德昭又结交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埋伏士兵在安福门外等待他们。

天复元年（辛酉、九〇一）这一年四月，才改元。

一、春季，正月，乙酉初一，王仲先入朝，到了安福门，孙德昭擒获并斩首了他，骑马赶到少阳院，敲门呼喊说：“逆贼已经诛杀，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信，说：“果真如此，把他的首级拿来！”孙德昭献上他的首级，皇帝才和皇后砸开门扇出来。崔胤迎接皇帝登上长乐门楼，率领百官称贺。周承诲擒获刘季述、王彦范随后赶到，刚要责问，已经被乱棒打死。薛齐偓投井而死，捞出来斩首。诛灭这四人的宗族，并诛杀他们的党羽二十多人。宦官奉太子藏在左军，献上传国宝。皇帝说：“李裕年幼体弱，被凶恶的宦官拥立，不是他的罪过。”命令他回到东宫，废黜为德王，恢复原名李裕。丙戌，任命孙德昭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

丁亥，崔胤进位司徒，崔胤坚决推辞；皇帝宠信优待崔胤更加深厚。

己丑，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诛杀，折断程岩的脚，用枷锁押送京城，连同刘希度、李奉本等都在闹市斩首，因此更加重用李振。

庚寅，任命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李，董彦弼为宁远节度使，赐姓李，都同平章事；与李继昭都留在京城宿卫，十天才出宫回家，赏赐倾尽府库，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

癸巳，进封朱全忠爵位为东平王。

二、丙午，下诏说：“近年宰相在延英殿奏事，枢密使在旁边侍立，争论纷纷；出来后，又声称皇帝旨意未允，再次更改，扰乱权柄、败坏政事。从今以后都依照大中旧制，等待宰相奏事完毕，才允许升殿接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度、徐彦孙自尽，都是刘季述的党羽。

三、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入朝；加授李茂贞守尚书令，（唐朝自太宗以尚书令即位，不再授予他人。郭子仪有大功，虽然授予

译推辞而不敢接受；王行瑜倚仗强力，虽然极力谋求，最终也没有得到。这是因为君臣上下，还知道遵守先朝的法度。如今将官职授予李茂贞，唐朝的法度彻底败坏，到了极点。〕兼任侍中，进爵位为岐王。

译刘季述、王仲先死后，崔胤、陆扆上奏说：“祸乱的发生，都是因为宦官统领军队。请求让崔胤统领左军，陆扆统领右军，那么诸侯就不敢侵犯京畿，王室就尊贵了。”昭宗犹豫了两天没有决定。李茂贞听说后，愤怒地说：“崔胤夺取军权还没有成功，就已经想要剪除诸侯了！”昭宗召来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商议，他们都说道：“我们世代在军中，从未听说过书生担任军队主帅；如果军队归属南司（文官系统），必定会有很多变更，不如归属北司（宦官系统）更为便利。”昭宗于是对崔胤、陆扆说：“将士们不愿意军队归属文臣，你们不要坚持请求。”于是任命枢密使韩全诲、凤翔监军使张_VAR_弘为左、右中尉。韩全诲，也是以前的凤翔监军。又征召前枢密使、已退休的严遵美担任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统领一支军队尚且难以胜任，何况是两支军队呢！”坚决推辞不出任。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李茂贞辞别返回藩镇。崔胤认为宦官统领军队，终究会成为身边的祸患，想要用外地的军队来制约他们，暗示李茂贞在京城留下三千士兵，充当宿卫，由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统领。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偓认为不可，崔胤说：“士兵自己不肯离开，不是我强行留下的。”韩偓说：“当初为什么要召他们来呢？”崔胤无言以对。韩偓说：“留下这些士兵，国家和家庭都危险；不留下，国家和家庭都安全。”崔胤不听从。

朱全忠已经平定河北，想要先夺取河中来牵制河东，己亥日，召集各位将领对他们说：“王珂才能平庸，倚仗太原（李克用）的势力而傲慢轻敌。我现在要斩断长蛇的腰身，各位替我用一根绳子把他捆起来！”庚子日，派遣张存敬率领三万士兵从汜水渡过黄河，出含山路去袭击王珂，朱全忠率领中军跟随其后；戊申日，张存敬到达绛州。晋州、绛州没有预料到他会到来，都没有防守准备，庚戌日，绛州刺史陶建钊向他投降；壬子日，晋州刺史张汉瑜向他投降。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侯言镇守晋州，何絪镇守绛州，驻扎两万士兵来扼制河东援兵的通道。朝廷担心朱全忠向西进入关中，急忙下诏调解；朱全忠不听从。

王珂派遣秘密使者向李克用告急，道路上的使者接连不断。李克用因为汴军已经先占据了晋州、绛州，军队无法前进。王珂的妻子给李克用送信说：“儿子早晚就要成为俘虏，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回复说：“现在贼兵

译堵塞晋、绛两地，双方兵力悬殊，如果进攻就会与你同归于尽，不如带着王郎全家一起归顺朝廷。朱温又给李茂贞写信说：“天子刚刚复位，下诏命令藩镇不得互相攻伐，共同辅佐王室。如今朱公不顾诏令，首先兴兵相攻，他的用心已可见一斑。如果河中失守，那么同华、邠、岐都将无法自保。天子的大权拱手让人，这种局势是必然的。您应当迅速率领关中各镇的军队，固守潼关，奔赴救援河中。我自知没有军事才能，愿意在您的西边接受一个小镇，此地就请您占有吧。关中的安危，国家命运的长短，都系于您这一举动，希望您慎重考虑！”李茂贞向来没有长远的谋略，没有回复。

译二月，甲寅初一，河东节度使李嗣昭攻打泽州，攻克了它。

乙卯日，张存敬率领军队从晋州出发；己未日，到达河中，于是包围了它。王珂势单力孤，打算逃往京城，但人心离散，恰逢浮桥毁坏，浮冰堵塞河道，行船非常困难。（浮梁，指的是蒲津的浮桥。河中府治所在河东县，架设浮桥以通往河西县，从此路向西进入长安。塞，音悉则。）王珂带着几百名族人想趁夜登船，亲自告诫守城的人，都没有回应。牙将刘训说：“现在人心惶惶，如果趁夜出城渡河，必定会争抢船只造成混乱，一旦有人作乱，事情就不可预料了。不如暂且向张存敬表示归顺，慢慢再图谋去留。”王珂听从了他的建议。壬戌日，王珂在城角竖起白旗，（难，音乃旦。背，音蒲妹。植，音直吏，或如字。）派遣使者带着官印向张存敬请求投降。张存敬请求打开城门，王珂说：“我对于朱公有家世的情分，（王珂的父亲王重荣，朱全忠以舅舅的礼节侍奉他。分，音扶问。）请将军退兵，等朱公到来，我自然会把城池交给他。”张存敬听从了，并且派人去报告朱全忠。

乙丑日，朱全忠到达洛阳，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凡是用兵的人，拥有强大的军队面对弱小的敌人，一定会说：“凭借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借这样的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这是用声势和形势来威慑敌人的做法。而弱小的方面如果能坚定意志、同心协力地防守，让大军困在坚固城池之下的情况也很多。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认为大军可以依赖，而把攻城看作是最下策。王珂的迎降，是朱全忠高兴的原因。）急忙前往河中；戊辰日，到达虞乡，（《九域志》记载，虞乡，在河中府东六十里。）先在王重荣的墓前痛哭，尽到哀悼之情；河中的人都感到高兴。王珂想把自己捆绑起来，牵着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制止他说：“太师舅舅的恩情怎么能忘记！（朱全忠因为王重荣而得以回国，所以这样说。）如果郎君这样，让我日后怎么在九泉之下见舅舅！”于是按照平常的礼节出城迎接，握手叹息，（歔，音虚。欷，音希，或音许既。）并辔进入城中。朱全忠上表任命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全家迁往大梁，（唐僖宗广明元年，王重荣占据河中，传给兄长王重盈以及儿子王珂，共二十二年而灭亡。朱全忠从此拥有了河中、晋、绛。）后来朱全忠派遣王珂入朝，派人把他杀在华州。朱全忠听说张夫人病重，急忙从河东向东返回。（张夫人，是朱全忠的妻子。）

李克用派遣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请求与朱全忠修好；（好，音呼到。）朱全忠虽然派遣使者回复，但怨恨他书信中的言辞傲慢，决意要攻打他。（《考异》说：《唐末见闻录》记载：“干宁四年六月，派遣军将前往汴州作为使者，书信内容如下，汴州回信内容如下。”根据朱全忠的书信，有“前年洹水曾俘获贤郎，去年青山又擒获列将”，又说“镇、定归顺，蒲、晋求和”，那么显然不是干宁四年。《唐年补录》记载：“天复元年五月壬午，下诏让朱全忠兼领河中，仍然诏令与太原通好。起初，朝廷因为朱全忠吞并河朔，又攻下蒲津，必定担心兵起相侵，于是下诏给太原、夷问，让他们务必和好。当时太原的意思也因为朱全忠逐渐强大，先以书信聘问。”朱全忠的书信内容与《见闻录》相同。朱全忠回复太原的书信，又进表说：“臣与太原曾在几年前缔结欢盟，等到偶然产生猜忌嫌隙，只是因为各自争强好胜。”又说：“只是来信的意思，没有停止征伐。”又说：“臣详细考察这来信的意图，更加切中愤恨的情怀，不敢就与通好，必定担心辜负朝廷的托付，已经派遣各军进讨完毕。”《续宝运录》记载朱全忠的表文说：“臣当道先从河中府撤军，便前往太原进讨，已经屡次具状，分析上奏完毕。臣本月二十三日，率领牙队到达东都，李克用派遣专使张特送来书信一封，以及驼马、弓箭、银器、匹段等，与我通好。那张特，臣暂且给他回信放归完毕。当月从河中府撤回的士兵，立即命令权宜在河阳屯驻；正在排比收复潞州，便逦迤前往太原进讨。那李克用给我的书信一封，谨随状封进。天复四年二月上奏。”那年三月二日，表文到达驾前，奉襄宗三月八日敕令云云。说天复四年，更是错误。《编遗录》记载：“天复元年二月，李克用派遣军将张特拿着檄文带着厚礼而来消除怨恨，也派遣军将拿着函件作为回复。”又说：“辛巳，皇上想要北回军队，便征讨北虏。近来李克用用甜言蜜语和厚重礼物，请求通好，于是具事上奏。”话语与《补录》相同。《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天复元年六月，太祖因为梁寇正强，难以用兵制服，假装降心以缓和他们的谋略，于是派遣抽牙张特拿着币帛马匹书信檄文去晓谕他，请求恢复旧好，书信辞藻大陈北边五部士马的强盛，都是我的外援。朱温看了不高兴，命令敬翔修书回复，词旨疏拙，人士嗤笑。”薛居正《五代史梁纪》记载：“天复元年二月，李克用派遣牙将张特来聘，皇帝也派遣使者回报。”李袭吉传记载：“天复年间，武皇商议想要与梁修好，命令袭吉写书信送给梁祖。”书信内容与《见闻录》相同，其年月日各不相同。根据朱全忠回复太原的书信说“今

译“二十二日使者到达”，又上表说“先前从河府抽调军队赶赴太原”，又说“二十三日到达东都”，那么李克用写信给朱全忠，必定是在天复元年二月下旬。现在采纳《编遗录》和《梁纪》的记载。〕

译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任命吏部侍郎裴枢为户部侍郎兼同平章事。王溥是王正雅的族孙，他长期在崔胤的幕府任职，所以崔胤引荐了他。

追赠已故的睦王李倚谥号为恭哀太子。

加封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都兼任侍中。

三月癸未初一，朱全忠到达大梁。癸卯日，派遣氏叔琮等人率领五万军队攻打李克用，从太行山进入；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入；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会同成德军从土门进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入；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进入；权知晋州的侯言率领慈州、隰州、晋州、绛州的军队从阴地进入。氏叔琮攻入天井关，进军到昂车。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训献城投降。河东都将盖璋到侯言处投降，侯言随即任命他暂知沁州事务。壬子日，氏叔琮攻克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跑。氏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盂迁向他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领步兵一万、骑兵两千到氏叔琮处投降；氏叔琮进军逼近晋阳。夏季，四月乙卯日，氏叔琮出石会关，在洞涡驿扎营。张归厚率军到达辽州，丁巳日，辽州刺史张鄂投降。别将白奉国会同成德军从井陉进入，己未日，攻克承天军，与氏叔琮的军队烽火呼应。

甲戌日，皇帝拜谒太庙；丁丑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王涯等十七家平反昭雪。

起初，杨复恭任中尉时，借用度支出售酒曲一年的利润来供养左右两军，从此不再肯归还。此时，崔胤起草赦文，想要抑制宦官，允许酿酒者自行制造酒曲，只需每月缴纳榷酤税钱；两军原先制造的酒曲，催促他们减价出售，过了七月不得再卖。

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病请求派人替代，王建上表推荐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

氏叔琮等人率军抵达晋阳城下，多次挑战，城中大为恐慌；李克用登城防御，顾不上饮食。当时大雨连绵数十天，城墙多处倒塌损坏，随即进行修补。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挖掘暗门，夜间出城攻打汴军营地，屡次斩杀俘获敌人；李存进在洞涡击败汴军。此时汴军人数众多，草料粮食供应不足，加上久雨，士兵患疟疾和腹泻，朱全忠于是召兵回师。五月，氏叔琮等人从石会关返回，各道军队也撤退。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尾随追击，斩杀俘获很多敌军。此前，汾州刺史李瑭举州依附汴军，李克用派遣将领李存审攻打他，三天攻克，抓获李瑭，将其斩首。氏叔琮经过上党，盂迁携带族人跟随他南迁。朱全忠派遣丁会代替他镇守潞州。

朱全忠上奏请求任命河中

译（朱全忠）任节度使，却暗示官吏百姓请求任命自己为统帅；癸卯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个藩镇的节度使。〔当时，从蒲州、陕州以东直到海边，南到淮河，北到黄河，各藩镇都归朱全忠所有。如果朱全忠凭借相邻藩镇来扩张势力，就应当兼领佑国、河阳、陕虢三镇，不应越过这三镇去统领河中；朱全忠之所以统领河中，是为了上制约朝廷，下制约李克用。〕

译崔胤罢免两军卖酒曲的禁令，连同邻近的藩镇也一并禁止。李茂贞爱惜这项利润，上表请求入朝论奏，〔李茂贞驻守凤翔，是邻近的藩镇，所以争夺卖酒曲的利润。〕韩全诲请求准许。李茂贞到达京师，韩全诲与他深相勾结。崔胤开始感到恐惧，暗中更加厚待朱全忠，与李茂贞成了仇敌。

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中书令。

六月，癸亥日，朱全忠前往河中。〔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梁纪》记载：“庚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现在采用《编遗录》的记载。〕

皇上复位时，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都参与了谋划，所以提拔他们为翰林学士，多次召见应对，咨询机密事务。令狐涣，是令狐绹的儿子。〔“数”，读作“所角翻”。令狐绹曾任宣宗朝的宰相。〕当时皇上把军国大事全部委托给崔胤，每次上奏事务，皇上与他从容交谈，〔“从”，读作“千容翻”。〕有时直到点燃蜡烛。宦官们畏惧他而侧目而视，〔【章：十二行本“目”下有“事无大小”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本同；退斋校本同。】〕都咨询崔胤后才行动。崔胤立志要全部铲除他们，韩偓屡次劝谏说：“事情禁止得太过分了。这些人也不能完全不留，恐怕他们的党羽感到紧迫，再生其他变故。”崔胤不听从。丁卯日，皇上单独召见韩偓，问道：“宦官中作恶的人如林般众多，怎么处置他们？”〔“处”，读作“昌吕翻”；下文同。〕韩偓回答说：“东内之变，宦官谁不同样作恶！处置他们应当在正月初一，〔指诛杀刘季述等人的时候。〕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皇上说：“当时，你为什么不向崔胤说明？”〔“为”，读作“于伪翻”。〕韩偓回答说：“臣看到陛下诏书上说，‘除了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予追究。’君主所看重的，没有比信用更大的，既然下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定地遵守；如果再杀戮一个人，那么人人都会恐惧死亡。〔“复”，读作“扶又翻”。〕后来被罢免的人已经不少，〔“去”，读作“羌吕翻”。“少”，读作“诗沼翻”。〕这就是他们惊惶不安的原因。陛下不如挑选几个特别恶劣的人，明确宣布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晓谕其余的人说：‘我担心你们认为我心里有所藏蓄，〔“贮”，读作“丁吕翻”，藏蓄的意思。〕从今以后可以没有疑虑了。’于是挑选忠厚的人让他们做首领。〔“长”，读作“知两翻”。〕他们手下有善行就奖励，有罪过就惩罚，大家就都安心了。现在这些人在公家和私家的数以万计，〔公，指在官府有职名的人。私，指在宦官私家乞讨或携带供养、未在官府有名籍的人。〕怎么能全部诛杀呢！帝王的道理，应当用厚重来镇抚，用公正来驾驭，至于琐碎机巧，这个机巧产生，那个机巧就会应对，终究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说的整理丝线反而使之更乱。〔治丝而棼，是《左传》鲁众仲的话。杜预注说：丝线看见纠缠，更加混乱。〕况且现在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收回这些权力，那么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了。”皇上深以为然，说：“这件事最终交给你了。”〔唉！世上确实有能知道、能说出却不能彻底实行的人，韩偓就是这样的人。“属”，读作“之欲翻”。〕

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兵出阴地关，攻打隰州，刺史唐礼投降；进攻慈州，刺史张�投降。

闰月，任命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昭义节度使，孟迁为河阳节度使，是听从朱全忠的请求。〔考异说：薛居正《五代史》丁会传记载：“从河阳因病退休在洛阳。梁祖晚年猜忌，所以功劳大的将领多遭族灭，丁会暗中怀有避祸的志向，称病多年。天复元年，梁祖占有河中、晋、绛，于是起用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按光化二年六月，丁会从河阳任昭义节度使。九月，李克用夺取潞州，上表孟迁为节度使。当时罕之已经去世，必定是丁会却领河阳，至此才两年，就不是退休称病多年。又，这时朱全忠未曾诛杀大将；怀疑丁会投降河东后，作传的人误把天佑年间的事提前说了。〕

道士杜从法用妖妄之术诱骗昌、普、合三州百姓作乱，〔“妖”，读作“一遥翻”。“诱”，音“酉”。昌州，干元年间割泸、普、渝、资等州边界设置。普州，汉代牛鞞、资中、垫江、德阳四县的境地，梁设置普慈郡，后周设置普州。合州，汉代垫江地，宋设置东宕渠郡，西魏设置合州。《九域志》：普州向东到昌州一百七十五里；昌州向东到合州一百八十里。〕王建派遣行营兵马使王宗�率兵三万会同东川、武信兵讨伐。王宗�，就是吉谏。

崔胤请求皇上全部罢免宦官，只让宫女掌管内诸司事务；〔当时宦官分别统领内诸司使。〕宦官们侧耳倾听，稍微听到一些，〔“属”，读作“之欲翻”。〕韩全诲等人哭泣求哀于皇上，皇上于是命令崔胤，“有事封好奏疏上报，不要口头奏报。”宦官们寻找几个懂书法的美女，送入宫中，暗中让她们侦察事情，〔“诇”，读作“古永翻”，又读作“翾正翻”。〕全部得知崔胤的密谋，皇上没有察觉。韩全诲等人非常恐惧，每次宴饮聚会，流泪互相诀别，日夜谋划除去崔胤的办法。崔胤当时兼任三司使，〔“去”，读作“羌吕翻”。三司，户部、度

译支给、盐铁。〕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对皇帝喧哗吵闹，控诉朱胤削减冬季衣物的配给；皇帝不得已，解除了朱胤盐铁使的职务。

译当时朱全忠、李茂贞都有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的意图，朱全忠想请皇帝前往东都，李茂贞想请皇帝前往凤翔。崔胤知道谋泄，事情紧急，便给朱全忠写信，声称自己接到密诏，命令朱全忠率兵迎接皇帝车驾，并且说：“先前皇帝复位，都是令公您良策谋划的结果，而李茂贞先入朝抄取了您的功劳。现在如果不迅速前来，必定成为罪人，岂止功劳被别人占有，而且还会遭到征讨！”朱全忠收到信后，秋季七月甲寅日，急忙返回大梁发兵。

西川龙台镇使王宗侃等人讨伐杜从法，平定了他。

八月甲申日，皇帝问韩偓说：“听说陆扆不喜欢我复位，元旦那天更换衣服，骑着小马从启夏门出去，有这回事吗？”韩偓回答说：“复位的谋划，只有我和崔胤等几个人知道，陆扊不知道。突然听说宫中有变故，人情怎能不惊恐害怕！更换衣服逃避，有什么妨碍呢！陛下责备他作为宰相没有死难之志是可以的，至于说不喜欢复位，恐怕是谗言，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于是作罢。

韩全诲等人害怕被杀，谋划用军队控制皇帝，于是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继筠深相勾结；只有李继昭不肯顺从。有一天，皇帝问韩偓：“外面有什么传闻？”韩偓回答说：“只听说敕使忧虑恐惧，与功臣及李继筠交结，将要导致不安，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皇帝说：“这不是虚传。近来李继诲、李彦弼等人言语逐渐强硬，让人难以忍受。令狐涣想让我召崔胤及韩全诲等人在内殿，设酒和解，怎么样？”韩偓回答说：“这样他们凶恶悖逆之心会更加严重。”皇帝说：“那该怎么办？”韩偓回答说：“只有公开列举几个人的罪状，迅速将他们流放驱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或许可以平息。如果什么都不追究，他们必定知道陛下心中有所顾虑，会更加不安，事情终究无法了结。”皇帝说：“好！”不久宦官自恃党羽已成，稍微不遵从敕旨；皇帝有时将他们外放，让他们担任监军或贬守各陵，都不执行，皇帝无可奈何。

有人报告杨行密说，钱镠被强盗杀害。杨行密派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人率领军队夺取杭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等人排列八座营寨来抵抗。

九月癸丑日，皇帝紧急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来铲除君侧的恶人，非常尽忠，但必须让他与李茂贞共享功劳；如果两帅交争，那么事情就危险了。你替我告诉崔胤，迅速飞书两镇，让他们共同谋划，那就好了。”壬戌日，皇帝又对韩偓说：“李继诲、李彦弼等人骄横更加严重，前几天与李继筠一同入宫，竟然在殿东让小孩唱歌助酒，让人惊骇。”韩偓回答说：“我必定知道是这样；这件事起初就错了。应当在元旦立功的时候，只应该用官爵、田宅、金帛来酬谢他们，不应该听任他们出入禁中。这些人向来没有见识，多次请求入宫应对，有时越权推荐人，稍有不从，就产生怨恨；况且只知道贪利，作为敕使以厚利雇佣他们，让他们这样做罢了。崔胤本来留下卫兵，想要用来制约敕使，现在敕使、卫兵合为一体，将怎么办！汴兵如果来，必定与岐兵在宫阙下战斗，我私下感到寒心。”皇帝只是忧愁沮丧而已。

冬季，十月戊戌日，朱全忠大举发兵离开大梁。

译戊戌日，奉密诏前往长安。当时朝廷军政大事，专门委托给崔胤，崔胤每件事都裁抑宦官，宦官们对他侧目而视。崔胤有一天在便殿上奏，想要全部除去宦官，全诲等人隔着墙听到了。宦官们看着崔胤怒目切齿，用重金贿赂和甜言蜜语引诱藩镇大臣，把他们当作依靠，当时借着宴饮聚会，便相对流泪。当时崔胤专门掌管三司的钱财，全诲等人教禁军在昭宗面前申诉；昭宗不得已罢免了崔胤的知政事职务。崔胤急忙召见太祖，请求让他带兵入京辅佐，所以有了这次出行。按：皇帝驾临凤翔之前，崔胤尚未罢相，这与《太祖纪年录》大致相同，也是错误的。

译李神福与顾全武对峙了很久，李神福俘获了杭州的士兵，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李神福对各位将领说：“杭州军队还很强大，我军暂且应当连夜撤回。”杭州俘虏跑去报告顾全武，李神福命令不要追击，（放走杭州俘虏，让他去报告顾全武以引诱对方。）傍晚派遣老弱士兵先行，李神福断后，（“羸”，音伦为；“殿”，音丁练。）派行营都尉吕师造在青山下埋伏军队。（沈括说：临安县有青山镇。路振《九国志》记载为在青山路设伏。）顾全武向来轻视李神福，出兵追击；李神福、吕师造夹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级，活捉了顾全武。钱镠听说后，惊哭道：“损失了我良将！”（“丧”，音息浪。）李神福进攻临安；（临安县，是钱镠起家的地方，衣锦军驻扎在那里。《九域志》：临安县在杭州西一百二十里。）两浙将领秦昶率领三千人投降了他。（“帅”，读作率。）

韩全诲听说朱全忠将要到达，丁酉日，命令李继筠、李彦弼等人率领军队劫持皇上，请求前往凤翔，宫禁各门都增加了兵力防守，（《考异》说：根据《金銮记》：“二十日入直，隔夜，崔公传话，明日请相见。清晨到门，崔拿出御札给我看。”那么增加人手把守城门以及颁布御札，都是十九日的事。《实录》：“己亥日，派人把守城门。”己亥日，是二十一日。《实录》错了。）人员和文书出入搜查检阅非常严格。皇上派人秘密赐予崔胤御札，言辞都很悲凉，（“怆”，音楚亮。）最后说：“我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形势必须西行，你们只管东行吧。（西行，是说将要前往凤翔。让崔胤等人东行，催促朱全忠进兵。）惆怅，惆怅！”（“惆”，音丑留；“怅”，音丑亮。）

戊戌日，皇上派赵国夫人出来对韩偓说：（命令宫人出来到学士院对他说。新、旧《唐书》帝纪说：赵国夫人受宠。语，音牛倨。）“早晨彦弼等人无礼到了极点，想召你应对，那形势不允许。”并且说：“皇上和皇后只是相对流泪哭泣。”从此，学士不再能应对了。

癸卯日，韩全诲等人命令皇上入合召见百官，（百官从合门进入在内殿觐见，称为入合。）追回正月丙午日的敕书，（丙午敕书依照大中旧制，见上文。）全部按照咸通以来的近例办理。这天，开启延英殿，韩全诲等人就在旁边侍立，共同商议政事。

丁未日，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遣部下士兵掠夺内库的宝物、帷帐、法物，韩全诲派人秘密护送各位亲王、宫人先前往凤翔。（“之”，往也。）

戊申日，朱全忠到达河中，上表请求车驾前往东都，京城大为惊骇，士人百姓逃亡躲藏在山谷中。这天，百官都不上朝，宫门前寂静无人。

十一月，己酉日初一，李继筠等人在宫门前率领军队，禁止人员出入，各军大肆掠夺。士兵穿着纸衣或布短袄的，满街都是，极目所见皆是。（“衣”，音于既；“襦”，音汝朱。）韩建任命幕僚司马邺掌管匡国留后。朱全忠率领四镇军队七万人趋向同州，（四镇军队，是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的军队。趣，音七论，）司马邺迎接投降。

韩全诲等人因为李继昭不与他们同心，阻绝他不让他见皇上。当时崔胤的府第在开化坊，（根据《五代史》孙德昭传，开化坊在长安东街。）李继昭率领部下六十多人（“六十”，应当作“六千”。【章：十二行本“十”正作“千”。】帅，读作率。）以及关东各道驻扎在京师的军队共同守卫他；（史书说明崔胤之所以没有死在群阉手中的原因。）百官以及躲避战乱的士人百姓，都前往依附他。（依附李继昭的军队以躲避禁军及岐军暴掠。）庚戌日，皇上派遣供奉官张绍孙召见百官，崔胤等人上都上表推辞不到。

壬子日，韩全诲等人在殿前陈列军队，对皇上说：“朱全忠用大军逼近京城，想要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谋求禅让；臣等请求奉陛下前往凤翔，召集军队抵抗他。”皇上不允许，拿着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人逼迫皇上下楼，皇上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御院放火。（御院，是天子及后妃居住的地方。）这天是冬至，皇上独自坐在思政殿，翘起一只脚，一只脚踩着栏杆，（“蹋”，与踏同。“阑干”，殿槛也。）庭院里没有群臣，旁边没有侍者。过了一会儿，不得已，与皇后、妃嫔、各位亲王一百多人都上马，痛哭声不断，出门，回头看禁中大火已经熊熊燃烧。这天晚上，宿在鄠县。（《九域志》：鄠县，在长安南六十里。《考异》说：《续宝运录》：“那年十月，朱全忠发兵；十一月，进入长安。圣上前往凤翔，宰臣裴谂、翰林学士令狐焕等扈从。那皇后王氏以及千官、太子、玉印、龙服，都是汴州迎到华州，接着修缮东都宫室，随即迎接前往东都。那年十一月初，凤翔兵马进入京城，劫掠街西各坊的宝物士女非常严重。等到七日，汴州兵马进入京城赴救，长安士人百姓都逃跑，聚集在开化坊。”那说法荒谬，现在不采纳。）

朱全忠派遣司马邺进入华州，对韩建说：“您不早知过错自己归顺，又麻烦这支军队在城下稍作停留了。”（司马邺本是韩建幕僚

译刘仁恭，凭借同州投降，于是朱全忠派他前去晓谕韩建。少，音“诗沼”。〕当天，朱全忠从故市率领军队向南渡过渭水，韩建派遣节度使李巨川请求投降，献上白银三万两以资助军费；朱全忠于是向西南方向奔赴赤水。〔趣，音“七喻”。〕

译癸丑日，李茂贞在田家硙迎接皇帝车驾，皇帝上下马慰劳接待他。甲寅日，皇帝车驾到达盩厔；乙卯日，停留了一天。

朱全忠到达零口西面，听说皇帝车驾西行幸临，与僚属商议，又率领军队返回赤水。左仆射致仕张浚劝朱全忠说：“韩建是李茂贞的党羽，如果不先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朱全忠听说韩建有表章劝皇帝幸临凤翔，于是率领军队逼近韩建城池。韩建单人匹马出迎拜见，朱全忠责备他，韩建回答说：“我目不识丁，所有的表章文书，都是李巨川所写。”朱全忠因为李巨川常为韩建出谋划策，在军门将他斩首。对韩建说：“你许州人，可以立即前往衣锦还乡。”丁巳日，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治所设在陈州，派军队护送他。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权代理华州事务，调任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皇帝车驾在华州时，商贾云集，韩建对他们征收重税，两年间，获得钱九百万缗。至此，朱全忠全部夺取了这些钱财。

这时京城没有天子，行在也没有宰相，崔胤派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多人列状请求朱全忠西迎皇帝车驾，又派王溥到赤水见朱全忠商议事务。朱全忠回信说：“前进则害怕有胁迫君主的诽谤，后退则怀着辜负国家的惭愧；然而不敢不尽力。”戊午日，朱全忠从赤水出发。

辛酉日，任命兵部侍郎卢光启权知中书事。皇帝车驾在岐山停留三天，壬戌日，到达凤翔。

朱全忠到达长安，宰相百官在长乐坡列队迎接；第二天出发，又在临皋驿列队辞行。

译这是为了保全自身性命而脱离死地，并非为了大唐江山社稷着想。宦官既然已被诛杀，崔胤也死于朱全忠之手，这是理所当然的。帅，读作率。乐，音洛。复，音扶又翻。朱全忠奖赏李继昭的功劳，（因为李继昭能够保卫崔胤及百官。）起初任命他暂代匡国留后，随后又留任两街制置使，赏赐极为丰厚；李继昭将他的八千士兵全部献出。（孙德昭畏惧朱全忠的雄强多疑。）

译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择、裴铸入朝奏事，声称：“奉到密诏并收到崔胤的信，命令我率领军队进入京城。”韩全诲等人伪造诏书回答说：“朕躲避灾祸来到这里，并非被宦官劫持，密诏都是崔胤伪造的，你应当收敛军队，回去保卫自己的领土。”李茂贞派遣他的将领符道昭驻扎在武功县以抵抗朱全忠，癸亥日，朱全忠的将领康怀贞击破了符道昭。

丁卯日，任命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与掌管机密政务。

戊辰日，朱全忠到达凤翔，在城东驻扎军队。李茂贞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躲避灾祸，并非臣下无礼；进谗言的人误导您到了这里。”朱全忠回答说：“韩全诲劫持并迁移天子，我现在前来问罪，迎接护卫天子返回皇宫。岐王如果不参与谋划，何必麻烦您陈述劝告！”皇帝屡次下诏命令朱全忠返回藩镇，朱全忠于是上表辞别。辛未日，朱全忠转移军队向北直奔邠州。

甲戌日，下诏：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崔胤被责罚授任为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的裴枢罢免守本官。

乙亥日，朱全忠攻打邠州，丁丑日，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投降，恢复本姓名为杨崇本。朱全忠将他的妻子作为人质留在河中，命令杨崇本仍然镇守邠州。

朱全忠向西进入函谷关时，韩全诲、李茂贞凭借诏命征召河东的军队，李茂贞又写信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五千骑兵从沁州直奔晋州，与汴军在平阳以北交战，击破了汴军。

乙亥日，朱全忠从邠州出发；戊寅日，驻扎在三原。十二月，癸未日，崔胤到达三原会见朱全忠，催促他迎接皇帝。己丑日，朱全忠派遣朱友宁攻打盩厔，未能攻克。戊戌日，朱全忠亲自前往督战，盩厔投降，朱全忠屠城。朱全忠命令崔胤率领百官以及京城居民全部迁移到华州。

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中推荐行军司马刘隐代理留后。

李神福知道钱镠必定不会死，而临安城坚固，长期攻打不能拔取，想要撤退，又担心被钱镠拦截，于是派人守卫钱镠祖先的坟墓，禁止砍柴采伐，又派顾全武传递家信；钱镠派遣使者道谢。李神福在要道上多处张挂旗帜设置空营，钱镠以为淮南大军到来，于是请求讲和；李神福接受了他的犒劳贿赂而返回。

朱全忠进入函谷关时，戎昭节度使冯行袭派遣副使鲁崇矩听从朱全忠的命令。韩全诲派遣二十多名中使分道征召江、淮的军队驻扎在金州，以胁迫朱全忠，冯行袭全部杀掉了中使，收缴他们的诏敕送给朱全忠。又派遣使者向王建征兵，朱全忠也派遣使者向王建求援。王建表面上与朱全忠修好，列举李茂贞的罪状，而暗中劝告李茂贞坚守，许诺救援；任命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

译出兵，实际上是袭击李茂贞在山南的各州。〔为王建夺取山南西道埋下伏笔。〕

译38 江西节度使锺传率领军队包围抚州刺史危全讽，天火焚烧了危全讽的城池，士兵和百姓喧哗惊恐。各位将领请求趁机猛攻，锺传说：“趁人之危，不是仁德的行为。”于是祈祷说：“危全讽的罪过，不要用来祸害百姓。”大火随即熄灭。危全讽听说后，谢罪并听从命令，将女儿嫁给锺传的儿子锺匡时。

锺传年轻时曾经打猎，喝醉后遇到老虎，与老虎搏斗，老虎扑咬他的肩膀，而锺传也紧紧抱住老虎的腰部不放，旁边的人一起杀死了老虎，他才得以脱险。显贵之后，他对此感到后悔，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士人处世贵在智谋，不要效仿我空手搏虎。”

39 武贞节度使雷满去世，他的儿子雷彦威自称留后。

唐纪七十九〔从壬戌年开始，到癸亥年正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复二年〔壬戌年，即公元九〇二年〕

1 春季，正月，癸丑日，朱全忠再次驻扎在三原，又移军到武功。〔这是准备再次逼近凤翔。宋白说：三原县，本是汉代池阳县的地界，苻坚在髪嶭山北设置三原护军，因为此地南有酆原，西有孟侯原，北白鹿原，所以称为三原。后魏太平真君七年，废除护军，设置县。〕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攻打慈州、隰州，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力。〔朱全忠兼有河中地区，慈、隰二州是其巡属之地。〕

2 丁卯日，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3 丙子日，任命给事中严龟充为岐、汴和协使，赐给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结为兄弟；朱全忠不听从。

当时李茂贞不出战。朱全忠听说有河东军队，二月，戊寅日初一，回军到河中。〔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正月。根据《编遗录》：“二月戊寅，皇上因为长期驻扎军队在三原，于是商议向东返回蒲阪，于是将高陵、栎阳、左冯并入蒲津。”《梁太祖实录》：“正月，戊申日初一，皇上统领军队，从三原出发，再次到武功县驻扎；呈上奏章告辞，回军奔赴蒲阪。”现在采用《唐年补录》、《旧纪》的说法。〕

李嗣昭等人攻打慈州、隰州，攻下后，进逼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遣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攻击他们。李嗣昭偷袭夺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夺回了绛州。〔康怀英就是康怀贞，后来避梁均王友贞的名讳，才改名为怀英，此时尚未改名；史书杂记于此。〕李嗣昭等人驻扎在蒲县；乙未日，汴军十万人在蒲县南面扎营，〔蒲县，汉代古县，康属隰州。《九域志》：在州东南九十五里。根据汉代蒲反县，是古蒲邑，属河东郡。河东郡又有蒲子县，是春秋时期晋公子居住的蒲城。汴州长垣县，古名蒲邑，是子路治理的地方。古代以蒲命名的城邑，大概不止一处。宋白说：后魏孝文帝将蒲子改为长寿县，隋开皇十八年改为隰川县。后魏孝武帝在蒲子东南设置石城县，不久废除；后周大象元年，在废县处设置蒲子县，取古蒲子为名；隋大业二年改名为蒲县，迁移到现在的治所。〕氏叔琮夜里率领众人切断他们的归路，并攻击他们的营垒，大破敌军，杀获万余人。己亥日，朱全忠从河中前往支援，乙巳日，到达晋州。

5 西川军队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奔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

6 三月，庚戌日，皇上与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宴饮，酒喝得正酣，李茂贞和韩全诲逃跑离去。皇上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到这里？”韦贻范回答说：“臣在外面不知道。”皇上坚持追问，韦贻范不回答。皇上说：“你怎敢在朕面前妄语说不知道？”又说：“你既然通过非正当手段取得宰相之位，应当在公事上依法行事；如果有不可行的，必须遵循旧例。”〔意思是贬谪流放他。〕怒目而视，低声说：“这个贼还应该杖打二十下。”回头对韩偓说：“这些人也称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杯向皇上敬酒，皇上不立即接杯，韦贻范举杯直接送到皇上的下巴处。〔史书以此说明昭宗因酗酒而遭受侮辱。〕

7 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军营。当时汴军横列十里，而河东军不过数万，深入敌境，众人心惊恐惧。周德威出战失败，秘密命令李嗣昭率领后军先行撤退，周德威随后也率领骑兵撤退。氏叔琮、朱友宁长驱直入追击，河东军惊溃，擒获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兵器辎重丢弃殆尽。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继续攻打河东。

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人战败，派遣李存信率领

译李克用的亲兵前去迎击，〔李克用的亲兵都是代北地区的杂胡，最为勇猛强劲。〕到了清源县，〔清源县在晋阳以南五十里处。〕遭遇汴梁军队，存信逃回晋阳；〔因兵力悬殊，所以逃跑。〕汴梁军队攻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州。辛酉日，汴梁军队包围晋阳，在晋祠扎营，〔晋阳有晋王祠。〕进攻晋阳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残余部队，依靠西山得以退回。〔汾水从晋阳东边流过；晋阳西南与介休县的界山、绵山相接。〕城中的军队尚未集结，叔琮攻城非常紧急，每次巡视营垒，〔行，读作“杭”。〕都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阔的衣带，以此显示从容不迫。

译李克用日夜登城巡视，无法安睡进食。他召集众将领商议退保云州之事，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我们这些人守在这里，必定能坚固防守。大王不要打这个主意，以免动摇军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受制于朱温，我方兵少地窄，坚守这座孤城，对方修筑营垒、挖掘壕沟把我们包围起来，用持久的消耗来制服我们，我们无处可逃，只能坐等困死罢了。如今局势已经危急，不如暂且投奔北边的契丹，慢慢图谋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断。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放羊的孩子罢了，哪里懂得深远的谋略！大王曾经嘲笑王行瑜轻易离开他的城池，结果死在别人手里，今天反而要效仿他吗？况且大王从前居住在达靼，几乎不能保全自己，依靠朝廷多事，才得以返回。如今只要一只脚跨出城门，祸变就不可预测，塞外真的能到达吗！”李克用于是作罢。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军府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军到来，中途又返回晋阳，说：“这座城是我死的地方，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壬戌日，朱全忠返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领军队向西在兴平、武功之间攻击李茂贞的军队。李嗣昭、李嗣源多次率领敢死队夜间闯入氏叔琮的军营，斩首并捕获氏叔琮留下的几匹马以及旌旗，将其置于高冈之巅。李嗣昭等人认为有伏兵，于是率军离去，重新夺取了慈州、隰州、汾州三个州。从此李克用不敢与朱全忠争锋，持续多年。

李克用通过使者向幕府咨询说：“不储备军粮，怎么聚集众人？不置办兵器甲胄，怎么战胜敌人？不修筑城池，怎么抵御防御？在利害之间，请给予商议决断！”掌书记李袭吉献计，大意说：“国家的富裕不在于仓库的储备，军队的强大不在于人数的多少，人们归附的是有德行的人，神明会损害自满的人。聚敛财富的臣子还不如盗贼，苛刻的政治比猛虎还要可怕，所以鹿台的财富即将散尽，周武王因此兴起；齐国的仓库既然被焚毁，晏婴进去祝贺。”又说：“我认为改变法令不如养育百姓，更改制度哪里比得上沿袭旧制！韩建积蓄财富无数，首先侍奉朱温；王珂改变法令像乱麻一样，一朝投降叛贼；中山的城墙并非不高峻，蔡州的士兵并非不多；前事非常明白，可以作为警戒。况且霸业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大的将领没有弱小的士兵。希望大王崇尚德行爱护百姓，去除奢侈节省劳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士兵致力于农业。平定动乱的人选拔武将，治理秩序的人选拔文官，钱粮收支有账目，刑法有律令。诛杀奖赏由我掌控，那么下属就没有专断威福的弊端；亲近的人多为正直之人，那么人们就没有谗言诽谤的担忧。顺应天时杜绝欺诈诬陷，敬重鬼神”

译而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那么不追求富裕而国家自然富裕，不追求安定而自然安定。对外击破元凶，对内安抚疲敝的民俗，名声高于五霸，道德超过八元。至于率领百姓，确定房屋结构，增加排水沟渠，核查田地，开国立邦，恐怕并不切合实际。

译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族杂胡，喜欢侵扰残害良民，河东百姓深受其苦。他的儿子李存勖为此进言，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几十年，近来国库空虚，各军靠卖马来维持生计；现在四方诸侯都用重赏来招募士兵，我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都散去了，我还靠谁共同保卫这里呢！这是高欢对杜弼说过的话。后来庄宗得到天下，士兵们因寒冷遮拦马匹索要财物，酿成骄兵之祸，难道不是这句话误导了他吗！等到天下稍为平定，应当再加以整顿治理。”像这样的话，李克用的意思大概是有所等待。庄宗得到天下之后，难道不又回忆起这句话吗！李存勖年幼时警觉聪敏，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土日见缩小，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达到极点就不会反转，邪恶不达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氏倚仗他的诈术和武力，穷凶极恶，吞并灭掉四周邻国，人们怨恨，神明震怒。现在他又攻打逼近皇帝，窥伺皇位，这是他的极点了，大概将要灭亡了！我家世代继承忠贞，（指从朱邪执宜以来，都为唐室效力。）势穷力尽，内心无所愧疚。大人应当遵循韬光养晦之道（《诗经·大雅·酌》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毛传说：‘遵，率；养，取；晦，暗昧。’郑笺说：‘文王使用军队，率领殷商的叛国去侍奉纣王，养育这暗昧的君主以使其恶行老成。’）来等待他衰弱，为什么轻易沮丧，使部下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立即命人摆酒奏乐而作罢。

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姬曹氏生了李存勖，刘夫人对待曹氏很厚道。李克用因此更加认为她贤德，其他姬妾有儿子的，就命令刘夫人做他们的母亲；刘夫人教养他们，都像亲生的一样。

唐昭宗任命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下御札赐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来讨伐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义使。（平卢军在青州；武宁军在徐州；奉国军在蔡州：朱瑾等都只是遥领而已。）加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平卢军在青州；武宁军在徐州；奉国军蔡州：朱瑾等都只是遥领而已。）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的将士，将用都统的文书承制迁补，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赐姓李。（考异说：《唐补纪》：“二年，昭宗从凤翔派遣金吾将军李俨带着御札从巫峡间道秘密出行，宣告吴王杨行密讨伐逆贼朱全忠的事。李俨是宰臣张浚的儿子。那张浚先前作为都统讨伐太原，退军后，朝廷贬官，韩建极力救他，他不赴贬所，只在三峰，他的儿子留在行在，于是授金吾将军。昭宗差遣他前来，宣告给吴王行密。朱全忠探知后，张浚一门都被杀戮。”按这一年张浚还没死，李俨赐姓李，见这一年十月的注。）

夏季，四月，丁酉，崔胤从华州到河中，哭着对朱全忠诉说，担心李茂贞劫持天子去蜀地，应当及时迎奉，形势不可延缓。朱全忠与他宴饮，崔胤亲自拿着拍板，为朱全忠唱歌以劝酒。（拍板，是拍板。古代音乐没有它。玄宗时，教坊散乐用横笛一支，拍板一个，腰鼓三个，后人沿袭它，歌舞大抵以拍板为节拍，用木头或象牙共八片，用皮革贯穿它们，两手各拿着外面一片而拍打它。）

辛丑，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发兵赴难；唐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偓回信答应他们。乙巳，韩偓上言：“戎狄有兽性之心，不可倚靠信任。他们看到国家人物奢华靡费，而城邑荒废残破，甲兵凋敝，必定有轻视中国之心，开启他们的贪婪。而且自从会昌以来，回鹘被中国打败，（事见二百四十七卷武宗会昌三年。）恐怕他们乘危报复怨恨。所赐给可汗的信，应当晓谕他们小小的寇盗，不需要赴难，表面上愧对其意，实际上挫败他们的阴谋。”听从了他的建议。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杨行密派遣顾全武回到杭州以交换秦裴；（顾全武被淮南兵擒获见上卷上年。秦裴投降钱镠见二百六十一卷光化元年。）钱镠大喜，派遣秦裴回去。

汴将康怀贞在莫谷攻击凤翔将李继昭，（莫谷，即漠谷，在奉天城北。）大败他。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符，名道昭。（为李继昭投降汴军恢复旧姓名张本。）

五月，庚戌，温州刺史朱褒去世，哥哥朱敖自称刺史。（薛史：朱褒，温州人，兄弟都是本州牙校。刺史胡璠去世，朱诞占据郡城，朱褒逼迫朱诞而取代他。与《通鉴》所称不同。）

凤翔人听说朱全忠将要来，都害怕；癸丑，城外居民都迁入城中。己未，朱全忠率领精兵五万从河中出发，（考异说：《金銮记》：“五月三日，岐山马步军战败，回戈伤中不少。八日，听说四面百姓都搬移入城内。二十一

译当天，听说汴州主帅在郿县修筑城墙，并在宝鸡安营扎寨。二十三日，听说汴州主帅到达石鼻，又到达横渠。二十四日，听说汴州主帅到达城南十里处。查《编遗录》记载：“六月，朱全忠才离开渭桥。”这大概是朱全忠派出的下游部队罢了。《实录》依据《金銮记》说，“癸亥日，朱全忠率领军队在石鼻，乙丑日，到达横渠，己巳日，驻扎在城南”，这是错误的。到达东渭棋桥，遇到连绵大雨，停留了十天。

译15庚午日，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范遭遇母亲丧事，〔“平章事”之上，应当有“同”字。〕宦官推荐翰林学士姚洎为宰相。〔洎，音渠至。〕姚洎向韩偓征求意见，韩偓说：“如果谋求长远的利益，那么不如不去就职为好；倘若这是皇上的旨意，那当然没有不可。况且汴梁军队早晚就要合围，孤城难以保全，家族在东面，能不担忧吗！”姚洎于是上书称病，〔上书称自己有病。〕皇上也没有答应。

16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郡王钱镠进爵为越王。〔从郡王进爵为国王。〕

17六月，丙子日，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韦贻范正在守丧，〔居丧者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所以称为草土。〕向李茂贞推荐苏检和姚洎。皇上既然没有任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们害怕皇上自行用人，便合力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了他。

18丁丑日，朱全忠的军队驻扎在虢县。〔《九域志》：虢县，在凤翔府南面三十五里。宋白说：虢县，《礼记》注称“虢”为“郭”，在武都南面一百里有虢叔城就是。又查《地理志》说：虢，汉代并入雍县。现在的虢县，后魏时设立为武都郡，后周大统十三年，将同州洛邑县城迁到武都城西，设置洛邑县；隋朝大业三年，改洛邑为虢县。〕

19武宁节度使冯弘铎夹居在宣州、扬州之间，〔宣，指田頵；扬，指杨行密。冯弘铎凭借升州居于两镇之间。〕常常感到不安；然而自恃楼船强大，不臣服于两镇。宁国节度使田頵想图谋他，〔頵，音居筠。〕招募冯弘铎的工匠制造战舰，〔舰，音户黯。〕工匠说：“冯公远道寻求坚硬的木材，所以他的船能长久使用，现在这里没有。”田頵说：“只管去做，〔第，但也。〕我只需要用它一次罢了。”冯弘铎的将领冯晖、颜建劝说冯弘铎先攻打田頵，冯弘铎听从了，率领军队向南进发，〔说，音式芮。上，音时长。〕声称要攻打洪州，〔锺传占据洪州。〕实际上是袭击宣州。杨行密派人制止他；他不听从。〔杨行密当时是南面诸道都统，所以想要控制他行军进退。〕辛巳日，田頵率领水军在葛山迎击，大败冯弘铎。〔《新唐书》作“曷山”，应当依从它。张舜民《郴行录》说：褐山矶在大信口稍西，南面距离芜湖县四十多里。帅，读作率。〕

20甲申日，李茂贞大规模出兵，亲自率领，与朱全忠在虢县北面交战，大败而回，〔将，音即亮；下同。还，音旋，又如字。〕死了一万多人。丙戌日，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孔勍出散关〔勍，音渠京。散关，在凤翔府宝鸡县西南面。自诸葛亮以来，多把从蜀地出兵称为出散关，现在朱全忠从虢县派遣孔勍进攻凤州称为出散关，这是彼此的说法。〕进攻凤州，攻克了它。丁亥日，朱全忠进军到凤翔城下。朱全忠穿着朝服面向城池哭泣，说：“臣只是想迎接车驾回宫罢了，〔朱全忠借正理来施行他的诡计。朝，音直遥。〕不与岐王争胜。”于是修筑五个营寨包围城池。〔环，音宦。考异说：《梁太祖实录》：“六月，丁丑，到达虢县。辛未，文通军队突然出击，布阵等待敌人。我们的将士跃进决死搏斗，从辰时到午时，敌人惨败，尸体倒下万余人。命令各军迁移营寨，逼近他们的壁垒。从此岐人接连出兵，没有不败的。六月，乙亥，皇上因为盩厔有博野军与岐人来往窥探我们，命令李晖讨伐平定。丙戌，又派遣孔勍领兵从大散关攻取凤州。查六月乙亥初一，没有辛未。前面说丁丑，后面说辛未，又再说六月，都是错误。依从《唐实录》。〕

21冯弘铎收集残余部队沿江将要入海，〔僖宗光启元年，张雄占据上元；张雄死，弘铎继承他，到这时灭亡；杨行密于是有了升州。〕杨行密担心他成为后患，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并且劝说他道：〔说，音式芮。〕“您的部众还很多，为什么自弃于沧海之外！我的府署虽然小，足以容纳您的部众，让将领官吏各得其所，怎么样？”冯弘铎的左右都痛哭听从命令。〔众心已经离散，冯弘铎想不归于杨行密，怎么可能呢！〕冯弘铎到达东塘，杨行密亲自乘坐轻舟迎接他，随从十多人，〔从，音才用。〕穿着常服，不携带兵器，登上冯弘铎的船，安慰晓谕他，全军感动喜悦。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馆舍供给非常丰厚。〔馆，音古玩。〕

起初，冯弘铎派遣牙将丹徒人尚公乃到杨行密那里请求润州，杨行密不答应。尚公乃大声说：“您不听从，只是害怕抵挡不住楼船罢了。”到这时，杨行密对尚公乃说：“还记得请求润州的时候吗？”尚公乃谢罪说：“将领官吏各为其主，〔为，音于伪。〕只是遗憾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笑着说：“你侍奉我杨老头像侍奉冯公一样，就没有忧虑了！”为田頵、朱延寿作乱，尚公乃对杨行密尽忠效力埋下伏笔。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杨行任用李神福刺升州，以横向控制宣州、润州。〕

22杨行密发兵讨伐朱全忠，任命副使李承嗣暂代掌管淮南军府事务。军吏想用大船运粮，都

译知兵马使徐温说：“漕运之路长久没有通行，芦苇丛生堵塞了河道，请求使用小船，或许容易疏通。”军队到达宿州，恰逢长时间下雨，装载沉重的船只无法前进，士兵面露饥色，而小船却先到达了，杨行密因此认为徐温有奇才，开始与他商议军事。（这为徐温窃取杨氏三代政权以成就养子张本埋下伏笔。）杨行密攻打宿州，没有攻克，最终因为粮草运输不能持续而撤军返回。

译二十三年秋，七月，孔勍攻取成州、陇州，士兵没有一人愿意作战。到达秦州时，当地百姓据城防守，孔勍便从故关撤军返回。《九域志》记载：凤州向西到成州二百七十里，向北到陇州二百五十里；又从陇州向西到秦州也是二百五十里。孔勍从凤州向西攻取成州，从成州向北攻取陇州，又从陇州向西到达秦州。这三州当时都隶属于李茂贞。另外，秦州清水县以东五十里有大震关，大中六年，陇州防御使薛�将安戎关迁徙修筑在陇山上，从此称大震关为故关。现在陇州以西有故关山，再往西南就是清水县。大中六年，陇州防御使薛�上奏说：“臣认为汧源西部的边境，紧挨着故关，虽然设有堤防，却完全没有布置守备。它偏僻地位于重重山冈之上，如果只追求地势高深，如今将其迁移到交通要冲之中，确实足以控制扼守，恳请改称为安戎关。”

二十四，韦贻范担任宰相时，多次接受别人的贿赂，许诺授予官职；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每天被债主们喧闹逼迫。他的亲信吏员刘延美，欠债尤其多，所以急切地谋求韦贻范起复任职，每天派人到中书、枢密院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甲戌日，皇帝命令韩偓起草韦贻范起复的诏书，韩偓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但这道诏书绝不能起草！”随即上疏论奏韦贻范遭遇丧事不到几个月，就急忙让他起复任职，实在令人震惊听闻，损害国家体制。学士们不要把死当作儿戏！当时韩全诲等人派两名中使监视学士院，以防皇帝与学士们秘密商议国事，兼管传达皇帝旨意和回复奏章。因为韩偓不肯起草诏书，所以发怒。韩偓把奏疏交给他们，脱下衣服睡觉；两名中使不得已上奏皇帝。皇帝立即命令停止起草诏书，并赐下敕书褒奖韩偓。八月，乙亥日初一，百官列班已定，却没有白麻诏书可以宣读；百官列班已定，是指百官站立班次已经确定。因为学士不起草诏书，所以没有麻纸诏书可以宣读。宦官们喧嚷说韩侍郎不肯起草麻诏，听到的人大为惊骇。李茂贞入朝拜见皇帝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麻诏，这与造反有什么不同！”皇帝说：“你们推荐韦贻范，我没有违背；学士不起草麻诏，我也不违背。况且他所陈述的，事理明白，怎么能不听从！”李茂贞不高兴而出宫，到中书省，见到苏检说：“奸邪结党营私，依然像以前一样。”他握着手腕叹息了很久。韦贻范仍然不停地活动谋求起复，李茂贞对人说：“我实在不懂读书人的礼数，被韦贻范所误导，应当把他安置到邠州去。”意思是打算将韦贻范外放。韦贻范这才停止。

二十五，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军队驻扎在三原，救援李茂贞；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康怀英、孔勍攻击他，李茂勋逃跑离去。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二十六，起初，孙儒死后，他的士兵大多逃往浙西，钱镠喜爱他们骁勇强悍，把他们编入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说：“这些人像狼崽子一样有野心，将来必定成为深重的祸患，请让本地人替代他们。”钱镠不听从。本地人，指的是浙西本地人。

钱镠前往衣锦军，钱镠是临安人，显贵之后，改称他所居住的营地为衣锦营，又升格为衣锦城；每次游览衣锦城，宴请故旧老人，山林都覆盖着锦缎。命令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领众人修治沟渠；修治衣锦军的沟渠。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说士兵有怨言，禀告钱镠请求停止劳役，钱镠不听从。甲戌日，钱镠亲临酒宴款待众将领，徐绾企图在座中谋杀钱镠，没有成功，声称生病先离开。钱镠对此感到奇怪，丁亥日，命令徐绾率领所属部队先返回杭州。刚出外城，就放纵士兵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领迎候的军队与他们合流，迎候的军队，是许再思因为钱镠将要返回，领兵迎接等候。进逼牙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人关闭城门抵抗，牙将潘长攻击徐绾，徐绾退守驻扎在龙兴寺。钱镠返回，到达龙泉，龙泉就是龙井，在杭州城西南风篁岭上，距离城十五里。听说变故，快速驱车到达城北，派成及树立钱镠的旗鼓与徐绾交战，钱镠穿着便服乘坐小船夜间抵达牙城东北角，翻越城墙进入。宋高宗驻跸杭州后，以杭州牙城为宫城。东北角，就是现在的和宁门外。值班士兵靠着更鼓睡觉，钱镠亲自斩杀了他，城中才知道钱镠到了。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入城救援，《九域志》记载：新城县，在杭州西南一百三十里。徐绾聚集木材准备焚烧北门，杜建徽全部烧掉了木材。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说祸难，派遣他的儿子高渭率领军队入城救援，到达灵隐山，《九域志》记载：湖州向南到杭州一百五十五里。灵隐山，在杭州城西十二

译寺庙。艰难，于是清晨翻越。〕绾埋伏士兵击杀了他。

译起初，钱镠修筑杭州罗城，（此事记载在二百五十九卷景福二年。）他对僚属说：“每十步建一座敌楼，就可以坚固了。”掌书记余姚人罗隐说：“敌楼不如朝向城内。”到了这时，人们认为罗隐的话应验了。（敌楼，指的是城上的瞭望楼。敌楼朝外，是用来抵御敌人的。现在徐绾占据杭州罗城，而钱镠从外面攻打他，所以人们认为罗隐不如朝向城内的话应验了。）

庚戌日，李茂贞出兵夜袭奉天，俘虏了汴将倪章、邵棠后返回。乙未日，李茂贞大举出兵，与朱全忠交战，没有取胜；傍晚退回，汴军追击，几乎攻入凤翔城的西门。

己亥日，再次起用前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让姚洎起草诏书。韦贻范没有推辞，立即上表谢恩，第二天，就处理政务。

西川军队向兴元借道，（说是借道以勤王。）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遣军队驻守三泉来抵御他们；辛丑日，西川前锋将领王宗播攻打三泉，没有攻克，退守山寨。亲吏柳修业对王宗播说：“您全族都归附了别人，如果不为他们死战，凭什么保全自己呢？”（柳修业，是王宗播原来的孔目官。王宗播，就是许存；归附王建的事见二百六十卷乾宁二年。）王宗播对他的部下说：“我与你们决战，博取功名；不然，就死在这里！”于是攻破了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个寨子。（武德三年，分利州的绵谷县设置金牛县，宝历元年，并入兴元府西县。现在三泉县东六十里有金牛驿。《舆地广记》：大剑山有小石门，穿山通道，宽六丈有余。从前秦国想攻打蜀国却不知道路，于是制作五头石牛，在尾巴下放置金子，说能排泄金子，想赠送给蜀国。蜀王自负力强而贫穷，于是命令五个壮汉开山引路。秦国于是派张仪、司马错领兵攻打蜀国，灭掉了它，称为石牛道；放置石牛的地方，称为金牛驿。褒城，是汉代的褒中县，古褒国所在地，隋朝改名为褒城，唐代属于兴元府。《九域志》：县城在府西四十五里；又有褒城镇。）军校秦承厚攻打西县，箭射穿左眼，直达右眼，箭头没有拔出。王建亲自舔舐他的伤口，脓液溃破，箭头拔出。（王建效仿吴起为兄长吸脓、唐太宗吮血的意思。）王宗播攻打马盘寨，李继密战败，逃回汉中。西川军队乘胜来到城下，王宗涤率领众人率先登城，于是攻克了兴元，（李继密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光化二年，李继密得到兴元，到这时战败。王建于是兼并了山南西道。）获得士兵三万，骑兵五千，王宗涤进入汉中驻屯。王建说：“李继密残害三辅地区，”（李继密跟随李茂贞，李茂贞侵犯京畿地区，李继密大概也有罪，所以王建这样说。）因为他投降，不忍心杀他，恢复他的姓名叫王万弘，不随时召见。众将轻慢他，（王万弘整天纵酒，俳优之类的人也加以戏弄讥讽；王万弘受不了忧愤，醉酒后投池水而死。）

下诏任命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有勇略，深得人心，王建忌恨他。王建修建府门，用朱红色漆画，蜀人称之为“画红楼”，王建认为王宗涤的姓名与之相合，（王宗涤本姓华名洪。更改姓名的事情见二百六十一卷乾宁四年。）王宗佶等人嫉妒他的功劳，又编造流言中伤他。王建召王宗涤到成都，责问他的罪状，王宗涤说：“三蜀地区大致平定，（东、西川及汉川称为三蜀。）大王听信谗言，杀功臣是可以的。”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在夜里请他喝酒，将他勒死，（成都因此罢市，军营中的人哭泣，如同丧亲一样。）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暂代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起初以舞童的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为王建太子元膺杀唐道袭埋下伏笔。）

九月，乙巳日，朱全忠因为久雨，士兵生病，召集众将商议撤兵。河中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使刘知俊说：“天下英雄，窥探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朱全忠从去年冬天起兵，到现在将近一年。）现在李茂贞已经困窘，为什么要舍弃他离开呢！”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不出，高季昌请求用诡计引诱他出来。（招募能入城做间谍的人，）骑士马景请求前往，说：“此行必死，希望大王照顾我的妻子儿女。”朱全忠怜悯地阻止他，马景不肯。当时朱全忠派遣朱友伦到大梁调兵，第二天

译大军将至，应当出兵迎接。高景请求趁此时供给骏马，混杂在众骑兵中出营，朱全忠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各军都喂饱战马、让士兵吃饱。丁未日清晨，朱全忠偃下旗帜，潜伏起来，军营中寂静得如同没有人一样。高景与众骑兵都出营，忽然跃马向西奔去，假装逃亡，进入凤翔城报告李茂贞说：“朱全忠率领全军逃跑了，只留下伤病者近万人守卫军营，今晚他们也要离开了，请迅速攻击他们！”于是李茂贞打开城门，出动全部人马攻打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在中军击鼓，百营士兵一齐出动，放纵兵力攻击敌军，又派遣数百骑兵占据凤翔城的城门，以阻断他们的退路。凤翔军进退失据，自相践踏，伤亡殆尽。李茂贞从此士气沮丧，开始商议与朱全忠联合讲和，奉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不再用诏书强迫朱全忠返回藩镇了。朱全忠上表任命高季昌为宋州团练使，以奖赏他的谋略。高季昌是硖石人，本来是朱友恭的家仆。

译31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率领洋州投降王建。（王建又兼并了洋州的土地。）

32辛亥日，李茂贞将全部骑兵调往邻州去获取草料和粮食。壬子日，朱全忠挖掘蚰蜒壕包围凤翔，设置犬铺、铃架以断绝内外联系。（蚰，音周。蜒，音然。蚰蜒，是一种虫，唾液多，天阴下雨时就出来爬行，地上都有痕迹。挖掘壕沟像蚰蜒在地上爬行的形状，所以叫蚰蜒壕。凡是行军扎营，四面设置犬铺，用狗守卫。敌人来了就群犬狂吠，让营中的人知道警戒防备。铃架，是绕着营寨设置架子，在上面挂铃铛，敌人来了触动它就响。）

33癸亥日，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威四镇节度使。（武定、昭武当时已经被王建夺取。）

34有人劝钱镠渡江向东退保越州，以躲避徐绾、许再思的祸难。杜建徽按着剑喝斥他说：“事情如果不顺利，就一起死在这里，怎么可以再向东渡江呢！”

钱镠担心徐绾等人占据越州，派遣大将顾全武带兵去驻守。顾全武说：“越州不值得去，不如去广陵。”钱镠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听说徐绾等人谋划召田頵；田頵到了，淮南会帮助他，就无法抵挡了。杜建徽说：‘孙儒作乱时，大王曾经对杨公有恩德，现在去向他告急，他应当有所报答。’”钱镠命令顾全武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说：“白白去没有益处，请让我带上王子的作为人质。”钱镠命令他的儿子钱传褄作为顾全武的仆从，和他一起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经过润州时，团练使安仁义喜爱钱传褄清秀俊丽，想用十个仆人来交换他；顾全武半夜贿赂守门人逃走了。

徐绾等人果然召田頵，田頵率领军队前往，先派遣亲信官吏何饶对钱镠说：“请大王向东到越州，空出官署来等待，不要杀害士兵！”钱镠回答说：“军中叛乱，哪里没有！你作为节度使，却帮助贼人作乱。要战就快点战，又何必说大话！”田頵修筑营垒断绝往来的道路，钱镠对此感到忧虑，招募能夺取他阵地的人赏赐一个州的官职。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三百士兵出城奋力攻击，于是夺取了阵地，钱镠立即任命他为衢州刺史。

顾全武到达广陵，游说杨行密说：“如果让田頵得逞，必定成为大王的祸患。大王召田頵回来，钱王请求用儿子钱传褄作为人质，并且求婚。”杨行密答应了他，把女儿嫁给钱传褄。

35冬季，十月，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密开始建立制敕院，每当有封官拜爵的事，就告诉李俨，在紫极宫玄宗像前陈列制书，拜了两拜然后下达。

36王建攻占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37戊寅日夜，李茂贞的养子李彦询率领三团步兵投奔汴军；己卯日，李彦韬跟随其后。

庚辰日，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甲申日，又派遣使者进献熊白；

译熊的心中有白色的脂肪，像玉一样，味道非常鲜美，俗称为“熊白”。从此以后，进献食物、丝绸布匹的络绎不绝。皇上都将这些物品先展示给李茂贞看，让他打开查看，李茂贞也不敢打开。丙戌日，又派遣使者请求与李茂贞商议联合和好，百姓出城砍柴采草的都不被抢劫。丁亥日，朱全忠上表请求修缮宫殿以及迎接皇帝车驾。己丑日，派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侍王延缋带着诏书赏赐给朱全忠。

译癸巳日，李茂贞再次出兵攻打汴军在城西的营寨，战败后退回。朱全忠让投降的人穿上绛红色的袍子，让他们呼喊招引城里的人，凤翔军夜里用绳子吊着人出城逃跑的，以及借打柴之机出城不再回来的人非常多。此后李茂贞有时派遣军队出击汴军，大多不能发挥作用，便溃散返回。李茂贞怀疑皇帝与朱全忠有秘密约定，壬寅日，在御院北墙外增加了兵力进行防卫。

十一月，癸卯日初一，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他的部众一万多人救援凤翔，驻扎在城北的山坡上，与城中举起的烽火相互呼应。

甲辰日，皇帝派赵国夫人探听学士院的两名中使都不在，急忙召见韩偓、姚洎，在土门外私下相见，握手痛哭。姚洎请求皇帝迅速离开，恐怕被别人看见；皇帝随即离去。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孔勍、李晖率领军队趁虚袭击鄜州、坊州；壬子日，攻下坊州。甲寅日，下大雪，汴军冒着雪在傍晚进军，五更时分，抵达鄜州城下。鄜州人没有防备，汴军进入城中，城中士兵还有八千人，格斗到中午，鄜州人才战败，擒获留守李继褄。孔勍安抚李茂勋及将士的家眷，按原状安置没有骚扰，命令李晖暂代管理军府事务。李茂勋听说后，率领军队逃走了。

汴军每天夜里鸣鼓吹角，城中大地像震动一样。攻城的人辱骂城上的人说：“你们是劫持天子的贼人！”守城的人诉说城下的人说：“你们是抢夺天子的贼人！”这年冬天，下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的人不可胜数；有的人躺着还没死就已经被人剥去衣物。市场上卖人肉，一斤值一百钱，狗肉值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枯竭了，用狗猪供给御膳。皇帝在市面上出售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来充作费用，削下浸泡过的松皮来喂御马。

丙子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亥日，朱全忠派人剃除城外的草以困住城中的人。甲子日，李茂贞增加兵力守卫宫门，各位宦官自料难免一死，互相怨恨。

苏检多次为韩偓谋划入朝为相，对李茂贞及中尉、枢密使说，并且派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说：“您和韦公从贬所被召回来，几十天就位居宰相，最终不能有所作为；现在早晚都难以维持，却想用这种事来玷污我吗！”

田頵紧急攻打杭州，还准备了船只打算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遣他的将领盛造、朱郁抵抗并击败了他。

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降，改名为周彝。于是李茂贞山南的州镇都归入王建，关中的州镇都归入朱全忠，李茂贞坐守孤城；于是密谋诛杀宦官来自我赎罪，给朱全忠写信说：“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韩全诲；我迎接圣驾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寇。您既然有志于匡扶社稷，请您迎接圣驾回宫，我带着残破的甲兵，跟随您出力。”朱全忠回信说：“我举兵到这里，正是为了圣驾流离失所；您能协力，本来就是我愿意的。”

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说：“如果不回来，我将派人代替你镇守宣州。”庚辰日，田頵将要回去，向钱镠征收犒军钱二十万缗，并且要求钱镠的儿子作为人质，打算把女儿嫁给他。钱镠对儿子们说：“谁愿意做田氏的女婿？”没有人回答。钱镠想派遣小儿子钱传球，钱传球不同意。钱镠发怒，将要杀他。次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说：“怎么把儿子放在虎口里！”钱传瓘说：“缓解国家的危难，怎么敢吝惜

译身！」传瓘再次拜谢后退出，钱镠流着泪送他离去。〔在这个时候，钱镠立后的心意，本来就已经属于传瓘了。〕传瓘带着几个人用绳子从北门吊下城去。〔因为敌情难以预测，不敢打开城门直接出去，所以用绳子吊下城。〕传頵与徐绾、许再思一同回到宣州。钱镠夺取了传瓘掌管牙兵（亲兵）的印信。〔因为他不肯作为人质。〕

译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党羽而心生疑虑，（客军，大概是孙儒的溃散士兵。）率领步兵三百人逃奔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们。（帅，读作率。）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逃奔福州。（唐僖宗中和元年，朱褒攻陷温州，到此时才失败。王审知当时占据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遣使者招抚他，使者经过衢州；陈璋允许使者往来通行，钱镠因此怨恨陈璋。（为钱镠图谋陈璋埋下伏笔。按田頵当时镇守宣州。《九域志》记载：宣州向南到歙州，从歙州向南到睦州，从睦州向南到婺州，从婺州向南到处州，从处州向东到温州，这条路径便捷。如今从温州取道衢州，是因为睦州属于两浙巡属，其守将不与田頵通好，田頵的使者不敢由此道通行。从衢州到婺州，从婺州到处州，从处州到温州，没有其他岔路。当时卢约占据处州，也属于两浙巡属。钱镠不怨恨卢约而怨恨陈璋，是因为卢约尚且是羁縻关系，而陈璋却是他的部将的缘故。）

四十六日丁酉，皇上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4、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吃饭，（【张：「食」作「入」。】）商议与朱全忠和解，皇上说：“十六宅的诸王以下，每天冻饿而死的人有数人。在宫内的诸王以及公主、妃嫔，（十六宅诸王，是皇上的兄弟及堂兄弟辈。在宫内的诸王及公主，是皇子、皇女。）一天喝粥，一天吃汤饼，（汤饼，是将麦子磨成面粉，用面粉做成饼，投入沸汤中煮熟，黄庭坚所说的‘煮饼深注汤’就是这种。程大昌《续演繁露》说：《释名》：饼，并也；揉和麦子使合并。蒸饼，是汤饼的一类，各自随形状命名。）现在也穷尽了。你们意下如何？”都不回答。皇上说：“应当尽快和解！”

凤翔士兵十多人拦截韩全诲于左银台门，（长安大明宫城门有左、右银台门，凤翔行宫也设有此门，表示好像在长安宫中一样。）喧哗辱骂说：“全国陷入苦难，全城人饿死，正是由于军容辈这几个人！”（为，读作于伪。）韩全诲叩头向李茂贞诉苦，李茂贞说：“士兵们懂什么！”命令斟酒两杯，对饮后作罢。韩全诲又向皇上诉苦，皇上也劝解了他们。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诛灭杨守亮一族，（见二百五十九卷景福元年、乾宁元年。）如今军容也要诛灭我李继昭一族吗！”辱骂他，于是出城投奔朱全忠，（降，读作户江。）恢复姓符，名道昭。

四十七日，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攻打岭南，攻陷韶州，（韶、虔二州相距虽然六百余里，只以大庾岭为阻隔，但实际上是邻境。考异说：《新唐书·本纪》，这一年卢光稠去世，牙将李图自称知州事。按《十国纪年》、欧阳修《五代史》卢光稠传，开平五年才去世。《新唐书·本纪》错误。）让他的儿子卢延昌守卫，进而包围潮州。清海（【章：十二行本「海」下有「留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退斋校正同。】）刘隐发兵击退他们，乘胜进攻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有虔州的援军，不可立即攻取；刘隐不听，于是包围韶州。恰逢江水上涨，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从广州运粮到韶州行营，应当逆流而上；江水上涨则水流湍急，不能逆流，粮草运输因此无法接续。）卢光稠从虔州领兵救援；他的将领谭全播埋伏精兵一万人于山谷，用老弱士兵挑战，（羸，读作伦为。挑，读作徒了。）在城南大败刘隐，刘隐逃回。谭全播将全部功劳让给众将领，卢光稠更加认为他贤能。

四十八日，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弟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三年（癸亥、九○三）

一、春季，正月，甲辰，派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军营；丙午，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往商议和解。

二、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喜欢学习，（好，读作呼到。）以忠义自许，治理政事有名声和实绩。（名声闻于当时且治理有实际成效，所谓名与实相称。好，读作呼到。治，读作直吏。）朱全忠包围凤翔，韩全诲用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入援皇帝，王师范看到诏书，泪水沾湿衣襟，说：“我们作为帝室的藩屏，（乘，读作绳证。衿，音今。屏，读作必郢。）怎么能坐视天子如此困辱；各自拥有强兵，只是自卫吗！”恰逢张浚从长水也寄来书信，（遗，读作于季。）劝举义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当合我意，还犹豫什么！（夫，音扶。复，读作扶又。）虽然力量不足，也当生死相随。”

当时关东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遣众将领假装为进贡和商贩，包裹兵器，用小车装载，进入汴、徐、兖、郓、齐、�4、河南、孟、滑、河中、陕、�4、华等州，（各州都是朱全忠所占之地。�4，音运。陕，读作失冉。华，读作户化。）约定在同一天一起起兵，讨伐朱全忠。适逢前往各州的多数事情泄露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兖州。（�4，读作徐林。）当时泰宁节度

译派遣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邢州，〔朱全忠攻打凤翔，派遣葛从周率领泰宁军的全部兵力驻扎邢州，以防备河东。〕刘鄩事先派人伪装成卖油的商贩进入城中，侦察城内的虚实以及军队进入的路线；〔诇，音xiòng，又音xuān。〕丙午日，刘鄩率领五百精锐士兵，在夜间从水沟潜入，等到天亮时，军城全部平定，城中百姓都不知道。〔比，音bì，及也。军城，指泰宁军的牙城。由此看来，军人与市民居住分开，军营房屋的建立，从唐朝就是这样了。考异说：《旧唐书·本纪》记载：“丙午日，青州牙将刘鄩攻陷朱全忠的兖州，又命令牙将张厚入朝奏报，当天，也在华州暗中发动，杀死了州将娄敬思。”《唐太祖纪年录》记载：“这一年四日，青州主帅王师范的将领刘鄩暗中占据兖州。同日，王师范的将领张厚用车载着十辆兵器铠甲来到华州，被华州人盘问，于是暗中发动，焚烧了外城，杀死了华州指挥使娄敬思后离去。”《新唐书·本纪》记载：“丙午日，王师范夺取兖州。”《梁太祖实录》记载：“丙辰日，青州的将领在华州作乱而失败；当天，刘鄩攻陷了我们的兖州。”《唐实录》也记载在丙辰日。按照历法推算，丙午日是正月初四；丙辰日是正月十四。《编遗录》说：“魏州军队到达，朱友宁告急，刘鄩在正月四日袭击攻陷兖州”，这与《纪年录》等相同。《梁太祖实录》多有错误，恐怕难以依据，现在依据各书，改定为丙午日。《唐祖补纪》说在天复二年，更是错误。〕刘鄩占据官府宅舍，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天早晚都去探望问候；对待葛从周的妻儿，非常恩惠有礼；葛从周子弟的职务掌管，供给费用都照旧不变。〔省，音xǐng。刘鄩预料葛从周必定会回来攻打兖州，所以善待他的家人。〕

译这天，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二百名壮士，推着小车来到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怀疑他们另有图谋，便剖开小车查看；车中的人大声呼号，杀了娄敬思，攻打西城。崔胤在华州，率领众人抵抗他们，未能取胜，逃到商州，被追兵抓获。

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镇守大梁，朱师范派遣传令兵带着书信前往大梁，裴迪向他询问东方的情况，传令兵神色变动。裴迪察觉其中有变，屏退左右询问他，传令兵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裴迪来不及禀报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兵马向东巡视兖州、郓州。朱友宁从邢州召来葛从周，共同攻打朱师范。朱全忠听说变故，也分兵先行返回，让朱友宁一并统领这些军队。

戊申日，李茂贞单独进见皇帝，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进见。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奉皇帝车驾返回京城。皇帝很高兴，立即派遣宦官率领凤翔士兵四十人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任命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枢密使。这天晚上，又斩杀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日，派遣韩偓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军营；又派使者用袋子装着韩全诲等二十多人的首级给朱全忠看，说：“韩全诲等人来胁迫扣留皇帝车驾，害怕获罪而离间君臣，不想和解，都是这帮人。现在朕与李茂贞决意诛杀他们，你可以晓谕各军以消除众人的愤恨。”辛亥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奉表入朝谢恩。

韩全诲等人已被诛杀，但朱全忠的包围仍未解除。李茂贞怀疑是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夺取凤翔，便禀告皇帝紧急召见崔胤，命令他率领百官前往皇帝所在之处。一共下了四次诏书，三次赐予朱笔御札，言辞非常恳切周到，全都恢复他原来的官职爵位，崔胤最终声称生病没有到来。李茂贞害怕了，亲自写信给崔胤，言辞非常谦卑恭顺。朱全忠也写信召见崔胤，并且戏弄他说：“我未曾见过天子，需要你来辨别是非。”崔胤这才前来。

甲寅日，凤翔才开始打开城门。丙辰日，朱全忠巡视各营寨，到达城北，有凤翔士兵从北山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逼近自己，派遣士兵攻击他们，擒获了他们的将领李继钦。皇帝派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军营责问缘故，朱全忠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奉表入朝奏报。

李茂贞请求让他的儿子李尚娶平原公主为妻，又想把苏检的女儿作为景王李秘的妃子，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

译主是皇后女儿，皇后心里为难，皇上说：“暂且让我能脱身，何须担忧你的女儿！”皇后于是听从。壬戌日，平原公主嫁给宋侃；（因忌讳同姓通婚，所以恢复宋侃的本姓。）迎娶景王妃苏氏。（古代尚且认为师生通婚不合礼制，真是可悲啊！）

译当时凤翔被诛杀的宦官已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府搜捕那些退休而不愿随行的人，诛杀了九十人。

甲子日，皇帝从凤翔出发，前往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穿着素服请罪；皇帝命令客省使宣旨赦免他的罪过，（当时客省使，大概负责传达合门事务，所以让他宣旨赦罪。）撤去三套仪仗，只报平安，（唐代制度：正衙有亲、勋、翊三套文官仪仗，左、右金吾将军派一人报平安。撤去三套仪仗，是担心朱全忠因为羽林卫队的威严而不敢进入。考异说：王禹偁《五代史阙文》说：“昭宗假装鞋带脱落，叫梁太祖说：‘全忠替我系鞋带。’梁太祖不得已，跪下给他系鞋带，汗流浃背。当时天子身边还有卫兵，昭宗心想让左右的人擒拿梁太祖杀了他，但没有人敢动。从此梁太祖被召见大多不到；后来完全撤去昭宗的禁卫军，都用了汴州人。”按朱全忠当时拥有十万大军，昭宗刚摆脱李茂贞的虎口，寄身于朱全忠，怎敢突然做这种谋划！或者想效仿汉高祖折服黥布，也恐怕昭宗做不到。现在不采纳。去，读作羌吕。）朱全忠穿着公服入宫谢恩。（唐代章服制度，有朝服、公服。朝服，是全套礼服；公服，是从简的礼服。）朱全忠拜见皇上，磕头流泪；皇上命令韩偓扶起他。皇上也哭泣，说：“宗庙社稷，依赖你再次安定；朕与宗族，依赖你再次生存。”亲自解下玉带赐给他。稍作休息，就动身。朱全忠单人匹马在前面引导十余里，皇上辞别他；（这都是朱全忠假装恭敬。）朱全忠于是命令朱友伦率领军队扈从，自己留下指挥后队，焚烧撤除各营寨。（从，读作才用；下文同。分，读作扶问。）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朱存，是朱全忠的二哥。）

这天晚上，皇帝在岐山住宿；丁卯日，到达兴平，崔胤才率领百官迎接谒见，（帅，读作率。）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统领三司如旧；（皇帝车驾到凤翔时，贬了崔胤的官，现在恢复。）己巳日，进入长安。

庚午日，朱全忠、崔胤一同朝见。崔胤上奏说：“国家初年承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军队、干预朝政。天宝以来，宦官势力逐渐兴盛。贞元末年，将羽林卫分为左、右神策军以便护卫随从，开始让宦官主管，以两千人作为定编。（神策军入卫宫苑，从代宗鱼朝恩开始。德宗贞元末年才分为左、右。从，读作才用。）从此参与掌管机密，夺取各部门权力，上下勾结，共同做不法之事，大的则煽动藩镇，倾覆危害国家；小的则卖官鬻狱，损害朝政。（朝，读作直遥。）王室衰败混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剪除其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求全部罢免各机构使职，其事务全部归还给省寺，各道监军都召回京城。”皇上听从了。这天，朱全忠用军队驱赶宦官第五可范等几百人在内侍省，全部杀光，（考异说：旧纪：“辛未，宦官第五可范以下七百人，都在内侍省赐死。”太祖纪年录：“内诸司百余人及随驾凤翔的小人二百余人，一时在内侍省斩首。”旧传与纪年录相同。新传：“崔胤、朱全忠商议在内侍省诛杀第五可范等八百余人。”梁太祖实录：“己巳次日，在内侍省诛杀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余人，仍命令京畿及各道搜索处置以尽除这类人。”唐年补录说：“诛杀宦官七百一十人。”按旧纪、编遗录都说“正月辛未，诛杀可范等”。而梁实录、唐补纪、续宝运录、《金銮记》、唐年补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新唐纪，有的说己巳次日，有的说二十八日，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大概朱全忠、崔胤虽然上奏说罢免各机构使职事务，追召回监军赴京，实际上当天已经擅自诛杀，到二月癸酉才下诏赐死，所以昭宗哀悼并祭祀他们。）冤号之声，响彻内外。（号，读作户刀。彻，读作敕列。）那些出使外地的人，下诏让所在地方收捕诛杀，（使，读作疏吏；下文同。）只留下黄衣幼弱的三十人准备洒扫。（宦官品秩低微的穿黄衣。洒，读作所卖，又如字。扫，读作苏报，又如字。）又下诏成德节度使王镕选拔五十人充任敕使，取他们土风深厚，人性谨慎朴实。皇上怜悯第五可范等可能无罪，写文章祭祀他们。从此传达诏命，都让宫人出入；两军内外八镇兵全部归属六军，（指左、右神策所统领的内外八镇兵。）让崔胤兼任判六军十二卫事。

臣光说：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由来已久了。大概因为他们出入宫禁，君主从幼年到成年，（长，读作知两。）与他们亲近狎昵，不像三公六卿，进见有时，可以严惮。（见，读作贤遍。）其中又有性情识见轻捷机巧，（儇，读作许缘，智也，疾也，利也。）语言辩给，（【章：十二行本“给”下有“善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正同。】）伺候脸色，迎合志趣，（伺，读作相吏。）接受命令就没有违抗的祸患，差遣就有称职的效果。（迕，读作五故。称，读作尺证。蘰

译“惬”与“惬”同义，读音为“诘謟”。如果不是具有上等智慧的主君，能够明察事物的实情，对祸患的思虑深远周全，那么侍奉在身边的人，如果不让他们承担具体的事务，就会导致亲近的人日益亲密，疏远的人日益疏离；那些甜言蜜语、卑辞奉承的请求，有时会被听从；那些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和切身利害的诬告，有时也会被采信。《论语》中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和切身利害的诬告，如果都不能在你这里得逞，那就可以称得上是明察的人了。”朱熹注释说：“浸润，就像水浸灌滋润一样，是逐渐渗透而不是突然发生的。肤受，是指肌肤所感受到的利害，即与自身切身相关的事情。”于是，升降官职、刑罚奖赏的政令，暗中转移到了亲近宠幸的人手中而主君自己却浑然不觉，这就好比饮用醇厚的酒，贪恋它的味道而忘记了已经醉酒。一旦升降官职、刑罚奖赏的权力转移，而国家不陷入危亡混乱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译东汉衰微之时，宦官最为骄横，但他们都是借用人主的权力，依仗像城狐社鼠那样的庇护，来扰乱天下，没有谁能像唐代那样，胁迫天子如同控制婴儿，废立天子全凭己意，东西走向随心所欲，使天子畏惧他们如同骑在虎狼背上、身处毒蛇之间。之所以如此，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东汉宦官不掌握军队，而唐代宦官掌握了军队。

唐太宗鉴于前代的弊端，深深抑制宦官，规定其官职不得超过四品。唐明皇开始破坏旧制，推崇并助长宦官势力。到了晚年，让高力士审阅决断章奏，甚至任免将相，当时都与他商议，连太子、王公都畏惧他，宦官从此兴盛起来。等到中原动荡，肃宗在灵武收拢军队，李辅国凭借东宫旧属的身份参与军谋，受宠过度而骄横，无法再加以控制，最终连心爱的儿子、慈爱的父亲都无法庇护，因忧虑惊惧而死。

代宗即位，仍然遵循旧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窃取刑罚与赏赐的大权，蒙蔽天子的视听，把天子看作破旧的皮衣，把宰相看作奴仆。因此，来瑱入朝，遭遇谗言被赐死；吐蕃深入侵犯京郊，隐瞒不报，导致狼狈逃往陕州；李光弼处于危疑愤郁之中，因而丧命；郭子仪被排挤废黜居家，连祖坟都保不住；仆固怀恩冤屈压抑无处申诉，于是抛弃功勋，转而叛乱。

唐德宗初即位时，颇能整顿纲纪，宦官势力稍减。但从兴元返回后，猜忌诸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任，全部剥夺他们的兵权，而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中尉，让他们掌管禁卫军，从此国家大权落入他们手中。宪宗末年，吐突承璀企图废嫡立庶，引发了陈洪志之变。

唐敬宗亲近小人，刘克明与苏佐明作乱。此后，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都是被宦官拥立的，权势更加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其中的首领，甚至自称“定策国老”，把天子视为门生，根基深厚牢固，疾病已成膏肓，不可救药了！

唐文宗深深愤恨这种情况，立志要铲除他们，凭借宋申锡的贤能，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遭受祸殃；何况李训、郑注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想凭一朝诡诈的计谋，剪除世代胶结牢固的党羽，最终导致鲜血洒满宫禁道路，尸体堆积在门下省，公卿大臣接连被杀，满门屠灭，天子假装哑巴纵酒，饮泣吞声，自比周赧王、汉献帝，不也很可悲吗！

以宣宗的严厉刚毅、明察秋毫，尚且闭目摇头，自称畏惧宦官。何况懿宗、僖宗骄奢淫逸，只要声色犬马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就把政事全部交给宦官，称他们为父亲，本来就不奇怪了。叛贼玷污宫阙，两次逃往梁州、益州，都是田令孜造成的。

昭宗无法忍受这种耻辱，竭力想要清除宦官，但任用的人不得当，行事的方法不合正道。起初，张浚在平阳全军覆没，增添了李克用跋扈的势力；杨复恭逃亡到山南，开启了李茂贞（宋文通）不臣之心；最终，军队在宫庭交战，箭射中皇帝的衣服，漂泊在莎城，流寓在华阴，在东内宫被幽禁侮辱，被劫持迁往岐阳。

崔胤无可奈何，反而召来朱全忠讨伐宦官。连年战争围困京城，历经两个寒暑，御膳连干粮都不够，王侯死于饥寒，然后韩全诲被杀，皇帝东出，剪除宦官党羽，一个不留，而唐代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化为废墟了！那么，宦官之祸，始于

译宦官之祸，始于明皇，兴盛于肃宗、代宗，定型于德宗，极盛于昭宗。《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快要到了。”治理国家的人，应当防范征兆、杜绝渐生之患，能不谨慎其开端吗！〔《易经》坤卦初六爻辞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了。象传说：踩到霜而坚冰将至，是因为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文言传解释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由来已久的渐变结果。〕这种祸患，明显而突出的表现尤其显著。至于其他伤害贤良、残害能人，招致动乱、带来灾祸，卖官鬻狱，败坏军队，〔败，音补迈。〕损害百姓，更是无法一一列举。

译废除寺人这一官职，从三王时代起，就完备地记载在《诗经》和《礼经》中。《诗经》中有《巷伯》篇，《礼经》中有寺人的职掌。这是用来谨慎地严守宫门禁令，沟通内外的言语，怎么可以没有呢？像《巷伯》那样憎恶邪恶，寺人披那样侍奉君主，郑众那样推辞赏赐，吕强那样直言进谏，曹日升那样解救祸患，马存亮那样平息动乱，杨复光那样讨伐贼寇，严遵美那样避开权位，张承业那样竭尽忠诚，其中难道没有贤才吗！只是君主不应当和他们谋划议论政事，决定士大夫的升降，让他们拥有足以震慑人心的威势和福泽罢了。如果真的有人犯罪，小的就施以刑罚，大的就诛杀，毫不宽恕赦免；像这样，即使让他们专断横行，谁敢呢！怎么能不考察善恶，不辨别是非，想要像除草杀兽那样将他们全部清除，能不导致混乱吗！所以袁绍在前实行这种做法而董卓削弱了汉朝，崔昌遐在后沿袭这种做法而朱氏篡夺了唐朝，虽然一时痛快了愤怒，但国家随之灭亡。这就像厌恶衣服的污垢而把它烧掉，担忧树木的蛀虫而把它砍伐，造成的祸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说：“对于不仁的人，憎恨得太厉害，就会引发动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4. 王师范派遣使者起兵并告知李克用，李克用写信褒奖称赞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告李克用回兵救援凤翔，李克用攻打晋州，听说皇帝东归，于是罢兵。

5. 杨行密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的官衔，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讨伐鄂州军队的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在他手下担任副职，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杜洪的部将骆殷驻守永兴，弃城逃跑，县民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说：“永兴是大县，是粮饷运输所依赖的地方，已经得到鄂州的一半了！”

唐纪八十〔从昭阳大渊献（癸亥年）二月开始，到阏逢困敦（甲子年）闰月结束，共一年多一点。〕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复三年〔（癸亥年，公元903年）〕

1. 二月，壬申初一，下诏说：“最近在凤翔府所任命的官员，全部停止任职。”当时宦官全都死了，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瀚、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渔全禋以及退休的严遵美，因为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保护得以保全性命，斩杀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书。

2. 甲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责罚授予沂王傅、分司的官职。皇帝回到京城，赐给各道诏书，唯独凤翔没有。陆扆说：“李茂贞罪行虽然很大，但朝廷还没有和他断绝关系；现在唯独没有诏书，向人们显示朝廷不够宽宏。”崔胤发怒，上奏贬谪他。宫女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所进献的，以及和尚、道士中与宦官关系亲密的二十多人，一起送到京兆府杖杀。

3. 皇帝对韩偓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起你来，颇有些使用权谋机巧。”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注视着您的耳目，怎么能用权谋机巧欺骗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坦诚相待，虽然每天计算起来不足，但每年计算起来却有余裕。”

4. 丙子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都侍郎卢光启，都被赐死；丁丑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为太于宾客、分司，这都是崔胤所厌恶的人。

译《资治通鉴校宋记》增补内容如下：苏检、卢光启都是凤翔朝廷任命的宰相，崔胤憎恨他们依附韩全诲、李茂贞，因此杀了他们。《考异》说：《实录》记载：“苏检、卢光启都被赐死。另一种说法是，苏检被长期流放到环州。”《唐太祖纪年录》记载：“当初跟随皇帝前往凤翔时，任命卢光启、韦贻范为宰相，又任命苏检为平章事。等到皇帝回宫后，崔胤因积怨而愤怒，不到一个月，都将他们贬谪，陆扆被左迁为沂王傅，王溥被贬为太子宾客，苏检自杀。”《续宝运录》记载：“二月五日，岐王驾前的宰臣卢光启等一百余人，都被赐死。”《新唐书·昭宗纪》记载：“朱全忠杀死了苏检、卢光启。”《旧唐书·崔胤传》记载：“昭宗初到凤翔时，任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人做宰相，等到回京后，崔胤都将他们贬斥。”《新唐书·卢光启传》说“苏检被长期流放到环州，卢光启被赐死”，这与《宝运录》的注释相同。“苏检被流放到环州”这一说法，不知出自哪本书。

译戊寅日，赐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赐其僚佐敬翔等人“迎銮协赞功臣”的称号，诸将朱友宁等人“迎銮果毅功臣”的称号，都头以下人员“四镇静难功臣”的称号。

皇上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打算任命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让朱全忠担任副帅；崔胤请求任命辉王李祚担任此职，皇上说：“濮王年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密旨，认为李祚年幼好控制，坚决请求任命李祚，己卯日，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

庚辰日，加封朱全忠为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爵为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崔胤倚仗朱全忠的势力，独揽大权，肆意妄为，天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他的指令。随皇上前往凤翔的朝臣，被贬谪驱逐的共有三十多人。刑罚和奖赏取决于他的喜好和厌恶，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吓得双脚并拢，不敢迈步。

任命敬翔为守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请求符道昭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他前往秦州，未能到达就返回了。

起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御史大夫赵崇主持科举考试。皇上从凤翔返回京城，打算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皇上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崔胤厌恶他们分夺自己的权力，让朱全忠入宫争辩。朱全忠见皇上说：“赵崇是轻薄之人的魁首，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胡乱推荐他们为宰相！”皇上见朱全忠非常愤怒，不得已，癸未日，贬韩偓为濮州司马。皇上秘密地与韩偓哭着告别，韩偓说：“这个人已不是从前可比的了，臣能被远贬乃至死去才是幸运，不忍心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

己丑日，皇上命令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索要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立刻将她送回。

壬辰日，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乙未日，朱全忠上奏请求在原来的两军驻地留下步骑兵一万人，任命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担任皇城使，蒋玄晖担任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禁卫军及京城周边地区。

戊戌日，朱全忠辞别皇上返回藩镇，皇上在寿春殿留他宴饮，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皇上亲临殿前台阶哭泣告别，命令他在楼前上马。皇上又赐给朱全忠诗作，朱全忠也唱和进献；又进献《杨柳枝辞》五首。百官在长乐驿列队辞行。崔胤独自送他到霸桥，

译向东三十里。〕皇帝亲自设置饯行宴席，到了夜间二更时分，朱胤才返回城中；皇帝再次召见他进行问答，〔复，读作“扶又翻”。〕询问朱全忠是否安好；摆设酒宴演奏音乐，直到四更天才结束。〔史书评论说皇帝征召臣下不合时宜，宴饮没有节制。〕

译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枢因朱全忠的推荐而拜相，又因违背朱全忠的心意而死。白马之祸，都是他自己招致的。）

李克用的使者回到晋阳，说崔胤专横跋扈，李克用说：“崔胤身为臣子，对外倚仗叛贼的势力，对内胁迫他的君主，既把持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重则怨恨多，势力相当则祸端生，破家亡国的局面，已经近在眼前了！”（史称李克用有见识。）

朱全忠将要出发，上奏说：“李克用对我本来没有大的仇怨，请求陛下对他多加恩宠，派遣大臣去抚慰他，让他知道我的意思。”进奏吏把这话告诉李克用，李克用笑着说：“叛贼想要对淄青用兵，是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对淄青用兵，是指攻打王师范。史称朱全忠狡诈，李克用已经预先知道他的意图。）

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到达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鱼包围齐州，朱友宁率兵击退了他。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朱友宁击败并夺取了这些援兵。从此兖州的援兵断绝，葛从周率兵包围了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领四镇及魏博的十万兵马随后跟进。

淮南将领李神福包围鄂州，看到城中堆积着芦苇，对监军尹建峰说：“今晚替您烧掉这些芦苇。”尹建峰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梢上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芦苇来回应。

夏季，四月己卯日，任命朱全忠判元帅府事。（辉王朱冲年幼，由朱全忠判元帅府事，那么天下的兵权就都归他了。）

温州知州丁章被木工李彦杀害，他的部将张惠占据温州。

王师范向淮南求救，乙未日，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王茂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去救援，又派遣别的将领率领数万兵马攻打宿州。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唐怀英救援宿州，淮南军队逃走了。

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马殷那里，说朱全忠专横跋扈，请求马殷与朱全忠断绝关系，约定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没有道义，但他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您向来奉事王室，不可轻易断绝关系。”（意思是如果断绝与朱全忠的关系，那么道路就会阻塞，同时也断绝了向朝廷进贡的通道。）马殷听从了许德勋的意见。（马殷依附汴梁的心意，从此坚定了。）

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韩勍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滠口，派遣使者告诉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使者马殷、武贞节度使雷彦威，命令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汭畏惧朱全忠的强大，而且想侵犯江淮的土地来扩张自己，于是发动十万水军，沿长江东下。成汭制造巨大的战船，三年才建成，规模如同官府衙署，称为“和州载”，其余的称为“齐山”、“截海”、“劈浪”之类的很多。掌书记李珽劝谏说：“现在每艘战船装载甲士千人，加上稻米等物资，紧急时无法移动。吴军轻捷，难以与他们角逐；武陵、长沙，都是我们的仇敌；难道能不为此考虑后患吗！不如派遣勇猛的将领驻扎在巴陵，大军与他们隔岸对峙，坚守壁垒不交战，不超过一个月，吴军粮食耗尽自然逃跑，鄂州的包围就解除了。”成汭不听。李珽是李竏的五世孙。

王建出兵攻打秦、陇，趁李茂贞衰弱的时候；派遣判官韦庄入朝进贡，也与朱全忠修好。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回访，王建与他宴饮。王殷说：“蜀地的军队确实多，只是缺乏马匹罢了。”王建变了脸色说：“我们这里江山险阻，骑兵无处施展；但是马匹也不缺乏，押牙稍作停留，应当一起检阅。”于是召集各州的马匹，在星宿山大举检阅，官马八千，私马四千，部队非常整齐。王殷赞叹佩服。（王建用多马炫耀）

译王殷，王殷立刻感叹佩服，（可见他）不是善于观察的人。“宿”字，读音为“秀”。王建原本是骑兵将领，（王建跟随杨复光在许州起兵，以及护卫唐昭宗时，都担任骑兵将领。）所以在取得蜀地之后，他在文州、黎州、维州、茂州的市场购买胡人的马匹，十年之间，马匹数量就达到了这个数目。（史书说蜀地通过互市，可以获得西蕃的马匹。然而王建攻取兴元时得到骑兵五千，那么东川、西川的马匹也一定很多，这一万二千的数量，大概是成都附近各州汇集而成的。）

译五月丁未，李克用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害刺史刘再立，叛变投降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审率领军队讨伐他。〔李存审，就是符存审。降，读作户江。〕刘仁恭派遣将领率领五万军队救援王敬晖，李嗣昭退守乐安，〔畏惧燕军强大。〕王敬晖率领部众放弃城池离去。〔趁着李嗣昭撤退，弃城逃跑。〕在此之前，振武将领契苾让驱逐戍将石善友，占据城池叛乱；李嗣昭等人进攻他，契苾让自焚而死；于是收复振武城，杀死吐谷浑叛乱者二千多人。〔吐谷浑自从赫连铎与李克用作对，赫连铎虽然战败而死，但他的部落始终不肯真心归服，所以屡次叛乱。〕李克用愤怒李嗣昭、李存审丢失了王敬晖，都杖责他们，削去他们的官职。〔尔朱荣因为丢失万俟道洛而杖责尔朱天光，事情也是如此。〕

成汭行军还未到达鄂州，马殷派遣大将许德勋率领水军一万多人，雷彦威派遣他的将领欧阳思率领水军三千多人，在荆江口会合，〔长江从蜀地东流进入荆州境内，称为荆江。荆江口，就是洞庭湖水与长江水汇合的地方。〕趁虚袭击江陵，庚戌，攻陷江陵，掠尽那里的人口和财物后离去。将士们失去了家眷，都没有斗志。〔这是说成汭的将士。〕

李神福听说成汭将要到达，自己乘坐轻舟前去侦察，〔觇，读作丑廉，又读作丑艳。〕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的战舰虽然多但不相连属，容易制服，〔属，读作之欲，易，读作以鼓。〕应当紧急攻击他们！”壬子，李神福派遣他的将领秦裴、杨戎率领数千军队在君山迎击成汭，〔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圆六十里，也叫洞庭山。《巴陵志》说：湘君所游历，所以叫君山。将，读作即亮。〕大败成汭，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他们的战舰，士兵都溃散，成汭投水而死，〔唐僖宗文德元年，成汭袭击占据荆南，至此败亡。考异说：《新唐书·本纪》说：“雷彦威的弟弟雷彦恭攻陷江陵。”现在采用《编遗录》。《旧唐书·本纪》及薛居正《五代史》、《十国纪年》都说：“成汭还未到达鄂渚，江陵已经陷落，将士们失去了家眷，都没有斗志。”按照《新唐书·本纪》、《十国纪年》都说：“壬子，成汭败死。”壬子，是这个月的十二日，而《编遗录》说二十二日攻陷江陵，现在不采用。《北梦琐言》说天祐年间成汭死，更是错误。〕缴获他的战舰二百艘。〔艘，读作苏遭。〕韩勍听说后，也率领军队离去。

许德勋返回经过岳州，刺史邓进忠打开城门准备牛肉美酒犒劳军队，许德勋向他晓谕祸福，邓进忠于是率领全族迁往长沙。〔唐僖宗光启二年，邓进思夺取岳州，传给弟弟邓进忠，至此灭亡。考异说：《马氏行年记》说：“天复三年，从荆南凯旋返回，于是进入岳州，降服刺史邓进思。”《九国志·楚世家》说：“天祐二年七月，岳州刺史邓进忠率领他的部众来降。”《许德勋传》说：“天祐二年，领兵略取荆南之地，返回经过岳州，刺史邓进忠献城归附。”《新唐书·本纪》完全采用《九国志》的年月。《湖湘故事》说：“开平年间，收复荆南返回，邓进忠献城投降。”又记载何致雍《天策寺碑铭》说：“于是攻克桂林，于是袭击荆渚，那岳州之地，回师就夺取了。”天祐二年十月，朱全忠谋划讨伐襄州赵匡凝，九月，攻克襄州，才命令杨师厚攻打荆南。那么七月许德勋怎么能够略取荆南之地呢！大概是《九国志》的错误。天复三年，成汭败死，许德勋及雷彦威袭击江陵，返回夺取岳州，与何致雍碑文意思大致相同，所以以《行年记》为依据。〕马殷任命许德勋为岳州刺史，任命邓进忠为衡州刺史。

雷彦威狡猾残忍，有他父亲的风范，〔狯，读作古外。雷彦威的父亲是雷满。〕常常泛舟焚烧掠夺邻近地区，荆、鄂之间，几乎到了无人居住的地步。

李茂贞畏惧朱全忠，自认为官职是尚书令，在朱全忠之上，〔朱全忠任中书令，李茂贞任尚书令，官职在朱全忠之上。〕屡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书恢复李茂贞为中书令。

崔胤上奏说：“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军，〔这是崔胤所管辖的六军。〕名义存在实际消亡，侍卫兵力单薄；请求每军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合计六千六百人，〔六军，各军步兵一千人，骑兵一百人，合计六千六百人。〕挑选其中强壮健壮的，分班值守侍卫。”皇帝听从了。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定立标准在市场上招募。〔朱全忠从此怀疑崔胤而有图谋他的心思。〕

朱全忠上表推荐颍州刺史朱友恭为武宁节度使

朱友宁攻打博昌，〔博昌，汉代县名，唐代属青州。《十三州志》说：昌水，其地势平坦，所以叫博昌。后唐避庙讳，改名为博兴。《九域志》：博兴，在青州西北一百二十里，管辖下有博昌镇。〕一个多月不能攻克；朱全忠愤怒，派遣客将刘捍前往督战。〔现在各藩镇州军都有客将，主要负责引导宾客，大概是古代的舍人、中涓，汉代的铃下、威仪之职。唐末藩镇设置客将，往往升迁到大官，地位声望不轻。〕刘捍到达，朱友

译朱友宁驱赶民夫十余万人，背负木石，牵拉牛驴，前往城南修筑土山。土山修成后，将人、牲畜、木石一起推倒填筑，哀怨号哭之声传至数十里外。不久城池陷落，城中百姓被全部屠杀。（争夺城池而战，杀人填满城池，朱友宁身死名裂，不足以向冤魂谢罪。号，音户刀。闻，音问。考异说：《太祖纪年录》记载：“王师范起兵时，朱温命令朱友宁讨伐他。三月己酉日，朱温到达汴州，大规模调动四镇及魏博的十万军队攻击王师范。朱友宁、杨师厚攻打博兴，十多天未能攻克，攻城士兵死伤大半。不久朱温到达，大怒，斩杀主将，重新修筑土山，第二天便攻下城池，城中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并拆毁城墙。四月，进军攻陷临淄，逼近青州。另派将领攻打北海，渡过胶水，侵犯登州、莱州等郡。”《实录》依据此记载将此事置于四月。《梁太祖实录》记载：“四月丙子日，皇上到达郓州处理军务。辛卯日，侄子朱友宁率军攻破青州属下的博昌、临淄两县，杀戮五千余人，以及北海。”《编遗录》记载：“五月辛亥日，离开历下，宿于丰齐驿。甲寅日，皇上到达汶阳。乙卯日，上奏王师范的叛逆罪行。己未日，皇上又前往历下。壬戌日，皇上派兵攻取博昌，寨下缺少木材，当时正值酷暑，便命令亲随骑兵都返回齐州，又继续前行。半夜时分，客将刘捍建议说：‘我请求驰赴军前传达皇上旨意，敦促将士们合力速攻，必定可以攻克。现在请皇上退回历下。’皇上高兴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便命令刘捍骑马向东前往，皇上则向西返回汶阳。丙寅日，捷报传来，攻下博昌，将其党羽全部诛杀。”据此，则攻破博昌在五月。现在依据《朱友宁传》。）进军攻下临淄，（临淄，汉代古县，早已废除；隋朝在古齐国城重新设置；唐代属青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四十里。）抵达青州城下，派遣别将攻打登州、莱州。

译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同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攻打密州，攻克了该城，斩杀了密州刺史刘康乂，任命淮海都游弈使张训为密州刺史。

六月乙亥日，汴军攻克登州。王师范率领登州、莱州的军队在石楼抵御朱友宁，修筑了两座营栅。丙子日夜间，朱友宁袭击登州的营栅，栅内告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攻破登州营栅，进而进攻莱州营栅。等到天亮，王茂章估计敌军兵力已经疲惫，于是与王师范率领全部兵力出战，大败敌军。朱友宁从旁边的山丘骑马冲入敌阵，马匹跌倒，青州将领张土将他斩首，传首到淮南。两镇的军队乘胜追击到米河，俘虏和斩杀敌军数以万计，魏博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战死，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昼夜兼程赶赴前线。秋季七月壬子日，到达临朐，命令各位将领攻打青州。王师范出战，汴军大败。王茂章关闭营垒假装怯懦，等到汴军稍微松懈，便毁坏营栅而出，驱驰疾战，战斗激烈时退坐休息，召集将领饮酒，随后再次投入战斗。朱全忠登高望见，询问投降的人，得知是王茂章，感叹道：“如果我能得到此人做将领，天下不足平定！”到了傍晚，汴军才撤退。王茂章估计众寡不敌，当晚率军返回。朱全忠派遣曹州刺史杨师厚追击，在辅唐追上。王茂章命令先锋指挥使李虔裕率领五百骑兵断后，李虔裕殊死战斗，杨师厚擒获并杀死了他。杨师厚是颍州人。

张训听说王茂章离去，对各位将领说：“汴人即将到来，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将领们请求焚烧城市、大肆掠夺后返回。张训说：“不行。”他封存了官府仓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遣老弱士兵走在前面，自己率领精锐士兵断后离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攻打密州，到达后，看到城上的旗帜，过了几天才敢进入城中；发现官府仓库和城市都完好无损，于是不再追击。张训保全军队返回。朱全忠任命王檀为密州刺史。

丁卯日，任命山南西道留后王宗贺为节度使，这是王建请求的结果。

睦州刺史陈询背叛钱镠，起兵攻打兰溪，钱镠派遣指挥使方永珍攻打他。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有姻亲关系，钱镠怀疑他，杜建徽不辩解。恰逢陈询的亲信官吏来投奔，得到了杜建徽给陈询的信，信中都是劝诫的话，钱镠于是高兴。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藏兵器，图谋作乱；钱镠派人搜查，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直接闯入卧室，杜建徽不予理睬，钱镠因此更加亲近和重视他。

八月戊辰日初一，朱全忠留下齐州刺史杨师厚攻打青州，自己返回大梁。

庚辰日，加封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为守司徒，进爵为蜀王。

前眉州刺史王宗本对王建说，请求出兵夺取荆南；王建听从了他，任命王宗本为开道都指挥使，率领军队顺三峡而下。

起初，宁国节度使田頵打败冯弘铎，到广陵向杨行密谢恩，趁机请求将池州、歙州划归自己管辖。

译田頵所属的宣州、歙州、池州，是唐代设置的宣歙池观察使辖区。这两州原本属于宣州的管辖范围，所以田頵趁机发动进攻，要求割让此地。杨行密没有答应。因为如果给他，田頵就会更加强大，所以不答应。杨行密身边的近臣以及狱吏，都向田頵索取贿赂，因为田頵攻破冯弘铎后获得了大量珍宝财物。田頵愤怒地说：“官吏们是知道我将要入狱吗！”等到他回来时，指着广陵城的南门说：“我不能再进入这里了！”田頵兵力强盛、财富充足，喜好攻占掠夺；杨行密平定淮南后，想要保全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每次都压制制止他，田頵不听从。等到杨行密与钱镠和解后，田頵尤其怨恨，暗中有了叛变的意图。李神福对杨行密说：“田頵一定会反叛，应当早作打算。”杨行密说：“田頵有大功劳，反叛的迹象还没有显露，现在杀了他，各位将领都会人人自危了！”田頵手下有一位良将叫唐儒，与田頵谋划议论大多意见不合，杨行密知道了这件事，提拔唐儒担任庐州刺史。提拔唐儒，是为了离间田頵。田頵认为唐儒对自己有二心，将他灭族。唐儒说：“我死后，田頵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田頵于是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安仁义全部烧毁了东塘的战舰。

译田頵派遣两名使者假装成商人，前往寿州与奉国节度使朱延寿约定共同行动。杨行密的将领尚公乃遇见了他们，说：“他们不是商人。”杀了其中一人，搜出书信，报告给杨行密。杨行密从鄂州召回李神福，李神福担心杜洪中途拦截，便公开宣称奉命攻打荆南，整顿军队，准备船只；等到傍晚，便顺长江东下，这才告诉将士们是要讨伐田頵。

己丑日，安仁义偷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迎战，极力辱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侮辱我，一定有所防备。”于是率军撤退。壬辰日，杨行密任命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攻打安仁义，未能取胜，便派徐温领兵会合。徐温更换了士兵的服装和旗帜，都与茂章的军队一样，安仁义不知道增加了兵力，再次出战，徐温奋力攻击，大破敌军。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怨恨愤怒，暗中与田頵勾结谋划。田頵派遣前进士杜荀鹤到寿州，与朱延寿结盟；又派他到大梁向朱全忠报告，朱全忠非常高兴，派遣军队驻扎在宿州以作接应。杜荀鹤是池州人。

杨师厚驻扎在临朐，扬言将要前往密州，把辎重留在临朐。九月癸卯日，王师范出兵攻打临朐，杨师厚埋伏的军队奋力出击，大败王师范，杀死一万多人，俘获了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派来五千士兵救援青州，杨师厚拦截攻击，几乎全部歼灭，于是移动营寨逼近城下。

朱延寿的阴谋逐渐泄露，杨行密假装眼睛生病，面对朱延寿的使者时，常常把看到的物体搞错，或者撞到柱子上跌倒。他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儿子们都还年幼，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夫人多次写信报告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去召他，暗中让徐温做好防备。朱延寿到达广陵，杨行密在寝宫门口迎接，抓住并杀死了他；部下的士兵惊慌骚乱，徐温晓谕他们，都听从命令，于是斩首朱延寿的兄弟，废黜朱夫人。

起初，朱延寿接到召令时，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您这一去吉凶未卜，希望您每天派一名使者来让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她安排仆从，分发兵器，关闭大门，骑兵到来时，她召集家人，聚集财宝，点燃上百处火源焚烧府第房屋，说：“我发誓不让这清白的身躯被仇人侮辱。”投火而死。

朱延寿执法严厉，喜欢以少胜多，曾经派遣二百人与汴军作战，有一人本应留守，却请求参战，朱延寿认为他违抗命令，立即将他斩首。

田頵偷袭升州，俘获了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对他们很好。

译升州距离三百六十里。李神福从鄂州顺江东下，田頵派使者对他说：“您若能识时务，我就与您平分土地称王；否则，您的妻儿将无一幸免！”李神福说：“我凭借士兵的身份侍奉吴王，如今身为上将，道义上不能因为妻儿而改变志向。田頵有老母亲，却置之不顾而背叛，连三纲五常都不懂，哪里值得与他交谈呢！”于是斩杀使者继续进军，士兵们都深受感动和激励。田頵派遣他的将领王坛、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到达吉阳矶，与王坛、汪建相遇，王坛、汪建抓住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向他展示，李神福命令左右射杀李承鼎。李神福对各位将领说：“敌人兵力众多而我方兵力稀少，应当用奇计取胜。”到了傍晚，双方交战，李神福假装战败，率领船只逆流而上；王坛、汪建追击，李神福又返回，顺流攻击他们。王坛、汪建的楼船大量排列火炬，李神福命令军中道：“看到火炬就攻击那里。”王坛、汪建的军队都熄灭了火炬，旗帜混杂在一起，李神福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他们的战船，王坛、汪建大败，士兵被烧死淹死的非常多；戊申日，又在皖口交战，王坛、汪建仅以身逃脱。俘获徐绾，杨行密用囚车装载着他，送给钱镠；钱镠剖开徐绾的心来祭奠高渭。

译田頵听说王坛、汪建战败，亲自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说：“贼军放弃城池而来，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于是坚守临江壁垒不战，派遣使者告知杨行密，请求出兵步兵切断田頵的退路；杨行密派遣涟水制置使台蒙率兵接应他。王茂章攻打润州，很久未能攻克，杨行密命令王茂章率兵会同台蒙攻击田頵。

辛亥日，汴军将领刘重霸攻克棣州，抓获刺史邵播，将其杀害。

甲寅日，朱全忠前往洛阳，遭遇疾病，又返回大梁。

戊午日，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及其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王师范不敢违背恩德，韩全诲、李茂贞用朱笔御札命令他起兵，王师范不敢违抗。”并请求将他的弟弟王师鲁作为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将要起兵逼近京畿，担心他们再次劫持天子西去，想要迎接车驾迁都洛阳，于是接受王师范的投降，挑选众将领守卫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州，就任命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王师范仍然说先前派遣行军司马刘鄩率领五千士兵占据兖州，并非他擅自专断，希望宽恕他的罪过；也派遣使者告诉刘鄩。

田頵听说台蒙将要到达，亲自率领步兵骑兵迎战，留下他的将领郭行悰以两万精兵以及王坛、汪建的水军驻屯芜湖，来抵御李神福。侦察的人说：“台蒙的营寨狭小，仅能容纳两千人。”田頵轻视他，不召唤外援。台蒙进入田頵境内，分兵为数部，轮番列阵前进，军中嘲笑他怯懦，台蒙说：“田頵是久经战阵的将领且多谋略，不可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日，台蒙与田頵在广德相遇，台蒙先用杨行密的信遍赐田頵的将领，他们都下马拜受；台蒙趁其士气挫败屈服，放纵士兵攻击，田頵的军队于是战败。又在黄池交战，两军交锋，台蒙假装逃跑；田頵追击他，遭遇伏兵，大败，逃回宣州城防守，台蒙率兵包围它。田頵急忙召回芜湖的军队，无法入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当涂、广德各戍守地的将领都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杨行密因为台蒙已经打败田頵，命令王茂章再次率兵攻打润州。

起初，夔州刺史侯矩跟随成汭救援鄂州，成汭死后，侯矩逃回。恰逢王宗本的军队到达，侯矩献出州城投降给他，王宗本于是平定了夔、忠、万、施四州。王建再次任命侯矩为夔州刺史，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中的议论者，认为瞿唐是蜀地的险要之处，于是放弃归州、峡州，在夔州屯驻军队。

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原来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为那里多瘴疠之气，请求将治所迁移到涪州，王建允许了他。

葛从周紧急攻打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板舆登上城墙，

译（刘鄩）对葛从周说：“刘将军对待我与你没有两样，你的妻子儿女都安居无恙，人各为其主，你可以体察这一点。”葛从周叹息流泪而退，攻城因此减缓。〔新妇，指葛从周的妻子。为，读作伪。歔，音虚。欷，音希；又读许既。刘鄩用兵，十步之中有九计，自从得到兖州，先定下这个计策来打消葛从周的心志。〕刘鄩全部挑选出妇女以及年老病弱不足以抵挡敌人的百姓让他们出城，只与年轻力壮的人〔少，读诗照。〕同甘共苦，分配衣食，坚守城池以抵御敌人；号令严整肃穆，军队不施暴虐，百姓都安居乐业。过了很久，外援已经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城上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无法遏制。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说：〔从，读千容。语，读牛倨。〕“军士中不是向来被遣送的人，不要多让他们跟你一起走。”又派人巡视城上宣告说：“军士中不是向来被派遣跟随副使而敢擅自前往的，灭族！”士卒都惶恐疑惑不敢出城。敌人果然怀疑王彦温，在城下将他斩首，因此众人的心志更加坚定。等到王师范力量耗尽，〔指屡次被汴州军队打败。〕葛从周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刘鄩说：“我受王公的命令守卫这座城池，一旦看到王公失势，不等他的命令就投降，这不是侍奉上级的做法。”等到王师范的使者到来，〔王师范派遣来劝刘鄩投降的人。〕丁丑日，才出城投降。〔考异说：《梁实录》记载：“四年，正月，辛丑，刘鄩从兖州来降。”《旧唐书·僖宗纪》记载：“十一月，刘鄩以兖州投降。”《实录》记载：“十一月，刘鄩投降。”薛居正《五代史·梁纪》记载：“十一月丁酉，刘鄩投降。”《刘鄩传》说：“天复三年十一月，王师范告降，并且先派刘鄩领兵进入兖州，请求赦免他的罪过，也告诉了刘鄩；刘鄩随即出城听命。”《新唐书·僖宗纪》记载：“十月丁丑，刘鄩以兖州背叛（王师范）依附朱全忠。”按照青州、兖州相距不远，王师范投降，也告诉了刘鄩，难道从戊午日到丁酉日四十天后王师范的使者才到达兖州吗！十月丁丑日，日期较近；现在采纳《新唐书》的记载。〕

译葛从周替刘鄩准备好行装，送他前往大梁。刘鄩说：“我作为投降的将领，还没有接受梁王宽恕释放的命令，怎么敢骑马穿皮衣呢！”于是穿着囚服骑着驴到了大梁。朱全忠赐给他冠带，他推辞；请求穿着囚服入朝觐见，朱全忠不允许。朱全忠慰劳他，给他喝酒，他以酒量小为由推辞。朱全忠说：“夺取兖州的时候，你的酒量有多大呢！”任命他为元从都押牙。这时四镇的将领官吏都是功臣和旧部，刘鄩一旦以投降将领的身份位居他们之上，众将都穿着军服在朝廷上礼拜，刘鄩安然自若地坐着接受，朱全忠更加认为他奇特；不久，上表任命他为保大留后。

葛从周久病，朱全忠任命康怀贞为泰宁节度使代替他。

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门客在左军击球，坠马而死。朱全忠悲痛愤怒，怀疑是崔胤故意所为，凡是与朱友伦一起游戏的十余人全部被杀，派遣朱友伦的侄子朱友谅代替掌管宿卫。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朗州的士兵弃城逃跑，赵匡凝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赵匡明为荆南留后。当时天子势力微弱，各道的贡赋大多不上缴朝廷，只有赵匡明兄弟供给运输不断。

凤翔、邠州屡次出兵逼近京畿，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皇帝迁都的阴谋，十一月，派遣骑兵驻扎在河中。

十一月乙亥日，田頵率领数百名死士出战，台蒙假装退却以显示虚弱。田頵的军队渡过壕沟作战，台蒙紧急攻击他们；田頵不能取胜，退回逃跑进城，桥梁塌陷坠马，被斩首。他的部下还在战斗，把田頵的头颅展示给他们，于是溃散，台蒙于是攻克宣州。

起初，杨行密与田頵同乡，年轻时交好，结拜为兄弟，等到田頵的头颅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它流泪；赦免他的母亲殷氏，杨行密与诸子都以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她。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尚未平定，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宣州长史骆知祥善于治理财政，观察牙推沈文昌写文章精妙敏捷，曾经为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沈文昌为节度牙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起初，田頵每次作战不胜，就想杀掉钱传瓘，他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常保护他。郭师从是合肥人，田頵的妻弟。田頵失败，钱传瓘回到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辛巳日，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士。独孤损是独孤及的从曾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士裴贽罢免为左仆射。

左仆射致仕张浚居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时，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将要谋划篡夺皇位，担心张浚煽动藩镇，暗示张全义让他图谋张浚。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军队假装为劫盗，包围他的别墅而杀了他。永宁县官吏叶彦素被张浚所厚待，知道杨麟将要到来，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格说：“相公的祸患不可避免，郎君应当自己谋划。”张浚对张格说：“你留下就一起死，离开就留下后代。”张格哭着拜别而去，叶彦率领义士三十人送他渡过汉水后返回。

译“读曰率。还，音宣，又读原音。”张格于是从荆南进入蜀地。（张格进入蜀地，而最终灭亡王氏政权的就是张格。）

译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习契丹的虚实，经常挑选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季深入敌境，翻越摘星岭攻击契丹，契丹人畏惧他。每当霜降时节，刘仁恭就派人焚烧边塞下的野草，契丹的马匹大多因饥饿而死，契丹人常常用良马贿赂刘仁恭，以购买牧场。契丹王阿保机派遣他的妻兄阿揼率领一万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驻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契丹讲和，在城外设置帷帐犒劳宴请，酒喝得正酣时，埋伏的士兵擒获阿揼并押送进城。契丹军队痛哭流涕，契丹人用重金贿赂刘仁恭请求释放阿揼，刘仁恭才将他放回。起初，崔胤借朱全忠的兵力来诛杀宦官，朱全忠攻破李茂贞后，吞并关中，威震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皇位的野心。崔胤感到恐惧，虽然表面上与朱全忠亲近，但内心逐渐产生异意，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能不做好防守准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招募士兵来充实它们，使您没有西顾之忧。”朱全忠知道他的用意，表面上顺从，暗中派遣部下壮士应征入伍以观察变故。崔胤不知道此事，与郑元规等人修缮兵器，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死后，朱全忠更加怀疑崔胤，而且想要迁都洛阳，担心崔胤提出异议。天佑元年（甲子年，公元九〇四年）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上表弹劾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扰乱国家，离间君臣关系，连同他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陈班等人，都请求诛杀他们。乙巳日，下诏责罚崔胤担任太子少傅、分司东都，贬郑元规为循州司户参军，陈班为溱州司户参军。丙午日，下诏列举崔胤等人的罪状；任命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任判度支；崔胤所招募的士兵全部释放遣散。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谏议大夫柳璨为右谏议大夫，都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绰的曾孙。戊申日，朱全忠秘密命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带兵包围崔胤的府第，杀死了崔胤以及郑元规、陈班和崔胤亲近的几个人。

译元规在京城府衙将其擒获，崔胤、郑珣都将首级献到了岐王那里。」《实录》记载：「崔胤世代担任宰相，却怀有毁灭唐朝国运的志向。」按：崔胤阴险狡诈、急躁冒进，他的罪过固然很多；然而他本来召朱全忠入京，是想借助朱全忠的兵力来铲除宦官罢了。宦官既然被诛杀，朱全忠的兵势更加强大，于是产生了篡夺皇位的野心。崔胤又想用诡诈的手段一并图谋朱全忠，所以朱全忠察觉后杀了他。如果说唐朝因为崔胤而灭亡，那是可以的；但旧传记载「崔胤为朱全忠谋划称王的策略」，《实录》记载「崔胤怀有毁灭唐朝国运的志向」，这恐怕未必属实。崔胤在唐朝已经身居宰相高位，灭亡唐朝建立后梁，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假如崔胤真有这种志向，那么他只会担心朱全忠篡位不够快，为什么反而又谋划抗拒朱全忠呢！这就是所谓天下所有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了。《纪年录》序言中叙述朱全忠与崔胤的情由，接近事实，现在采纳它；但《纪年录》说将首级传送到岐下，这是错误的。另外，朱全忠离开长安时，留下步骑兵一万人，何必担心没有兵力，又何必再让汴州士兵应募！如果在训练之际突然出击擒获崔胤，还需要这些士兵；崔胤既然已被贬官在家闲居，一个人就能制服他，哪里用得着这种计策呢！大概是因为朱全忠认为崔胤招募的士兵太多，或许能图谋自己，所以让汴州士兵去应募，观察他们的动静以破坏他们的阴谋，并不是借这些士兵来诛杀叛乱之人。人们起初不知道，等到诛杀崔胤时他们都突然出击，人们才知道他们是汴州士兵。〕

译起初，皇上在华州时，朱全忠屡次上表请求皇上迁都洛阳。皇上虽然不答应，但朱全忠常常命令东都留守、佑国军节度使张全义修缮宫室。

朱全忠攻克邠州时，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扣留在河中。杨崇本的妻子貌美，朱全忠私下与她通奸，事后又将她归还给杨崇本。杨崇本大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朝皇室即将灭亡，父亲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呢！”于是两人联合出兵侵扰逼近京畿地区，杨崇本恢复了本来的姓名李继徽。

己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驻扎在河中。丁巳日，皇上登上延喜楼，朱全忠派遣牙将寇彦卿呈递奏表，声称邠州、岐州的军队逼近京畿地区，请求皇上迁都洛阳；等到皇上下楼时，裴枢已经收到了朱全忠的公函，催促百官向东行进。戊午日，驱赶迁徙士大夫和百姓，路上号哭之声不绝，人们骂道：“贼臣崔胤召来朱温倾覆国家，使我们流离失所！”老幼相携，一个月来络绎不绝。

壬戌日，皇帝车驾从长安出发，朱全忠任命他的将领张廷范为御营使，拆毁长安的宫室、官府以及民间房屋，取用木材，顺着渭水沿黄河漂流而下，长安从此便成为废墟。

朱全忠征发河南、河北各镇数万工匠，命令张全义修缮东都宫室，依附朱全忠的江、浙、湖、岭各镇，都输送财物来资助他。

甲子日，皇帝车驾到达华州，百姓夹道高呼万岁，皇上哭着对他们说：“不要喊万岁，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了！”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俗语说：‘纥干山头上冻死了雀鸟，为什么不飞到有生命的地方去享乐呢？’我现在漂泊不定，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方！”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身边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二月乙亥日，皇帝车驾到达陕州。

译（唐昭宗）抵达洛阳，于是下达诏书。这与《梁实录》的记载相同。“二月丙寅初一。丁卯，（昭宗）驻扎在华州，当时朱全忠屯兵河中。乙亥，（昭宗）停留在陕州。丙子，朱全忠前来朝见。又赐给王建绢帛的诏书说：‘正月二十日，朕登上城楼。二十二日，东面军队的士兵胁迫朕向东离去。’《新唐书·昭宗纪》记载：‘正月戊午，朱全忠将唐朝都城迁往洛阳。二月戊寅，（昭宗）驻扎在陕州，朱全忠前来朝见。’查考《梁实录》、《唐纪年录》、《唐年补录》、《唐实录》所载的诏书，都说‘二十二日派遣士人百姓出京，朕次日命令驾车出发’，而各书的月份日期各不相同，没有与此诏书相符合的。《编遗》是汴州人所记录，相比《唐纪年录》应当更符合事实，但正月二十一日丁巳，朱全忠请求迁都的奏表才刚到长安。车驾当天怎么可能立即从长安出发！距离陕州还有八天的路程，而癸亥日已经到达甘棠，从头到尾只有七天，太过匆忙。《实录》完全采用《纪年录》，正月二十六日才离开长安，二月二日到达华州，停留了几天，所以同样在十日到达陕州，稍微相近一些。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因为东都宫室尚未建成，（昭宗）停留在陕州。丙子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皇上延请朱全忠进入寝室拜见何皇后，何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就托付给全忠了！’

译三月甲申日，册立皇子祯为端王，祈为丰王，祯为和王，禧为登王，佑为嘉王。（注：原文“福为和王”疑为“祯”或“福”之误，依常见史实及上下文，此处暂按原文“福”译，但需注意史实中多为“祯”或“福”不同记载，此处忠实于提供的文本“福”）

皇上派遣秘密使者带着亲笔信向王建报告危难，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祜为北路行营指挥，率领军队会同凤翔的军队迎接皇帝车驾，到达兴平时，遇到汴州军队，无法前进而返回。王建开始自行使用墨笔诏书任命官员，声称“等皇帝车驾回到长安后再上表奏闻”。

三月丁未日，任命朱全忠兼任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的判官。癸丑日，朱全忠在私宅设宴，邀请皇上临幸。乙卯日，朱全忠辞别皇上，先前往洛阳督修宫室。皇上与群臣宴饮，宴会结束后，皇上单独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皇后出来，亲自捧着玉杯给朱全忠斟酒，晋国夫人可证附在皇上耳边说悄悄话。韩建踩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不喝酒，假装喝醉而离开。朱全忠上奏将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

丁巳日，皇上再次派遣秘密使者带着绢书诏令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们纠集统领藩镇来图谋匡复，说：“朕到了洛阳，就被他们幽禁，诏令敕书都出自他们之手，朕的心意再也无法传达出去了！”

杨行密派遣钱传褄和他的妻子以及顾全武返回钱塘。

任命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再次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到杨行密那里，请求放过鄂岳地区，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杨行密回答说：“等天子回到长安，然后才罢兵修好。”

夏季，四月辛巳日，朱全忠上奏说洛阳宫室已经建成，请求皇帝车驾早日出发，表章接连不断。皇上屡次派遣宫人告诉朱全忠皇后刚生产，不能胜任路途奔波，请求等到十月再东行。朱全忠怀疑皇上徘徊观望等待变故，非常愤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迅速到陕州，当天催促官家出发！”闰月丁酉日，皇帝车驾从陕州出发；壬寅日，朱全忠在新安迎接。皇上在陕州时，司天监上奏说：“星象气色有变化，期限在今秋，不利于东行。”所以皇上想等到十月再去洛阳。到了这时，朱全忠命令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佑之、司天监王墩、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人谋害元帅，全部逮捕并杀害了他们。

癸卯日，皇上在谷水休息。

译在洛阳城西。憩，音去例翻。自从崔胤死后，六军士兵逃散死亡殆尽，剩下的击球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多人，跟随皇帝向东行进。考异说：后唐纪年录记载是五百人；实录依据这个说法。现在采用旧纪、薛史的说法。朱全忠仍然忌惮他们，在帐幕中为他们摆设饮食，将他们全部勒死。为，于伪翻。缢，一计翻，又如赐翻。预先挑选二百多个身材大小相似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担任侍卫。皇帝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醒悟。从此皇帝身边负责职掌、使令的人，都是朱全忠的人了。

译甲辰日，皇帝从谷水出发，进入皇宫，登上正殿，接受群臣朝贺。（当时以贞观殿为正殿，崇勋殿为内朝殿。朝，音直遥。）乙巳日，皇帝登上光政门，（当时迁都洛阳后，更改宫门名称，将长乐门改为光政门。）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改年号为天佑。）将陕州改名为兴唐府。（更，音工衡。）下诏讨伐李茂贞、杨崇本。

戊申日，敕令内诸司只保留宣徽等九使，（当时只保留宣徽两院、小马坊、丰德库、宫厨、客省、合门、飞龙、庄宅这九使。）其余全部停废，并且不再由内夫人担任使职。（考异说：《编遗录》记载：“戊申日，銮舆刚到洛阳，经费开支很大；况且国家用度不丰，各种事务草创，因此删减简略闲散繁杂的司局，今后除保留宣徽等九使外，其余全部停废，并且不再派遣内中夫人担任使职。”大概是在最初诛杀宦官后，内诸司使都由内夫人统领，到这时才开始使用外朝官员。而《实录》将“充使”改为“宣事”，是错误的。按：宦官被诛杀后，由内夫人传达诏命并担任内诸司使。既然传达诏命，《实录》说宣事，也不算错。只是到了天佑三年，才罢免宫人传达诏命，所以认为《实录》有误。）任命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任街使，任命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征召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全忠的腹心之人。

癸丑日，任命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

乙卯日，任命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四镇节度使。（朱全忠原先担任宣武、天平、宣义、护国四镇节义、护国四镇节度使；因为张全义有多年修缮洛阳的功劳，如今洛阳建都，不再作为节镇，所以将天平节度使授予张全义，而朱全忠自己兼任忠武节度使，共领四镇。）

8. 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1请求封为吴越王；朝廷不允许。朱全忠向执政大臣为他说话，于是改封为吴王。（天复元年，钱�1被封为越王。为，音于伪。更，音工衡。）

9. 将魏博改名为天雄军。（代宗将魏博改为天雄军以宠幸田承嗣；到德宗时，田悦违抗命令，后来重新归顺，任命为魏博节度使。现在恢复旧的天雄军称号。）癸亥日，进封天雄节度使长沙郡王罗绍威为邺王。

唐纪八十一〔起阏逄困敦年（甲子年）五月，止柔兆摄提格年（丙寅年），共两年有余。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天佑元年〔（甲子年、九〇四年）〕

1. 五月，丙寅日，加授河阳节度使张汉瑜同平章事衔。

2. 皇帝在崇勋殿宴请朱全忠及百官，（当时将洛阳宫前殿称为贞观殿，内朝称为崇勋殿。）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到内殿宴饮；（复，音扶又。）朱全忠起疑，没有进去。皇帝说：“朱全忠不想来，可以叫敬翔来。”朱全忠斥退敬翔让他离开，说：“敬翔也喝醉了。”（朱全忠怀疑皇帝想图谋自己，敬翔是他的腹心之人，所以也不让他去。擿，音他狄。）辛未日，朱全忠向东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乙亥日，到达大梁。

3.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溯江而上进入三峡攻打王建占据的夔州，（赵匡凝凭借襄阳的甲兵窥视位于三峡上游的夔州，逆流而上攻打它，所以叫上峡。上，音时掌。）知渝州王宗阮等人击败了他们。万州刺史张武用铁锁截断江中水流，在两端设立栅栏，称之为“谫峡”。（败，音补迈。焴，音古恒。谫，即锁字。）

4.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递檄文联合出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领，率领步骑兵攻击他们；（当此时，蜀兵没有出动，朱全忠的兵力也不能到达那里，只是让朱友裕攻击岐、邠罢了。）命令保大节度使刘鄩放弃鄜州，率领军队驻扎在同州，率领军队驻扎在同州。（刘鄩在鄜州，逼近李茂贞、李继徽，声援不接，所以让他放弃鄜州回师驻扎同州，与朱友裕合兵势。鄜，音夫。）癸丑日，朱全忠率领军队从大梁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七月，甲子日，经过东都入宫朝见；（见，音贤遍。）壬申日，到达河中。

5. 西川众将领劝王建趁李茂贞衰弱，攻取凤翔。王建拿这件事询问节度判官冯涓，（涓，音圭渊。）冯涓说：“兵器是凶器，残害百姓耗费钱财，不可以穷尽。（意思是不可穷兵黩武。用尽兵力，好战不休，就是穷兵。）现在梁、晋像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梁，指朱全忠。晋，指李克用。）如果合并为一，发兵指向蜀地，即使诸葛亮再生，也不能抵挡。（复，音扶又。）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与他结为姻亲，缔结婚姻，无事时就务农练兵，巩固边疆，（埸，音亦。）有事时就侦察他的动向，观察裂缝而行动，可以万无一失。”（觇，音丑廉，又音丑艳。衅，音许觐。）王建说：

译“好！李茂贞虽然是个平庸之才，但有着强悍的名声，远近的人都畏惧他。让他与朱全忠争强斗胜则力不从心，但用来自我防守则绰绰有余。让他作为我们的屏障，好处就多了。”于是王建与李茂贞重修友好关系。丙子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锽前往西川，为他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勋向王建求婚；王建将女儿嫁给了他。李茂贞多次向王建索取财物和铠甲兵器，王建都给予了他。

译王建赋税沉重，百姓不敢说话。冯涓趁王建生日献颂，先赞美王建的功德，后陈述百姓的疾苦。王建惭愧谢罪说：“像您这样忠诚进谏，还担心什么功业！”赐给他金帛。从此赋税稍减。〔史家说冯涓借献颂而进规劝，所以他的谏言容易听进去。敛，力赡翻。〕

起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回京，〔见二百六十三卷天复三年。还，音宣，又如字。〕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且年纪已大，厌恶他，〔恶，音路。全忠想废立，利于立年幼者；德王李裕貌美而年长，立他不符合自己的利益，所以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你卖臣耳。”〔史家说朱全忠狡猾。〕皇帝自从离开长安，每天担心不测，与皇后终日沉溺饮酒，有时相对哭泣。〔离，力智翻。是年正月壬戌日，皇帝离开长安向东。沈，持林翻。〕朱全忠派枢密使蒋玄晖监视皇帝，一举一动都知道。〔伺，相吏翻。〕皇帝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我心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坚决要杀他？”于是流泪，咬破中指流血。蒋玄晖详细告诉朱全忠，〔史家说昭宗轻率招致祸患。从，千容翻。啮，五结翻语，牛倨翻。〕朱全忠更加不安。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崇、王建、杨行密、赵匡凝互相往来，都以复兴唐朝为借口。朱全忠正率兵西征，〔西征岐、邠。〕因皇帝有英气，担心内部生变，想立幼君，容易谋算禅代。〔易，以豉翻。〕于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武统军氏叔琮等图谋此事。

八月壬寅日，皇帝在椒殿，〔椒殿，皇后殿。史照说：椒殿也如同椒房的称呼。〕蒋玄晖选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里敲宫门，说军前有急奏，〔军前，指西征行营军前。〕想面见皇帝。夫人裴贞一开门见兵，说：“急奏为什么带兵？”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至尊在哪里？”昭仪李渐荣临轩呼喊道：〔呼，火故翻。〕“宁可杀我辈，不要伤大家！”皇帝正醉，急忙起来，单衣绕柱跑，史太追而杀了他。〔年三十八。〕李渐荣以身蔽帝，史太也杀了她。又想杀何后，何后向蒋玄晖求哀，于是释放她。〔何后向蒋玄晖乞求活命而最终因蒋玄晖而死，屈节苟且偷生，岂如以身殉昭宗不失节！〕

癸卯日，蒋玄晖假传诏书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李柷，〔更，工衡翻。柷，昌六翻。〕监军国事。又假传皇后令，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丙戊日，昭宣帝即位，时年十三。

李克用再次任用张承业为监军。〔李克用藏张承业见上卷天复三年。监，音衔。〕

淮南将领李神福攻鄂州未下，〔天复三年李神福始攻鄂州，天佑元年又攻，事并见上卷。〕恰逢生病，回广陵，杨行密以舒州团练使刘存代为招讨使；〔泌阳，汉舞阴县地，后魏置石马县，后讹为上马，贞观元年废，开元十六年复置上马县，天宝元年改曰泌阳，属唐。宋白说：泌阳县本汉舞阴县地云云同上。唐改泌阳，以地在泌水阳也，唐州治焉。泌，音媚。〕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观察使台蒙去世，〔卒，子恤翻。〕杨行密以他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徐温对杨渥说：“王病重而嫡嗣出藩，此必奸臣谋。他日相召，非我使者及王令书，慎勿亟来！”〔诸侯下令于境内，谓之令书，以异天子所下制、诏、敕书也。亟，纪力翻。为徐温召杨渥张本。〕杨渥泣谢而行。

九月己巳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朱全忠率兵北屯永寿，南至骆谷，〔屯永寿，所以致邠兵；自此南至骆谷，所以致岐兵。〕凤翔邠宁兵竟不出。辛未日，东还。

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朱全忠闻朱友恭等杀昭宗，假装惊，号哭〔号，户刀翻。〕投地，说：“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万代！”癸巳日，至东都，〔自军前东还至都。〕伏梓宫恸哭流涕，见帝自陈非己志，请讨贼。帝，昭宣帝也。贼，杀君贼。先是，护驾军士有掠米市者，〔先，悉荐翻。〕甲戊日，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戒士卒，侵扰市肆，〔以此二人罪，不敢昌然以杀逆罪罪之。〕朱友恭贬崖州司户，复姓李彦威，〔李彦威，寿州人客汴州，殖财任侠，全忠爱而子之。考异见二百五九卷景福二年。〕氏叔琮贬白州司户。

译不久，他们都赐死。彦威临刑前大声呼喊说：“出卖我来平息天下的指责，这怎么对得起鬼神！做事如此，还指望有后代吗！”

译丙申日，天平节度使张全义前来朝见。丁酉日，再次任命朱全忠兼任宣武、护国、宣义、天平四镇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并主管六军诸卫事务。（朱全忠兼任忠武节度使，张全义统率天平军，见上卷前一年。朱友恭、氏叔琮被诛杀后，让张全义统领禁卫军。）乙巳日，朱全忠辞行前往任所，庚戌日抵达大梁。

13. 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〇园去世。（死于〇园行营。）

14. 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降，音户江。）杨行密派兵包围光州，并与鄂州一同向朱全忠告急。（杨行密派他的将领刘存攻打鄂州的杜洪。）十一月，戊辰日，朱全忠亲自率领五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从颍州颍上县取道正阳渡淮河。）驻扎在霍丘，（《九域志》记载，霍丘县在寿州东面一百二十七里。按元丰年间的寿州治所在下蔡。）分兵救援鄂州。淮南军队解除对光州的包围返回广陵，按兵不动不出战，朱全忠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大肆掠夺淮南地区以困住他们。

15. 钱镠暗中派遣衢州罗城使叶让杀害刺史陈璋，事情败露；（钱镠怨恨陈璋，见二百六十二卷天复二年。）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并叛变，投降杨行密。（降，音户江。）

16. 起初，马殷的弟弟马賨（賨，音徂宗。沈，音持林。）侍奉孙儒，担任百胜指挥使；（因百战百胜而命名军队。）孙儒死后，侍奉杨行密，屡次建立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经从容地询问他的兄弟情况，（从，音千容。）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非常惊讶地说：“我常奇怪你的气度雄伟，（緕，音古回。）绝非普通人。应当派你回去。”马賨流泪推辞说：“賨是淮西的残兵，（马賨跟随秦宗权、孙儒在淮西起兵，所以这样说。）大王不杀我反而宠爱任用我；湖南离这里近，我曾得到哥哥的消息，賨侍奉大王很久，不愿意回去。”杨行密坚持派他回去。这一年，马賨回到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马賨到达长沙，马殷上表推荐马賨担任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商议向天子进贡，马賨说：“杨王地广兵强，（杨行密被封为吴王，所以这样称呼。）与我们相邻，不如与他结交友好，（好，音呼到。）大处可以作为紧急时的援助，小处可以互通商旅的利益。”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征讨，罪责将牵连到我们。你收起这种言论，不要给我带来灾祸！”（史书说马殷畏惧朱全忠。）

17. 起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留下遗表推荐副使刘隐代理留后，（事见二百六十二卷天复元年。）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到达江陵，听说岭南盗贼很多，而且畏惧刘隐不接受替代，不敢前进，朝廷召崔远返回。刘隐派遣使者用重金贿赂朱全忠，于是朱全忠上奏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史书说刘隐依附于朱全忠。）

昭宣光烈孝皇帝（名祚，即位后改名柷，是昭宗的第九个儿子。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在曹州建立庙宇，

四年才追尊谥号。）

天佑二年（乙丑年，九〇五年）

1. 春季，正月，朱全忠派遣各位将领进军逼近寿州。（这时寿州治所在寿春，朱全忠从霍丘派遣各位将领逼近寿州。）

2. 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勇决得人心，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攻打他，超过一年未能攻克。（王茂章攻打润州的事，始于上卷天复三年八月。）杨行密派人对他说道：“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安仁义归附杨行密，击败赵锽、孙侕，平定宣州、润州，都有功劳。）如果能约束自身归顺，就任命你为行军副使，只是不让你掌握兵权罢了。”安仁义不听从。王茂章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润州。安仁义带领全族登上高楼，众人不敢逼近。（安仁义在淮南军中号称最善于射箭，众人忌惮他，所以不敢逼近。）先前攻城各位将领见到安仁义就骂他，（先，音悉荐。）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到这时安仁义召李德诚登上高楼，对他说：“你有礼数，我现在把你的功劳记下来。”并且把爱妾赠送给他。（【章：十二行本「之」下有「乃掷弓於地」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相；张校同；退斋校同。】）李德诚搀扶他下楼，并在广陵集市上斩了他的儿子。（田頵、朱延寿、安仁义，是淮南诸将中杰出的人物。三次叛乱联合，不足以危害杨行密。这一年剩余的时间里，相继被擒杀，杨行密尚未耗尽人才。）

3. 两浙军队在睦州包围陈诣，（陈诣背叛钱镠的事始于上卷天复三年。）杨行密派遣西南招讨使陶雅率领军队救援他；军中夜间惊乱，士兵大多翻越营垒逃跑，左右侍从及副将韩球跑去报告他，陶雅躺着不回应，不久自行安定，逃跑的人都回来了。（史书说统率众人的方法，只有静足以制动。）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镒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抵御他们，被陶雅击败，（从，音才用。镒，音九质。败，音补迈。）俘虏钱镒和王球后返回。

4. 庚午日，朱全忠命令李振管理青州事务，代替王师范。（朱全忠放宽对西边的顾虑，然而命令李振代替王师范。）

5. 朱全忠包围寿州，州人关闭城门不出战。朱全忠于是从霍丘率军返回，（朱全忠派遣各位将领逼近寿州城下，而

译留驻军队在霍丘作为后援势力。〕二月辛卯日，到达大梁。〔霍丘到大梁九百余里。〕

译李振到达青州，王师范率领全族向西迁移，到达濮阳时，身穿素服骑着驴进见；〔到达濮阳已经进入了朱全忠的管辖范围，所以穿着囚服骑着驴去请罪。濮，音专木。〕到达大梁后，朱全忠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朱全忠上表推荐李振担任青州留后。

戊戌日，任命安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担任太师，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性格愚钝朴实没有才能，〔戆，音竹巷。〕先前统领安南，朱全忠亲自请求罢免他。

这天是社日，〔自古以来，在戊日举行社祭。戊，属土。立春以后经过五个戊日就是社日。〕朱全忠派蒋玄晖在九曲池摆设酒宴，〔九曲池在洛苑中。〕将昭宗的各位儿子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琪、〔【章：十二行本“琪”作“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雅王李禛、〔禛，音之人。〕琼王李祥召集来，酒喝得正酣时，将他们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中。

朱全忠派遣他的将领曹延祚率兵与杜洪共同防守鄂州，庚子日，淮南将领刘存攻下鄂州，〔天复二年正月，淮南军队攻打鄂州，超过两个期限才攻克。〕俘虏了杜洪、曹延祚以及汴军一千多人送往广陵，全部处死。〔僖宗光启二年，杜洪占据鄂州，到此时灭亡。〕杨行密任命刘存为鄂岳观察使。

己酉日，将圣穆景文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和陵在河南缑氏县懊来山上，这一年改名为太平山。〕庙号昭宗。

三月，庚午日，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戊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只是罢免了独孤损的政事职务罢了。静海军治所在交州，在岭海之外，独孤损怎么能去呢！〕任命礼部侍郎河间人张文蔚为同平章事。〔蔚，音纡勿。〕甲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远为右仆射，都罢免了政事职务。

起初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当上了宰相，性格奸诈轻浮。〔佻，音他雕。〕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刻意逢迎侍奉他们。同僚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有声望的老臣，柳璨内心轻视他们，对此怀恨在心。和王傅张廷范，〔和王李福也是昭宗的儿子。〕本是优伶，受到朱全忠的宠信，上奏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功臣，幸好有藩镇可以安置他，〔意思是幸好有藩镇可以让他任职。〕何必借用太常卿这个职位！〔太常卿掌管礼乐，所以称为乐卿。意思是功臣任职应当各当其分，不借用太常卿来荣耀。〕恐怕不符合元帅的意思。”〔朱全忠当时担任诸道元帅，所以这样称呼。〕坚持不让步。〔下，音户嫁。〕朱全忠听说后，对宾客僚属说：“我常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真诚纯厚，不加入浮薄之党；〔裴枢排行第十四。〕看这番议论，本来面目暴露了。”〔意思是说他仍然坚持清议。〕柳璨因此连同崔远、独孤损一起向朱全忠进谗言，所以三人都被罢免。

任命吏部侍郎杨濊为同平章事。杨濊是杨收的孙子。〔杨收见懿宗纪，担任宰相，因罪被贬死。〕为人温和厚道恭敬谨慎，听说将要当宰相，与家人相对哭泣，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累，音良瑞。〕

加授清海节度使刘隐同平章事。

壬辰日，河东都押牙盖寓去世，留下书信劝告李克用减少营建修缮，减轻赋税征收，寻求贤才俊杰。〔史书说盖寓临死不忘效忠李克用。盖，音古盍，姓氏。省，音所景。〕

夏季，四月，庚子日，西北方向出现彗星。〔彗，音祥岁，又音徐醉，又音岁。〕

淮南将领陶雅会合衢州、睦州的军队攻打婺州，〔光化三年，田頵被杨行密攻打，钱镠夺取婺州，派沈夏防守。〕钱镠派遣他的弟弟钱镖率兵救援。〔镖，音四烧。〕

五月，礼院上奏，皇帝登位应当祭祀南郊；诏令在十月甲子日施行。〔为朱全忠杀害柳璨、蒋玄晖做铺垫。〕

乙丑日，彗星长满天空。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是改朝换代的征兆。薛居正《五代史》说：这一年七月甲辰日，有彗星出现在北河，贯穿文昌，长度三丈多。五月乙丑日，又出现在轩辕、大角，到达天市垣，光芒耀眼猛烈。

柳璨倚仗朱全忠的势力，任意作威作福。恰逢出现星象变异，占卜的人说：“君臣都有灾难，应当诛杀人来应验它。”柳璨于是向朱全忠列举他向来不满的人说：“这些人都是聚集党徒议论朝政，心怀怨恨诽谤，〔横，音户孟。非，也作诽。〕应当用他们来消除灾异。”〔塞，音悉则。〕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治理不好，实在是因为那些浮薄的士大夫扰乱纲纪；〔紊，音问。〕况且大王想要图谋大事，〔指篡夺皇位。〕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以控制的人，不如全部除掉他们。”〔去，音羌吕。〕朱全忠认为正确。癸酉日，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录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乙亥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参军，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参军。庚辰日，贬太子太保致仕赵崇为曹州司

译潍州司户参军。〔潍，音维。唐武德二年，从青州北海县分出设置潍州，八年州被废除，北海县重新归属青州。此时大概是重新设置了潍州。其余人等，有的门第高贵显赫，有的通过科举考试晋升，任职于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及御史台、秘书省等机构，以名声和操守自持，〔处，昌吕翻。〕声望和事迹稍有显露的，都被指责为轻浮浅薄，被贬谪放逐没有空闲的日子，士大夫阶层因此变得空无一人。〔为，于伪翻。〕辛巳日，再次将裴枢贬为泷州司户参军，刘昫说：泷州治所在泷水县，本是汉代端溪县的地域。晋代从端溪县分出设立龙乡县，隋代将龙乡县改为平原县，又改为泷水县。唐代平定萧铣后，设置泷州。泷，闾江翻音。〕独孤损被贬为琼州司户参军，崔远被贬为白州司户参军。

译昭宗天祐二年甲申日，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使者与王建修好。〔赵匡凝向东结交淮南，向西沟通巴蜀，想要联合邻国来抵抗朱全忠，这恰好激怒了朱全忠出兵。好，音呼到。〕

六月，戊子朔日，下诏让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赵崇、王赞等人在各自所在地赐死。

当时朱全忠将裴枢等人以及被贬谪的朝臣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白马驿在滑州白马县。〕一夜之间全部杀害，把尸体投入黄河。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都没有考中，〔中，音竹仲。〕所以他深深痛恨士大夫阶层，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称是清流，应该把他们投入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廷必定有被放逐的人，当时的人称他为鸱枭。〔朝，音直遥；下同。枭，音坚尧。〕他看见朝臣都用下巴指使、用气势命令，〔用下巴指麾，用气势使令，是说他们倚仗朱全忠的威势而放纵骄横。〕旁若无人。

朱全忠曾经和僚属以及门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柳树适合做车轮的毂。”〔毂，音古鹿。〕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门客起身回答说：“适合做车轮的毂。”朱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书生辈喜欢顺口附和来戏弄人，都是这类人！〔好，音呼到。说顺口附和以玩狎人。〕车轮的毂必须用夹榆，〔《说文》：榆，白枌。所谓的夹榆，就是现在的田榆，生长在田埂间，它的皮像槐树，木质坚硬致密且呈红色，锯来做器具，坚硬而耐久。车轮的毂是众多辐条汇聚的地方，木材应当坚硬致密。吕俛说：櫅榆适合做车轮的毂。《尔雅》说，白棘也叫櫅，音相稽。柳木怎么能用来做呢！〕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个人，揪住说“适合做车轮的毂”的人全部打死。〔捽，音昨没。扑，音弼角。〕

乙丑日，司空致仕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赐死。

柳璨的余怒所指向的人，不过十几人，张文蔚极力劝解，才作罢。

当时士大夫躲避战乱，大多不上朝，壬辰日，下诏所在州县督促遣送，不得稽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离职后居住在平泉庄，〔李德裕有平泉庄，位于河南府界。李德裕《平泉记》说：先公眺望向往，属于伊川，我于是有了退居河洛的志向。在龙门得到乔处士的故居，剪除荆棘，驱赶狐狸而建立。康骈说：平泉庄距离洛城三十里。〕诏书下达未到，〔【：十二行本“至”下有“戊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被责授卫尉寺主簿。

秋，七月，癸亥日，太子宾客致仕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庚什夜，天雄牙将李公佺和牙军谋划叛乱，罗绍威察觉了；李公佺焚烧府舍，抢劫掠夺，逃奔沧州。〔为罗绍威诛杀牙将张本。佺，音且绿。剽，音匹妙。当时刘守文占据沧州。〕

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垩宗贺等人率领军队在金州攻击昭信节使冯行袭。〔冯行袭依附朱全忠。〕

朱全忠因为赵匡凝向东与杨行密交通，向西与王建结亲，乙未日，派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领军队攻击他；己亥日，朱全忠率领大军随后跟进。〔考异曰：《梁太祖实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都记载：“七月庚午，派遣杨师厚率领前军讨伐赵凝于襄州，辛未，皇帝南征。”《唐实录》：“七月，朱全忠上奏赵匡凝擅自与西川、淮南通好，又派遣弟弟专门统领荆南，请求削夺官爵，已派遣都将杨师厚讨伐他。第二天，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前进。”《编遗录》：“八月壬辰，先抽调武宁杨师厚，这天到达，于是商议讨伐襄州帅赵匡凝。乙未日，大规模发车徒，委任杨师厚总管军政。己亥日，皇上率领亲从步骑跟随大军之后，这夜宿尉氏。”现在采纳这个说法。薛史：“太祖将要图谋禅代，因为赵匡凝兄弟都占据藩镇，于是派遣使者先告知旨意。赵匡凝对着使者流泪，回答说‘受国家恩惠深重，怎么敢随时妄生他志！’使者回报，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派遣杨师厚率领军队讨伐他。辛未日，朱全忠南征，上表赵匡凝的罪状，请求削夺官爵。”按朱全忠劫持昭宗迁都洛阳，赵匡凝与杨行密等人移檄各道共同讨伐他，朱全忠怎么肯以禅代询问他！现在不采纳。〕

处州刺史卢约派他的弟弟卢佶攻陷温州，佶，音巨乙。考异曰：新纪：“正月，卢约攻陷温州。”《十国纪年》在这个月戊戌日，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张惠逃奔福州。〔天复三年，张惠占据温州，到这时失败。王审佑当时占据福州。从温州向南经过平阳县渡海浦就是福州界。《九域志》，温州东南到福州界三百二十里，从界首到福州五百二十里。〕

钱镠派遣方之珍救援婺州。〔淮南军队从正月开始攻击婺州。〕

起初，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司空图辞官居住在虞乡王官谷，〔王官谷在虞乡县的巾中条山。〕昭宗多次征召他，他不赴任。柳璨用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害怕，前往洛阳入见，〔见，音贤

译遍翻。〕表面上装作衰颓粗野，甚至掉落笏板、失于礼仪。柳璨于是再次下诏，大略说：“既然你修养高尚以傲视当世，就像移山那样来沽名钓誉。”又说：“你既不像伯夷那样清高，也不像柳下惠那样随和，难以在公正的朝廷中任职。〔复，音扶又。柳璨说司空图既没有伯夷的清高，又没有柳下惠的随和。况且朝政混乱，他却自认为公正。《资治通鉴》直接叙述他的话，而其中隐含的厌恶之意自然显现。〕可以放他回山隐居。”司空图是临淮人。

译杨师厚攻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州，这七州都隶属于忠义军。朱全忠在汉水以北驻扎军队。九月辛酉日，朱全忠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搭建浮桥，襄州谷城县有阴城镇。根据旧史记载，阴谷口在襄州以西六十里处。癸亥日，杨师厚率领军队渡过汉水。浮桥建成后渡河。甲子日，赵匡凝率领两万军队在汉水岸边列阵，杨师厚与他交战，大败赵匡凝，于是逼近襄阳城下。当晚，赵匡凝烧毁襄阳市府，率领他的宗族以及部下士兵沿着汉水逃往广陵。唐僖宗中和四年，赵德諲占据襄州，传位给儿子赵匡凝，至此赵氏在襄州的统治灭亡。杨行密当时占据广陵，赵匡凝沿汉水进入长江，顺流东下投奔他。乙丑日，杨师厚进入襄阳；丙寅日，朱全忠随后到达。

赵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戏弄他说：“你在镇守期间，每年向朱全忠输送金帛，如今战败，才来归顺我吗？”赵匡凝说：“诸侯侍奉天子，每年缴纳贡赋是他们的职责，哪里是输送给贼寇！今天归顺您，正是为了表明我不顺从贼寇的缘故。”杨行密对他厚待有加。

丙寅日，封皇弟李禔为颍王，李佑为蔡王。

丁卯日，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领两万部众，弃城逃往成都。天复三年，赵匡凝派遣赵匡明占据荆南。赵匡凝既已战败，赵匡明也随之逃走。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率领军队攻打江陵；荆南军府治所在江陵。朱全忠军队到达乐乡，荆南牙将王建武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緕为荆南留后。朱全忠不久上表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宗贺等人攻打冯行袭，所向披靡，连连获胜。丙子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往均州；他的部将全师朗献城投降。唐昭宗大顺二年，冯行袭夺取金州，至此战败，冯行袭于是归附朱全忠。根据《九域志》记载，金州向东到均州七百里。《考异》说：李昊《蜀书》高祖纪记载为“全行思”，后主纪记载为“全行宗”，林思谔、王宗播、王承规传记中记载为“王行”，桑弘志传记载为“王行朗”。《新唐书》冯行袭传记载为“金行金”。大概是传抄错误，无法考证纠正。根据后蜀后主实录记载：金州招安指挥使全师郁，世代居住在金州，怀疑是全师朗的兄弟族人。现在采用《十国纪年》的记载。王建更改全师朗的姓名为王宗朗，补任金州观察使，割让渠、巴、开三州隶属于他。

乙酉日，下诏改在十一月癸酉日亲自举行郊祀。

淮南将领陶雅、陈璋攻下婺州，抓获刺史沈夏带回去。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婺、衢、睦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婺副招讨使。陈璋攻打暨阳，两浙将领方习击败了他。方习进而攻打婺州。

濠州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刘金的儿子刘仁规主持濠州事务。

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向来没有好的声誉，军府中的人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在床，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去召见杨渥。周隐性格愚钝正直，回答说：“宣州司徒轻率且容易听信谗言，喜欢打球饮酒，不是保全家业的人；其他儿子都年幼，不能驾驭各位将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微贱时起兵，必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时统领军府，等各位儿子长大后再交给他。”杨行密没有回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平生经历万死，冒着箭矢石块，为子孙建立基业，怎么能让别人拥有呢！”杨行密说：“我死后可以闭眼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人。

有一天，将领和佐官们探病，杨行密用眼神示意留下幕僚严可求；众人出去后，严可求说：“大王如果去世，军府怎么办？”杨行密说：“我命令周隐去召杨渥，现在忍着死等他们。”严可求与徐温前往周隐住处，周隐尚未出来接见，公文还在案桌上，严可求便与徐温取出公文，派遣使者前往宣州召见杨渥。

译杨渥不能坚持到底。严可求，是同州人。《九国志》记载：严可求本来是冯翊人，父亲严实，在唐朝担任江、淮陆运判官，因此全家定居在江都。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杨行密因为宣州与杭州接壤，派良将镇守那里，哪里知道杨渥会与王茂章结下仇怨呢。这为后来王茂章投奔两浙埋下了伏笔。）

译35 冬季，十月，丙戌初一，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另外开设元帅府。

这一天，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返回大梁，突然改变计划，想要乘胜攻打淮南。敬翔劝谏说：“如今出兵不到一个月，平定了两个大镇，开拓疆土数千里，远近的人听说后，没有不震惊恐惧的。这种威望值得珍惜，不如暂且回师休整军队，等待时机再行动。”朱全忠不听从。

36 将昭信军改名为戎昭军。

37 辛卯日，朱全忠从襄州出发；壬辰日，到达枣阳，遇到大雨。从申州到光州，道路险峻狭窄，泥泞积水，人马疲惫不堪，士兵还没有冬衣，很多人逃亡。朱全忠派人告诉光州刺史迤再用说：“你如果投降，我就任命你为蔡州刺史；如果不投降，我就屠城！”迤再用严密布置守备，穿着军装登上城墙，看见朱全忠，跪拜非常恭敬，说：“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让大王发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我怎敢不服从命令。”朱全忠在城东停留了一天后离去。

38 起居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向来没有才能和德行，干宁年间考中进士，唐昭宗复试时将他黜退，并永远不准他参加科举考试。甲午日，苏楷率领同僚上奏说：“谥号的好坏，臣子不能私自决定。先帝的谥号大多过分赞美，请求重新详细商议。”事情下达给太常寺，丁酉日，张廷范奏请改谥号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为襄宗，皇帝下诏同意。

39 杨渥到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40 戊申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迷路一百多里，又遇到下雨，等到到达寿州时，寿州人坚守城池、清理田野以等待他。朱全忠想要包围寿州，但没有树木可以做栅栏，于是退兵驻扎在正阳。

41 癸丑日，将成德军改名为武顺。

42 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渡过淮河向北撤退，迤再用袭击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朱全忠后悔了，急躁愤怒更加厉害。丁卯日，到达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禅让帝位，秘密派遣蒋玄晖等人谋划此事。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认为自魏、晋以来都是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接受禅让，应当依次推行。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示循序渐进，仍然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官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恨蒋玄晖专权受宠，想夺取他的职位，于是向朱全忠进谗言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要延长唐朝的国运，所以拖延此事以等待变故。”蒋玄晖听说后害怕，亲自到寿春，详细陈述了情况。

译所以亲自前往陈述情况。朱全忠说：“你们巧言陈述无关紧要的事来阻止我，假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的气数已经耗尽，天命归于大王，无论是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一点。玄晖与柳璨等人并非敢违背道义，只是如今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如果立即接受禅让，他们心中不会信服，不能不周全地尽到道义和礼理，然后才夺取天下，这是想为大王开创万代的基业。”朱全忠斥责他说：“奴才果然反了！”蒋玄晖惊慌匆忙地告辞回去，与柳璨商议施行九锡。当时天子将要举行郊祀，百官已经练习过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发怒说：“柳璨、蒋玄晖等人想要延续唐朝的气数，竟然去郊祀上天。”柳璨等人害怕，庚午日，下诏改定在次年正月的上辛日举行。殷衡原本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恢复了原来的姓名。

译壬申日，赵匡明抵达成都。（正月丁卯日，他离开荆南，直到这时才到达成都。）王建以宾客之礼接待他。

唐昭宗去世，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马卿前往宣谕王建，直到这时才进入蜀地境内。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出谋划策，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说：“蜀地的将士，世代承受唐朝的恩德，去年听说皇帝东迁，共呈上二十道奏表，都没有得到回复。不久有逃兵从汴州来，听说先帝已遭受朱全忠的弑逆之祸。蜀地将士正日夜枕着兵器，想着为先帝报仇。不知道如今使者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宣谕呢？舍人应当自己考虑进退。”（司马卿当时是中书舍人吗？如果不是，按照唐制，中书通事舍人掌管接收各地章奏及传达诏命，现在因为司马卿奉命出使，所以称他为舍人吗？）司马卿于是返回。

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考异说：《十国纪年注》、《吴录》、《唐烈祖实录》以及吴国史官王振撰写的《杨本纪》，都记载“天佑二年十一月庚辰，杨行密去世”。敬翔的《梁编遗录》说：“天佑三年三月，颍州抓获河东间谍，说去年十一月拿着李克用的绢书前往淮南，十二月到达扬州，才知道杨行密已经死了。”这与《庄宗功臣列传·杨行密传》所载大致相同。沈颜的《杨行密神道碑》、殷文圭的《杨行密墓志》、游恭渥的墓志都记载“天佑三年丙寅，二月十三日丙申去世”，薛居正的《五代史·杨行密传》也记载“天佑三年去世”。杨行密去世时，继位君主年幼体弱，未经朝廷任命就承袭爵位，或许刚死时不敢发丧，直到次年二月才上报，沈颜等人便据此记载。墓志记载，十一月，吴王病重，将后事托付给杨渥，任命他为淮南使。或许本纪等误将这一月当作杨行密去世的时间。王振、沈颜、殷文圭、游恭都在吴国任职，而记录存在差异，确实无法考证。现在遵从旧史记载，同时保留碑志的年月，以广见闻。）将领和佐官共同请求宣谕使李俨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大都统，兼任侍中、弘农郡王。（杨行密请求李俨承制，见第二百六十三卷天复二年。杨渥字承天，是杨行密的长子。）

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加封朱全忠九锡，朝中大臣大多私下怀有愤懑，礼部尚书苏循却独自提议说：“梁王功业显赫，天命有所归属，朝廷应当尽快禅让。”朝中大臣没有敢违抗的。辛巳日，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为魏国，（宣武节度使管辖汴、宋、亳、单州，宣义节度使管辖汝、郑、滑州，天平节度使管辖郓、曹、濮、济州，护国节度使管辖河中、晋、绛、慈、隰州，天雄节度使管辖魏、博、贝、卫、澶、相州，武顺节度使管辖镇、冀、深、赵州，佑国节度使管辖京兆、商、华州，河阳节度使管辖孟、怀州，义武节度使管辖定、祁、易州，昭义军管辖潞、泽州，保义节度使管辖邢、洺、磁州，戎昭节度使管辖金、均、房州，武定节度使管辖洋州，泰宁节度使管辖兖、沂、密州，平卢节度使管辖青、淄、齐、棣、登、莱州，忠武节度使管辖陈、许州，匡国节度使管辖同州，镇国节度使管辖陕、虢州，武宁节度使管辖徐、宿州，忠义节度使管辖襄、邓、随、郢、唐、复安州，荆南节度使管辖荆、归、峡州。）进而封为魏王，仍然加赐九锡。朱全忠因朝廷行动迟缓而愤怒，推辞不接受。十二月，戊子日，命令枢密使蒋玄晖携带手诏前往朱全忠处传达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返回，说朱全忠的怒气未消。甲午日，柳璨上奏称：“人心归向梁王，陛下放下重担，现在正是时候。”当天就派遣柳璨前往大梁传达禅让之意，朱全忠拒绝接受。

起初，柳璨陷害朝中大臣过多，（指的是白马之祸。）朱全忠也厌恶他。（厌恶，音乌路。）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早晚宴饮聚会，关系密切，为朱全忠谋划禅代之事。（为，音于伪。）何太后哭泣着派遣宫人阿虔、阿秋向蒋玄晖表达心意，说日后禅让之后，请求保全母子性命。（阿，音乌葛；语，音牛倨。皇帝及德王李裕都是何太后的儿子。昭宗已被弑杀，李裕与各位弟弟稍长大后，相继而死。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太后母子能独自保全吗！太后一向号称多智，面临危难却如此，大概当时认为能随顺时势上下以求保全性命的人才是智者。）王殷、赵殷衡诬陷蒋玄晖，说“他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堂（【章：十二行本‘堂’作‘宫’；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本同。】）夜间宴饮，对着太后焚香发誓，约定复兴唐朝国运。”（何太后当时居住在积善宫。）朱全忠相信了，乙未日，逮捕蒋玄晖以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将他们关押在河南府监狱；任命王殷暂代枢密使，赵殷衡暂代宣徽院事务。朱全忠三次上表辞谢魏王、九锡之命；丁酉日，下诏准许，（朱

译朱全忠愤怒，正想杀掉蒋玄晖等人，然后再效仿魏、晋篡位之事。上表辞让，是敬翔教他的；下诏允许，是王殷等人秉承朱全忠的意旨。又任命他为下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已经修缮大梁的府舍作为宫阙了。〔史官诛讨其心迹，以昭示天下后世。〕这天，斩首蒋玄晖，杖杀应顼、朱建武。（庚子日），废除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设置宣徽使一员，由王殷担任，赵殷衡任副使。（辛丑日），下诏罢免宫人传达诏命〔天复三年诛杀宦官，由内夫人传达诏命。考异见前。〕以及随侍参预朝会。《开元礼疏》说：晋康献褚石临朝不坐，就由宫人传达命令给百官。周、隋沿袭，本朝继承而不改变。《唐六典》说：宫嫔司赞掌管朝会赞相之事，凡是朝会，引导宾客立于殿庭。直到天佑三年下诏说：“宫嫔女职，本来只是备充内廷任用。今后遇到延英殿坐朝的日子，只令小黄门祗候引导随从，宫人不得出内廷。”正是这一年的诏敕。〕追削蒋玄晖为凶逆百姓，在河南府都门外悬挂尸体，聚集众人焚烧。〔河南，指河南府。揭，音谒，举起的意思。〕

译徐温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徐温私下侍奉何太后，让阿秋、阿虔作为中间人传递消息、往来勾结。己酉日，朱全忠密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太后，下诏追废太后为平民，〔儿子废黜母亲，这是重演晋朝峻阳之事。〕阿秋、阿虔都在殿前被扑杀。〔扑，音弼角。〕庚戌日，朱全忠以白太后丧事为由，停止朝会三天。〔既然已废黜母亲为平民，却又停止朝会三天。废黜为平民，天性灭绝了；停止朝会三天，〔既不符合丧母的礼制，又不足以弥补天性之伤的缺憾，唐朝的臣子已不是唐朝的臣子了。朝，音直遥。〕

辛亥日，下诏因宫禁内乱，取消来年正月上旬辛日祭告郊庙的礼仪。〔唐朝不再举行郊祀了。〕

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在城东门外斩首柳璨，在闹市车裂张廷范。〔自从取消祭告郊庙以下，都是朱全忠的夙愿。〕柳璨临刑时呼喊说：“辜负国家的贼人柳璨，死得其所！”〔呼，音火故。〕

46 西川将领王宗朗不能守住金州，焚烧了那里的城邑，逃奔成都。〔王宗朗守卫金州才三个月罢了。〕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重新夺取金州，上奏请求〔【章：十二行本“请”作“称”；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金州荒废残破，请求将治所迁移到均州，”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改让冯行袭兼任武安军节度使。〔考异说：实录说改为武宁军，新表说改为武定军。按武宁是徐州的军额，武定是洋州的军额，不应同名。续宝运录注说：“天复七年秋，汴军都头号冯青脸，改姓朱，接受全印绶，任洋州刺史（‘授’当作‘受’）。洋州自景福元年刺史杨守佐归附凤翔，后被朱全忠除去。这年秋，蜀第二指挥使王宗绾收复金州，都押衙全贵率领众人投降，赐姓王，名宗朗，拜为金州刺史。”又编遗录，天佑三年二月说：“行袭已在均州建立节度使，因此署理韩恭知金州事，请求朝廷撤销防御使，并不建立戎昭军。”用这些书参验，似乎是现在让行袭兼领洋州节制，并非改戎昭为武定军，实录、新表都错了，续宝运录天复七年也错了。按考异，则‘武安军’当作‘武定军’，参考新、旧书也是如此。〕

47 陈询不能守住睦州，逃奔广陵，〔是被两浙军队逼迫的。僖宗中和四年，陈晟占据睦州，到陈询时败亡。〕淮南招讨使陶雅进入并占据该城。

48 杨渥离开宣州时，想带走他的帐幕及亲兵同行，观察使王茂章不给，杨渥发怒。杨渥继位后，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率领军队袭击王茂章。〔杨渥继位才多久，就向一个州将报怨，他的气量如此狭隘，本来就不足以君临国家、养育百姓。〕

49 湖南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击退了他们。

三年（丙寅，九〇六）

1 春，正月，壬戌日，灵武节度使韩逊上奏吐蕃七千多骑兵驻扎在宗高谷，将要攻击嗢末并夺取凉州。〔赵珣聚米图经说：灵武自贺兰山路经过，西到凉州九百里。〕

2 李简的军队突然到达宣州，王茂章估计不能守住，〔度，音徒洛。〕率领众人逃奔两浙。〔帅，读曰率。〕亲兵王上蔡刁彦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不跟随出发，登上城墙告诉众人说：“王府命令我招抚你们，〔杨渥父子都以王爵镇守广陵，所以称淮南军府为王府。〕大军已经到来了。”众人因此安定下来。陶雅害怕王茂章切断他的归路，〔断，音倚。〕率领军队返回歙州，钱镠重新夺取睦州。〔睦州从此归属钱氏，杨氏不能争夺。歙，音书涉。〕钱镠任命王茂章为镇东节度副使，改名为景仁。〔更，音工衡。〕

3 乙丑日，加授静海节度使曲承裕同平章事衔。〔曲承裕趁乱占据安南。〕

4 当初，田承嗣镇守魏博，挑选招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作为牙军，〔事见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广德元年的记载。〕厚加赏赐以自卫，作为心腹；从此父子相继，亲信党羽胶固，年久更加骄横；〔横，音户孟。〕稍有不如意，就灭掉旧帅的家族并更换主帅，〔帅，音所类。〕自史宪诚以来，都被他们拥立。〔穆宗长庆二年拥立史宪诚，文宗大和三年拥立何进滔，懿宗咸通十一年拥立韩允中，僖宗中和三年拥立乐彦祯，文德元年拥立赵文縅，不久拥立罗弘信。〕天雄节度使罗绍内心厌恶他们，但无力制服。〔恶，音乌路。〕朱全忠围攻凤翔时，〔围攻凤翔见昭宗天复元年、二年、三年的记载。〕罗绍威派遣军将杨利言秘密将实情告诉朱全忠，想借他的兵力来诛杀牙军。朱全忠因为事情正紧急，来不及答应他的请求，暗中许诺了他。等到李公佺作乱，〔去年七月李公佹作乱，见上文。〕罗绍威更加恐惧，又派遣牙将臧延范催促朱全忠。〔趣，读曰促。〕朱全忠于是调发河南各镇的军队十万，派遣他的将领李思安率领，会同魏、镇的军队驻扎在深州乐

译魏博、镇冀两镇，乐城恐怕应当作乐寿。朱全忠声称要攻打沧州，讨伐其收纳李公佺的罪行。恰逢朱全忠女儿嫁给罗绍威儿子罗廷规的去世，朱全忠派遣客将马嗣勋将铠甲兵器藏在无底的袋子中，挑选长直兵一千人作为挑夫，率领他们进入魏州，谎称是去参加葬礼；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声称是前往行营；牙军都不怀疑。庚午日，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仓库切断弓弦、铠甲的系带，当晚，罗绍威率领他的奴仆家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力攻击牙军，牙军想要作战但弓箭铠甲都无法使用，于是封闭军营将他们全部杀死，共八千家，老幼无一幸免。第二天早晨，朱全忠率兵进入魏州城。

译5. 辛未日，任命权知宁远留后庞巨昭、岭南西道留守叶广略同为节度使。（这两人都能保全占据各自的辖区，因此任命他们。）

6. 庚辰日，钱镠前往睦州。（《九域志》记载，杭州西南到睦州三百一十五里。）

7. 西川将领王宗阮攻打归州，俘获了归州将领韩从实。（归州隶属于荆南。）

8. 陈璋听说陶雅回到歙州，便从婺州撤退退保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人攻取婺州，进而进攻衢州。（去年九月，淮南军队攻取了婺州。陈璋原本凭借衢州依附淮南，现在从婺州撤退退保衢州。）

9. 杨渥派遣先锋指挥使陈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日，陈知新攻下岳州，驱逐了刺史许德勋，（唐昭宗天复三年，湖南将领许德勋攻取岳州，现在弃守。）杨渥任命陈知新为岳州刺史。（为陈知新等人全军覆没埋下伏笔。）

10. 戊寅日，任命朱全忠为盐铁、度支、户部三都制置使。三司的名称从此开始。朱全忠推辞不接受。

11. 夏季，四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12. 罗绍威诛杀牙军后，魏博的各路军队都恐惧不安，罗绍威虽然多次安抚晓谕他们，（“数”音shuò，多次。）但猜忌怨恨反而更加严重。朱全忠在魏州城东扎营数十天，准备向北巡视行营，恰逢天雄牙将史仁遇作乱，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高唐是汉代古县，唐代属博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一百一十里。）自称留后，天雄军辖区内的各县大多响应他。朱全忠移军进入魏州城，派遣使者召行营军队回师攻打高唐，到达历亭，（历亭县属贝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九十里。宋白说：历亭县的土地，从后魏到高齐，属于鄃县，隋开皇十六年在永济渠南设置历亭县，遥取汉代历城县为名。按《汉书·地理志》，历城属信都郡，在蓨县境内，王莽改名为历亭。唐万岁登封元年迁移到盘河设置，在古历城西七十里。）行营中的魏博军队作乱，与史仁遇里应外合。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符道昭攻打他们，杀死了一半，进而进攻高唐，攻克该城，城中军民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少”音shào，“长”音zhǎng。）擒获史仁遇，用锯将他锯死。

在此之前，史仁遇向河东和沧州求救，（“先”音xiān。）李克用派遣将领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以救援他。当时邢州兵力才二百人，团练使牛存节防守，李嗣昭攻打七天未能攻克。朱全忠派遣右长直都将张筠率领数千骑兵协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设下伏兵，攻击李嗣昭，击败了他，（“败”音bài。）李嗣昭逃遁离去。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遣一万人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攻下蓨县，进攻箪城。（蓨、箪城都是汉代古县，唐代属冀州。《九域志》记载，蓨县在州东北一百五十里；箪城县在州东一百六十里。蓨音tiáo。）当时镇州大将王钊在宗城攻打魏州叛将李重霸。（宗城县属魏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北一百七十里。）朱全忠派遣军队回救冀州，沧州军队撤退。（沧州军队就是刘守文派遣的。）丙午日，李重霸弃城逃跑，汴军将领胡规追击并斩杀了他。

13. 镇南节度使锺传任命养子锺延规为江州刺史。锺传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锺匡时为留后。锺延规因未能被拥立而怨恨，派遣使者投降淮南。（《考异》说：《实录》记载：起初，锺传收养上蓝院僧人为养子，名叫锺延圭，补任江州刺史。锺传死后，便召来淮南军队攻陷其城。现在采用《十国纪年》、《吴史》的说法。）

14. 五月，丁巳日，朱全忠前往洺州，于是巡视北边，视察军事防备，返回后，进入魏州。

15. 丙子日，废除戎昭军，将均州、房州划归忠义军管辖；（都属山南东道。）任命武定节度使冯行袭为匡国节度制使。（冯行袭从均州调任同州。）

16. 杨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制使，率领军队在江西攻打锺匡时。（这是锺延规引来的。）

17. 六月，甲申日，恢复将忠义军改为山南东道。（唐僖宗文德元年将山南东道改为忠义军。）

18. 朱全忠因为长安邻近邠州、岐州，多次发生战争，（《九域志》记载，长安西北到邠州二百七十五里，西到凤翔三百九里。“数”音shuò，多次。）上奏将佑国节度使韩建调任淄青，（韩建原本与李茂贞勾结，朱全忠担心他再次如此，所以调离他。）任命淄青节度使长社王重师为佑国制度使。

19. 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当时魏博的乱兵分散占据贝州、博州、澶州、相州、卫州，（【章：十二行本“州”下有“及魏之诸县”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校同。】澶音chán。相音xiàng。）朱全忠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攻讨，至此全部平定，率领军队向南返回。（《考异》说：《实录》记载在六月。现在采用《编遗录》、《唐太祖纪年录》。《编遗录》：“七月癸未，皇上起兵离开魏都。”按长历，这个月壬子初一，没有癸未日，《编遗录》有误。）

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从正月进入魏州，至此半年。）罗绍威供给物资，所

译屠杀牛、羊、猪将近七十万头，物资粮食与之相当，所贿赂遣送的费用又接近百万；从此以后，积蓄因此全部耗尽。罗绍威虽然解除了眼前的威胁，但魏博的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对此感到后悔，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都熔铸在一起，也造不出这把锉刀啊！”

译壬申日，朱全忠到达大梁。〔《考异》说：《编遗录》记载为壬辰日，也是错误的。〕

秦裴到达洪州，军队驻扎在蓼洲。各位将领请求依托水域建立营寨，秦裴不听从；锺匡时果然派遣他的将领刘楚占据那里。各位将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锺匡时的勇猛将领只有刘楚一人罢了，如果他率领众人守城，不可能迅速攻下，〔帅，读作率；下文相同。〕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诱他前来罢了。”〔诱，音酉。〕不久，秦裴攻破营寨，俘虏了刘楚，〔几，居岂翻。〕于是包围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降，户江翻。〕

八月，乙酉日，李茂贞派遣他的儿子李侃作为人质到西川；〔质，音致。〕王建让李侃掌管彭州。

朱全忠认为幽州和沧州首尾相连成为魏博的祸患，〔幽，指刘仁恭；沧，指刘守文；父子二人互为首尾。〕想要先夺取沧州，甲辰日，率领军队从大梁出发。

两浙的军队包围衢州，〔这就是方永珍的军队。〕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遣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率领军队迎接陈璋。周本到达衢州，两浙军队解除包围，在城下布阵，陈璋率领众人归附周本，两浙军队夺取衢州。〔淮南与两浙争夺婺州、睦州、衢州三州，至此又全部归于钱氏。陈，读作阵。帅，读作率。〕吕师造说：“两浙军队靠近我们却不行动，是轻视我们，请攻击他们！”〔吕师造因青山之战的胜利而习以为常，气势凌驾于两浙之上。近，其靳翻。〕周本说：“我受命迎接陈使君，现在他已经到了，为什么还要再战！他们一定有准备应对我们。”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周本担任后卫，两浙军队跟随追击，〔复，夫又翻。殿，丁练翻；蹑，尼辄翻。〕周本在半路设置伏兵，大败两浙军队。

九月，辛亥日初一，朱全忠从白马渡过黄河，丁卯日，到达沧州，军队驻扎在长芦；〔杜佑说：沧州长芦县，是汉代参芦〔户〕县的辖地，宋代废除县制改为长芦镇，隶属于清池县。〕沧州人不出城迎战。罗绍威负责运送粮草，从魏州到长芦五百里，路上络绎不绝；又在魏州建立元帅府的馆舍，所经过的驿站亭舍提供酒食、帐篷、各种器具，〔馔，雏皖翻，又，雏恋。〕上下数十万人，没有一样不备齐的。〔罗绍威厚待朱全忠，不仅是为了报答恩德，也是害怕朱全忠借讨伐虢国的便利而夺取虞国。〕

秦裴攻克洪州，俘虏锺匡时等五千人返回。〔唐僖宗中和二年，锺传占据洪州，到锺匡时灭亡。〕杨渥兼任镇南节度使，任命秦裴为洪州制置使。〔淮南杨氏于是兼并了江西的土地。〕

静难节度使杨崇本率领凤翔、保塞、彰义、保义的军队攻打夏州，〔“保义”应当是“保大”，大概保义军管辖邢州、洺州、磁州，在山东；而保大军管辖鄜州、坊州，与邠州、岐州等藩镇都在关西。难，乃旦翻。夏，户雅。〕匡国节度使刘知俊拦截攻击坊州的军队，斩首三千多级，俘虏坊州刺史刘彦晖。〔坊州，是保大军巡属的辖区。以此证明上文“保义”的记载，其错误很明显。〕

刘仁恭救援沧州，多次战败。于是下令境内：“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全部自备兵器粮食前往行营，军队出发之后，有一人留在乡里，处以刑罚绝不赦免！”有人劝谏说：“现在老弱都出征，妇女不能转运粮饷，这条命令如果实行，滥施刑罚的人就多了。”于是命令能拿兵器的人全部出征，〔胜，音升。〕在他们脸上刺字说“定霸都”，士人则在手腕或手臂上刺字〔腕，乌贯翻。〕说“一心事主”，于是境内士民，除了婴儿之外没有不刺字的。〔牦，直利翻。〕得到士兵十万，驻扎在瓦桥。

当时汴军修筑堡垒包围沧州，鸟鼠都不能通过。刘仁恭畏惧汴军强大，不敢交战。城中粮食吃尽，搓土成丸食用，有的人互相掠夺吞食。〔啖，徒滥翻。〕朱全忠派人劝说刘守文说：〔说，式芮翻。〕“援兵互相不能接应，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刘守文登上城墙回答说：“我与幽州，是父子关系。梁王正用道义征服天下，如果儿子背叛父亲而来，将怎么使用他！”朱全忠被他的言辞正直所折服，为他减缓攻势。〔为，于伪翻。〕

冬季，十月，丙戌日，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考异》说：《续宝运录》说，天复六年十月六日下达此榜帖。那么就是这一年十月。〕王建面向东方舞蹈，大声痛哭，〔号，户刀翻。〕说：“自从皇帝车驾东迁，〔指唐昭宗迁都洛阳。〕朝廷的命令无法传达，请求暂且设立行台，沿用李晟、郑畋的先例，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按李晟讨伐朱泚，驻扎在东渭桥，只是请求暂借副将赵光铣、唐良臣、张或担任洋州、利州、剑州刺史，以打通蜀、汉的咽喉要道，皇上没有空闲听从。后来暂借张或担任京兆少尹以调集京畿内的草料粮食，表奏李怀光的降将孟涉、段威勇担任要职，不曾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郑畋便宜行事见第二百五十四卷唐僖宗广明元年。〕仍然用榜帖告知谕所管辖的藩镇州县。

刘仁恭向河东求援，前后一百多批人；李克用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刘仁恭以幽州背叛李克用，又约同朱全忠共同攻打李克用，这是李克用深深怨恨的原因。〕最终没有答应，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