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
中太仆,掌皇太后舆马,不常置。〕秩中二千石。显既失倚,离权,〔显嬖于元帝,帝崩为失倚。自中书令枢机之官迁太后宫官为离权。离,力智翻。〕于是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死。〔显,故济南人。师古曰:懑,音闷。〕诸所交结以显为官者,皆废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玄菟太守,〔菟,音涂。守,式又翻。〕御史中丞伊嘉为鴈门都尉。〔姓谱:伊姓出于伊尹。〕
译中太仆,掌管皇太后的车马,不常设此官。〕俸禄为中二千石。石显既然失去了依靠,离开了权位,〔石显受元帝宠幸,皇帝去世便失去了依靠。从中书令这一掌握机要的大臣调任太后宫中的官员,便是离开了权位。离,音力智。〕于是丞相、御史逐条上奏石显以往的罪恶;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与妻子儿女被流放回原籍郡县,他忧愁愤懑,不吃东西,在途中死去。〔石显,原是济南人。颜师古说:懑,音闷。〕所有因石显而获得官职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贬为玄菟太守,〔菟,音涂。守音式又。〕御史中丞伊嘉被贬为雁门都尉。〔《姓谱》:伊姓出自伊尹。〕
司隶校尉涿郡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劾,户概翻,又户得翻。〕知显等颛权擅劫大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令前。〔去年七月大赦。〕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着先帝任用倾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于是衡凓惧,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衡封乐安侯。〕天子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高陵令。然群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连乞骸骨让位;上辄以诏书慰抚,不许。
③立故河间王元弟上郡库令良为河间王。〔元废事见上卷元帝建昭元年。如淳曰:汉北边郡库,官兵器之所藏,故置令。〕
④有星孛于营室。〔晋书天文志:营室二星,天子之宫也,一曰玄宫,一曰清庙;又为军粮之府及土功事。孛,蒲内翻。〕
⑤赦天下。
⑥壬子,封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恩泽侯表,安成侯食邑于汝南。赐舅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夏,四月,黄雾四塞,〔元命包曰:阴阳乱为雾。尔雅曰:地气发,天不应,曰雾。释名曰:雾,冒也;气蒙冒地之物也。师古曰:塞,满也;言四方皆满。塞,悉则翻。〕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章:十四行本「等」下有「对」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曾有也,故天为见异。」〔师古曰:见,显示也。为,于伪翻。见,贤遍翻。〕于是大将军凤惧,上书乞骸骨,辞职;上优诏不许。
⑦御史中丞东海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嘉气尚凝,〔师古曰:凝,谓不通也。〕阴阳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师古曰:刺史所察本有六条,今则踰越故事,信意举劾,妄为苛劾也。汉官典职仪云:刺史班宣,周行郡国,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冤狱,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踰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淫赏,烦扰刻暴,剥截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訞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正令。〕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师古曰:错,置也,音千故翻。与,读曰豫。豫,干也。〕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师古曰:言求备于人。量,音良。〕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及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师古曰:劳,郎到翻。来,郎代翻。余谓来,读如字亦通。〕夫人道不通〔【章:十四行本「通」作「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则阴阳否隔,〔否,皮鄙翻〕。和气不通,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干糇以愆。』〔小雅伐木之诗也。毛氏曰:糇,食也。郑氏曰:失德,谓见谤讪也。民尚以干糇之食获愆过于人,况上之人乎!干,音干。糇,音侯。〕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师古曰:申,束也;谓约束也。〕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上嘉纳之。
⑧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服虔曰:相承,在上下也。应劭曰:案京房易传云:君弱如妇,为阴所乘,则两月出。见,贤遍翻。〕
⑨冬,十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匡衡奏:祭天于南郊,就阳之义也。瘗地于北郊,即阴之象也。甘泉郊见皇天,反北之太阴;汾阴祠后土,反东之少阳。甘泉、河东之祠宜徙就正阳、太阴之处,于长安定南、北郊。
译司隶校尉涿郡人王尊弹劾奏道:“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明知董显等人专权擅政、胡作非为、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上奏请求惩处;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心怀邪念、迷惑国家,没有大臣辅佐朝政的道义,都犯了不道之罪!这些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去年七月曾大赦天下。赦令之后,匡衡、张谭举奏董显,不自己陈述不忠的罪过,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奸邪之徒,妄言‘百官畏惧董显,甚于畏惧皇上’;贬低君主、尊崇臣下,不是应当说的话,有失大臣的体统!”于是匡衡恐惧战栗,摘下帽子谢罪,上交丞相印信和侯爵印绶。匡衡被封为乐安侯。天子因为刚刚即位,很看重大臣,于是将王尊左迁为高陵令。然而群臣大多认为王尊是对的。匡衡沉默不语,内心不安,每逢有水旱灾害,就接连请求退休让位;皇上总是用诏书安慰抚慰,不批准。
③立已故河间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刘元被废黜的事见上文元帝建昭元年。如淳说:汉朝北边郡县的仓库,是官兵器械存放的地方,所以设置库令。
④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晋书·天文志》说:营室二星,是天子的宫室,一叫玄宫,一叫清庙;又代表军粮的府库以及土木工程之事。
⑤赦免天下囚犯。
⑥壬子日,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阳侯。《恩泽侯表》记载,安成侯的食邑在汝南。赐舅舅谭、商、立、根、逢时关内侯爵位。夏天四月,黄雾弥漫四方。《元命包》说:阴阳混乱形成雾。《尔雅》说:地气上升,天不响应,叫雾。《释名》说:雾,就是冒;是气蒙罩地面的物体。颜师古说:塞,就是满;意思是四方都充满了。
诏书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忌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所致。高祖的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现在太后的各位弟弟都因为没有功劳而被封侯,外戚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所以天降异象以示警示。”于是大将军王凤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去职务;皇上用优厚的诏书不批准。
⑦御史中丞东海人薛宣上疏说:“陛下至德仁厚,但吉祥之气仍然凝滞不通,阴阳不和,恐怕是因为官吏多行苛政。各部的刺史有的不遵循职守,超越旧例,凭主观臆断随意举劾,妄加苛责。《汉官典职仪》说:刺史颁布诏书,巡视郡国,考察治理状况,罢免或提升官员,断治冤狱,依据六条问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就不过问。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制,背公向私,旁征博引谋取私利,侵吞百姓,聚敛作奸。第三条,二千石官员不体恤疑难案件,煽动杀人,愤怒时滥用刑罚,高兴时滥施赏赐,烦扰刻暴,剥削百姓,被百姓所痛恨,山崩石裂,妖祥讹言。第四条,二千石官员选拔官吏不公,苟且阿谀所爱之人,遮蔽贤才、宠信顽劣之人。第五条,二千石官员子弟依仗权势,请托所管辖之地。第六条,二千石官员违背公义,勾结豪强,通行贿赂,损害法令。他们举措各自凭自己的意思,多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开私门,听信谗佞,以求吏民的过错,斥责呵问及细微之处,要求完美而不量力;郡县互相逼迫催促,也内部互相刻薄,波及百姓。因此乡党缺少嘉宾的欢乐,九族忘记亲爱之恩,饮食周济急难的厚道更加衰微,送往迎来的礼节不行。人道不通则阴阳隔绝,和气不通,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因干粮而获罪。’这是《小雅·伐木》的诗。毛氏说:糇,食物。郑氏说:失德,指被诽谤讥讽。百姓尚且因为干粮食物而获罪于人,何况上位的人呢!俗语说:‘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正逢刺史奏事的时候,应当明确告诫,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朝廷的要务。”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⑧八月,有两个月亮上下相承,早晨出现在东方。服虔说:相承,指在上下。应劭说:查考京房《易传》说:君主软弱如妇人,被阴气所乘,则两月出现。
⑨冬天十二月,修建长安南郊、北郊,废除甘泉、汾阴的祭祀。匡衡上奏:祭天于南郊,是就阳之义;祭地于北郊,是即阴之象。甘泉郊祭皇天,反而在北方的太阴;汾阴祠后土,反而在东方的少阳。甘泉、河东的祭祀应当迁徙到正阳、太阴的地方,在长安确定南郊、北郊。
上从之。〕及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属。〔衡又言:甘泉泰畤紫坛有文章、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非古。于悉罢之。师古曰:汉旧仪云:祭天用六彩,绮席六重,用玉几、玉饰器凡七十。女乐,即礼乐志所云使童男、童女俱歌也。〕
译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紫坛的装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以及石坛之类的事物。〔衡又进言说:甘泉泰畤的紫坛有花纹、彩绘雕刻、黼黻等装饰,以及玉女乐、石坛上的仙人祠,埋藏鸾路,骍驹、寓龙,这些都不符合古制。于是全部废除了。颜师古说:《汉旧仪》记载:祭祀上天使用六种颜色,绮席铺了六层,使用玉几、玉饰器物共七十件。女乐,就是《礼乐志》中所说的让童男、童女一起歌唱。〕
二年〔(庚寅、前三一)〕
①春,正月,罢雍五畤及陈宝祠,〔秦作畤于雍,以祠上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至汉帝帝立北畤,祠黑帝,而五畤具。有司进祠,上不亲往。至文帝时,始幸雍,郊见五畤。陈宝者,秦文公获若石于陈仓北阪上,祠之。其神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方来,集于祠城,若雄雉,其声殷殷云,野鸡皆鸣以应之。祠以一牢,名曰陈宝。衡以为不应礼,皆奏罢之。雍,于用翻。畤,音止。〕皆从匡衡之请也。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赦奉郊县〔应劭曰:天郊在长安城南,地郊在长安城北长陵界。二县有奉郊之勤,故并赦之。余按帝纪,二县,长安及长陵也。〕及中都官耐罪徒;〔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应劭曰:轻罪不至于髡,完其耏鬓,故曰耏。古耏字从「橹」,发肤之意也。杜林以为法度之字皆从「寸」,后改如是。耐,音若能。如淳曰:耐,犹任也,仕其事也。师古曰:依应氏之说,耏当音而;如氏之说,则音乃代翻。其义亦两通。耏,谓颊旁毛也。橹,毛发貌也,音所廉翻,又先廉翻。而功臣表,宣曲侯通耏为鬼薪。则应氏之说斯为长矣。〕减天下赋钱,算四十。〔孟康曰:本算百二十,今减四十为八十。〕
②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③三月,立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④丙午,立皇后许氏。后,车骑将军嘉之女也。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事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故选嘉女以配太子。
⑤上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好,呼到翻。闻,音问。〕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此大将军之军中武库令也。钦传,军下更有「军」字。〕说王凤曰:「礼,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重祖也;〔张晏曰:阳数一、三、五、七、九。九,数之极也。臣瓒曰:天子一娶九女,夏、殷之制也。钦故举古之约以刺今之奢也。说,输芮翻。〕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师古曰:媵女之内,兄弟之女则谓之侄,己之女弟则谓之娣。塞,绝也。复,扶又翻。塞,悉则翻。〕故后妃有贞淑之行,〔行,下孟翻;下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师古曰:由,用也,从也。女德不厌,言好色之甚也。〕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师古曰:究,竟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师古曰:间,代也,音居苋翻。适,读曰嫡;下亦同。〕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晋献公嬖骊姬,骊姬欲立其子,谗世子申生;献公信之,申生雉经而死。被,皮义翻。〕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乡,读曰向。〕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行,下孟翻。〕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师古曰:惟求淑质,无论美色及音声技能,如此则可为万世法也。技,渠绮翻。〕夫少戒之在色,〔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言好色无节则致损败,故戒之也。少,诗照翻。〕小卞之作,可为寒心。〔诗小雅也。张晏曰:小卞,刺幽王废申后而立褒姒,黜太子宜咎而立伯服也。臣瓒曰:小卞之诗,太子之傅作也;哀太子之放逐,愍周室之大坏也。卞,音盘。〕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凤素重钦,故置之莫府,国家政谋常与钦虑之,〔师古曰:虑,计也。〕数称达名士,裨正阙失;〔数,所角翻。〕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
⑥夏,大旱。
⑦匈奴呼韩邪单于嬖左伊秩訾兄女二人;长女颛渠阏氏〔长,知两翻;下同。阏,于干翻;氏,音支;下同。。〕生二子,长曰且莫车,〔师古曰:且,子
译二年(庚寅,公元前31年)
①春季,正月,罢免雍地五畤以及陈宝祠的祭祀。(秦国在雍地建立畤,用来祭祀上帝,有白、青、黄、赤四帝的祠庙。到了汉代,皇帝又建立了北畤,祭祀黑帝,于是五畤齐备。有关部门进献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到了文帝时,才开始驾临雍地,在郊外参拜五畤。陈宝,是秦文公在陈仓北阪上获得的一块像石头的东西,便祭祀它。它的神灵到来,常在夜间,光辉像流星;从东方来,聚集在祠庙的城上,像雄野鸡,声音殷殷作响,野鸡都鸣叫来应和。用一牢的牺牲祭祀,名叫陈宝。匡衡认为这不符合礼制,都上奏请求罢免。雍,音用。畤,音止。)都听从了匡衡的请求。辛巳日,皇帝开始在长安南郊举行郊祀。赦免奉郊县(应劭说:天郊在长安城南,地郊在长安城北的长陵界。这两个县有侍奉郊祀的辛劳,所以一并赦免。我查阅帝纪,这两个县是长安和长陵。)以及京师各官府中判处耐罪的刑徒;(颜师古说:中都官,是京师的各官府。应劭说:轻罪不至于剃去头发,保全其胡须鬓发,所以叫耐。古耐字从“橹”,有毛发之意。杜林认为法度的字都从“寸”,后来改成了这样。耐,音若。如淳说:耐,犹如任,担任劳役。颜师古说:按照应氏的说法,耏应当音而;按照如氏的说法,则音乃代翻。其意义也两通。耏,指脸颊旁的毛。橹,毛发貌,音所廉翻,又先廉翻。而在功臣表中,宣曲侯通的耐罪为鬼薪。那么应氏的说法就更为优胜了。)减少天下的赋税钱,每算减少四十钱。(孟康说:原本每算一百二十钱,现在减少四十钱,成为八十钱。)
②闰月,将渭城延陵亭部划为初陵。
③三月,立丑,皇帝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
④丙午日,立许氏为皇后。皇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短暂却遭受霍氏的灾祸,(事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来配给太子。
⑤皇帝自从做太子时,就以喜好女色闻名;(好,音呼到。闻,音问。)等到即位,皇太后下诏采集良家女子来充备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这是大将军军中的武库令。杜钦传中,军下更有“军”字。)劝说王凤说:“礼制规定,一娶九女,这是为了广延子嗣、重视祖先;(张晏说:阳数为一、三、五、七、九。九,是数的极致。臣瓒说:天子一娶九女,是夏、殷的制度。杜钦所以举出古代的简约来讽刺现在的奢侈。说,音输芮。)媵女中的侄娣即使缺少也不再补上,这是为了保养寿命、杜绝争斗。(颜师古说:媵女之中,兄弟的女儿叫侄,自己的妹妹叫娣。塞,断绝。复,音扶又。塞,音悉则。)所以后妃有贞静淑善的品行,(行,音下孟;下同。)那么子嗣就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严仪节的节制,那么君主就有长寿的福分。废弃而不遵循,那么女德就不会满足;(颜师古说:由,用,顺从。女德不厌,是说喜好女色到了极点。)女德不满足,那么寿命就不能达到高龄。(颜师古说:究,尽。)男子五十岁,喜好女色还没有衰退;妇人四十岁,容貌就改变了以前;用改变了的容貌侍奉在喜好未衰的年纪,而不用礼制来约束,那么其根源就不可挽救,后来就会招来奇异姿态;后来招来奇异姿态,那么正妻就会自己怀疑,而支庶就有取代嫡子的念头;(颜师古说:间,代,音居苋。适,读作嫡;下亦同。)所以晋献公遭受了听信谗言的诽谤,申生蒙受了无罪的灾祸。(晋献公宠幸骊姬,骊姬想立自己的儿子,谗害世子申生;献公信了,申生自缢而死。被,音皮义。)现在圣明的君主正值年轻,没有嫡嗣,正向往学术、进入学校,(乡,读作向。)还没有亲近后妃的议论。将军辅佐朝政,应当趁着开始时的隆盛,建立九女的制度,详细选择有品行道义的家庭,(行,音下孟。)寻求淑女的本质,不必一定要有美色、声音和技能,作为万世的大法。(颜师古说:只求淑质,不论美色及音声技能,这样就可作为万世的法度。技,音渠绮。)男子年少时戒惧的是女色,(颜师古说:《论语》,孔子说:君子有三戒,年少时,血气未定,戒惧的是女色。说喜好女色没有节制就会招致损害败坏,所以戒惧。少,音诗照。)《小卞》诗篇的创作,可以让人寒心。(《诗》的小雅。张晏说:小卞,讽刺幽王废黜申后而立褒姒,废黜太子宜咎而立伯服。臣瓒说:小卞的诗,是太子的师傅作的;哀叹太子被放逐,怜悯周室的大坏。卞,音盘。)希望将军常常以此为忧!”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旧例没有这样的事;王凤不能自己建立法度,只是遵循旧例罢了。王凤一向看重杜钦,所以把他安置在幕府,国家的政事谋划常常和杜钦一起考虑,(颜师古说:虑,计。)多次举荐通达的名士,弥补纠正缺失;(数,音所角。)当时的好政令多出自杜钦。
⑥夏季,大旱。
⑦匈奴呼韩邪单于宠幸左伊秩訾的两个姐姐;长女颛渠阏氏(长,音知两;下同。阏,音于干;氏,音支;下同。)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且莫车,(颜师古说:且,音子
余翻;下且麋胥同。车,昌遮翻。〕次曰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少,诗照翻;下同。〕生四子,长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皆长于且莫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于囊知牙斯。又他阏氏子十余人。颛渠阏氏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车。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余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复安。〔复,扶又翻;下同。〕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师古曰:创,音初亮翻。艾,读曰乂。〕且莫车年少,〔少,诗照翻;下同。〕百姓未附,恐复危国。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师古曰:一家,言亲姊妹也。共子,两人所生,恩慈无别也。〕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且莫车虽少,大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贵立贱,〔师古曰:舍,谓弃置也。舍,读曰舍。〕后世必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莫皋,〔卒,子恤翻。〕约令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师古曰:复,音服。累,力追翻。贤曰:匈奴谓孝为若鞮。自呼韩邪降后,与汉亲密,见汉帝谥常为孝,慕之:至其子复株累单于以,皆称若鞮。复株累若鞮单于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谷,音鹿。蠡,卢奚翻。〕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文颖曰:须卜氏,匈奴贵族也。当于,亦匈奴大族也。师古曰:须卜、当于,皆其夫家氏族。〕
译我;下且麋胥同。车,音昌遮。〕其次叫囊知牙斯;小女儿做大阏氏,〔少,音诗照;下同。〕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叫雕陶莫皋,次子叫且麋胥,都比且莫车年长,小儿子咸、乐两人,都比囊知牙斯年幼。还有其他阏氏的儿子十多人。颛渠阏氏地位尊贵,且莫车受宠爱,呼韩邪病重将死,想立且莫车为单于。颛渠阏氏说:“匈奴动乱十多年,国家危在旦夕,全靠汉朝的力量,才得以恢复安定。〔复,音扶又;下同。〕如今平定不久,百姓刚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师古说:创,音初亮。艾,读作乂。〕且莫车年纪轻,〔少,音诗照;下同。〕百姓尚未归附,恐怕会再次使国家陷入危险。我和大阏氏是亲姐妹,共同养育子女,〔师古说:一家,指亲姐妹。共子,两人所生,恩情慈爱没有差别。〕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说:“且莫车虽然年轻,大臣们共同主持国事。现在舍弃尊贵的而立尊贵的,立尊贵的而立卑贱的,〔师古说:舍,指弃置。舍,读作舍。〕后世必定会混乱。”单于最终听从了颛渠阏氏的计策,立雕陶莫皋为单于,〔卒,音子恤。〕约定将王位传给弟弟。呼韩邪死后,雕陶莫皋即位,成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师古说:复,音服。累,音力追。贤说:匈奴称孝为若鞮。自从呼韩邪投降后,与汉朝关系亲密,看到汉朝皇帝的谥号常为孝,羡慕之:到了他的儿子复株累单于时,都称若鞮。复株累若鞮单于是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为左谷蠡王,〔谷,音鹿。蜡,音卢奚。〕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单于又娶王昭君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儿为当于居次。〔文颖说:须卜氏,是匈奴的贵族。当于,也是匈奴的大族。师古说:须卜、当于,都是她们夫家的氏族。〕
三年〔(辛卯、前三○)〕
①春,三月,赦天下徒。
②秋,关内大雨四十余日。京师民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躏,〔师古曰:蹂,践也。躏,轹也。蹂,音人九翻。躏,音蔺。〕老弱号呼,〔号,户高翻。呼,火故翻。〕长安中大乱。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上长安城以避水。」〔上,时掌翻,下同。〕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师古曰:冒,蒙覆也。〕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师古曰:讹,伪也。治,直吏翻。〕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师古曰:重,音直用翻。〕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数,所角翻。〕而凤大凓,自恨失言。〔为王凤排斥王商张本。〕
③上欲专委任王凤,八月,策免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就朝位。〔汉制,列侯奉朝请在长安者,位次三公;赐位特进者,在凡列侯之上,位亦次三公。朝,直遥翻。〕
④张谭坐选举不实,免。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心为御史大夫。
⑤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对,〔续汉志:太常丞,比千石,掌凡行及祭祀小事,总署曹事。汉旧仪曰:丞,举庙中非法者。〕皆以为后宫女宠太盛,嫉勡专上,将害继嗣之咎。〔此盖指许后及班倢呓也。〕
⑥越巂山崩。
⑦丁丑,匡衡坐多取封邑四百顷,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为庶人。〔衡本封临淮郡僮县之乐安乡,乡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南以闽陌为界。后误封平陵陌为界,多四百顷。师古曰:十金以上,当时律定罪之次;若今律条一尺以上、一匹以上。〕
四年〔(壬辰、前二九)〕
①春,正月,癸卯,陨石于亳四,陨于肥累二。〔汉书五行志:亳作「▯」。孟康曰:▯、肥累,皆县名,故属真定。师古曰:▯,音工老翻。累,音力追翻。〕
②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臣瓒曰:汉初,中人有中谒者令;孝武加中谒者令为中书谒者令,置仆射。宣帝时,任中书官弘恭为令,石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专权用事;至帝,乃罢其官。师古曰:汉旧仪云:尚书四人,为四曹:常侍尚书,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书,主刺史、二千石事;户曹尚书,主庶人上书事;主客尚书,主外国事。帝置五人,有三公曹,主断狱事。〕
③三月,甲申,以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④夏,上悉召前所举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师古曰:此殿在未央宫。〕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师古曰:柄用,言任用之,授以权也。〕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荤粥、冒顿之患,〔荤,许云翻。师古曰:粥,音弋六翻。太史公曰:唐、虞以上有荤粥。孟子曰:太王事獯粥。冒顿为患,见高、惠、吕后纪。〕南无赵佗、吕嘉之难,〔赵佗,见高、惠、吕后、孝文纪。吕嘉,见孝武纪。难,乃旦翻。〕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无吴、楚、燕、梁之势。〔吴、楚、梁见孝景纪。燕,见孝昭纪。〕百官盘互,亲疏相错,〔师古曰:盘互,盘结而交互也。错,间杂也。〕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师古曰:申伯,周申后之父。余据诗崧高云: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是则申伯乃宣王之舅,永正以之况王凤也。〕洞洞属属,〔师古曰:洞洞,敬肃也。属属,专谨也。洞,音动。属,音之欲翻。〕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师古曰:重合侯,莽通;安阳侯,上官桀;博陆侯,霍禹也。余按莽通即马通,事见二十二卷武帝后元元年。安阳侯,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元年。霍禹,事见二十五卷宣帝地节四年。〕三者无毛发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
译三年(辛卯,公元前30年)
①春季,三月,赦免天下徒刑犯。
②秋季,关内地区大雨下了四十多天。京城百姓互相惊恐,传言大水将至;百姓奔走踩踏,老弱号哭呼喊,长安城中大乱。天子亲自登上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与皇上及后宫人员可以乘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以躲避洪水。”群臣都赞同王凤的意见。左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以来,无道的国家,洪水尚且不会淹没城墙;如今政治安定和平,世间没有战争,上下相安无事,为何会有大水在一天之内突然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让百姓上城墙,以免加重百姓的惊恐。”皇上于是停止。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安定;询问后,果然是谣言。皇上因此赞美王商的坚定坚守,多次称赞他的意见;而王凤非常恐惧,自恨说错了话。(为后来王凤排斥王商埋下伏笔。)
③皇上想要专权委任王凤,八月,策免车骑将军许嘉的职务,让他以特进侯的身份在朝中任职。
④张谭因举荐人才不实获罪,被免官。冬季,十月,光禄大夫尹忠升任御史大夫。
⑤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书回答,都认为后宫女宠过于兴盛,嫉妒专权,将危害继承人的灾祸。(这大概是指许皇后和班婕妤。)
⑥越巂郡发生山体崩塌。
⑦丁丑日,匡衡因多占封邑四百顷,监临盗窃所主管看守的财物价值十金以上,获罪被免为平民。
四年(壬辰,公元前29年)
①春季,正月,癸卯日,有四块陨石落在亳地,有两块陨石落在肥累。
②罢免中书宦官;初次设置尚书五人。
③三月,甲申日,任命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④夏季,皇上全部召见先前所举荐的直言人士,到白虎殿对策。当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者多归咎于他。谷永知道王凤正被任用掌权,暗中想要投靠,于是说:“如今四方夷狄归顺,都成为臣妾,北方没有荤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方边境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诸侯大国仅食邑几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盘结交互,亲疏相间,骨肉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诚,恭敬专谨,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那样的叛乱。这三者没有丝毫罪过,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显的
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暗〔【章:十四行本「暗」作「晻」;乙十一行本同。】〕昧之瞽说,〔师古曰:舍谓留也。晻,与暗同,又音一感翻。瞽说,言不中道,若无目之人也。余谓舍,置也,读曰舍。〕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师古曰:倚,依也。〕重失天心,〔师古曰:重,音直用翻。〕不可之大者也。〔师古曰:此则为大不可也。〕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师古曰:抗,举也。湛,读曰沈。驳,不周普也。湛,持林翻。〕奋干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覆,敷又翻。施,式智翻。更,工衡翻。〕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如淳曰:王凤上小妻弟以纳后宫,以尝字乳,王章言之,坐死。今永及此,为凤洗前过也。仲冯曰:按王章言事坐诛在阳朔初,而永此对乃是建始四年,则非为凤而言也。然观永前后之文,实若为凤。但班固于此对后,乃云,永为上第,擢为光禄大夫,则同是建始四年中事。余谓此时凤盖已纳张美人于后宫,故永为之言;若王章指言凤过,则在阳朔初也。〕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师古曰:苟得子耳,勿论其母之贵贱。〕后宫女史、使令有直意者,〔郑玄曰:女史,女奴晓书者。使令,给役后宫,无爵秩者也。师古曰:直,当也。令,音力成翻。〕广求于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师古曰:右,读曰佑。佑,助也。〕慰释皇太后之忧愠,〔师古曰:释,散也。愠,于问翻。〕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师古曰:蕃,多也。讫,止也。蕃,音扶元翻。〕杜钦亦仿此意。上皆以其书示后宫,擢永为光禄大夫。
译如果因为洁白而有过失,忽然忽视天地明显的警戒,听信昏暗不明的瞎说,把罪责归咎于无辜的人,在政事上偏袒异己,严重违背了天意,这是极其不可行的。陛下如果能深深体察愚臣的话,举起摆脱沉溺的意志,解除偏狭不周的爱意,发扬刚健的威严,公平地施行如天覆盖般的恩泽,让众妾得以人人轮流进御,多接纳适宜生子的妇人,不要选择美丑,不要回避曾经生育过的,不要计较年龄大小。推究法理来说,陛下在微贱之人中间得到继承人,反而成为福分;只要得到继承人罢了,母亲并没有低贱的说法。后宫中的女史、使令等有正直心意的人,在微贱之人中间广泛寻求,以遇到上天所开启佑助的,安慰消除皇太后的忧愁愤怒,解除谢罪上天的谴责愤怒,那么继承人就会繁衍生息,灾异就会停止!”杜钦也模仿这个意思。皇上都把这些奏书给后宫看,提升谷永为光禄大夫。
⑤夏,四月,雨雪。〔雨,于具翻。〕
⑥秋,桃、李实。
⑦大雨水十余日,河决东郡金堤。〔师古曰:金堤者,河堤之名,今在滑州界。〕先是清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下流,〔据沟洫志:逡言清河郡承河下流,与兖州,东郡分水为界。先,悉荐翻。逡,七伦翻。〕土壤轻脆易伤,〔易,以豉翻。〕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师古曰:阔,稀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屯氏呵塞,见上卷元帝永光五年。塞,悉则翻。〕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如有霖两,旨日不霁,必盈溢。〔师古曰:雨止曰霁,音子诣翻,又音才诣翻。〕九河故▯,今既灭难明,〔夏禹疏九河。子安国曰:河水分九道,在兖州界。尔雅曰:徒骇一,太史二,马颊三,覆釜四,故苏五,简六,洁七,钩盘八,鬲津九。〕屯氏河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师古曰:浚,谓治导之,令其深也。浚,音峻。〕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杀水力,道里便宜,〔杀,音所介翻,减也。〕可复浚以助大河,〔复扶又翻。〕泄暴水,备非常。不豫修治,〔治,直之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遣博士许商行视,〔下,遐稼翻。师古曰:白,白于天子也。行,音下更翻。〕以为「方用度不足,〔师古曰:言国家少财役也。〕可且勿浚。」后三岁,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兖、豫及〔【章:乙十一行本「及」作」入」;孔子同。】〕平原、千乘、济南,〔乘,绳证翻。济,子礼翻。〕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坏,音怪。败,补迈翻。〕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对方略疏阔,上切责其不忧职,自杀。遣大司农非调〔师古曰:大司农名非调也。姓谱:非,姓也,秦非子之后。〕调均钱谷河决所灌之郡,〔师古曰:令其调发均平钱谷遭水之郡,使存给也。调,音徒钓翻。〕谒者二人发河南以东船五百鸹,〔师古曰:一船为一鸹,音先劳翻;其字从木。〕徙民避水,居丘陵,九万七千余口。
⑧壬戌,以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⑨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害。〔苏林曰:傰,音朋;晋灼曰:音倍。师古曰:晋音是也。〕诏发兵千人逐捕,岁余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说,输芮翻。〕以「贼数百人在毂下,〔师古曰:在天子辇毂之下,明其逼近也。〕讨不能得,难以示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故高陵令王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武帝元鼎四年,更置三辅都尉:京兆曰京辅都尉,冯翊曰左辅尉,扶风曰右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后拜为京兆尹。
⑩立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射声校尉陈汤〔武帝置北军八校尉,射声其一也,秩二千石,掌待诏射声士。服虔曰:工射者也;冥冥中闻声则中之,因以名也。复,扶又翻。〕以吏二千石奉使,〔汤为西域副校尉,秩比二千石。〕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先,悉荐翻。〕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言外域之事,汉朝务存宽大,必不考覆也。〕虽在赦前,〔言其事在竟宁元年七月,赦前也。〕不宜处位。」〔处,昌吕翻。〕汤?之K。
后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下,遐稼翻。〕太中大夫谷永〔按是年夏,谷永方擢为光禄大夫。河平二年,议受伊邪莫演降,永犹为光禄大夫。此书太中大夫谷永,据陈汤传也。〕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师古曰:子玉,楚大夫也;得臣,其名也。春秋僖十八年,子玉帅师与晋文公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而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礼记曰:有忧者仄席而坐,盖自贬也。为,于伪翻。仄,古侧字。〕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
译⑤夏季,四月,下雪。〔雨,读作“于具”。〕
⑥秋季,桃树、李树结果实。
⑦大雨积水十多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师古说:金堤是河堤的名称,现在位于滑州境内。〕此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清河郡承接黄河下游,〔根据《沟洫志》:冯逡说清河郡承接黄河下游,与兖州、东郡以分水为界。先,读作“悉荐”。逡,读作“七伦”。〕土壤轻浮脆弱容易受损,〔易,读作“以豉”。〕近来之所以很少发生大灾害,是因为屯氏河通畅,两条河流分流。〔师古说:阔,意思是稀少。〕现在屯氏河在灵鸣犊口堵塞,更加不利,〔屯氏河堵塞,见上卷汉元帝永光五年。塞,读作“悉则”。〕仅靠一条河道承担多条河流的水量,即使加高堤防,终究无法宣泄。如果遇上连绵大雨,长时间不停,河水必定泛滥。〔师古说:雨停叫霁,读作“子诣”,又读作“才诣”。〕大禹疏导的九条河道,现在既然湮灭难以查考,〔大禹疏导九河。子安国说:黄河水分成九道,在兖州境内。《尔雅》说:徒骇一,太史二,马颊三,复釜四,故苏五,简六,洁七,勾盘八,鬲津九。〕屯氏河刚断流不久,那个地方容易疏浚;〔师古说:浚,意思是治理引导,使其加深。浚,读作“峻”。〕而且那个河口地势较高,用来分散削减水力,路程方便适宜,〔杀,读作“所介”,意思是削减。〕可以重新疏浚来辅助大河,〔复,读作“扶又”。〕宣泄洪水,防备意外。如果不预先修治,〔治,读作“直之”。〕向北决口会危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会危害十几个郡,等到那时再担忧,就晚了!”此事下达给丞相、御史,他们禀报派遣博士许商去巡视,〔下,读作“遐稼”。师古说:白,是向天子禀报。行,读作“下更”。〕认为“目前国家用度不足,〔师古说:是说国家财力人力缺乏。〕可以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和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到兖州、豫州以及〔【章:乙十一行本“及”作“入”;孔子同。】〕平原、千乘、济南郡,〔乘,读作“绳证”。济,读作“子礼”。〕总共淹没四个郡、三十二个县,被水淹没的土地十五万多顷,深的地方有三丈;毁坏官署亭舍、房屋将近四万处。〔坏,读作“怪”。败,读作“补迈”。〕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为应对方略疏漏宽泛,皇上严厉责备他不尽职守,尹忠自杀。派遣大司农非调〔师古说:大司农名叫非调。《姓谱》:非,是姓氏,秦非子的后代。〕调拨均平钱粮到黄河决口淹没的郡县,〔师古说:命令他们调发均平钱粮给遭灾的郡县,以供给生存。调,读作“徒钓”。〕派遣两名谒者征发河南以东的船只五百艘,〔师古说:一只船为一艘,读作“先劳”;这个字从木。〕迁移百姓躲避洪水,居住在丘陵地带,共九万七千多口人。
⑧壬戌日,任命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⑨南山群盗傰宗等几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苏林说:傰,读作“朋”;晋灼说:读作“倍”。师古说:晋灼的读音正确。〕下诏征发一千士兵追捕,一年多没能抓获。有人劝说大将军王凤,〔说,读作“输芮”。〕说“几百名贼人在京城附近,〔师古说:在天子车驾之下,说明他们逼近京城。〕讨伐却不能抓获,难以向四方夷狄展示威严;只有选拔贤能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原高陵令王尊,征召他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汉武帝元鼎四年,改设三辅都尉:京兆称为京辅都尉,冯翊称为左辅尉,扶风称为右辅都尉。〕代理京兆尹事务。十几天到一个月之间,盗贼被肃清;后来正式任命为京兆尹。
⑩皇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再次上奏:“射声校尉陈汤〔汉武帝设置北军八校尉,射声校尉是其中之一,秩级二千石,掌管待诏射声士。服虔说:善于射箭的人;在昏暗不明中听到声音就能射中,因此以此命名。复,读作“扶又”。〕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奉命出使,〔陈汤担任西域副校尉,秩级比二千石。〕在蛮夷之中专断命令,不端正自身以率先垂范,〔先,读作“悉荐”。〕却盗窃所收缴的康居财物,告诫下属说:‘遥远边域的事情不会复查核实。’〔意思是说外域的事情,汉朝务求宽大,必定不会考察核实。〕虽然事情发生在赦令之前,〔意思是那件事发生在竟宁元年七月,赦令之前。〕也不适宜担任官职。”〔处,读作“昌吕”。〕陈汤被免官。
后来陈汤上奏说:“康居王派来的侍子,不是王子。”经过查验,确实是王子。陈汤下狱判处死刑。〔下,读作“遐稼”。〕太中大夫谷永〔查这一年夏季,谷正当擢升为光禄大夫。河平二年,议论接受伊邪莫演投降时,谷永还是光禄大夫。这里记载太中大夫谷永,是根据《陈汤传》。〕上疏为陈汤辩白说:“我听说楚国有了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之侧席而坐;〔师古说:子玉,楚国大夫;得臣,是他的名字。《春秋》僖公十八年,子玉率领军队与晋文公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住了三天吃了饭,而文公仍有忧虑的神色,说:‘得臣还在,忧虑不能消除!’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了,这才可以知道。《礼记》说:有忧虑的人侧席而坐,大概是自我贬抑。为,读作“于伪”。仄,古侧字。〕赵国有了廉颇、马服君,强秦不敢出兵
井陉;〔师古曰:廉颇,赵将也。马服君赵奢,亦赵将也。井陉之口,赵之西界山险道也。陉,音刑。〕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景帝以郅都为鴈门太守,匈奴素闻都节,举边为引兵去,竟都死不敢近鴈门。魏尚事见十五卷文帝十四年。乡,曰向。〕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师古曰:礼之乐记曰: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鼙,骈迷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窃见关内侯陈汤,前斩郅古,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汉元,谓汉初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辟,毗亦翻。〕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事见周赧王纪。〕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师古曰:如席之卷,言其疾也。服虔曰:喋,音蹀,屣履之蹀。如淳曰:杀人流血滂沱为喋血。师古曰:喋,音大颊翻,本字当作「蹀」。蹀,谓履涉之耳。〕荐功祖庙,告类上帝,〔张晏曰:谓以所征之国事类告天也。〕介冑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过,宜为君者也。』〔师古曰:尚书之外间书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师古曰:礼记称孔子云:敝帷弗弃,为埋马也;敝盖弗弃,为埋狗也。〕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施,式智翻。〕庸臣遇汤,卒从吏议,〔师古曰:以待庸臣者待汤也。卒,犹终也。卒,子恤翻。〕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师古曰:介然,犹耿耿。〕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难,乃旦翻。〕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
译井陉,〔师古说:廉颇,是赵国的将领。马服君赵奢,也是赵国的将领。井陉的关口,是赵国西部的险要山地和道路。陉,音刑。〕近代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逼近沙漠。〔景帝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匈奴一向听说郅都的节操,全边界的军队都引兵离去,直到郅都死,都不敢靠近雁门。魏尚的事迹见第十五卷文帝十四年。乡,通“向”。〕由此说来,战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重视啊。大概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师古说:《礼记·乐记》说:战鼓的声音喧闹,喧闹以确立行动,行动以推进众人;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思念将帅之臣。鼙,音骈迷。将,音即亮。帅,音所类。〕我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百蛮,武功畅达西海,自汉朝初年以来,征伐境外之地的将领,未曾有过这样的!〔汉元,指汉朝初年。〕如今陈汤因上书言事不当获罪,被幽禁囚系,历时很久没有判决,执法的官吏想把他处以死刑。〔辟,音毗亦。〕从前白起做秦国的将领,向南攻拔郢都,向北坑杀赵括,因为微小的过错,被赐死在杜邮;秦国的百姓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事迹见周赧王纪。〕如今陈汤亲自手持斧钺,如卷席般迅速,在万里之外杀人流血,〔师古说:像卷席一样,是说其迅速。服虔说:喋,音蹀,像鞋子踩踏的蹀。如淳说:杀人流血滂沱叫喋血。师古说:喋,音大颊,本字应当作“蹀”。蹀,是说踩踏的意思。〕向祖庙献功,祭告上天,〔张晏说:是说把所征伐的国家的事类祭告上天。〕披甲的士兵没有不仰慕道义的。因言事获罪,没有显赫的恶行。《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掉别人的过错,这才是做君主的人。”〔师古说:《尚书》之外的杂书。〕犬马对人有了功劳,尚且加上帷盖的报答,〔师古说:《礼记》记载孔子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是用来埋马的;破旧的伞盖不丢弃,是用来埋狗的。〕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忽略了战鼓的声音,不体察《周书》的意思,而忘记了帷盖的恩惠,〔施,音式智。〕用对待庸臣的态度对待陈汤,最终听从官吏的议论,〔师古说:用对待庸臣的态度对待陈汤。卒,通“终”。卒,音子恤。〕使百姓心中耿耿于怀,有秦民那样的怨恨,〔师古说:介然,通“耿耿”。〕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赴难的臣子的方法啊!〕〔难,音乃旦。〕奏书呈上,天子释放了陈汤,剥夺爵位,降为平民。
会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城郭,谓西域城郭诸国也。敦,音屯,徒门翻。〕丞相商、大将军凤及百僚议数日不决。凤言:「陈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见,贤遍翻。中,竹仲翻。〕病两臂不屈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此言凭城而守者,主人之半可以敌客之倍。〕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柰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度,徒洛翻。〕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师古曰:谓如碎瓦之杂居,不齐同。〕故事不过数日,师古曰:故事,谓以旧事测之。〕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师古曰:吉,善也。善,谓兵解之事。〕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续汉志:大将军府有从事中郎二人,秩六百石,职参谋议。〕
河平元年〔(癸巳、前二八)以河决堤,塞辄平,改元。〕
①春,杜钦荐犍为王延世于王凤,使塞决河。〔犍,居言翻。塞,悉则翻。〕凤以延世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长,直亮翻。盛,时征翻。〕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三月,诏以延世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②夏,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诏公卿百僚陈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对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孝惠七年,五月,丁卯,先晦一日日食。今四月,己亥,晦而日食,故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孝昭元年,七月,己亥晦,日食。故曰日同孝昭。二帝寻皆晏驾而嗣。〕其占恐害继嗣。」是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见,贤遍翻。〕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杜钦、谷永及向所对皆及之。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庭用度,〔师古曰:椒房殿,皇后所居,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且芬也。〕服御、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师古曰:外家,谓后之家族,言在外也。刘向曰: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遗,于季翻。〕皆如竟宁以前故事。
皇后上书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于哉!〔晋灼曰:竟宁,元帝时也。黄龙,宣帝时也。言二帝奢俭不同,岂相于哉!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翻。〕家吏不晓,〔师古曰:家吏,皇后之官属。〕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设。妾欲作某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师古曰:言或有所求,吏不肯备,因云诏书不许也。绳,约也。〕此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省,悉井翻。〕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一牲曰特,三牲备为一牢。平恩戴侯,许广汉;后父嘉绍其封,于后为祖。乐成敬侯,许延寿,后父嘉所自出也。嘉继大宗延寿,于后为叔祖。〕今当率如故事,〔谓将复以特牛祠也。〕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呙诏读记,〔师古曰:甫,始也。〕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师古曰:若谓如未奉诏之前也。复,扶又翻;下同。〕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师古曰:萌牙,言其初始发意,若草木之方生也。〕唯陛下深察焉!」
上于是采谷永、刘向所言灾异咎验皆在后宫之意以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过,罪过也。言何足以为罪也。〕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师古曰:矫,正也。枉,曲也。言意在正曲,遂过于直。
译恰逢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他派遣驿马快骑上书朝廷,希望调发西域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来救援自己;丞相匡衡、大将军王凤以及众位官员商议了几天也没有决断。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他。”皇上召见陈汤,在宣室殿接见。陈汤在攻打郅支单于时曾受寒,导致双臂不能弯曲伸展;陈汤入殿觐见,皇上下诏让他不必行拜礼,并将段会宗的奏章给他看。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必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皇上说:“凭什么这样说呢?”陈汤说:“胡人的军队五个才能抵挡汉军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糙钝劣,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多少得到了一些汉人的技巧,但仍然是三个才能抵挡一个。另外兵法说:‘客军兵力加倍而守军兵力减半,然后才能势均力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手不足以战胜段会宗,请陛下不要担忧!况且军队轻装急行军每天五十里,重装行军每天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要调发城郭诸国和敦煌的军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所谓是报仇的军队,而不是救急所用的军队。”皇上说:“那怎么办?包围能解除吗?估计什么时候能解除?”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不能长期攻城,根据以往的情况,不超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他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应当会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中的书信送到,说包围已经解除。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中的事务全部由陈汤决断。
河平元年,因为黄河决堤,堵塞后随即平定,所以改年号。
①春天,杜钦向王凤推荐犍为郡人王延世,让他去堵塞黄河决口。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长四丈,周长九围,里面装满小石头,用两艘船夹着竹笼载着沉入河底。三十六天,河堤修成。三月,皇上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赐爵位关内侯、黄金百斤。
②夏天,四月,己亥日晦,发生日食。皇上下诏让公卿百官陈述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回答说:“四月交于五月,月份与孝惠帝时相同,日期与孝昭帝时相同,占卜恐怕会危害到皇位的继承人。”这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其他妃嫔很少能得见皇上,朝廷内外都担忧皇上没有继承人,所以杜钦、谷永以及刘向的回答都涉及到了这一点。皇上于是削减椒房殿、掖庭的开支,服饰车驾所发出的各官署以及所制造的物品,赏赐给外戚、群臣妾侍,都按照竟宁年以前的旧例办理。
皇后上书自我陈述,认为:“时代不同制度也不同,长短互相补充,不出汉朝的制度而已,细微之处未必能相同。如果竟宁以前和黄龙以前,难道能互相一致吗!家里的官吏不懂事,现在一旦接受诏书如此,简直让我连手都不能动。我想在某个地方做某种风尚,官吏说:‘旧例没有。’或者不能得到,就一定会用诏书来约束我。这确实不可行,请陛下省察!旧例,用特牛祭祀祖父戴侯、敬侯,都能蒙受恩典用太牢祭祀,现在应当遵循旧例,请陛下怜悯我!现在官吏刚开始宣读诏书记录,只是预先告知让我知道,并非可以像以前私府那样随意取用。那些萌芽状态用来约束我的措施,恐怕失去了人情事理。请陛下深入明察!”
皇上于是采纳谷永、刘向所说的灾异罪验都在后宫的意思来回复她,并且说:“官吏拘泥于法律,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大概矫正弯曲的东西会过于笔直,古今都是这样。”
〕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师古曰:袭,重累也。〕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鲜,少也。谓能行俭约而有过失之事,如此者少也。鲜,音先践翻。〕审皇后欲从其奢与﹖〔师古曰:与,读曰欤。〕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踰乎!〔师古曰:言假令太后昔时不得其志,不依常理,而皇后今被亲厚,何可踰于太后制度乎!妇不可踰姑也。恶,音乌。〕皇后其刻心秉德,谦约为右,〔师古曰:以谦约为先。〕垂则列妾,使有法焉!」〔师古曰:言垂法于后宫,使皆遵行也。〕
译况且节省财币,停止特牛的祭祀,对于皇后来说,是用来辅助德行、增添荣宠的。如果祸根不除,灾异就会接连不断,祖宗尚且不能得到血食祭祀,哪里还顾得上戴侯呢!《论语》不说过吗:“因为节俭而犯过错的人是很少的。”仔细想想,皇后是想追随奢侈之风吗?如果这样,我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了,那么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新兴修了。孝文皇帝是我的老师,皇太后是皇后应当效法的榜样。假使太后在当时不如职分,现在受到亲近厚待,又怎么能超越呢!皇后应当刻刻铭记,秉持德行,以谦恭节俭为首要,为众妾树立榜样,使她们有所遵循。
③给事中平陵平当上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事见上卷元帝竟宁元年。〕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④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师古曰:奇请,谓常文之外,主者别有所请以定罪也。他比,谓引他类以比附之,稍增律条也。奇,音居宜翻。〕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无辜,岂不哀哉!〔由,从也。罗,谓设禁网而民无所逃罪也。夭绝亡辜,谓亡罪而陷于刑辟,死于非命,至于短折也。夭,于绍翻。〕其议减死刑及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易,以豉翻。〕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师古曰:毛举,言举毫毛之事,轻小之甚。塞,犹当也。塞,悉则翻。〕
⑤匈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师古曰:演,音衍。朝,直遥翻。考异曰:匈奴传:「河平元年,单于遣莫演朝正月。」下云:「明年,单于上书愿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据此,则是莫演以元年至汉,朝二年正月也。而荀纪系于元年正月之下,恐误。汉纪又以莫演为「黄浑」。今从汉书。〕
②夏,四月,楚国雨雹,〔雨,于具翻。〕大如釜。
③徙山阳王康为定陶王。
④六月,上悉封诸舅: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恩泽侯表,平阿侯食邑于沛,成都侯食邑于山阳,红阳侯食邑于南阳,曲阳侯食邑于九江,高平侯食邑于临淮。〕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母李氏更嫁为河内苟宾妻,〔据太后传,母李,以勡去,更嫁。更,工衡翻。〕生子参;太后欲以田蚡为比而封之。〔李奇曰:田蚡与孝景王后同母异父得封故也。蚡,扶粉翻。师古曰:比,例也,音频寐翻。〕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⑤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尊?之K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师古曰:湖,县名也。今虢州湖城县取其名。地理志:湖县,属京兆。公乘,以爵为姓。乘,绳证翻。〕上书讼:「尊治京兆,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希有,名将所不及;此将,谓郡将也。治,直之翻。将,即亮翻。〕虽拜为真,〔尊自行尹事为真。〕未有殊绝褒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无承用诏书意,「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师古曰:引虞书尧典之辞也。靖,治也。庸,用也。违,僻也。滔,漫也。谓其言假托于治,实用违僻;貌象恭敬,过恶漫天也。漫,音莫干翻。一曰:慆慢也。〕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御史大夫有两丞,秩千石;一曰中丞。〕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师古曰:建立谋画为此议也。傅,读曰附,谓益其事而引致于罪状。据尊传,辅故为尊书佐,尝醉过尊大奴利家,利家捽搏其颊,兄子闳拔刀欲刭之,以故深怨,欲伤害尊。〕浸润加诬,〔师古曰:浸润,犹渐染也。〕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己,砥节首公,〔师古曰:砥,厉也。首,向也。砥,音指。首,音式救翻。〕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贼,谓傰宗等。〕解国家之忧,功着职修,威信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冢棘木之听,〔张晏曰:周礼三槐九棘,公卿于下听讼。王制:大司寇听狱于棘木之下。棘者,欲其赤心而留意于三刺也。〕独掩怨雠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恶,〔仲冯曰:共工之大恶,谓上劾奏云「靖言庸违,象恭淊天,」是也。被,皮义翻。共,音恭。〕无所陈冤愬罪。尊以京师废乱,群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师古曰:期,年也。期,音基。〕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
译③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书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寝庙和陵园,是不对的。”〔这件事见于上卷元帝竟宁元年。〕皇上也因为太上皇没有后代继承,于是采纳了平当的意见。秋天,九月,恢复了太上皇的寝庙和陵园。
④下诏说:“如今死刑的条款有一千多条,法律条文繁杂,有一百多万字;特殊的请求、其他的比照,一天天增多。〔颜师古说:‘奇请’,是指在常规条文之外,主管官员另外有所请求来定罪。‘他比’,是指引用其他类别来比照附会,逐渐增加法律条款。‘奇’,音居宜翻。〕连熟悉法律的人都搞不清楚依据,想要让百姓明白,不是很难吗!以此来罗织平民百姓的罪名,使无辜的人死于非命,难道不可悲吗!〔‘由’,遵从。‘罗’,指设置禁令罗网,使百姓无处逃避罪责。‘夭绝亡辜’,指没有罪过却陷入刑罚,死于非命,以至于短命夭折。‘夭’,于绍翻。〕你们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免除、简化法律条文,使其明显易懂,分条上奏!”〔‘易’,以豉翻。〕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上的旨意,只是搜罗细微琐事,列举几件小事,来应付诏书罢了。〔颜师古说:‘毛举’,是说列举毫毛般细微的事情,极其轻小。‘塞’,相当于‘当’,即应付。‘塞’,悉则翻。〕
⑤匈奴单于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进献贡品,在正月朝见。〔颜师古说:‘演’,音衍。‘朝’,直遥翻。《考异》说:《匈奴传》记载:‘河平元年,单于派遣莫演在正月朝见。’下文说:‘第二年,单于上书愿意朝见。河平四年正月,于是入朝。’据此,那么是莫演在元年到汉朝,朝见的是第二年的正月。而《荀纪》将其系于元年正月之下,恐怕有误。《汉纪》又把莫演称为‘黄浑’。现在遵从《汉书》。〕
②夏天,四月,楚国下冰雹,〔‘雨’,于具翻。〕大得像锅一样。
③将山阳王刘康改封为定陶王。
④六月,皇上全部封赏各位舅舅: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恩泽侯表》记载,平阿侯的食邑在沛,成都侯的食邑在山阳,红阳侯的食邑在南阳,曲阳侯的食邑在九江,高平侯的食邑在临淮。〕五人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之为“五侯”。太后的母亲李氏改嫁为河内郡苟宾的妻子,〔根据《太后传》,母亲李氏,因避讳而去,改嫁。‘更’,工衡翻。〕生了儿子李参;太后想以田蚡为例来封赏他。〔李奇说:田蚡与孝景王后是同母异父,因此得以受封。‘蚡’,扶粉翻。颜师古说:‘比’,即例子。‘比’,音频寐翻。〕皇上说:“封赏田氏,不是正道!”于是任命李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⑤御史大夫张忠上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傲慢,王尊被免官;官吏和百姓大多称惜他。湖县三位公乘姓的人,公乘兴等人〔颜师古说:‘湖’,县名。现在的虢州湖城县取此名。《地理志》:湖县,属于京兆。‘公乘’,以爵位为姓。‘乘’,绳证翻。〕上书申诉:“王尊治理京兆,整顿混乱,诛杀暴徒,禁止邪恶,都是以前很少有的,名将也比不上;‘此将’,指郡将。‘治’,直之翻。‘将’,即亮翻。〕虽然被任命为正式官员,〔王尊代理京兆尹事务为正式任职。〕却没有特殊的褒奖加在他身上。现在御史大夫上奏王尊‘伤害阴阳,成为国家的忧患,不遵从诏书的意思,‘靖言庸违,象恭滔天’。’〔颜师古说:引用《尚书·尧典》的话。‘靖’,治理。‘庸’,用。‘违’,邪僻。‘滔’,漫溢。谓其言语假托于治理,实际运用邪僻;外表看似恭敬,罪恶漫天。‘漫’,音莫干翻。一说:慆慢。〕推究其根源,出自御史丞杨辅,〔御史大夫有两位丞,秩级千石;一位叫中丞。〕他向来与王尊有私怨,表面上依据公事谋划出这个建议,附会写成奏文,〔颜师古说:建立谋画出这个建议。‘傅’,读作‘附’,谓增益其事而引致于罪状。根据王尊传,杨辅过去是王尊的书佐,曾经醉酒冒犯王尊的大奴利家,利家揪打他的脸颊,侄子李闳拔刀想杀他,因此深怀怨恨,想要伤害王尊。〕逐渐渗透诬陷,〔颜师古说:‘浸润’,犹如渐染。〕我们私下感到痛惜。王尊修身洁己,磨砺节操,一心为公,〔颜师古说:‘砥’,磨砺。‘首’,向。‘砥’,音指。‘首’,音式救翻。〕讥刺不畏惧将相,诛杀恶人不怕豪强,诛杀无法控制的贼寇,〔‘贼’,指傰宗等人。〕解除国家的忧患,功绩显著,职守修明,威信不废,确实是国家的爪牙之吏,折冲之臣。现在一旦无辜受制于仇人之手,受害于诋毁欺骗的文字,上不能以功抵罪,下不能得到三槐九棘的公正审理,〔张晏说:《周礼》三槐九棘,公卿在下面听讼。《王制》:大司寇在棘木下听狱。棘木,是希望他们赤心而留意于三刺。〕独自掩盖仇人的片面奏章,蒙受共工那样的大恶,〔仲冯说:共工的大恶,指上奏中说‘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就是这样。‘被’,皮义翻。‘共’,音恭。〕无处申诉冤屈。王尊因为京师废弛混乱,群盗并起,选拔贤能征用,起家成为卿;贼乱既除,豪强伏法,就因奸巧被罢黜。一个王尊,三年之间,〔颜师古说:‘期’,年。‘期’,音基。〕时而贤明时而奸佞,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孔子
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论语所载答樊迟之言。恶,乌路翻。〕『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答子张之言。〕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下,户嫁翻。行,下孟翻。〕夫人臣而『伤害阴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于殛之刑也。〔师古曰:殛,诛也,音居力翻。〕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张晏曰:孔子诛少正卯于两观之间。观,古玩翻。〕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苟免;〔师古曰:非止?之K官而已也。〕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任,保也。汉法,选举而其人不称者,与同罪。〕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师古曰:惩,创也。〕唯明主参详,使白黑分别!」〔别,彼列翻。〕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徐州部琅邪、东海、临淮等郡及楚、广陵等国。复,扶又翻;下同。〕
译说:“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这是迷惑。”〔这是《论语》中记载的孔子回答樊迟的话。恶,读作wù。〕“像水滴渗透那样的谗言无法在他那里得逞,可以称得上是明察了。”〔这是孔子回答子张的话。〕请求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共同评定王尊的品行操守!〔下,读作xià。行,读作xíng。〕身为臣子却“伤害阴阳”,是死罪;“言语恭顺而行为违背”,是诛杀之刑。〔颜师古说:殛,就是诛杀,读作jí。〕如果御史弹劾的奏章属实,王尊就应当承受在两观之间被诛杀的刑罚,〔张晏说:孔子在两观之间诛杀少正卯。观,读作guàn。〕被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不能苟且免罪;〔颜师古说:不仅仅是贬官而已。〕至于那些保举王尊的人,应当获罪于选举不实,不能就此罢休。〔任,意为保举。汉代法律,保举的人如果名不副实,保举者与之同罪。〕如果奏章不实,王尊粉饰文辞、深刻诋毁以诬告无罪之人,也应当受到诛杀,以惩戒谗言贼害之口,断绝欺诈欺骗之路。〔颜师古说:惩,意为惩戒。〕希望英明的君主参酌详审,使黑白分明!」〔别,读作bié。〕奏书呈上后,天子再次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徐州辖琅邪、东海、临淮等郡以及楚国、广陵国等。复,读作fù;下文同。〕
⑥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孟康曰:漏卧,夷邑名,后为县。地理志:夜郎、钩町、漏卧三县皆属牂柯郡。钩町,音劬梃。师古曰:俞,音踰。〕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牂柯,音臧哥。〕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射,而亦翻。〕
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蛮夷王侯轻易汉使,不惮国威,〔说,输芮翻。易,以豉翻。〕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师古曰:选耎,怯不前之意也。选,音息兖翻。耎,音人兖翻。〕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师古曰:旷,空也。一时,三月也。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也。〕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胜,音升;下同。〕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师古曰:言起狂勃之心而杀守尉也。〕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臧,古藏字通。〕虽有孙、吴将,贲、育士,〔师古曰:孙,孙武。吴,吴起。贲,孟贲。育,夏育也。将,即亮翻。贲,音奔。〕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亡,读曰无。〕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量,音良。〕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师古曰:练,简也。守,式又翻;下同。〕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调,徒钓翻。〕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师古曰:即,犹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复,扶又翻。〕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师古曰:堕,音火规翻。毁也。〕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断,丁管翻;下同。被,皮义翻。〕于〔【章:十四行本「于」上有「大将军凤」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是凤〔【章:十四行本无「凤」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荐金城司马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汉列郡守、尉之下,有长史、司马。地理志,临邛县属蜀郡。邛,音渠容翻。〕
立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行,下孟翻。〕至兴国且同亭,〔师古曰:且音子余翻。按地理志,夜郎县,王莽改曰同亭,盖因亭以名县也。〕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按西南夷传,夷人椎结耕田,有邑聚,各有君长。〕立数责,因断头。〔数,所具翻。〕邑君曰:「将军诛无状,为民除害,〔为,于伪翻。〕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师古曰:释,解也。降,户江翻。〕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劳,力到翻。〕立还归郡。
兴妻父翁指,与子邪务收余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将,即亮翻。〕翁指据総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饟道,〔饟,与饷同,音式亮翻。〕纵反间以诱其众。〔间,居苋翻。诱,音酉。〕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师古曰:共,读曰供。〕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音七喻翻。〕立怒,叱戏下令格之。〔戏,读曰麾。〕都尉复还战,立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考异曰:西夷传但云河平中;而胡旦汉春秋云在此年十一月,未知何据也。〕
三年〔(乙未、前二六)〕
①春,正月,楚王嚣来朝。〔嚣,宣帝子,于帝为叔父。〕二月,乙亥,诏以嚣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勋为广戚侯。〔广戚侯国,属沛郡。行,下孟翻。〕
②丙戌,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犍,居言翻。〕
③秋,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
④上以中秘书颇散亡,〔师古曰:言中,以别外。艺文志曰:武帝建藏书之策。刘歆曰: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
译⑥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臥侯俞相继起兵互相攻伐。〔孟康说:漏臥,是夷人的邑名,后来成为县名。《地理志》记载:夜郎、钩町、漏臥三县都隶属于牂柯郡。钩町,读音为劬梃。颜师古说:俞,读音为踰。〕牂柯太守请求发兵讨伐兴等人。〔牂柯,读音为臧哥。〕议论的人认为路途遥远,不可以出击,于是派遣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符节去调解和解。兴等人不服从命令,刻木像模仿汉朝官吏,立在路旁,向木像射箭。〔射,读音为而亦。〕
杜钦劝谏大将军王凤说:“蛮夷王侯轻视汉朝使者,不畏惧国家的威严,〔说,读音为输芮。易,读音为以豉。〕恐怕议论的人软弱退让,再次坚持和解;〔颜师古说:选耎,是怯懦不敢前进的意思。选,读音为息兖。耎,读音为人兖。〕太守观察动静有变化,才上报朝廷。这样,就又空废了一个季度,〔颜师古说:旷,是空的意思。一时,指三个月。意思是空废了一个季度,没有及早发兵。〕王侯得以招集他们的部众,巩固他们的阴谋,党羽众多,各自愤恨难平,〔胜,读音为升;以下同。〕必定互相残杀。他们自知罪行已成,就会疯狂侵犯郡守和都尉,〔颜师古说:意思是产生狂勃之心而杀害郡守和都尉。〕远远躲藏在温暖潮湿、有毒草的地方;〔臧,是古‘藏’字的通假字。〕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颜师古说:孙,指孙武。吴,指吴起。贲,指孟贲。育,指夏育。将,读音为即亮。贲,读音为奔。〕就像进入水火之中,前往必定焦烂沉没,智谋勇力无处施展。〔亡,读作‘无’。〕屯田驻守,费用不可估量。〔量,读音为良。〕应当趁他们的罪恶尚未完全形成,还没有怀疑汉朝会加以诛杀的时候,暗中命令邻近郡的郡守、都尉训练兵马,〔颜师古说:练,是简阅、训练的意思。守,读音为式又;以下同。〕大司农预先调运粮食积存在要害之处,〔调,读音为徒钓。〕选派称职的太守前往,在秋凉时节进入,诛杀那些尤其不守法度的王侯。如果认为那里是不生草木的不毛之地,是没有用处的百姓,圣明的君王不因此劳累中原,〔颜师古说:即,是‘若’的意思。不毛,是说长不出草木。〕就应当撤销郡治,放弃那里的百姓,断绝与那些王侯的往来,不再通使。〔复,读音为扶又。〕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的累世功业不可毁坏,〔颜师古说:堕,读音为火规。毁坏的意思。〕也应当趁其祸端刚萌芽时,及早断绝它,等到已经形成规模然后再开战,那么百姓就会遭受祸害。”〔断,读音为丁管;以下同。被,读音为皮义。〕于是王凤〔【章:十四行本‘于’字上有‘大将军凤’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推荐金城司马、临邛人陈立担任牂柯太守。〔汉朝在各郡郡守、都尉之下,设有长史、司马。《地理志》记载,临邛县隶属于蜀郡。邛,读音为渠容。〕
陈立到达牂柯,晓谕告诫夜郎王兴,兴不服从命令;陈立请求诛杀他,没有得到批复。于是带着几十名官吏出行巡视各县,〔行,读音为下孟。〕到达兴的封国且同亭,〔颜师古说:且,读音为子余。查《地理志》,夜郎县,王莽改名为同亭,大概是因亭名来命名县名。〕召见兴。兴率领几千人来到亭中,跟随的邑君有几十人进入拜见陈立。〔查《西南夷传》,夷人椎髻耕田,有村落聚落,各有君长。〕陈立历数他的罪责,随即斩下他的头。〔数,读音为所具。〕邑君说:“将军诛杀无状之人,为百姓除害,〔为,读音为于伪。〕愿意出去晓谕部众!”把兴的头展示给他们看,大家都放下武器投降。〔颜师古说:释,是解下的意思。降,读音为户江。〕钩町王禹、漏臥侯俞震惊恐惧,运来粮食一千斛、牛羊慰劳官吏和士兵。〔劳,读音为力到。〕陈立返回郡府。
兴的岳父翁指,与兴的儿子邪务收集残余兵力,胁迫邻近二十二个邑反叛。到了冬天,陈立上奏招募各夷人,与都尉、长史分别率领军队攻打翁指等人。〔将,读音为即亮。〕翁指占据総地作为堡垒,陈立派遣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饟,与‘饷’同,读音为式亮。〕使用反间计来引诱他们的部众。〔间,读音为居苋。诱,读音为酉。〕都尉万年说:“战争长久不能决断,费用无法供给。”〔颜师古说:共,读作‘供’。〕率领军队独自前进;战败逃跑,奔向陈立的营垒。〔颜师古说:趋,读作‘趣’。趣,是‘向’的意思,读音为七喻。〕陈立发怒,斥责并命令部下格杀他。〔戏,读作‘麾’。〕都尉再次返回作战,陈立救援他。当时天大旱,陈立攻占并切断了他们的水源。蛮夷共同斩杀翁指,拿着他的首级出来投降,西夷于是平定。〔考异说:《西夷传》只说在河平年间;而胡旦《汉春秋》说在这年十一月,不知依据什么。〕
三年〔(乙未、前二六)〕
①春天,正月,楚王嚣来朝见。〔嚣,是宣帝的儿子,对皇帝来说是叔父。〕二月,乙亥日,下诏因为嚣一向品行纯厚美好,特别加以显耀优待,封他的儿子勋为广戚侯。〔广戚侯的封国,隶属于沛郡。行,读音为下孟。〕
②丙戌日,犍为发生地震,山崩,堵塞江水,水逆流而上。〔犍,读音为居言。〕
③秋天,八月,乙卯日晦,发生日食。
④皇上因为宫中秘书多有散失,〔颜师古说:说‘中’,是为了区别于‘外’。《艺文志》说:武帝建立藏书之策。刘歆说: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的藏书,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的府库。
〕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百官表: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门屯兵,武帝所置八校尉之一也。任,音壬。校尉之校,户教翻;余并居效翻。〕太史令尹咸校数术,〔百官表:太史令,属太常。师古曰:数术,占卜之书。〕侍医李柱国校方技。〔侍医,属太医令,在天子左右者也。师古曰:方技,医药之书也。技,音渠绮翻。〕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已,终也,竟也。师古曰:撮,总取也,音千括翻。〕
译派遣谒者陈农向天下搜集散失的书籍。下诏命光禄大夫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观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每校完一部书,刘向就梳理其篇章目录,概括其主旨大意,记录并奏报给皇帝。
⑤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行事,连傅祸福,〔傅,读曰附。〕着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为,于伪翻。〕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⑥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扶又翻;下同。济,子礼翻。乘,绳证翻。坏,音怪。败,补迈翻。〕复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及将作大匠许商、〔百官表曰:将作少府,秦官,掌治宫室;景帝中六年,更名将作大匠。〕谏大夫乘马延年同作治。〔孟康曰:乘马,姓也。师古曰:乘,音食证翻。〕六月,乃成。复赐延世黄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着外繇六月。〔苏林曰:平贾,以钱取人作卒,顾其时庸之平贾也。如淳曰:律说,平贾一月,得钱二千。又律说,戍边一岁当罢;若有急,当留守六月。今以卒治河之故,复留六月。孟康曰:外繇,戍边也。治水不复戍边也。师古曰:如、孟二说皆非也。以卒治河有劳,虽执役日近,皆得比繇戍六月也。着,谓着簿籍也。治,直之翻。贾,读曰价。着,音竹助翻。繇,读曰傜。〕
四年〔(丙申、前二五)〕
①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②赦天下徒。
③二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④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连昏,〔如淳曰:连昏者,昏家之姻亲也。肜,音以中翻。〕其郡有灾害,丞相王商按问之。凤以为请,商不听,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下,遐稼翻;下同。〕凤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频阳耿定上书,〔频阳县,属左冯翊。〕言「商与父傅婢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师古曰:私夫,女弟之私与奸通者。疑商教使。」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句断。下,遐翻。〕太中大夫蜀郡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毁商。〔复,扶又翻。〕有司奏请召商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治,直之翻。〕凤固争之。夏,四月,壬寅,诏?为茈酮萓L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谥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宣帝之母党微矣。〕
⑤上之为太子也,受论语于莲勺张禹,〔莲勺,音辇酌。〕及即位,赐爵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禹与王凤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数病,上书乞骸骨,〔数,所角翻;下同。〕欲退避凤;上不许,抚待愈厚。六月,丙戌,以禹为丞相,封安昌侯。〔恩泽侯表,安昌侯食邑于汝南。〕
⑥庚戌,楚孝王嚣薨。
⑦初,武帝通西域,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独不服,〔罽宾国,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不属都护。罽,音计。〕数剽杀汉使。〔数,所角翻。师古曰:剽,劫也,音频妙翻。〕久之,汉使者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其王;〔王曰乌头劳,即数杀汉使者也。〕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销琅当德,〔师古曰:相失,相失意也。琅当,长锁也,若今之禁系人锁矣。琅,音郎。杀副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其绝域,不录,于其使者于县度,〔县度,在乌秅国西。县度者,石山也,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县,古悬字通、师古曰:悬绳而度也。乌秅,郑氏音鷃拏。师古曰:乌,音一加翻;秅,音直加翻;急言之,声如鷃拏耳,非正音也。〕绝而不通。
及帝即位,复遣使谢罪。〔复,扶又翻;下同。〕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说,输芮翻。卒,子恤翻。〕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
译⑤刘向因为王氏家族的权势地位过于显赫,而皇上正崇尚《诗经》、《尚书》的古文经学,刘向便依据《尚书·洪范》篇,汇集上古以来,历经春秋、战国六国直到秦、汉时期的符瑞、灾异记录,推演行事,附会祸福,著录其占验结果,按类别归并,各有条目,共十一篇,称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给皇上。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纯,所以为王凤兄弟兴起这些议论;然而终究不能削弱王氏的权势。
⑥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流入济南、千乘,被毁坏败坏的程度是建始年间的一半。又派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以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一同治理。六月,工程完成。又赐给王延世黄金百斤。治理黄河的士卒中,不是以平价雇佣的人,就登记在外徭役名册上,为期六月。
四年(丙申,公元前25年)
①春天,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
②赦免天下的囚徒。
③二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④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结为姻亲,他的郡里有灾害,丞相王商查问追究。王凤为此求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罢免杨肜,奏章果然被搁置不批准。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让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傅养的婢女通奸,以及与妹妹淫乱;奴仆杀死了他妹妹的情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的。”天子认为这是暧昧不明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将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向来谄媚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召王商到诏狱受审。皇上向来尊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险恶,下诏说:“不要审理!”王凤坚持争辩。夏天,四月,壬寅日,下诏让王商自杀。王商被罢免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呕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中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各曹、大夫、郎吏的人,都被调出补任其他官吏,没有能留在身边侍奉、宿卫的。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剥夺他的封国食邑;皇上下诏说:“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⑤皇上做太子时,向莲勺人张禹学习《论语》,等到即位,赐给张禹关内侯爵位,拜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张禹与王凤共同领尚书事,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退避王凤;皇上不许,抚慰优待更加优厚。六月,丙戌日,任命张禹为丞相,封为安昌侯。
⑥庚戌日,楚孝王嚣去世。
⑦起初,武帝开通西域,罽宾自认为极其遥远,汉军不能到达,唯独不服从,多次劫杀汉朝使者。过了很久,汉朝使者文忠与容屈王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了他们的国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产生嫌隙;阴末赴用长锁锁住赵德,杀死了副使以下七十多人,派遣使者上书谢罪。孝元帝因为那里是极远的异域,不予追究,在其使者经过县度时,断绝往来而不通。
等到皇上即位,又派遣使者谢罪。汉朝想派遣使者护送他们的使者回国。杜钦劝谏王凤说:“以前的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终于背叛。恩德没有比拥有国家、养育百姓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拘捕杀害使者更大的,之所以不报答恩德,不畏惧诛杀,是自己知道极其遥远,军队不能到达。有求于汉朝时就言辞卑下,没有
欲则骄慢,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为育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师古曰:比,近也;为其土壤接近,能为寇也。惬,音苦颊翻。为壤之为,于伪翻。比,毗寐翻。〕今县度之総,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乡,读曰向。〕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域,〔师古曰:暴,谓章露也。〕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贾,音古;下同。〕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为,于伪翻。〕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皮山国,去长安万五千里。师古曰:言经历不属汉者凡四、五国。更,音工衡翻。〕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师古曰:夜有五更,分而持之。〕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师古曰:禀,给也。赡,足也。食,读曰饮;下同。〕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黠,下八翻。〕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伹无所得,〔师古曰:伹,亦乞也,音工大翻。〕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呕,一口翻。吐,土故翻。畜,许救翻;下同。〕又有三池盘、石阪道,莅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之不测深,〔莅,与狭同。师古曰:峥嵘,深险之貌。峥,音仕耕翻。嵘,音宏。余谓峥嵘,山峻貌。〕行者骑步相持,〔骑,奇寄翻。〕绳索相引,〔索,昔各翻。〕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坠,未半坑谷尽靡碎;〔师古曰:靡,散也,音縻。〕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胜,音升。〕圣王分九州岛岛,制五服,〔师古曰:九州岛岛,冀、兖、豫、青、徐、荆、扬、梁、雍也。五服,甸、侯、绥、要、荒。余谓此言禹▯也。周职方,九州岛岛有幽、并,无徐、梁;又分为九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贾,音古。难,乃旦翻。〕罢敝所恃以事无用,〔师古曰:罢,读曰疲。所恃,谓中国之人。无用,谓远方蛮夷之国。〕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师古曰:言已立计遣之,不能即止,可至皮山也。〕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贾,音古。〕其使数年而壹至云。
译如果放纵他们,就会变得骄横傲慢,最终无法使其归顺服帖。大凡中原之所以厚待蛮夷,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地域相邻,可能成为寇患。如今衡量县度山的险峻,不是罽宾所能跨越的;他们仰慕中原,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依附汉朝,也不能威胁城郭诸国。以前他们违背节义,在西域作恶暴虐,所以断绝往来;现在他们悔过前来,却没有亲属、贵人,进献物品的都是商人等卑贱之人,想要通过贸易买卖,以进献为名,所以麻烦使者送到县度,恐怕失去实情而被欺骗。派遣使者送客,是为了防范寇害。从皮山出发,向南经过不属于汉朝的四五个国家,斥候士兵一百多人,分五更轮流击刁斗自卫,尚且时常被侵扰盗窃。驴马驮运粮食,需要各国供给食物,才能自给自足。有的国家贫弱狭小无法供给,有的国家凶悍狡诈不肯供给,手持强大的汉朝符节,在山谷间挨饿,乞求也一无所获,离开一二十天,人和牲畜就会被抛弃在旷野而不能返回。又要经过大头痛、小头痛山,赤土、身热坂,让人发热面色无光,头痛呕吐,驴马牲畜也都是这样。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窄处只有六七寸,长达三十里,面临深险莫测的悬崖,行走的人骑马步行互相扶持,用绳索互相牵引,走了两千多里,才到达县度。牲畜坠落,还没到半山腰就在坑谷中摔得粉碎;人坠落,情势不允许互相照看救援;险阻危害,不可胜数。圣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致力于充实内部,不追求外部;如今派遣使者秉承最高君主的命令,送蛮夷的商人,劳苦官吏士兵,跋涉危难之路,疲敝所依赖的中原人力去侍奉无用的远方蛮夷国家,这不是长久之计。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达皮山就返回。于是王凤禀报听从郑钦的话。罽宾确实贪图赏赐和贸易,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
阳朔元年〔(丁酉、前二四)应劭曰:时阴盛阳微,故改元曰阳朔,欲阳气之苏息也。师
古曰:应说非也。朔,始也。以山阳火生石中,言阳气之始。〕
①春,二月,丁未晦,日有食之。
②三月,赦天下徒。
③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狱,死。〔下,遐嫁翻。〕
时大将军凤用事,上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悦之,欲以为中常侍;〔百官表:中常侍,加官,得出入禁中。盖此时以士人为之,东都始纯用宦者。〕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师古曰:晓,犹白。余谓晓,开谕也。〕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刘向忠于汉室,子歆附从王莽,得无由此邪!爵赏之柄不自上出,则贪爵禄苟富贵之人,视其柄所在而趋之矣。语,牛倨翻。〕
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杜钦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谦惧,损穰侯之威,于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间其说!」〔周公辅成王,管、蔡流言,周狼跋而东,其惧可知矣;吐握以下士,其谦可知矣。穰侯、范睢事见周纪。武安侯田蚡事见武帝纪。间,居苋翻。〕凤不听。
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师古曰:言多疾疢。〕定陶共王来朝,〔共,读曰恭;下同。〕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他王,不以往事为纤介;〔师古曰:往事,谓先帝时欲以代太子也。言无纤介之嫌怒。〕留之京师,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师古曰:人命无常,不可讳。〕一朝有他,〔师古曰:他,谓晏驾也。〕且不复相见,〔复,扶又翻。〕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定陶邸也。〕旦夕侍上;上甚亲重之。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食,凤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师古曰:诡,违也。〕故天见戒,〔见,贤遍翻。〕直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决,与诀同,别也。〕
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章以选为京兆,凤所举也。〕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上召见章,延问以事。〔见,贤遍翻。〕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应〔【章:十四行本「应」作「异」;乙十一行本同。】〕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近,其靳翻。〕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专政者也。〔为,于瑞翻。〕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师古曰:猥,犹曲也。〕建遣之国,〔师古曰:建立其议也。〕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朝,直遥翻。〕,且日食,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省,悉井翻。〕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推,吐雷翻。远,于愿翻。〕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商,宣帝舅王武之子。〕内行笃,〔行,下孟翻。〕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卒,子恤翻。〕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师古曰:小妇,妾也。弟,谓女弟,即妹也。今俗犹谓妾为小妻。〕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师古曰:是则不为宜子,明凤所言非实。妇人将生子,及月辰,出就他馆。任,读曰怼。〕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师古曰:荡,洗涤也。言妇初来,所生之子或他姓。〕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已出,谓已出嫁也。近,其靳翻。〕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
译阳朔元年(丁酉,公元前24年)。应劭说:当时阴气盛而阳气微弱,所以改年号为阳朔,希望阳气能够复苏。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不对。朔,是开始的意思。因为山阳郡有火从石头中产生的祥瑞,所以说这是阳气的开始。
① 春季,二月,丁未日(月末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② 三月,赦免天下囚徒。
③ 冬季,京兆尹、泰山人王章被下狱,死在狱中。
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谦逊退让,不独自专断。左右臣子曾经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且有非凡的才能,皇帝召见刘歆,刘歆诵读诗赋,皇帝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百官表》记载:中常侍是加官,可以出入禁中。大概此时由士人担任,东汉初期才开始纯粹使用宦官。)皇帝召来刘歆,让他穿戴好衣冠,即将拜官时,左右臣子都说:“还没有告知大将军。”(颜师古说:晓,就是禀告的意思。我认为晓,是开导告知的意思。)皇帝说:“这是小事,何必去惊动大将军!”左右臣子磕头争辩,皇帝于是告诉了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刘向忠于汉室,他的儿子刘歆却依附王莽,难道是从这里开始的吗!爵位赏赐的权力如果不从皇帝手中发出,那么贪图爵禄、苟且求富贵的人,就会看权力在哪里而趋附哪里。语,音牛倨。)
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诸曹等职,分别占据有权势的官位,布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过于严重,告诫他说:“希望将军效法周公的谦恭恐惧,减损穰侯那样的威势,抑制武安侯那样的欲望,不要让范睢那样的人找到机会离间!”(周公辅佐成王,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狼狈东征,他的恐惧可想而知;周公吐哺握发以礼贤下士,他的谦恭可想而知。穰侯、范睢的事见《周纪》。武安侯田蚡的事见《武帝纪》。间,音居苋。)王凤不听。
当时皇帝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颜师古说:是说多病。)定陶恭王来朝见,(恭,读作恭;以下同。)太后和皇帝秉承先帝的意愿,对待恭王非常优厚,赏赐比其他诸侯王多十倍,不因以往的事而有丝毫嫌隙;(颜师古说:往事,是指先帝时曾想让他取代太子的事。说没有细微的嫌隙和恼怒。)让他在京城停留,不遣送他回封国。皇帝对恭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不可忌讳,(颜师古说:人命无常,不可忌讳。)一旦有不测,(颜师古说:他,是指皇帝去世。)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复,音扶又。)你就长久地留下来侍奉我吧!”后来皇帝的病渐渐好转,恭王于是留在京城的府邸,(定陶王的府邸。)早晚侍奉皇帝;皇帝非常亲近看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不乐意恭王留在京城,恰逢发生日食,王凤趁机进言:“日食,是阴气盛的象征。定陶王虽然亲近,按礼制应当镇守封国;现在留在京城侍奉,违背正道,非常不合常规,(颜师古说:诡,是违背的意思。)所以上天显示警戒,(见,音贤遍。)应当直接遣送王回封国!”皇帝迫于王凤的压力而答应了他。恭王辞别离去,皇帝与他相对流泪哭泣而诀别。(决,同诀,告别的意思。)
王章向来刚直敢言,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王章因被选拔为京兆尹,是王凤举荐的。)但不认同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帝召见王章,延请询问他事情。(见,音贤遍。)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而降灾于恶人,以祥瑞应验作为符信效验。现在陛下因为还没有继承人,引近定陶王,(近,音其靳。)是为了继承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是正确的议论、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什么反而招致灾异!灾异的产生,是因为大臣专政的缘故。(为,音于瑞。)现在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灾祸归咎于定陶王,(颜师古说:猥,是曲解的意思。)建立遣送他回国的议论,(颜师古说:建立其议也。)只是想使天子孤立于上,独揽朝政以便谋取私利,这不是忠臣。(朝,音直遥。)况且日食,是阴侵阳,臣子专断君主的过错。现在政事大小都出自王凤之手,天子竟然连一次手都不举,王凤不内省自责,(省,音悉井。)反而归咎于好人,推远定陶王。(推,音吐雷。远,音于愿。)况且王凤欺罔不忠,不是一件事了。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来是先帝的外戚,(王商,是宣帝舅舅王武的儿子。)品行笃实,(行,音下孟。)有威望庄重,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这个人坚守正道,不肯屈节随顺王凤的委曲;最终因为家庭私事被王凤罢免,(卒,音子恤。)自身因忧虑而死,百姓都怜悯他。又王凤知道他的妾的妹妹张美人已经嫁过人,(颜师古说:小妇,是妾的意思。弟,是指女弟,即妹妹。现在俗人还称妾为小妻。)按礼制不宜侍奉至尊,王凤借口说宜于生子,把她纳入后宫,只是私下为了他的妻妹;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就馆待产。(颜师古说:这就不宜生子,显然王凤所说的不实。妇人将生子,及到月份,出住其他馆舍。任,读作怼。)况且羌、胡尚且杀死头生子以洗涤肠胃、端正世道,(颜师古说:荡,是洗涤的意思。说妇人初来,所生之子可能不是本姓。)何况天子,却亲近已经出嫁过的女子!(已出,是指已出嫁。近,音其靳。)这三件事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
以知其余及他不见者。〔师古曰:以所见者譬之,则不见者可知。〕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
译由此可以推知其他以及那些未曾见到的情况。〔师古说:用已经见到的事物来作比喻,那么没有见到的情况也就能够知道了。〕萧凤不能让他长久掌管事务,应当让他退下回到府第,选拔忠诚贤能的人来代替他!
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师古曰:微,无也。〕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为,于伪翻;下同。〕于是章奏封事,荐信都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忠信质直,智谋有余。〔【章:乙十一行本「余」下有「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主乐进贤也。」十五字。】〕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名,〔【章:乙十一行本「王」下有「先帝」二字,「名」下有「卿声誉出凤远甚」七字。】数,所角翻。〕方倚〔【章:十四行本「倚」下有「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代凤。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见,贤遍翻。师古曰:辟,读曰辟。〕时太后从弟子侍中音〔元后传曰: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师古曰:弘者,太后之叔父也;音则从父弟。余据后云「音以从舅用事」,则颜注良是。〕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语,牛倨翻。〕凤闻之,甚忧惧。杜钦令凤〔【章:乙十一行本「凤」下有「称病」二字;张校同。】〕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为,于伪翻。御,进也。〕上少而亲倚凤,〔少,诗照翻。〕弗忍废,乃优诏报凤,强起之;〔强,其两翻。〕于是凤起视事。
上使尚事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备九卿,出为上郡太守。〕欲令在朝,阿附诸侯;〔朝,直遥翻。〕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下章吏。〔下,遐稼翻。〕廷尉致其大逆罪,〔致,文致也。〕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背,蒲妹翻。〕私为定陶王。」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合,音蛤。〕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
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师古曰:风,读曰讽。劾,户概翻,又户得翻。〕赐告养病而私自便,〔师古曰:便,安也,音频面翻。〕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奏记于凤曰:「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着令。〔如淳曰:律施行,无不得去郡之文也。亡,读曰无〕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师古曰:疑当赏、不当赏则与之。疑厚、薄则从厚。予,读曰与。〕『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师古曰:疑当罚、不当罚则赦之。疑轻、重则从轻。去,谓赦之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师古曰:释,废去也。假,谓假法律以致其罪。〕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任,音壬。〕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官。
时众庶多冤王章讥朝廷者,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师不晓,况于远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如是,塞争引之原,〔复,扶又翻;下同。说,输芮翻。塞,悉则翻。争,读曰诤。师古曰:争引,谓引事类以谏争之也。一曰:下有谏争之言,上引而纳之也。〕损宽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从,才用翻。〕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明。」凤白行其策焉。〔杜钦之罪浮于谷永,以其与王凤计议,为之文过也。〕
④是岁,陈留太守薛宣为左冯翊。宣为郡,所至有声▯。宣子惠为彭城令,宣尝过其县,心知惠不能,不问以吏事。或问宣:「何不教戒惠以吏职﹖」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时人虽以宣言为然,实未必然也!〕
二年〔(戊戌、前二三)〕
①春,三月,大赦天下。
②御史大夫张忠卒。
③夏,四月,丁卯,以侍中、太
译自从王凤弹劾罢免王商,后来又派遣定陶王出使,皇上心中一直不平;等到听到王章的言论,天子感动醒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没有京兆尹的直言,我就听不到关乎国家社稷的计策。况且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你试着为我寻求可以辅助我的人。”于是王章上奏密封的奏章,推荐信都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守信、质朴正直,智谋有余。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多次听到冯野王的名声,正倚重他想要取代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上总是屏退左右侍从。当时太后堂弟的儿子、侍中王音独自在一旁偷听,完全知道了王章的言论,并告诉了王凤。王凤听说后,非常忧虑恐惧。杜钦劝王凤离开官署回到私宅,上疏请求退休,言辞旨意非常哀切。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吃东西。皇上从小亲近并倚重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用温和的诏书回复王凤,勉强让他起来任职;于是王凤起来处理政务。
皇上让尚书弹劾王章:“明知冯野王先前因为身为王舅而被外放补任官吏,却私下推荐他,想让他留在朝廷,阿谀依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侍奉皇上,却胡乱引用羌胡杀子荡肠的典故,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将王章交给官吏治罪。廷尉罗织了他大逆不道的罪名,认为他“把皇上比作夷狄,想要断绝皇嗣的开端;背叛天子,私下为定陶王谋划。”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大臣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
冯野王害怕自己不能自保,于是生病;满三个月,皇帝赐假让他回家养病,他便带着妻子儿女回到杜陵就医。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赐假养病却私自图谋便利,带着虎符越过郡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写信给王凤说:“二千石官员生病,赐假允许回家,有先例;不得离开郡县,没有明确的法令。《传》说:‘赏赐有疑义时给予赏赐,’这是为了广施恩德、鼓励功绩;‘惩罚有疑义时予以赦免,’这是为了慎重刑罚,存留难以确知的余地。现在废弃法令和先例而假借不敬的罪名,非常违背‘存疑赦免’的本意。如果认为二千石官员镇守千里之地,肩负兵马重任,不应当离开郡县,将以此制定刑罚作为后世的法则,那么冯野王的罪行发生在制定法令之前。刑罚和赏赐是大信,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免去了冯野王的官职。
当时民众多因王章之事讥讽朝廷,杜钦想要补救这个过失,又劝谏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犯的罪行隐秘,连京师的人都不了解,何况远方之人!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而认为他是因言获罪。这样,就堵塞了进谏争辩的源头,损害了皇上宽厚明察的德行。我愚昧地认为,应该借王章之事举荐直言极谏的人,以及郎官和随从官员,让他们充分表达意见,超过以往,以此向四方明示,使天下都知道皇上圣明,不因言论治臣下的罪。如果这样,流言就会消散,疑惑就会澄清。”王凤向皇上报告并实行了这个策略。
这一年,陈留太守薛宣担任左冯翊。薛宣担任郡守,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薛宣的儿子薛惠担任彭城县令,薛宣曾经经过他的县,心里知道薛惠没有能力,却不询问他关于吏治的事情。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告诫薛惠关于吏职的知识?”薛宣笑着说:“吏治之道以法令为师,可以询问而知晓;至于能或不能,自有资质才能,哪里是学得来的!”众人传颂称赞,认为薛宣的话是对的。
二年(戊戌,公元前23年)
①春天,三月,大赦天下。
②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③夏天,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
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愈盛,邵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下。〔师古曰:言为其家寮属者皆得大官。〕五侯群弟争为奢侈,〔按元后传,王凤兄弟八人:凤、崇以与元后同母,先侯;谭、商、立、根、逢时同日侯,世谓之五侯;曼,乃五侯之兄,早死,不侯。五侯无群弟,疑「群」字当作「兄」。〕赂遗珍宝,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遗,于季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予,读曰与。〕宾客满门,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属,累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三主,宣、元、成。〕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见,贤遍翻。〕吾而不言,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操,千高翻。〕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师古曰:周书洪范也。而,汝也。言唯君得作威作福;臣下为之,则致凶害也。〕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也。〔臣瓒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也。师古曰:论语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汉制,列侯,紫绶;二千石,青绶;侍中、中常侍,皆银珰左貂、金附蝉。师古曰:言在帝之左右,相次若鱼鳞也。〕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师古曰:内为污私之行而外则寄托治公之道也。断,丁乱翻。行,下孟翻。〕依东宫之尊,〔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也。余按汉制,太后率居长乐宫,在未央宫东,故曰东宫。〕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党比周;〔比,毗至翻。〕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誉,音余。忤,五故翻。为,于伪翻。〕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远,于愿翻。朝,直遥翻。〕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燕、盖事见昭帝纪。师古曰:以示宗室亲近而反逆也。数,所角翻。〕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吕氏事见吕后纪。霍氏事见宣帝纪。师古曰:吕、霍二家皆坐专擅诛灭,故为王氏讳而不言也。〕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盘互,历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言伏于微而着于象也。见,贤遍翻。〕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柳起于上林,〔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王氏,本济南东平陵人;武帝时,绣衣御史王贺既免官,乃徙居魏郡元城。〕其梓柱生枝叶,扶疏龀出屋,根龀地中,〔康曰:龀,测洽切。余按字书,测洽之龀,从「干」、从「臼」,与今龀字不同。汉书作「根垂地中」。意「龀」即「垂」字也。〕虽立石起柳,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皁隶,〔师古曰:皁隶,卑贱之人也。春秋左氏传曰: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也。〕纵不为身,〔为,于伪翻。〕柰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虍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如淳曰:内,犹亲也;而皇太后反外夫家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侯权,所以全安之也。〔平昌侯王无故,宣帝舅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师古曰:援,引也。谓升引而附近之也。援,音爰。近,其靳翻。〕黜远外戚,毋授以致,〔师古曰:远,谓疏而离之也,音
译我王音担任御史大夫。于是王氏家族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守相、刺史都出自他的门下。五侯的兄弟们争相奢侈,贿赂和珍宝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达人情世故,喜好结交士人、供养贤才,倾尽钱财施舍给予,以此互相标榜高尚;宾客盈门,竞相为他们宣扬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家族日益兴盛,这种趋势必然危及刘氏江山。我有幸作为同姓远支,世代蒙受汉朝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经宣帝、元帝、成帝三位君主。皇上因为我曾是先帝的旧臣,每次进见,常给予优待礼遇。我如果不说话,谁应当说话呢!”于是上呈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然而常常陷入危险;没有不想生存的,然而常常走向灭亡;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那些大臣掌握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造成祸害的。所以《尚书》说:‘臣下作威作福,会危害你的家室,凶险你的国家。’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政令下及大夫,’这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贵车驾的有二十三人,佩戴青绶、紫绶、貂蝉冠的充满宫廷内室,像鱼鳞一样密布在皇帝左右。大将军执掌政事、运用权柄,五侯骄横奢侈、僭越盛大,共同作威作福,决断专横、放纵自我,行为污秽却寄托于治公之道,自身谋私却假托公义,依靠太后的尊贵,凭借甥舅的亲情,以此树立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掌管关键机要,结党营私;称赞他们的人得以升迁,违逆怨恨他们的人遭到诛杀伤害;游说谈论的人助长他们的说法,执政的人为他们说话。排斥宗室,孤立削弱公族,其中有才能的人,尤其被诋毁而不被进用,远远隔绝宗室的任用,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恐怕他们与自己分权;多次提及燕王、盖主之事以疑忌皇上之心,回避吕氏、霍氏之事而不肯提及。内部有管叔、蔡叔那样的祸端萌芽,外部假借周公辅政的理论,兄弟占据重位,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物兴盛必然会有异常的变故预先显现,作为细微的征兆。孝昭帝时,泰山立起冠石,上林苑柳树仆倒,而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的,那梓木柱子生出枝叶,繁茂伸出屋顶,根须垂入地下,即使立石起柳,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事势不能两强,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存,如果下面像泰山一样安稳,那么上面就有累卵般的危险。陛下作为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家命脉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卑贱的皂隶,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对宗庙怎么办!妇人亲近夫家而疏远父母家,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给予舅父平昌侯权力,正是为了保全他。明智的人在祸福未形时就兴起福气,在患难未发时就消除隐患,应当颁布明诏,发出德音,援引亲近宗室,亲近并信任他们,疏远外戚,不要授予他们导致祸乱的权力。
于万翻。〕皆罢令就弟,弟,与第同;汉书率作「弟」。孟康曰:第,宅也,有甲乙次第也;亦作「弟」。〕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田氏篡齐,六卿分晋,言汉亦将有此祸也。复,扶又翻。〕为后嗣忧,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圣思!」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
译于万翻。〕都罢免他们,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宅第。“弟”与“第”相同;《汉书》中通常写作“弟”。孟康说:“第”就是宅第,有甲乙等次第之分;也写作“弟”。〕以此来效法先帝所做的,厚待安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确实是太子的本意,也是外戚家族的福气。王氏家族得以长久存在,保全他们的爵位俸禄;刘氏江山得以长治久安,不失去国家政权,这是用来褒奖和睦内外家族,为子子孙孙谋划的无穷无尽的策略。如果不实行这个策略,田氏篡夺齐国那样的事情会再次出现在今天,六卿瓜分晋国那样的祸乱必定会在汉朝兴起,〔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是说汉朝也将会有这样的祸患。复,音扶又翻。〕成为后代的忧患,这是非常明显的。希望陛下深入思考圣明的思虑!」奏章呈上后,天子召见刘向,对他的心意叹息悲伤,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这件事!”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④秋,关东大水。
⑤八月,甲申,定陶共王康薨。
⑥是岁,徙信都王兴为中山王。
●卷第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起屠维大渊献,尽强圉协洽,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
阳朔三年〔(己亥、前二二)〕
①春,三月,壬戌,陨石东郡八。
②夏,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事,〔长,知两翻。师古曰:逐捕之事,须有发兴,皆依军法。〕皆伏辜。
③秋,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数,所角翻。〕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师古曰:不可言,谓死也,不欲斥言之。〕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行,下孟翻。〕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敕,整也,正也,固也,理也。〕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复,扶又翻。〕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师古曰:倨,慢也。〕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八月,丁巳,凤薨。九月,甲子,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长安十二城门皆有屯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谭失职,劝谭辞让,不受城门职;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④冬,十一月,丁卯,光禄勋于永为御史大夫。永,定国之子也。
四年〔(庚子、前二一)〕
①春,二月,赦天下。
②夏,四月,雨雪。〔雨,于具翻。〕
④少府王骏为京兆尹。骏,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赵广汉、张敞,宣帝时尹京。三王,皆帝所用。史言尹京者难其材。先,悉荐翻。〕
⑤闰月,壬戌、于永卒。
⑥乌孙小昆弥乌就屠死,子拊离代立;〔师古曰:拊,读与抚同。〕为弟日贰所杀。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亡阻康居;〔亡奔康居,依阻其远以自全。〕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刺杀之。〔师古曰:诈畔亡而投之,因得以刺杀。刺,七亦翻。〕于是西域诸国上书,愿复得前都护段会宗;〔会宗前为西域都护,终更而还。复,扶又翻。〕上从之。城郭诸国闻之,皆翕然亲附。
⑦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御史大夫任重职大,少府宣达于从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鸿嘉元年〔(辛丑,前二〇)〕
①春,正月,癸巳,以薛宣为御史大夫。〔用谷永之言也。〕
②二月,壬午,上行幸初陵,赦作徒;〔师古曰:徒人之在陵役作者。〕以新丰之戏乡为昌陵县,〔师古曰:戏水之乡也。戏,音许宜翻。〕奉初陵。
③上始为微行,〔张晏曰:出入市里,不复警跸,若微贱者之所为,故曰微行。〕从期门郎或私奴十余人,或乘小车,或皆骑,〔骑,奇寄翻。〕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旁县,诸县环长安旁者也。〕甘泉、长杨、五柞,〔柞,才各翻。〕▯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张安世四世孙放也。放父临,尚敬武公主,〔文颖曰:公主,成帝姊也。臣瓒曰:敬武公主是元帝姊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薛宣传云:主怒曰:「嫂何以取妹杀之!」既谓元后为嫂,是即元帝妹也。地理志,巨鹿郡有敬武县。〕生放,放为侍中、中郎将,娶许皇后女弟,当时宠幸无比,故假称之。
④三月,庚戌,张禹以老病罢,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见礼如丞相;〔朝,直遥翻。〕赏赐前后数千万。
⑤夏,四月,庚辰,薛宣为丞相,封高阳侯;〔恩泽侯表,高阳侯食邑于东莞。〕京兆尹王骏为御史大夫。
⑥王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从,才用翻。〕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为将军,〔将军,中朝官,故曰入,不获宰相之封,〔自公孙弘以来,为相者封侯。〕六月,乙巳,封音为安阳侯。〔地理志,汝南郡有安阳侯国。〕
⑦冬,黄龙见真定。〔见,贤遍翻。〕
译④秋天,关东地区发生大水灾。
⑤八月,甲申日,定陶共王刘康去世。
⑥这一年,将信都王刘兴改封为中山王。
●卷第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起于屠维大渊献年,止于强圉协洽年,共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
阳朔三年〔(己亥年、公元前二二年)〕
①春天,三月,壬戌日,东郡境内落下八块陨石。
②夏天,六月,颍川铁官的刑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害长官,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辗转经过九个郡。朝廷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前去追捕,按照军法行事,〔长,读作“知两”。师古说:追捕之事,需要发动兴师,都依照军法。〕最终都伏法受刑。
③秋天,王凤生病,天子多次亲自前往探视慰问,〔数,读作“所角”。〕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如果病重,到了不可言说的时候,〔师古说:不可言说,是指死亡,不想直接说破。〕平阿侯王谭可以接替将军的位置!”王凤叩头流泪说:“王谭等人虽然与我关系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行,读作“下孟”。〕无法引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整肃,〔敕,意为整饬、端正、坚固、治理。〕我敢以死担保他!”等到王凤病危时,上疏向皇帝谢恩,又坚决推荐王音代替自己,〔复,读作“扶又”。〕说王谭等五人绝对不可任用;天子认为他说得对。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师古说:倨,意为傲慢。〕而王音尊敬王凤,谦卑恭敬如同儿子,所以王凤推荐他。八月,丁巳日,王凤去世。九月,甲子日,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让王谭担任特进,统领城门兵。〔长安十二座城门都有驻兵。〕安定太守谷永因为王谭失去实权,劝王谭辞让,不接受城门兵的职务;从此王谭、王音互相不和睦。
④冬天,十一月,丁卯日,光禄勋于永担任御史大夫。于永是于定国的儿子。
四年〔(庚子年、公元前二一年)〕
①春天,二月,大赦天下。
②夏天,四月,下雨雪。〔雨,读作“于具”。〕
④少府王骏担任京兆尹。王骏是王吉的儿子。在此之前,京兆尹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城人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赵广汉、张敞,是宣帝时任京兆尹。三王,都是成帝所任用。史书说担任京兆尹的人难以具备这样的才能。先,读作“悉荐”。〕
⑤闰月,壬戌日,于永去世。
⑥乌孙小昆弥乌就屠去世,儿子拊离继位;〔师古说:拊,读音与抚相同。〕被弟弟日贰杀害。汉朝派遣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亡到康居;〔亡,读作“亡奔”,依仗康居遥远来自保。〕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投奔日贰,刺杀了他。〔师古说:假装叛逃而投靠他,因此得以刺杀。刺,读作“七亦”。〕于是西域各国上书,希望重新得到前任都护段会宗;〔会宗以前担任西域都护,任期结束而返回。复,读作“扶又”。〕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城郭各国听说后,都欣然亲近归附。
⑦谷永上奏说:“圣明的君王不因为名誉而超过实际功效;御史大夫责任重职位高,少府王骏在从政方面通达,希望陛下留心考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鸿嘉元年〔(辛丑年、公元前二〇年)〕
①春天,正月,癸巳日,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采纳谷永的话。〕
②二月,壬午日,皇帝出行到初陵,赦免服劳役的刑徒;〔师古说:在陵墓服役做工的刑徒。〕将新丰县的戏乡改为昌陵县,〔师古说:戏水之乡。戏,读作“许宜”。〕供奉初陵。
③皇帝开始微服出行,〔张晏说:出入市井里巷,不再警戒清道,像微贱之人所为,所以叫微行。〕带着期门郎或私奴十多人,有时乘坐小车,有时都骑马,〔骑,读作“奇寄”。〕出入市井里巷和郊野,远至旁边的县份〔旁县,指环绕长安旁边的各县〕甘泉、长杨、五柞。〔柞,读作“才各”。〕〇斗鸡、赛马,常自称是富平侯家的人。富平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放。张放的父亲张临,娶了敬武公主,〔文颖说:公主,是成帝的姐姐。臣瓒说:敬武公主是元帝的姐姐。师古说:两种说法都不对。薛宣的传记中说:公主怒道:“嫂子为什么要娶妹妹杀了她!”既然称元后为嫂,那就是元帝的妹妹。《地理志》,巨鹿郡有敬武县。〕生下张放,张放担任侍中、中郎将,娶了许皇后的妹妹,当时宠幸无比,所以假称是他家的人。
④三月,庚戌日,张禹因年老多病免职,以列侯身份在初一、十五朝见,职位特进,受到的礼节如同丞相;〔朝,读作“直遥”。〕赏赐前后达数千万。
⑤夏天,四月,庚辰日,薛宣担任丞相,封为高阳侯;〔《恩泽侯表》,高阳侯的食邑在东莞。〕京兆尹王骏担任御史大夫。
⑥王音既然凭借从舅的身份超越亲属关系掌权,小心谨慎地亲近职守。〔从,读作“才用”。〕皇帝因为王音从御史大夫入朝担任将军,〔将军,是中朝官,所以说入,〕没有获得宰相的封侯,〔自公孙弘以来,担任丞相的都封侯。〕六月,乙巳日,封王音为安阳侯。〔《地理志》,汝南郡有安阳侯国。〕
⑦冬天,黄龙出现在真定。〔见,读作“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