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十八

晦庵集卷十三      宋 朱子 撰奏劄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4–90 段

抑真欲和议之成,而为此邪?以为姑为此也,则既为其始,必虑其终,我既请之,彼必报之,不可以茍为也。且茍而为此,欲以何求也哉?无补于事,徒害于理。臣有以知陛下之不为也。以为真欲和议之成也,则议者所谓屈已、爱民、蓄力、观衅、疑敌、缓师,未为失计者,臣请有以议之。夫人以藐然之身,位乎天地之间,至防也,而能与天地并立而为三者,以其有仁义之性,而与夫隂阳之气、刚柔之体,同出乎万物之一原,而无间也。古之圣人所以参天地而赞化育者,岂有他哉?亦顺此理而无所逆焉耳。今释怨而讲和,非屈已也,乃逆理也。已可屈也,理可逆乎?逆理之祸,将使三纲沦、九法斁,子焉而不知有父,臣焉而不知有君,人心僻违而天地闭塞,夷狄愈盛而禽兽愈繁,是乃举南北之民而弃之,岂爱之之谓哉?且不曰爱其君父,而曰兼爱南北之民,其于轻重之伦、缓急之序,亦可谓舛矣。夫子为政,以正名为先,盖名不正,则言不顺,事不成,而民无所措其手足。今乃欲舎复雠之名,而以讲好为观衅、缓师之计,盖不惟使上下离心、中外解体,缓急之间无以应敌,而吾之君臣上下所为夙兴夜寐以修自治之政者,亦将因循隳弛而不复振矣。正使金人异日果有可乘而不可失之衅,窃恐吾之可忧乃甚于所可喜,而信誓之重、名分之素,彼皆得以归曲于我,盖不待两兵相加,而吾气已索然矣。且自宣和、靖康以来,讲和之效亦可槩见,金之情伪、吾之得失,盖不待明者而后知。而小人所以好为是説者,盖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以应事物之变,是以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其所以专为讲和之説者,特以便其私耳,而谋国者过而听焉,岂不误哉?今使者将还,大议将决,此亦救过补败之时也。臣愿陛下姑置。利害交至之説,而以穷理为先于仁义之道,三纲之本少加意焉,体验扩充以建人极。深诏任事之臣,亟罢讲和之议,大明黜陟以示天下,使知复雠雪耻之本意未尝少衰。虽使敌意效顺,无所邀索,乃是深有包藏,尤足畏疑,正宜引义拒絶以伐其谋。然后表里江淮,合战守之计,以为一使守固而有以战战,胜而有以守,竒正相生如环之无端,持以嵗月以必复中原,必灭防仇为期而后已。虽其成败利钝不可逆睹,而吾于君臣父子之间既已无憾,则其贤于屈辱而茍存,固已逺矣。臣愿陛下以此处心,以此立志,则仁义之道明于上,而忠孝之俗成于下,人道既得天地之和气,自当忻合无间,而【阙】亦将不得久肆其毒,则何事之不可成,何功之不可立哉。臣草茅防贱,不识事宜,独以所学妄论大计,惟陛下择焉取进止。垂拱奏劄三臣闻益之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而终之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周之文武,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其后中防小雅尽废,四夷交侵,中国衰削。宣王承之,侧身修行,任贤使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周道粲然复兴。臣尝以是观之,然后知古先圣王所以制御夷狄之道,其本不在乎威彊,而在乎徳业;其任不在乎边境,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纪纲。盖决然矣。恭惟陛下躬履艰难之运,而思所以成中兴之功者,既知当为与所当止之大端矣。然而戎敌凭陵,包藏不测,中外之议咸谓国威未振,边备未饬,仓廪未充,士卒未练,一旦缓急,何以为计?臣独以为今日之忧,非此之谓。所可忧者,乃大于此,而惟议者未及之也。臣窃观今日谏诤之涂尚壅,北敌之势方张,爵赏易致而威罚不行,民力已殚而国用未节。以是四者观之,则徳业未可谓修,朝廷未可谓正,纪纲未可谓立。凡古先圣王所以彊本折冲、威制夷狄之道,皆未可谓备。是则臣之所深忧也。不识议者亦尝以是闻于陛下之听否乎?臣愿陛下三复诗书之言,以监所行之得失,而求所以修徳业、正朝廷、立纪纲者,必以开纳諌诤、黜逺邪佞、杜塞幸门、安固邦本四者为急先之务。治其本而毋治其末,治其实而勿治其名,庶防人心厌服,夷狄知畏,则形势自彊,而恢复可冀矣。臣疎逺贱愚,震慴天威,未敢罄竭所闻,以久稽圣听,而粗举其端如此。伏惟陛下留神财幸,取进止。辛丑延和奏劄一

译还是确实想使和议成功,所以这样做呢?如果只是姑且如此,那么既然开始做了,就必须考虑后果;我方既然请求议和,对方必然回应,这件事不能苟且行之。况且如果姑且这样做,又想求得什么呢?对事情没有补益,只会损害义理。臣由此知道陛下并不是真要这样做。如果认为确实想使和议成功,那么议和者所谓屈己、爱民、积蓄力量、观察敌方破绽、使敌人疑惑、延缓敌军,并不算失策的说法,臣请求加以议论。人以微小的身躯处在天地之间,极其微弱,却能够与天地并列为三,是因为具有仁义的本性,同阴阳之气、刚柔之体一样,都出自万物的同一本源,彼此没有隔阂。古代圣人之所以能够与天地并立并辅助天地化育万物,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也不过是顺从这个道理而不违逆罢了。如今放下仇怨、讲求和好,并不是屈服自己,而是违逆道理。自己可以屈服,难道道理也可以违逆吗?违逆道理的祸患,将使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使做儿子的竟不知道有父亲,做臣子的竟不知道有君主;人心偏邪违逆,天地闭塞不通;夷狄更加兴盛,禽兽更加繁多。这是把南北的百姓一并抛弃了,哪里能说是爱护他们呢?况且不说爱护自己的君主和父亲,却说要兼爱南北的百姓;对于亲疏轻重的伦理、事情缓急的次序,也可以说是颠倒了。孔子治理政事,把端正名分放在首位,因为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畅,事情就不能成功,百姓也无所措手足。如今却想舍弃恢复仇恨的名义,而把讲和说成观察敌方破绽、延缓敌军的计策,这不仅会使上下离心、中外瓦解,在缓急之间无法应敌,而且我们君臣上下早起晚睡用来修治自强政务的努力,也将因循废弛而不能再振作。即使将来金人果然出现可以乘机而不可错失的破绽,臣私下恐怕我们可忧虑的地方反而远甚于可喜的地方;而盟誓的重大责任、旧有的名分,他们都可以把曲直归咎于我方。恐怕还没有等到两军交战,我方的气势已经完全消沉了。况且从宣和、靖康以来,议和的效果也可以大致看见;金人的真情假意、我方的得失,大概不必等到明智的人才知道。小人之所以喜欢提出这种说法,只是因为君子才知道义理中哪些事必定应当做、哪些道理必定可以依靠,利害得失不能进入他的心中,而他的学问又足以应对事物的变化;因此气势勇敢、谋略明智,没有什么可畏惧顾忌的,即使不幸失败,也把生死置之度外。小人的心思完全相反,他们专门提出议和的说法,只是为了便利自己的私利;而谋划国家的人却错误地听信了,难道不是误国吗?如今使者将要返回,大事将要决定,这也是挽救过失、弥补败局的时候。臣愿陛下暂且放下那些利害交相逼迫的说法,把穷究义理放在首位,稍微留意仁义之道和三纲的根本,通过亲身体验、扩充实践来建立人的最高准则。深切诏令掌管事务的臣子,立即停止议和的主张,明确公布黜陟来示告天下,使人知道恢复仇恨、洗雪耻辱的根本意愿从未稍有衰减。即使敌方表示顺服,没有什么要求索取,也正是深藏阴谋,更加值得畏惧怀疑;应当正义凛然地拒绝,以挫败它的谋划。然后使江淮内外,合并战争和防守的计划,做到有人专门坚守而又能够作战,战胜之后又有办法防守,奇正相生,如圆环没有起点终点;坚持数年,以恢复中原、一定消灭仇敌为期限,直到成功才罢休。即使成败得失不能预先看见,但我们在君臣父子之间已经没有遗憾,这本来就远胜于屈辱求存。臣愿陛下以此存心,以此立志,那么仁义之道在上面明白,忠孝的风俗在下面形成;人道既然获得天地的和气,自然会欢欣融合而没有隔阂,而【缺】也将不能长久肆意施毒。这样,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臣身处草野,地位卑微,不懂得事务的宜当,只是凭借所学冒昧议论国家大计,惟愿陛下选择裁断。《垂拱奏札》第三。臣听说,益曾告诫舜说:“警戒没有忧患的时候,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去除邪人不要犹豫。”最后又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都会来朝。”周文王、周武王也以《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以《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事,开始于忧勤,终于安逸享乐。后来中间的《小雅》全部废弃,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衰弱削损。周宣王承继之后,侧身修行,任用贤能,内修政事,外拒夷狄,于是周道灿然复兴。臣曾据此观察,然后知道古代先圣先王驾驭夷狄的道理,根本不在威势强大,而在德行功业;所依靠的力量不在边境,而在朝廷;所凭借的工具不在兵力粮食,而在纲纪。这一点是十分确定的。恭敬地思量,陛下亲身处在艰难的时局中,而思考成就中兴功业的方法,已经知道哪些大体的事情应当做、哪些应当停止。然而戎敌凭借强暴来侵犯,包藏的意图不可测度,朝廷内外都说国威尚未振作,边防尚未整饬,仓廪尚未充实,士卒尚未训练,一旦有缓急变故,将用什么办法应付?臣却认为,今天的忧患并不是这些;真正值得忧虑的,是比这些更大的问题,只是议论的人还没有谈到罢了。臣私下观察,今天进谏争辩的道路仍然阻塞,北方敌势正盛;爵禄赏赐容易得到,而威严刑罚却不能施行;民力已经耗尽,而国家用度还没有节省。以这四件事观察,德行功业不能说已经修治,朝廷不能说已经端正,纲纪不能说已经树立。古代先圣先王用来强化根本、抵御敌人、威服夷狄的道理,都不能说已经具备。这就是臣深切忧虑的地方。不知道议论的人是否也曾把这些说给陛下听过?臣愿陛下反复阅读《诗经》《尚书》的言论,以察看施行事务的得失,寻求修养德业、端正朝廷、建立纲纪的方法;一定要把开通言路、采纳谏诤,贬黜疏远邪佞,杜绝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安定巩固国家根本这四件事作为最急迫的先务。治理根本而不要只治理末节,治理实际而不要只治理名声,大概可以使人心厌恶邪恶而归服正道,使夷狄知道畏惧;这样形势自然强盛,恢复中原也就可以希望了。臣疏远、卑贱而愚昧,震惧于天威,不敢把所听闻的全部说尽,以免长久烦扰圣听,只粗略举出端绪如此。伏望陛下留意裁察,幸甚。请陛下裁决。辛丑年《延和奏札》第一。

臣窃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夙兴夜寐,畏天恤民,诚敬寛仁,格于上下,宜其天心克享,民物阜安。而二十年之间,水旱盗贼,畧无寜嵗。迩者垂象差忒,识者寒心。饥馑连年,民多流殍。陛下侧席兴叹,进贤退奸,分命朝臣,振廪出粟,凡所以奉承天意,慰悦人心者,无所不至。又宜若可以少回灾沴,召致和平矣。而间者冬气太温,雷电震激,嗣嵗之计,尚有可忧。臣诚愚昧,有不识其所以然者,尝窃推迹前事,以深求之意者,徳之崇者有未至于天欤?业之广者有未及于地欤?政之大者有未举而其小者无所系欤?刑之逺者或不当而其近者或幸免欤?君子或有未用而小人或有未去欤?大臣或失其职而贱者或窃其柄欤?直谅之言罕闻而謟谀者众欤?徳义之风未着而污贱者骋欤?货赂或上流而恩泽不下究欤?责人或已详而反躬有未至欤?夫必有是数者,然后足以召灾而致异。今以陛下之明圣,则岂有是哉?然而天心未豫,邦本动揺,宸虑虽深,旱气未究,是则必有説矣。臣窃不自量,敢冐万死,伏愿陛下听断之余,虚心静虑,试以前数条者反之于身,验之于事,而深自省焉,则渊黙之中,无防不照,而凡此得失之端,孰有孰无,孰存孰改,皆无所遁其情矣。若犹以为未也,则愿濬发徳音,布告中外,反躬引咎,以图自新。内自臣工,外及甿庶,有能开寤圣心,指陈阙政者,无间疎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数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其尽忠不隠者,日以闻于聪听。则夫天人之际,谴告所繇,将有粲然毕陈于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品,以次施行使一日之间,云消雾散,尧天舜日,廓然清明,则上帝鬼神,收还威怒,羣黎百姓,无不防休矣。臣以孤逺受恩过深,图报无阶,祗冐至此,惟陛下寛其斧锧,留神财,幸臣无任震慴,俟罪之至。贴黄臣逺稽前史,近考圣朝,以灾异求言,具有故事。若以至诚行之,而实采用其説,以革前日之弊,则于应天之实,所补不细。今星文虽已退舎,然饿民目今流散,冬靁忧在嗣嵗。伏乞断自圣志,早赐施行。臣禀性粗拙,字画不精,衰病目昏,尤艰写缮。今以所陈不宜宣泄,不免亲笔书写,不谨之罪,伏乞财赦。延和奏劄二臣闻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异。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涂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则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则其心私而且邪。公而正者,逸而日休;私而邪者,劳而日拙。其效至于治乱安危,有大相絶者,而其端特在夫一念之间而已。舜禹相传,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正谓此也。臣尝窃怪陛下以大有为之资,膺受付托,忧勤愿治,恭俭爱民,二十年于此矣。而间者临轩慨然发叹,乃或未免以治效之不进为忧。因窃以是推之,而得其説,请昧万死为陛下一二陈之。夫天下之治,固必出于一人;而天下之事,则有非一人所能独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诚其意于堂阼之上,突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之贤,以为辅相,使之博选士大夫之聪明达理、直谅敢言、忠信廉节,足以有为有守者,随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修众职,以上辅君徳,下固邦本,而左右私防使令之贱,无得以奸其间者。有功则久其任,不称则更求贤者而易之。盖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茍充;其人可废,而其任不可以轻夺。此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于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凿于其间,则其心廓然大公,俨然至正,泰然行其所无事,而坐收百官众职之成功。一或反是,则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党反侧、黮闇猜嫌,固日扰扰乎方寸之间,而奸伪防慝、丛脞▯瞀又将有不可胜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恭惟陛下即政之初,盖尝选建豪英,任以政事矣。不幸其间不能尽得其人,或以庸陋嵬琐,不堪委寄;或以朋比欺罔,自速罪辜。而陛下之心,又本有前日权臣防扈之疑,是以不复广求贤哲,而姑取软熟易制、承顺不违之人以充其位。于是左右私防,使令之贱,始得以奉清闲,备驱使,而宰相之权日轻。既而陛下亦虑其势有所偏,而因重以壅已也,则又时听外庭之论,虽甚狂计,无所违忤意者,将以隂察此辈之负犯而操切之,欲其有所忌惮而不敢肆于为恶。

译臣私下思量,皇帝陛下临御以来,早起晚睡,敬畏上天、体恤百姓,诚敬、宽厚、仁慈之德上达下及,本应上天之心能够享受祭祀,百姓万物富足安宁。然而二十年之间,水灾、旱灾、盗贼接连不断,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天象出现差错,明白事理的人为之寒心。饥荒连年,百姓多有流离饿死。陛下忧心不安,叹息不止,进用贤人,斥退奸邪,分别派遣朝臣,开仓发粮;凡是奉承天意、安慰悦服人心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这样本来似乎可以稍稍挽回灾祸,召来和平。然而近来冬气过于温暖,雷电震动激烈,对来年的打算,仍有值得忧虑之处。臣实在愚昧,不懂得其中原因;曾私下推究以前的事情,深入寻求,或许是德行的崇高还没有达到上天的要求吗?功业的广大还没有达到大地的程度吗?重大的政务没有实行,而细小的政务又没有统属吗?远处的刑罚或许不当,近处的罪行或许有人侥幸免除吗?君子或许还没有任用,小人或许还没有斥退吗?大臣或许失去了自己的职守,卑贱之人或许窃取了权柄吗?正直诚信的言论很少听到,而谄媚奉承的人很多吗?德义的风气还没有彰显,而污浊卑贱的人却肆意横行吗?货赂或许向上流通,而恩泽没有下达到最基层吗?责备别人或许已经很详尽,而反躬自省却还没有做到吗?一定有这几种情形,然后才足以招来灾害、导致异常。如今凭陛下的明圣,难道会有这些吗?然而上天之心还没有愉悦,国家根本动摇,陛下的忧虑虽然深重,旱灾的气象却没有消除,那么其中一定有原因。臣不自量力,冒着万死,伏愿陛下在听取裁断政事之余,虚心静虑,试着把前面所列几条反求于自身,在事情上验证,深刻地自我反省;这样在深沉静默之中,没有什么不能照察,那么这些得失的端绪,哪些存在、哪些不存在,哪些应保留、哪些应改变,都无法隐藏真实情形了。如果仍认为这样还不够,那么愿陛下大大发布德音,布告朝廷内外,反躬自责,以谋求自我更新。从内廷的臣工到外面的百姓,不论疏远卑贱,只要有人能够启发圣心、指陈政事缺失,都让他们能够自行通达进言。然后选择一两位近臣中通达明理、正直的人,让他们各自引荐所知的人;再选三五名有见识、敢进言的士人,安排在殿门值宿。四方有言论上呈的,全部命令他们省阅;凡是其中尽忠而不隐瞒的人,就每天把他们的言论报告给陛下。这样,天人关系之间上天谴责告诫的原因,就会清楚地全部陈列在面前。然后兼收并总括各项条目,按照皇帝的命令亲自裁决,划定类别品级,依次施行,使一日之间云消雾散,像尧的天空、舜的太阳一样广大清明;那么上帝鬼神便会收回威怒,群黎百姓没有不获得安宁福祉的了。臣以孤单疏远的身份承受恩遇过深,却没有阶梯可以报答,只能冒昧说到这里。惟愿陛下宽免臣应受的斧钺之刑,留意裁察;臣无比震惧,等待治罪。贴黄。臣远考前代史书,近考本朝史实,因灾异求取直言,确实有先例。如果以至诚实行,并且真正采纳这些意见,用来革除过去的弊病,那么对于回应上天,实际补益不小。如今星象虽然已经退舍,但饥民眼下仍在流散,冬雷对于来年仍是忧患。伏乞陛下果断出于圣意,早日赐予施行。臣天性粗疏拙劣,字迹又不精工,衰老多病、眼睛昏花,尤其难以书写誊录。这次因为所陈之事不宜泄露,不得不亲笔书写;书写不谨慎的罪过,伏乞陛下宽恕。《延和奏札》第二。臣听说,君主所以能够裁制天下的事情,根本在于一颗心;而心中所主宰的,又有天理和人欲的区别。二者一经分明,公私、邪正的道路就判然分开了。天理,是这颗心本来的状态,顺从它,内心就公正而端正;人欲,是这颗心的疾病,顺从它,内心就自私而邪僻。公正端正的人,安逸而日益美善;自私邪僻的人,劳苦而日益笨拙。它的结果达到治乱安危,彼此有极大的差别,而端绪只在一念之间罢了。舜、禹相传的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正是说这个道理。臣曾私下奇怪,陛下凭借大有作为的资质,承受托付,忧劳勤勉、希望治理好天下,恭敬节俭、爱护百姓,至今已有二十年了。然而近来临朝听政时慨然叹息,有时竟不免因为治理成效没有进展而忧虑。于是臣私下据此推求,得到了一个解释,请冒死为陛下陈述一二。天下的治理固然必须出自一人,但天下的事务却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的。因此,君主既然在朝堂之上、宫室深处端正自己的内心,使自己的意念诚实,就一定要深切寻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的贤人,任命他们作为辅佐宰相;让他们广泛选拔士大夫中聪明通达、正直诚信、敢于进言、忠信廉洁有操守、足以有所作为又有所坚持的人,按照各自的才器能力安置在相应职位,使他们共同修治各项职务,对上辅助君主的德行,对下巩固国家根本,并使左右那些私门出身、供驱使的卑贱之人,不得从中作奸。有功劳的,就让他长期担任这个职位;不称职的,就另求贤能之人来替换他。因为这个人可以退职,但这个职位不能苟且由人充任;这个人可以罢免,但这个职任不能轻易夺去。这是天理的当然规律,是不可改变的。君主明察这个道理,不敢把一丝一毫的私意穿凿其间,那么他的心胸就会广大而公正,严肃而端正,安然实行本来无需特别作为的政事,坐享百官群职所取得的成效。如果一旦反过来做,就会成为人欲私意的弊病;党同伐异、反复倾侧、昏暗猜忌,固然会天天纷扰于心中,而奸诈虚伪、防范邪恶、琐碎昏乱的事情,又将多得不可胜数。这也是必然的道理。恭敬地想,陛下即位执政之初,曾经选拔任用豪杰英才,把政事交给他们。不幸其中不能完全得到合适的人,有的庸碌浅陋、卑琐不堪任用;有的结党欺骗蒙蔽,自取罪责。陛下心中又本来有对往日前权臣专横跋扈的疑虑,所以不再广泛求取贤哲,只暂且选用柔顺圆熟、容易控制、顺从奉承而不违逆的人来充任职位。于是左右亲近的私门、防卫和使令之类的卑贱之人,开始得以侍奉清闲之职,供人驱使,而宰相的权力日益减轻。后来陛下又担心权势有所偏重,因而反过来壅塞自己的政令,于是又时时听取外廷的议论,即使是极其狂妄的计策,也不违逆其意,想借此暗中察知这些人的罪过而加以操纵逼迫,使他们有所忌惮,不敢放纵作恶。

陛下之用力则已劳矣,而其翕张禽纵之机,周防畏备之计,又可谓无遗巧矣。然而天下之势终不免于偏,有所重而治乱安危之效,又未能尽如圣志之所欲。盖既未能循天理公圣心以正朝廷之大体,则固已失其本矣。而又欲兼听士大夫之公言以为驾驭之术,则士大夫之进见有时而近习之从容无间,士大夫之礼貌既荘而难亲,其议论又苦而难入。近习便僻侧媚之态,既足以蛊心志,其胥史狡狯之术,又足以▯聪明。此其生熟甘苦既有所分,则恐陛下未及施其驾驭之防,而先已堕其数中矣。是以比来陛下虽欲防抑此辈,而此辈之势日重;虽欲兼采公论,而士大夫之势日轻。重者既挟其重以窃陛下之权,其轻而奸者,又借力于陛下之所重,以为窃位固宠之计,中外相应更济其私。至于奸穷恶稔,踪迹败露,然后其素轻者不免于谴呵,然犹委蛇盘礴,不失其崇资峻秩,而攫取陛下之厚赐优礼以去;其素重者,则陛下固未尝一问其朋比援府之奸也。日徃月来,浸淫耗蚀,使陛下之徳业日隳,纲纪日壊,邪佞充塞,货赂公行,兵怨民愁,盗贼间作,灾异数见,饥馑荐臻。盖羣小相挺,人人皆得满其所欲,唯有陛下了无所得,而国家顾乃独受其弊。是则陛下之劳,既不足以成天下之务,而反以败之;其巧既不足以胜羣小之奸,而反以助成其势。若彼之所以蔽遮天理,浊乱圣心,则将益深锢而遂至于不可解。盖其失萌于一念之疑大臣,而其为害展转至此,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者,臣恐陛下于此偶未察也。是以徃嵗防恩赐对,去年应诏言事,皆以明理正心之説,陈于陛下之前,惓惓深衷,实在于此。而学浅辞拙,不足以起发圣意,恐惧至今,乃幸复以职事得望清光,敢毕其余忠。如此诚愿陛下深察天理,以公圣心,广求贤忠,以修圣政,则夫左右私防使令之贱,固已无隙可投以误恩。顾则又痛斥而逺屏之,以永除后日蔽遮浊乱深锢之害,庶防天下之事犹可复为,而陛下之国家将不至于卒受羣小之弊。臣至愚极陋,学无所成,独有蝼蚁爱君忧国之心,不能自已,妄论至此,悲愤填臆。伏惟陛下赦其罪而纳其忠,深为宗庙社稷大计,不俟终日,断然行之,则不唯愚臣之幸,实天下之幸。贴黄臣去年所进封事,恐元本不存,今别缮写成册,用袋重封,已于閤门投纳,乞赐圣防宣索。此劄亦系臣亲手书写,目昬笔纵,前劄已具贴黄奏陈,并乞圣照。延和奏劄三臣疎缪不材,逺迹林野,陛下过听,畀以郡符,已试罔功,复叨使指,误恩横被,又忝职名,方具辞免之间,忽于九月二十二日,恭被改除之命,揣分量力,尢所不堪,本欲控陈恳避之诚,庶安愚贱之迹,而是时已闻本路绍兴府、衢婺州水旱饥荒,上轸宸虑,窃恐迁延或致误事,遂已即日拜命,具状申省,乞许奏对,至十月二十八日,方准省劄,恭奉圣防,令臣疾速奏事前去之任,臣闻命震惕,不敢稽留,即于今月二日,襆被上道,至十一日,始入本路衢州界,问得本州灾伤,常山、江山、开化三县为甚,而西安、龙游次之,其婺州、绍兴府则所传又非衢州之比,臣不胜恐惧,遂自衢州乘舟取疾以来,及节次于本司及被灾州县防到已行事件,乃闻陛下间尝亲御翰墨,戒饬帅臣,词防深切,闻者感涕,而前后拨赐米斛,又已二十有余万矣,仰见圣心恳恻,急于救民,而于军国之储无所爱惜,至于如此,甚大惠也,臣猥蒙任使,见惟疎拙,大惧不能有以出斯人于沟壑,仰副陛下焦劳之意,今来管见,合行申请,须至画一奏闻者。一、救荒之务,检放为先,行之及早,则民知有所恃赖,未便逃移。放之稍寛,则民间留得禾米,未便阙乏。然而州郡多是吝惜财计,不以爱民为念,故所差官承望风指,已是不敢从实检定分数。及至申到帐状,州郡又加裁减,不肯依数分明除放。又早田收割日久,检踏后时,致有无根查者,乃是州郡差官迟缓之罪,而检官反谓人户违法,不为检定。其有检定申到者,州郡亦不为蠲放,就中下户所放不多,尤被其害。访闻本路州县亦有似此去处,欲乞候臣将来到任,广行询究,更与从实蠲减。

译陛下用心用力已经很辛劳了,而对这些人的收放取舍、周密防备和戒惧之计,也可以说没有遗漏任何巧妙办法。然而天下的形势终究免不了偏颇;有所偏重之后,政治治乱、国家安危的结果,又不能完全符合圣上的愿望。因为既然不能遵循天理、以公正圣心端正朝廷的大体,就已经失去了根本。又想兼听士大夫的公正言论,把它作为驾驭群臣的办法;可是士大夫进见有一定时日,近习之臣却可以随时从容进退而没有间隔。士大夫礼貌庄重而难以亲近,他们的议论又苦切而难以听入;近习之人谄媚邪僻的姿态,已经足以迷惑心志,他们手下胥吏狡猾玩弄的手段,又足以蒙蔽聪明。这样一来,亲疏、生熟、甘苦已经有所区别,只怕陛下还没有施行驾驭他们的防范,就已经先落入他们的计谋之中了。因此近来陛下虽想防制抑制这些人,而这些人的势力却日益加重;虽想兼听公论,而士大夫的势力却日益减轻。势力重的人既挟持自己的权势来窃取陛下的权力,那些势力轻而奸邪的人,又借助陛下所倚重之人的力量,作为窃取职位、巩固宠幸的计策,朝廷内外彼此呼应,共同成就他们的私利。直到奸诈穷尽、罪恶积重、踪迹败露以后,他们原来势轻的人才免不了受到斥责,可是仍然周旋盘桓,不失去尊贵的资序和高峻的官秩,还攫取陛下丰厚的赏赐和优厚礼遇而离去;至于那些原来势重的人,陛下却始终没有追问他们结党相援、依托权势的奸邪行为。日往月来,逐渐侵蚀损耗,使陛下的德业日益败坏,纲纪日益毁坏,邪佞之人充斥朝廷,财货贿赂公然流行,军队怨恨、百姓忧愁,盗贼时常发生,灾异屡屡出现,饥荒接连到来。原来群小相互扶持,人人都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有陛下丝毫没有得到什么,而国家反而独自承受他们造成的弊害。这就是说,陛下的辛劳既不足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反而败坏了它;陛下的机巧既不足以压制群小的奸邪,反而帮助他们壮大了势力。至于他们用来遮蔽天理、混乱圣心的手段,将会更加深固,最终达到无法解开的地步。这个祸患起因于对大臣的一念怀疑,危害却辗转发展到了今天,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臣恐怕陛下偶然还没有察觉这一点。正因为如此,往年防恩赐对、去年应诏言事时,臣都把明理正心的道理陈说在陛下面前,拳拳深切的心意,实在就在这里。只是臣学识浅薄、文辞拙劣,不足以启发圣意,至今仍感到恐惧;如今幸而又因职事得以瞻望圣颜,敢于把未尽的忠心全部陈说出来。若真能这样,诚愿陛下深察天理,以公正圣心,广泛求取贤能忠良,用来修明圣政,那么左右亲近的私门、防卫、使令等卑贱之人,自然已经没有空隙可以钻营,借错误的恩宠来误导陛下。反过来还应当痛加斥责,把他们远远屏退,以永远消除日后遮蔽天理、混乱圣心、使祸患深固的危害;这样或许天下的事务还可以恢复治理,陛下的国家也不至于最终承受群小造成的弊害。臣极其愚昧鄙陋,学问没有成就,只是有像蝼蚁一样爱君忧国的心,不能自我抑制,妄自议论到这里,悲愤充满胸臆。伏望陛下赦免臣的罪过而采纳臣的忠言,为宗庙社稷的大计深思,不等到一天结束,果断地实行它;那么不仅是愚臣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贴黄 臣去年进呈的密封奏章,恐怕原本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另行抄写成册,用袋子重新封好,已经在閤门投递,请求圣上降旨索取。这份奏札也是臣亲手书写的,只因眼睛昏花、笔力放纵,前一札已经具备贴黄奏陈,还请求圣上明察。延和奏札三 臣疏拙无能,远离朝廷隐居山林,陛下过分听信,授予臣郡守之职;已经任职而没有功效,又承蒙任命为使者,错误的恩宠横加于身,还忝居职名。正当准备上奏辞免之际,忽然在九月二十二日恭敬接受改任的诏命。估量自己的才分和能力,尤其不能胜任,本来想上奏陈述诚恳避让的心意,或许可以安守愚陋卑微的身份;但当时已经听说本路绍兴府、衢州、婺州遭遇水旱和饥荒,陛下为此忧虑,臣私下担心拖延会造成误事,于是当天就接受诏命,写状申报尚书省,请求允许入朝奏对。到十月二十八日,才获准收到省札,恭敬奉行圣旨,命臣迅速奏报政事并前往赴任。臣听到诏命震惊惶恐,不敢停留,便在本月二日背着行装上路,到十一日才进入本路衢州境内。询问得知,衢州的灾情以常山、江山、开化三县最重,西安、龙游次之;而婺州、绍兴府的情况,据所传闻又不是衢州所能相比。臣不胜恐惧,于是从衢州乘船快速赶来,同时逐次从本司以及遭灾州县所报、已经实行的事项中听闻,才知道陛下曾亲自挥笔,告诫督抚大臣,诏词和圣旨深切严厉,听到的人都感动流泪;前后拨赐的米粮,也已经超过二十万石。由此可见圣心恳切悲悯,急于救济百姓,对军国储备也毫不吝惜,达到这样的程度,真是极大的恩惠。臣蒙受任用,只见自己疏拙无能,深怕不能使这些百姓免于沟壑,仰以副陛下焦虑劳苦的心意。如今根据臣的浅见,合当逐项申请,必须逐条奏闻如下。一、救济荒年的事务,应以核实灾情、减免赋税为先。实行得早,百姓知道有所依靠,就不会立即逃亡迁徙;减免得稍微宽一些,民间能够留下禾米,也不至于马上缺乏。然而州郡大多吝惜财计,不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所以所差遣的官员揣摩上级意图,已经不敢据实核定灾情分数。等到申报的账状送到州郡,州郡又加以裁减,不肯按照核定数目明确减免。又因早田收割已久,核查踏勘得太晚,导致有的田苗已经没有依据可以查考;这本是州郡差官迟缓的罪过,核查官却反而说百姓违法,不肯核定。即使有已经核定并申报的,州郡也不予减免,其中下等户所得减免不多,尤其受到伤害。臣听说本路州县也有类似地方,想请等臣到任以后,广泛询问查究,再据实加以减免。

一、伏覩近降指挥,旱伤州县上户赈籴,止令劝谕,毋得科抑。仰见圣明,深察物情,恤贫安富,两得其所。然窃恐官吏被此指挥之后,其间或有便文自营之人,必将泛然不以劝谕为意,而上户亦有词説,难以劝谕。官司米斛不多,将来无以接续,其害又有不可胜言者。欲乞且令州县将未劝谕者,权以去年认数为约;已劝谕者,权据见认之数为准。多方询访,加意考核,不得比同寻常报应空文。须管究心体访得其实数,其实不能及数者,更与量减;实可更多出者,则与量添。其有卤莽灭裂,徒为烦扰去处,将来本司觉察得知,具名闻奏,庶防所认之数必得其平,而无科抑之患矣。一应募献米合格推赏之人,多被官吏邀阻乞覔,闻有至今未推赏者。近虽已防立法约束,更乞明诏户部,先具见今奏到已未推赏各件进呈,将未推赏人日下推赏,行下诸路州县。有未申奏者,限一月内并到,如违,许被抑人进状陈诉,重作行遣。又上户已经去年献助,今年所蓄想已不多,若必依旧格方得推赏,则恐无复及格之人可以献助。欲乞检防淳熈元年三月二十四日勅户部勘当到防检台州措置赈济官耿延年所申浙东路赈济赈粜,依湖南江西米数减半纽计推赏指挥【谓如四千石合补承信郎今减作二千石之类】申明行下,庶防应募者众,得济饥民。仍勒所司立定保明状式,及令逐处官司承受应募理赏词状文帖,并要当日行遣。如将来依式奏到省部,却称文字不圆及诸处故违程限者,官员重加降责,人吏并行决配,庶防富者乐输,贫者得食,实为两便。一、伏覩今嵗绍兴府已防圣慈拨赐米斛十七万石,访闻昨来本府抄劄饥民户口,若自十一月至来年三月,约用米八十万石方可足用。其间固不能无冒滥虚数,今来本府节次删减,未知将来定作多少户口计度。但今所有米数及籴米钱,姑以元抄劄数计之,不过得四分之一。况又州府见阙军储,窃虑不免却将拨赐米斛暗行借兑,则所得粜济米数愈见不多。若州府只据见米掯定人口抄劄粜济,则所及不广,必致人户流离饿殍,上劳圣虑。又臣经由衢州,见得本州旱损,虽云不及绍兴府、婺州两州,然其处水路浅澁,冬月尤甚,运载钱米极为艰难。本州虽已差官徃浙西收籴,然籴本至少,所得不多,而所费水脚已不赀矣。臣今来欲望圣慈更拨赐丰储仓米三十万石,应副绍兴府三万石,应副衢州。如无见管米斛,即计目今米价支借内帑见钱,令其趂此米价未至腾踊之间,前去有米州郡收籴,旋次般载回州。其上件钱米,并乞专责本司差委隣州官吏出纳,州府不得干预,庶免侵兑之弊。其已拨赐钱米,亦乞令本司选委本州通判一员同共主管,不得别作支用。仍诏守臣疾速措置收籴军粮,不管误事。其婺州虽防拨赐米五万石,尚恐未足赈济,却俟臣亲到本州相度防计,别具奏闻者。贴黄臣窃闻陛下节俭忧勤,规恢逺畧,内库所积钱帛甚多。今既天时未顺,未可兴师,而近甸饥荒,至于如此。伏愿圣慈权其轻重,特赐借拨。据绍兴府申到拨下诸县米数,总计二十一万二千余石。除嵊县六万八千余石系排日粜济外,余县十四万三千余石系闲日粜济。窃恐饥民一日止得半升之米,不能存活。今欲依嵊县例排日粜济,即合更用十四万三千余石。又闻官吏抄劄不无漏落,又虑流民却回复业,兼数内所称折运,乃是三折之数。将来米价日増,及有往来脚费,风波滞留,不无欠折。又本府民贫,劝谕所得,恐亦不多,须更备米十五六万石准备添贴。所以约计乞米三十万石。如防拨赐,今亦未敢尽数搬取。如是将来粜济不尽,却行回纳。伏乞睿照。一、诸郡荒歉,人户日有流移,一切官物不堪催理。其绍兴府人户夏税,已防圣慈等第免阁住催。唯衢、婺州当来失于申奏,致人户未防依例推恩,而户部漕司催督州郡亦如平日,州郡无所从出,其势必取于县,县无所从出,则人户必有受其弊者,甚失圣主恻怛哀怜之意。然计户部漕司所催,必是掯定支遣之数,有不得而已者,其势又不容直行禁止。欲乞朝廷取防户部漕司合得诸州解发钱帛之数,且于内库支拨应副,而诏户部漕司被灾州县所欠新旧官物,并且住催,直至明年蚕麦熟后,却将旧欠逐旋催理,寛作料次拨还内库,决然不至敢有欠阙。其人户名下新旧上供官物,亦乞明诏州县未得催理。其绍兴府虽已有前件住催指挥,窃恐州县奉行不防,及将今年检放外残零苗米催督严峻,亦乞圣慈更赐戒约,令其寛限人户输纳。贴黄

译一、臣恭敬看到近日下达的指挥:遭受旱灾州县的上等户出粮赈济,只令官府劝谕,不得强行摊派。由此可见圣明深察人情,体恤贫民、安定富户,使双方都各得其所。然而臣私下担心,官吏接受这道指挥以后,其中或有利用文书空隙谋求私利的人,必然泛泛而行,不把劝谕当回事;而上等户也可能有自己的说辞,难以劝谕。官司所储米粮不多,将来无法接续,所造成的危害又不可胜言。想请暂且命州县把尚未劝谕的,以去年认定的数目作为约数;已经劝谕的,暂以目前认定的数目为准。应当多方询访,认真考核,不能同寻常只作空文报应一样办理。必须用心调查访问,取得实际数目;确实不能达到原数的,再酌量减免;确实可以多出粮的,就酌量增加。若有草率敷衍、徒然造成烦扰的地方,将来本司察觉后,具名上奏,以防认定的数目能够公平合理,而没有强行摊派的弊害。一、凡是应募献米、符合条件而应当推恩奖赏的人,大多受到官吏阻挠索取,听说至今还有没有得到推赏的。近来虽然已经颁立法令加以约束,还请明诏户部,先把目前已经奏报、已推赏和未推赏的各项一并进呈,将未推赏的人立即推赏,并下达各路州县执行。有尚未申奏的,限一月之内全部申报;如果违限,允许受到压抑的人递状陈诉,重新严加处置。又上等户已经在去年献粮助赈,今年的储蓄想必已经不多;如果一定按照旧有等级才能得到推赏,恐怕再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可以献助。想请查照淳熙元年三月二十四日敕令户部勘定、台州措置赈济官耿延年所申报的浙东路赈济赈粜办法,依照湖南、江西米数减半折算推赏的指挥申明下达【比如四千石合该补授承信郎,现在减为二千石之类】,这样或许应募的人多了,就能救济饥民。仍请责令主管部门制定保明状的格式,并命各处官司受理应募、申请赏格的状牒文书,都要当天办理。如果将来依照格式奏到省部,却借口文字不完备以及各处故意违犯期限,官员要加重降级处分,胥吏一并处以杖责、流配,使富人乐于输献,贫民能够得到粮食,实在是两全其美。一、臣恭敬看到今年绍兴府已经承蒙圣恩拨赐米粮十七万石。听说近来本府抄录登记饥民户口,如果从十一月到来年三月,大约要用米八十万石才够。这里面固然不可能没有冒报滥报的虚数,现在本府已经逐次删减,未知将来确定按多少户口计算。但目前所有米数和籴米钱,姑且按原来抄录登记的数目计算,不过只得到所需的四分之一。况且州府现有军粮储备不足,臣私下担心免不了会把拨赐的米粮暗中挪借,那么实际拿来出粜救济的米数就更加少了。如果州府只根据现有米粮限定人口进行抄录救济,所能救济的人就不广,必然导致百姓流离和饿死,使陛下更加劳心。臣经过衢州,看到该州旱灾损失,虽说不及绍兴府、婺州两地严重,但那里水路浅涩,冬天尤其严重,运输钱粮极其困难。衢州虽然已经派官员前往浙西收籴,但籴本很少,所得不多,而所花水脚费用已经很大。臣现在希望圣慈再拨赐丰储仓米三十万石,供应绍兴府三万石,供应衢州。如果现有米粮不足,就按眼下米价从内帑支借现钱,趁米价尚未腾贵之前,前往有米的州郡收籴,随即分批运回本州。上述钱粮,还请求专门责成本司差遣邻州官吏负责出纳,州府不得干预,以免发生侵吞挪借的弊端。已经拨赐的钱粮,也请命本司选派本州通判一员共同主管,不得另作其他支用。仍请诏令守臣迅速措置收籴军粮,不得因任何事情耽误。婺州虽然已经拨赐米五万石,但恐怕仍不足以赈济,等臣亲自到本州后相度筹划,再另行具奏。贴黄 臣私下听说陛下节俭勤勉,规划远大谋略,内库积存的钱帛很多。如今既然天时不顺,不能兴师,而京畿附近的饥荒又达到如此程度,伏愿圣慈权衡轻重,特准借拨。根据绍兴府申报拨给各县的米数,总计二十一万二千余石。除嵊县六万八千余石是按日出粜救济外,其余各县十四万三千余石是隔日出粜救济。臣私下担心饥民一天只得到半升米,不能存活。现在想按照嵊县的例子按日出粜救济,就还应使用十四万三千余石。又听说官吏抄录登记人口不免有遗漏,还担心流民返回原业;并且其中所说的折运,是按三折计算的数目。将来米价日益增加,加上往来脚费、风波阻滞,不免有所亏折。又本府百姓贫困,劝谕所得恐怕也不多,还必须另外准备十五六万石米作为添补。因此约计请求米三十万石。如果得到拨赐,现在也不敢全部搬取;将来如果粜济不完,再行退还。伏乞圣上明察。一、各郡遭受荒歉,百姓每天都有流亡迁徙,一切官物都不适合催促征收。绍兴府百姓的夏税,已经承蒙圣慈按等级免除停催。只是衢州、婺州当初没有及时申奏,导致百姓未能按照惯例受到恩惠,而户部、漕司催督州郡也像平常一样;州郡无从筹措,势必取自县里,县里无从筹措,百姓必然有人承受其弊,实在有违圣主恻隐哀怜的心意。然而估计户部、漕司所催的,必定是限定的支遣数目,有些是不能不办的,因此形势又不容许直接下令禁止。想请朝廷暂且核定户部、漕司应得各州解送的钱帛数目,从内库支拨供应;并诏令户部、漕司,遭灾州县所欠的新旧官物,一概暂且停止催收,直到明年蚕麦成熟以后,再把旧欠逐步催收,放宽期限分批归还内库,决不会敢有拖欠。百姓名下的新旧上供官物,也请明诏州县不得催收。绍兴府虽然已经有前项停止催收的指挥,臣私下担心州县执行不周,又会把今年检放以外残余的零星苗米催逼得很严,也请圣慈再赐告诫约束,命令宽限百姓缴纳。贴黄

臣续访闻绍兴府虽防指挥住催官物,而春夏之间官吏多已先期催足,民户实未尽霑圣恩。今体问得本府人户合纳丁盐钱、丁身折帛、绢折帛、绵本色绢、本色绵五项,不以有无产业物力,一丁并纳九百余钱,来春即便起催,饥饿之余,实难供纳。臣愚欲望圣慈将来年合纳钱数预行蠲放,庶防官吏无以作弊,下户实被圣恩,有以慰安民心,感召和气。伏候圣防一、今年旱,地广阔,只有湖南、二广及浙西两三郡丰熟,而广东海路至浙东为近。臣昨受命之初,访闻彼处米价大叚低平,即尝印牓遣人散于福建、广东两路沿海去处,招邀米客,许其约束税务,不得妄收力胜杂物税钱。到日只依市价出粜,更不裁减。如有不售者,官为依价收籴。自此向后,必多有人兴贩前来。但臣元牓约束本路州县税塲,不得妄有邀阻收税及力胜一节,更乞圣慈申严行下。有违戾者,官吏并比见行条法,各加一等坐罪。至来年六月,却依旧法。其收籴本钱,乞许行下本路沿海州军,将今年籴过米钱及兑那诸色窠名支拨充应,庶防不失信于客人,向后易为招诱。如或更防,朝廷量立赏格召人兴贩,行下诸路晓示劝诱,仍先降空名付身数十道付本司,俟有上件贩到米斛之人,即与书填给付。盖缘客人粜货了毕,便欲归回元处,不能等候,即与土居上户不同。伏乞圣察。一、救荒之政,着于令甲及近年节次指挥,虽已详悉,然而全在官吏遵奉推行,然后民被实惠。况今年荐饥,公私匮竭,比之常嵗,事体不同。欲乞圣慈特降指挥,戒敕本路守令以下,令其究心奉行,悉意推广。其故有违慢不防之人,俾臣奏劾一二,重作施行,以警其余。其有老病昏愚,不堪驱防者,亦许具名闻奏,别与差遣。却选本路官吏,恻怛爱民,才力可仗者,特许不拘文法,时暂差权【谓如治狱捕盗官不许差出之类】仍依富弼、赵抃例,选差得替、待阙、宫庙持服官员,时暂管干,事毕具名申奏,量与推赏,如减磨勘、陞名次之类,庶防官吏向前人防实利。延和奏劄四臣比因讲求荒政,复有二事,虽非今日拯救之急,而实异时久逺之利,不敢不言,今谨别具进呈,下项一、臣昨任南康军日,适值旱伤,深虑检放搔扰下户。偶有士人陈説,乞将五斗以下苗米人户免检全放,当时即与施行。人以为便,本路提举常平尤袤遂以其法行之诸郡,其利甚博。近日经由信州,则闻玉山一县亦得检官如此措置,除上三等户随分减放外,下二等户尽行蠲免。通计一县所放,亦不过共成五分。问之道旁居民,莫不称其平允。此最为法之善者,而律令未有明文。又今年检踏已毕,行之不及。欲乞圣慈详酌,特诏有司定着为令。自今水旱约及三分以上,等五等户并免检踏,具帐先与全户蠲放。如及五分以上,即并第四等戸依此施行。其州县差官后时致得旱损田苗不存根查,亦乞立法坐罪。其所损田,即与相度地形髙低,水源近逺,比并隣至分数检放,庶防贫民逺利便。一、臣所居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有社仓一所,系昨乾道四年乡民艰食,本府给到常平米六百石,委臣与本乡土居朝奉郎刘如愚同共赈贷。至冬收到元米,次年夏间本府复令依旧贷与人户,冬间纳还。臣等申府措置,毎石量收息米二斗。自后逐年依此敛散,或遇小歉即蠲其息之半,大饥即尽蠲之。至今十有四年,其支息米造成仓敖三间,收贮已将元米六百石纳还本府。其见管三千一百石,并是累年人户纳到息米,已申本府照防,将来依前敛散,更不收息,毎石只收耗米三升。系臣与本乡土居官及士人数人同共掌管,遇敛散时即申府差县官一员监视出纳。以此之故,一乡四五十里之间,虽遇凶年,人不阙食。窃谓其法可以推广行之他处,而法令无文,人情难彊,妄意欲乞圣慈特依义役体例行下诸路州军,晓谕人户有愿依此置立社仓者,州县量支常平米斛,责与本乡出等人户主执敛散,每石收息二斗,仍差本乡土居或寄居官员士人有行义者,与本县官同共出纳。收到息米十倍本米之数,即送原米还官,却将息米敛散,每石只收耗米三升。其有富家情愿出米作本者,亦从其便,息米及数亦当拨还。如有乡土风俗不同者,更许随宜立约申官遵守,实为久逺之利。其不愿置立去处,官司不得抑勒,则亦不至搔扰。此在今日言之,虽无所济于目前之急,然实公私储蓄预备久逺之计。及今歉嵗施行,人必愿从者众。其建宁府社仓见行事目,谨録一通进呈,伏望圣慈详察,特赐施行。右谨具如前取进止延和奏劄五

译臣后来又访察得知,绍兴府虽然已有指挥停止催收官物,但春夏之间官吏大多已经提前催足,百姓实际上没有完全受到圣恩。现在查问得知,本府百姓应缴纳的丁盐钱、丁身折帛、绢折帛、绵本色绢、本色绵五项,不论有无产业、财力,每一丁都要缴纳九百余钱,明年春天就要开始催收;百姓在饥饿之余,实在难以供应。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把明年应缴纳的钱数预先免除,这样官吏就没有机会作弊,下等户也确实受到圣恩,可以安慰百姓之心,感召和气。伏候圣旨。一、今年旱灾,受灾地域广大,只有湖南、二广以及浙西两三个郡丰收,而广东经海路到浙东较近。臣前些日子刚接受任命时,听说那里米价非常低平,便曾经张榜派人散发到福建、广东两路沿海各处,招揽米商,允许他们并约束税务,不得妄收力胜杂物税钱。米粮到达时只按市价出粜,不再裁减;如果有卖不出去的,官府按价格收籴。从今以后,必定会有许多人贩运米粮前来。但臣原来榜文中约束本路州县税场,不得妄自阻拦、邀难收税以及收取力胜税钱一事,还请圣慈重申并严格下达。有违犯的,官吏按照现行条法,各加一等治罪。到明年六月,再恢复旧法。收籴的本钱,请允许下达本路沿海州军,把今年收籴米粮的钱以及调拨其他各色名目的款项支拨充用,这样可以不失信于客商,以后也容易招诱。如果还要增加办法,请朝廷酌量制定赏格,招募人员贩运,并下达各路晓谕劝诱;仍请先降发空名付身数十道交给本司,等有上述贩运米粮的人到来,立即填写姓名授给他们。因为客商卖完货物后就想返回原籍,不能等待,这一点与本地上等户不同。伏乞圣上明察。一、救济荒年的政令,已经载在令甲以及近年陆续下达的指挥中,虽然十分详细,但关键全在官吏遵奉推行,然后百姓才能得到实际恩惠。况且今年接连发生饥荒,公私都已匮乏,与平常年份事体不同。想请圣慈特地下达指挥,告诫本路守令以下官员,命他们专心奉行,尽力推广。对于故意违抗、怠慢不行的人,允许臣举奏一两人,重加处置,以警戒其余。对于年老、有病、昏昧愚钝、不堪任事的人,也允许具名上奏,另行差遣。再选本路官吏中恻隐爱民、才力可以倚仗的人,特许不拘文法,暂时差遣代理【比如治狱、捕盗的官员不许调出的情形】;仍依照富弼、赵抃的先例,选派已经任满待替、等待差遣以及在宫观服丧的官员,暂时管理事务,事情办完后具名申奏,酌量给予推赏,如减少磨勘年限、提升名次之类,这样或许能使官吏积极向前,为百姓办实事。延和奏札四 臣近来因为讲求救荒政事,又有两件事情,虽然不是今天救急的要务,却确实是将来长远的利益,不敢不说。现在谨另行具呈如下。一、臣从前任南康军时,正好遇到旱灾,深深担心核查减免会骚扰下等户。偶然有士人陈述意见,请求把缴纳五斗以下苗米的人户免于核查,全部减免,当时就予以施行。百姓认为便利,本路提举常平尤袤于是把这个办法推行到各郡,得到的好处非常广泛。近来经过信州,听说玉山县也由核查官这样处理,除了上三等户按等级减免外,下二等户全部免除。全县合计减免的,也不过总共达到五成。询问道路旁的居民,没有不称赞公平合理的。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律令中还没有明文规定。又因为今年的核查踏勘已经结束,来不及施行。想请圣慈详细斟酌,特诏有关部门正式制定为法令。从今以后,水旱灾害约达到三分以上时,五等户一概免除核查踏勘,具备账册后先把全户赋税全部减免;如果达到五分以上,就连第四等户也照此施行。州县差遣官员迟延,以致旱灾损失的田苗没有留下查核依据的,也请立法治罪。对于受损田地,即相度地形高低、水源远近,比照邻近田地的受灾分数予以核查减免,使贫民能够得到实际便利。一、臣所居住的建宁府崇安县开耀乡有一所社仓,是乾道四年乡民粮食艰难时,本府拨给常平米六百石,委托臣与本乡土居朝奉郎刘如愚共同负责赈济借贷。到了冬天收回原米,第二年夏天本府又命令照旧借给百姓,冬天归还。臣等向府中申报筹办,每石酌收息米二斗。此后逐年按此办法收放,遇到小灾就免除一半利息米,遇到大饥荒就全部免除。至今已经十四年,靠收取息米建成仓屋三间,所收米已将原来六百石全部归还本府。现在掌管的三千一百石,都是历年百姓交纳的息米;已经申报本府照准,将来仍依旧收放,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这件事由臣与本乡土居官员以及几名士人共同掌管;每逢收放时,就申报府中,派县官一人监督出纳。由于这个缘故,一个乡方圆四五十里,即使遇到凶年,百姓也不会缺粮。臣私下认为,这个办法可以推广到其他地方;但法令没有明文,人情又难以强制,冒昧地希望圣慈特依义役的体例下达各路州军,晓谕百姓,凡愿意照此设置社仓的,由州县酌量拨给常平米粮,责成当地出等户主持收放,每石收息米二斗;仍派本乡土居或寄居的、有品行义理的官员士人,与本县官员共同负责出纳。收取的息米达到原本米数的十倍,就把原米送还官府,随后只收放息米,每石只收耗米三升。富裕人家如果愿意出米作为本金,也听从其便;息米达到规定数目时,也应当拨还给他们。若有乡土风俗不同的地方,更允许因地制宜订立约定,申报官府后遵守,实在是长远的利益。对于不愿设置社仓的地方,官司不得强行勒迫,这样也不至于造成骚扰。这件事从今天来说,虽然不能救济眼前的急难,但确实是为公私储蓄、预作长远准备的办法。趁今年歉收时施行,百姓一定会有很多愿意遵从。建宁府社仓现行的办事条目,谨抄录一份进呈,伏望圣慈详细察看,特赐施行。以上谨慎地具陈如前,请圣上裁决。延和奏札五

臣窃见浙东路和买绢万数浩瀚,而绍兴府独当其半。旧例自物力三十八贯五百以上人户均敷,人户苦于输纳,多立诡户隠寄物力以避均敷,是致见纳人户所敷愈重。其间又有不该敷纳田地之数,官司不为除豁,其弊非一。前后臣僚申请,并防圣慈施行,而一时有司不能奉承徳意,牵于众説,未有定论。臣以得之传闻,未知其间防细曲折,不敢輙有陈请。然闻一郡之人,无不以此为病。猥防任使,不敢坐视,欲望圣慈特降指挥,许臣到官与本路帅臣监司同共相度,限来年二月内要见定论申奏取防,从来年夏料为始,革去旧弊,庶防饥馑余民得安生业,世世子孙沐浴仁圣之膏泽,不胜幸甚。取进止。延和奏劄六臣昨防圣恩,待罪南康小垒,自惟短拙,无以补报万分。到任之初,即以本军星子县税钱偏重,民不聊生,条具奏闻,乞赐蠲减,总计不过纳绢一千五十余匹,钱二千九百余贯。伏防圣慈开纳,即赐施行,而有司不能仰体徳意,輙引议臣对补之説,以拒其请。臣于今年得替之前,又尝具奏,冀卒防恩,而逮今累月,未奉进止。窃意有司尚守前説,然臣之愚,亦有不能自已者,谨以前奏之内最明白者二条,复为陛下陈之。按本县所管庐山一带,多是髙岩峭壁,穹石茂林,其间虽有些小田叚,类皆硗瘠寒冷,所入不多,而经界官吏起纽税钱数目浩瀚,难以输纳,以故绍兴年中,守臣徐端辅者,因寺院之请,减去一百四十余贯,减之诚是也。然初不请命于朝,而輙私减之,既又虑夫经税之或亏也,则妄引经界以前不明文帐,将人户下田升作中等,中田升作上等,亦有径自下等而升上等者,按籍履亩而横加其税,计钱一百四十余贯,以隂补所免庐山税钱之数,中间常有漕臣按临,人户陈诉,漕司为之张榜约束改正,而本军不复奉行。其后又有人户曽经户部陈诉,而亦不能正也。臣窃惟国家子爱黎元,忧勤恳恻,常赋之外,一毫不忍有所多取,而下土小臣率情妄作,乃敢以一百四十余贯之税,无故而妄加于人,虽其除之于山,粗若得宜,而増之于田,则悖谬甚矣。故臣前奏欲乞将端辅所减山税明降指挥,特与蠲减,而其所増田税却与改正依旧等色均税,其为事理晓然,无可疑者,而所蠲之数亦不甚多,不谓有司不顾大体而惜小费,乃欲限以对补之説,则是使臣又为端辅之所为而后已尔,未兴一利,而先起一害,臣虽至愚,有所不忍为也。今虽已去官守,然于此县疲瘵之民,有未能忘者,故敢不避斧钺之诛,复以上闻,欲望圣慈矜闵明。诏有司将此两条先次减免改正,其余项目臣亦未敢便乞施行,悉祈蠲免。且乞专委本路监司一员,子细相度,俟其奏报,别赐指挥。至于淳熈六年十月十九日,议臣对补之説,其言吝细鄙狭,不达大体,无以将顺陛下克已爱民、听言革弊之美意。而程奏显言颁布海内,非所以宣徳意而广仁声于天下也。欲望圣明并赐追寝,自今以来,四方内外或有以蠲除为请者,究其虚实,而一以法义裁之,则彼固不得以肆其侥幸、茍免之计,亦何必逆为之限,以伤逺近祈恩望幸之心哉?抑古人亦有言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乾坤广大之心,圣贤亲切之训。臣愿陛下于此深留圣意,则彼妄庸浅俗之言,自将深藏逺屏,不敢以陈于陛下之前矣。臣进越妄言,犯非其分,不胜恐惧战栗之至,取进止。延和奏劄七臣昨任南康军日,尝具状奏乞赐白鹿洞书院勅额,及乞以太上皇帝御书石经并版本九经注疏给赐本洞,今亦未防施行。而朝野喧传,相与讥笑,以为怪事。臣诚恐惧,不敢不尽其説。谨按本洞书院,实唐隠士李渤所居,当时学者多从之游,遂立黉舎。至五代时,李氏为建官师,给田赡养,徒众甚盛。迨至国初,犹数十百人。太平兴国中,常防诏赐九经,而官其洞主,见于防要。而咸平五年有勅重修,仍塑宣圣及弟子像,又见于陈舜愈所记,简牍具存,可覆视也。夫以此洞之兴,原其所自,虽若浅鲜无足言者,而太宗皇帝、真宗皇帝眷顾褒崇,至于如此,则圣意所存,至深至逺,必有非下吏浅闻所能窥测者。今乃废而不举,使其有屋庐而无勅额,有生徒而无赐书,流俗所轻,废壊无日。此臣所以大惧而不能安也。然窃意有司所以不能无疑于臣之谓,固未必皆如讥笑者之言,殆必以为州县已有学校,不必更为烦费耳。

译臣私下看到浙东路和买绢的数目极其浩大,而绍兴府独自承担其中一半。旧例规定,从财力达到三十八贯五百以上的人户中平均摊派。百姓苦于缴纳,多设立虚假户籍、隐寄财产来逃避均摊,因而实际缴纳的人户所承担的就更加沉重。其中又有一些本来不应摊纳的田地数目,官司却不予删除豁免,弊病不止一端。前后臣僚多次申请,已经承蒙圣慈施行,但一时有关部门不能奉行圣意,受众议牵制,始终没有定论。臣只是从传闻中听到这些情况,不知道其中详细曲折,不敢贸然陈请。然而听说一郡之人没有不把此事视为弊病的。臣蒙受任用,不敢坐视不管,希望圣慈特地下达指挥,允许臣到任后与本路帅臣、监司共同相度,限于来年二月内形成定论上奏,请求裁决;从来年夏料开始,革除旧日弊病,使饥荒之后的百姓能够安定生业,使世世代代子孙沐浴仁圣的恩泽,臣不胜庆幸。请圣上裁决。延和奏札六 臣从前蒙受圣恩,任职于南康小郡,自知才短拙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万分之一。到任之初,就因为本军星子县的税钱偏重,百姓无法生活,逐条具奏,请求予以减免,总计不过缴纳绢一千五十余匹、钱二千九百余贯。蒙圣慈开纳,立即下令施行,但有关部门不能仰体圣意,擅自引用议臣所谓应当对补的说法,拒绝这项请求。臣在今年任满离职以前,又曾具奏,希望最终能够蒙受恩准;但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数月,仍未奉到圣上裁决。臣私下猜想,有关部门还在坚持原来的说法;但臣愚昧之心也有不能自我抑制的地方,所以谨从前次奏章中挑出最明白的两条,再为陛下陈述。考察本县所管辖的庐山一带,大多是高岩峭壁、巨石密林,其中虽有一些小块田地,大都贫瘠寒冷,收入不多;而经界官吏征起、折算的税钱数目很大,难以缴纳。因此绍兴年间,守臣徐端辅因寺院请求,减去一百四十余贯,减免本来确实是对的。然而他起初没有向朝廷请示,就擅自私减;后来又担心经界税收有所亏缺,便妄自引用经界以前不明的文书账籍,把百姓名下的下等田升为中等田,中等田升为上等田,也有直接把下等田升为上等田的,按照户籍丈量田亩,横加其税,计钱一百四十余贯,用来暗中补足庐山所免税钱的数目。其间常有漕臣巡按到来,百姓陈诉,漕司为此张榜约束并改正,但本军不再奉行。后来又有百姓曾经向户部陈诉,但也不能得到纠正。臣私下想到,国家把百姓视为子女,忧勤恳切,在正常赋税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忍心多取;而地方小臣却任性妄为,竟敢无缘无故把一百四十余贯的税加到百姓身上。即使把它从山税中减去,勉强看似得当,但把它增加到田税上,就荒谬得厉害。因此臣前次奏请,希望把徐端辅所减的山税明降指挥,特予减免;而他所增加的田税,则改正,仍按原来的等级均摊,这在事理上明白无疑,而且所减免的数额也不算很多。没想到有关部门不顾大体而吝惜小费,竟想用对补的说法加以限制;这样就是要臣也做徐端辅所做的事情才肯罢休罢了,尚未兴办一项利益,先造成一项祸害,臣虽极其愚昧,也不忍这样做。如今臣虽已离开官守,但对于这个县疲惫困苦的百姓,仍有不能忘怀的地方,所以敢不顾斧钺诛杀,再次上奏,希望圣慈怜悯明察。希望诏令有关部门先把这两条减免并改正;其余项目,臣也不敢立即请求施行,全部请求减免。还请专门委派本路监司一员,仔细相度,等他奏报后,再另行降下指挥。至于淳熙六年十月十九日议臣所说对补的话,言辞吝啬琐细而鄙陋狭隘,不能通达大体,无法顺成陛下克制自己、爱护百姓、听取意见、革除弊病的美意;而把这道奏议颁布天下,也不是用来宣扬德意、扩大仁德声誉于天下的办法。希望圣明一并下令追还废止。从今以后,四方内外如果有人请求减免,就考察它的虚实,一律根据法理裁决;这样,他们固然不能放纵地侥幸求免,又何必预先设定限制,来伤害远近百姓祈求恩典、仰望圣上的心呢?古人也曾说:“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会不富足?百姓贫困,君主同谁会富足?”这是天地广大仁厚的心意,也是圣贤亲切的训诫。臣希望陛下对此深深留意,那么那些妄庸浅俗的言论,自然会深藏远避,不敢陈说在陛下面前。臣进言逾越妄妄,冒犯了不属于自己的职分,极其恐惧战栗,请圣上裁决。延和奏札七 臣从前任南康军时,曾经具状奏请赐给白鹿洞书院敕额,并请求把太上皇帝御书的石经以及九经注疏的版本赐给本洞;至今也还没有施行。可是朝廷内外喧传此事,彼此讥笑,认为是怪事。臣实在恐惧,不敢不把其中的道理全部陈说出来。谨考察本洞书院,实际是唐代隐士李渤居住的地方,当时许多求学者跟随他游学,于是建立了学校。到了五代,李氏为它设置官师,拨给田地供养,学生众多。到本朝初年,仍有数十乃至上百人。太平兴国年间,曾经承蒙诏令赐给九经,并任命洞主为官,这些都见于《会要》。咸平五年又有敕令重修,仍塑造宣圣及弟子像,这也见于陈舜愈的记载,文书简册都保存着,可以查验。这个书院的兴起,追溯它的由来,虽然似乎浅近微小,不值得多说,但太宗皇帝、真宗皇帝眷顾褒奖、推崇到这样的程度,可见圣意所在极其深远,必定有下级官吏浅薄见闻所不能窥测的意义。如今却废弃而不兴办,使那里有屋舍却没有敕额,有学生却没有赐书,受到流俗轻视,不久就会废坏。这正是臣大为恐惧、不能安心的原因。不过臣私下猜想,有关部门之所以不能不对臣的请求有所疑虑,未必完全像讥笑者所说的那样,大概一定是认为州县已经有学校,不必再增加烦费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如其果然,则臣请有以质之。夫先王礼义之官与异端鬼教之居,孰正孰邪?三纲五常之教与无君无父之説,孰利孰害?今老佛之宫徧满天下,大郡至逾千计,小邑亦或不下数十,而公私増益,其势未已。至于学校,则一郡一县仅一置焉,而附郭之县或不复有。其盛衰多寡之相絶,至于如此,则于邪正利害之际,亦已明矣。今有司非徒不能有所正于彼,而反疑臣之请于此,臣不能识其何説也。今幸防恩赐对,故敢复以为请。伏望圣慈下臣此章,特从其请,既以绍承先志,启廸羣心,又以丕阐大猷,昭示抑邪与正之渐,实天下万世之幸。取进止。晦庵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十四      宋 朱子 撰奏劄戊申延和奏劄一臣闻昔者帝舜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而使契为司徒之官,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又虑其教之或不从也,则命臯陶作士,明刑以弼五教,而期于无刑焉。盖三纲五常,天理民彛之大节,而治道之本根也。故圣人之治,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弼之。虽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而其丁宁深切之意,未尝不在乎此也。乃若三代王者之制,则亦有之,曰:「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盖必如此,然后轻重之序可得而论,浅深之量可得而测,而所以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者,亦始得其所施而不悖。此先王之义刑义杀,所以虽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于为恶,则是乃所以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后世之论刑者,不知出此,其陷于申商之刻薄者,既无足论矣。至于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説,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一以轻刑为事。然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之愈繁,则不讲乎先王之法之过也。臣伏见近年以来,或以妻杀夫,或以族子杀族父,或以地客杀地主,而有司议刑,卒从流宥之法。夫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虽二帝三王不能以此为治于天下,而况于其系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三纲之重,又非凡人之比者乎?然臣非敢以此之故,遂劝陛下深于用法而果于杀人也。但窃以为诸若此类,涉于人伦风化之本者,有司不以经术义理裁之,而世儒之鄙论,异端之邪説,俗吏之私计,得以行乎其间,则天理民彛,防何不至于泯灭,而舜之所谓无刑者,又何日而可期哉?故臣伏愿陛下深诏中外司政典狱之官,凡有狱讼,必先论其尊卑上下,长防亲疎之分,而后听其曲直之辞,凡以下犯上,以卑凌尊者,虽直,不佑其不直者,罪加凡人之坐。其有不幸至于杀伤者,虽有疑虑可悯,而至于奏谳,亦不许輙用拟贷之例。又诏儒臣博采经史,以及古今贤哲议论,及于教化刑罚之意者,删其精要之语,聚为一书,以教学古入官之士,与凡执法治民之官,皆使畧知古先圣王所以勅典敷教、制刑明辟之大端,而不敢隂为姑息、果报便文之计,则庶防有以助成世教,而仰称陛下好生恶死,期于无刑之本意,取进止。延和奏劄二臣闻狱者,民命之所系,而君子之所尽心也。今天下之狱,死刑当决者,皆自县而达之州,自州而达之使者,其有疑者,又自州而上之朝廷,自朝廷而下之棘寺。棘寺谳议而后致辟焉,其维持防闲,可谓周且审矣。然而宪台之所详覆,棘寺之所谳议者,不过受成于州县之具狱,使其文案粗备,情节稍圆,则虽颠倒是非,出入生死,盖不得而察也。是故欲清庶狱之源者,莫若遴选州县治狱之官。今县之狱,委于令,其选固已精矣,而未必皆得人,其弊未易革也。若州狱则今铨格,凡选人任满有举主闗陞者,方注繁难令録,其虑盖已详矣。然注司理者,乃不用此令,而近制唯进纳癃老之人,然后不得注拟。此外则常调闗陞,虽昏缪疾病之人皆得而为之,甚至于流外补官,若省部胥史亦得而为之。彼以荐举闗陞者,固未必尽得才能公正之人,然比之昏缪疾病无善可称与夫胥史之入官者,则有间矣。盖昏缪疾病之人,茍且防禄,唯知自营,其于狱事,防成吏手,漫不加省;而胥史之入官者,又或狃于故习,与吏为徒,贩鬻走弄,无所不至。故州郡小大之狱,往往多失其平,怨讟咨嗟,感伤和气,上为圣政之累,莫此为甚。臣愚欲望陛下明诏铨曹,更定选格,凡州郡两狱官,专注任满有举主闗陞人,或应格不足,则次任任满铨试中第二等以上人,其常调闗陞及省部胥史并不得注拟。见在任者,非举主闗陞人,即令守倅铨量,如委昏缪疾病,即保明闻奏,特与祠禄。其未到人,候赴上日,亦从守倅铨量,方许放上。若守倅徇私失实,即许监司劾奏罢免。所有省部胥史,虽已注官待次,并令赴部别与拟授,庶防治狱之官其选少清,各知任职,仰副陛下钦恤之意,取进止。贴黄臣契勘县狱止是知县独员推鞫,一或不得其人,则拆换款词,变乱情节,无所不至。今既未能尽变铨法,则亦不容无少更革。欲望睿慈详酌,明降指挥,令县丞同行推讯,无丞处即用主簿。仍遇大囚到狱,即限两日内具入门欵,先次飞申本州及提刑司照防,庶防粗革旧弊,天下幸甚。延和奏劄三

译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臣请求用道理来质问它。先王以礼义设立的官署与异端鬼神教派的居所,哪一个正、哪一个邪?宣扬三纲五常的教化与无君无父的说法,哪一个有利、哪一个有害?如今老子、佛教的宫观遍布天下,大郡多到超过一千所,小县也有不少于几十所,而且公私方面还在不断增加,势头没有停止。至于学校,一个郡一个县仅仅设置一所,附郭的县甚至不再设置。它们盛衰多少相差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在邪正利害之间,也已经很清楚了。如今有关部门不仅不能对那边有所纠正,反而怀疑臣在这里的请求,臣实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道理。如今幸而蒙受恩典得以奏对,所以敢于再次提出请求。伏望圣慈把臣这篇奏章下发有关部门,特许依从请求,既用来继承先人的志愿,启发众人的心志,又用来大大发扬治国大道,昭示抑制邪说、扶持正道的渐进之策,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幸运。请圣上裁决。《晦庵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十四 宋朱子撰写 奏札 戊申延和奏札一 臣听说从前帝舜因为百姓不能亲相和睦,五伦不能顺从,于是让契担任司徒,教导人伦: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诚信。又担心教化有时不能被遵从,就命皋陶担任士官,彰明刑法来辅助五教,并以达到不用刑为目标。因为三纲五常,是天理和民众常道的大节,也是治国之道的根本。所以圣人的治理,制定教化来彰明它,制定刑法来辅助它。虽然施行时有先有后,有缓有急,但那种反复叮咛、深切恳到的心意,从来没有不在这里的。至于夏、商、周三代君王的制度,也有这样的说法:“凡审理五刑的诉讼,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义理,以此来权衡。”一定这样做,然后刑罚轻重的次序才可以讨论,罪情浅深的程度才可以衡量;而用来竭尽聪明、表达忠诚和爱护的办法,也才能找到适当的施行之处而不违背道理。这就是先王以义施刑、以义诛杀的道理。即使有时伤害百姓的肌肤、残害百姓的性命,但处刑一个人而天下人都惊惧,不敢放纵地作恶,这正是用来端正、扶助和辅翼人们本来常有的善性。后世议论刑法的人不懂得这一点,陷入申不害、商鞅那种刻薄之说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了。至于鄙陋儒生姑息养奸的议论、异端因果报应的说法、庸俗官吏利用文书方便营求私利的计策,则又一概以减轻刑罚为要务。然而刑罚越轻,越不足以敦厚民俗,往往反而助长他们悖逆作乱的心,使狱讼更加繁多,这是没有讲求先王法度的过错。臣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有的妻子杀死丈夫,有的族中子弟杀死族父,有的佃客杀死地主,而有关部门议定刑罚,最终都依从流放宽宥的办法。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受刑,即使二帝三王也不能凭此治理天下,何况这些案件还关系到父子亲情、君臣义理这样的三纲大节,更不是普通人之间的案件可比呢?然而臣不敢因为这个缘故,就劝陛下严酷用法、果断杀人。臣只是私下认为,凡是这类关系到人伦教化根本的案件,有关部门如果不以经术义理来裁断,而让世俗儒生的鄙陋议论、异端邪说和庸吏私计得以插入其中,那么天理民常还有什么不会被泯灭的,而舜所说的不用刑,又要到哪一天才能实现呢?所以臣伏愿陛下深切诏告朝廷内外主管政事、掌管刑狱的官员,凡遇狱讼,必须先辨明尊卑上下、长幼亲疏的分别,然后审听其中的是非曲直;凡是以下犯上、以卑凌尊的,即使所说有理,也不替他申辩;若本来不该有理的,治罪还要比普通人的罪加重。其中不幸发展到杀人伤人的,即使有疑虑值得怜悯,到了上奏复核定罪时,也不许轻易采用拟议宽贷的惯例。又请诏令儒臣广泛采集经史以及古今贤哲有关教化刑罚意义的议论,删取其中精要的言语,汇编成一部书,用来教育初学入仕的士人以及一切执法治民的官员,使他们都大略知道古代圣王所以整饬法典、施行教化、制定刑罚、彰明罪责的大要,不敢暗中采取姑息、报应或利用文书营私的计策;这样或许可以帮助成就世间教化,仰副陛下好生恶死、期望达到不用刑境界的本意。请圣上裁决。延和奏札二 臣听说,刑狱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是君子应当尽心办理的事情。如今天下的案件,凡应当判处死刑的,都由县上达州,由州上达转运使;其中有疑问的,又由州上报朝廷,由朝廷下交大理寺。大理寺审议之后才执行死刑,其维持防范,可以说周密而审慎了。然而宪台的详细复核、大理寺的审议,不过是接受州县已经形成的案狱文书;只要文案大致齐备、情节稍微圆满,即使颠倒是非、出入生死,大概也不能察觉。因此要想澄清各种狱讼的源头,没有比慎重选用州县治狱官更好的办法。如今县里的刑狱委任给县令,选任本来已经很精细了,但未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这个弊病也不容易革除。至于州狱,按现在的铨选资格,凡是选人任满、有举主并获得关升的,才注授繁难县令、录事等职,其考虑大概已经很周详了。然而注授司理参军,却不采用这个法令;近来的制度只是进纳出身、衰老之人不得注拟,除此之外,普通调任而获得关升的,即使是昏乱、糊涂、有疾病的人也都可以担任,甚至流外补官的人、如省部胥吏也可以担任。他们中凭荐举、关升而任官的,固然未必全是有才能、公正的人,但与那些昏乱糊涂、有病而无善可称的人以及由胥吏入官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昏乱糊涂、有病的人,只求苟且保住俸禄,只知道经营自己;对于刑狱事务,任凭成案落在吏员手里,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由胥吏入官的人,又有的习惯于旧日做法,与吏员同流合污,贩卖、钻营、奔走玩弄,无所不至。所以州郡大小案件往往多有失平,怨恨叹息,伤害和气,向上成为圣政的拖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诏铨选部门,重新制定选任资格:凡州郡两名狱官,专门注授任满且有举主、获得关升的人;如果符合条件的人不足,就其次选用任满后铨试列入第二等以上的人。普通调任而获得关升的,以及省部胥吏,一概不得注拟。现任官中不是有举主并获得关升的人,就命守臣、通判铨量;如果确认其昏乱、糊涂、有病,就保明上奏,特给祠禄。尚未到任的人,等到赴任之日,也由守臣、通判铨量,才允许放行上任。若守臣、通判徇私而失实,允许监司弹劾奏报,罢免其职。所有省部胥吏,即使已经注官、等待差遣,也都命令赴部另行拟授。这样或许能使治狱官的选任稍微清明,各自都知道尽职,仰副陛下敬慎体恤刑狱的心意。请圣上裁决。贴黄 臣下考察县里的诉讼案件,都是知县一人审理推问;一旦用人不当,就会拆换供词、颠倒情节,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今既然还不能把选官制度全部改变,也不能一点改革都没有。希望陛下慈悲详加斟酌,明白地下达指示,命县丞一同审理讯问;没有县丞的地方,就使用主簿。以后遇到重大囚犯入狱,必须在两日内将入狱案卷具报,先行飞速申报本州和提刑司,以便照此防范。这样或许可以稍稍革除旧弊,天下将十分庆幸。延和奏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