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九十四宋朱子撰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九十四，宋朱子撰墓志铭 直显谟阁潘公墓志铭 公名畤，字德鄜，姓潘，是婺州金华县人。曾祖父名宗简，祖父追赠中奉大夫，名祖仁；父亲追赠通奉大夫，名良佐。良佐起初凭儒学教授几个弟弟，弟弟们都跟随他学习，其中中书公良贵终于以清廉正直而获得盛名。公生来聪慧，年少时便庄重得像成年人。父亲去世后，中书公怜爱他并收养教育他，想让他继承自己。公因亲父去世而没有接受遗命，辞谢后，中书公便任命他为登仕郎，并替他娶李庄简公的女儿。李公也器重赞许他。起初调任袁州分宜主簿，亲自校核文书簿籍，早晚寒暑都毫不懈怠，田间百姓因此得到安定。监理临安府造船场时，部使者认为他能干，多次把事务交给他，他都迎刃而解，而且不因上官的喜怒而改变立场。御史杜莘老听说后认为他贤能，想引荐他做属官，后来因调任离去而未能实现。公也从不求取荐举，但当权者却争相了解他。改任通直郎后，宰相想把他留在京城任职。公坚持请求奉祠离去。不久差任提辖杂买务杂卖场，他严格禁止奸弊，防范谨慎，朝廷中依次而来的大官要人没有谁敢凭私情干预。皇城巡逻士卒倚仗权势犯法，公审查后治罪，丝毫不宽贷。人们替公感到危险，但公以廉洁自持，他们虽怨恨他，最终也无法报复。任期结束后，宰相又想挽留他，他不肯，于是出任兴化军知军。莆田风俗强悍险诈，诉讼很多，公到任后考察其中的利弊，制定施行办法，拟定条文交给属吏，简明严密而没有偏私，郡政因此大治。当时他就在学宫召集诸生，教导整饬他们，于是再没有人敢因诉讼之事到公堂上来。女官、道士凭借妖妄之说请求皇帝赐敕为他们的住处表彰，借助签枢张说书请公上奏此事，公不答应。张说书又暗中向部使者说明意图，想借此撼动公，公始终不为所动。年逢旱灾，祈雨没有应验，公担心狱中有冤案，急忙前往审讯，果然查出两个人，打开刑具释放后回来；公的案件文书还没有送回，倾盆大雨立即降下。郡中原有洋城、陈霸两座斗门和木兰陂，灌溉田地数万顷，因年代久远而废坏，公为之重修，使它们坚固牢实，百姓至今还歌颂他。恰逢连年饥荒，他招募客船，给钱让他们买粮，并宽限期限，起初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后来买粮的人得以利用这段时间往返一两次，等到期限到来时，粮价已经自行平稳，百姓也没有挨饿，人们这才佩服公有谋略。他请求免除每年输纳的丁米钱一千万，久久没有得到答复，便屡次移文所属县缓交赋税；漕司不高兴，催逼更加严厉，公向朝廷申诉，最终获准停止征收才罢。公被召回接受皇帝赐对，进言说：“郡县是朝廷的根本，而百姓又是郡县的根本。如今却不考虑州县的财力和事务能力，一概要求它们办成；又不选择人才是否胜任，轻率地把事务交给他们。想要根本牢固而国家安宁，怎么可能做到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想留他任郎官，但公不愿意，极力请求外任，于是授任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到任后，罢免中都馈送粮饷中不合规矩的部分，豪贵之人很多不高兴。平江府库钱财发生亏漏，太守因此诬陷富户，要他们赔偿，全郡大乱，甚至有人死亡。公下令罢止此事，太守因此怨恨他，暗中用禁兵欺骗白直，又唆使其他部门上奏此事。公因而获罪，被削去一官，调任江西；尚未成行，又调任江东。进入辖境后，查出一个贪赃的官吏，故相有人替他求情，公不听，最终仍审查驱逐了他，所属各城都震动敬畏。巡视部内所经过的地方，公接见父老，让各县分别编排等级，依次召来询问百姓疾苦和吏治得失，告诫州县不得修饰馆舍、铺陈供张，严管吏卒，因此所到之处肃然。父老叹息，认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池州太守赵粹中恣意横行、不守法令，驿递士卒的廪给常常不能按时发放；边境发生盗乱，有人上奏匿名书申诉，诏令把此事交给所属郡处理。赵粹中害怕而恼怒，逮捕囚禁士卒汪清，审讯逼供使他承认，立即上奏请求杀掉他。刑狱使者丁时发经过该郡，听说其中有冤，取出完整案卷查阅，准备揭发此事。赵粹中派属下突然闯入驿舍，就在几案之间抢走案卷，辱骂并欺凌折辱他，全郡大为震惊。公当时正在邻县出巡，骑马疾驰回来，与时发共同弹劾赵粹中。后来时发改任湖北使者，事情长久没有答复，公却更加急切地依法追究，连续上奏三次，于是和时发一起被罢免。后来查获真正写匿名书的人，朝廷才治罪赵粹中，并抚恤汪清家属。不久又起用公为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事，入朝奏事时对皇上说：近年以来，户部调度接续不上，催征赋税苛急，监司和州县官只知迎合上意、躲避罪责，没有时间再把百姓放在心上；下边失去民心，上边触犯天变，根源就在这里。希望诏令有关部门全部免除州县民间拖欠的旧债，并从内库拿出禁钱补足上供的缺额；招募、卫戍士卒和修治兵器，都准许留下经总制钱以充费用，否则暂且停止，等待他年。再诏令大臣选择官员，设置机构考核绍兴以来内外收入支出的账目，互相参照，节省开支，继续补助，作为长久之计；常使户部支用有余，那么州县就会宽松，民力就会舒缓，和气也会得到感应。皇上听了公的话，叹息称善，又说：朕对户部供应补助的事已经做得很多了，民间拖欠的租税和内库长期积存的款项，也已经免除发放；你说州县扰民的事，朕也听说了。所谓黄纸上写着免除，白纸上却催促征收，既然已经免除了却又责令户部催办，这究竟有什么益处？正应当一一补还给他们才是。”于是详细说明了托付重任给公的用意。宰相仍想留公掌管选举，公极力辞谢。湖北承受水旱灾害之后，公教导百姓、惩罚禁制、安抚聚集、赈济救助，尽心尽力。百姓又遭疫病，他便派遣医生巡视治疗，逐家到访，每天考核医治情况，以救活和死亡人数评定优劣。因此被救活的人很多。当地风俗喜欢焚烧尸体，公命令各县修治丛葬坟地，禁止焚尸，百姓没有人敢违犯。湖北有很多陂塘湖泽，官府不加阻拦，贫民得以在那里捕鱼，依靠此为生的人很多。后来有人借输租之名据为己有，独占其中利益，百姓本来已经对此感到困苦。到这时议论的人请求重新增加租税，而官吏趁机作奸，把贫民捕捞的地方全部划给富家，失去生业、狼狈不堪的人不可胜数。公重新申明法令，把这些地方全部归还给贫民。不久改任南路提点刑狱公事，将要出行时，还为本路上奏荒政数十条，诏令全部施行。公出行那天，士民自己说各司请求挽留公的有几千人；出了边界还拦路挽留，哭泣不肯离去。有盗贼杀人，却诬指商人梁晚四为首犯，判处死刑；前后经过七次推问都供认伏法，但每次复核记录时，梁晚四总是不承认。

译最后送到公这里亲自审讯，才查明盗贼杀人时，梁晚四确实在别处；参验出行经过，印证日期时刻都没有差错，于是查明他的冤情，依法释放他，并弹劾那些误行定罪的官吏。皇上大为高兴并批准，公奏请把这件事下达各路作为法式。又奏请：依新法，案件经过再次审讯后，供词如果稍有不同，就必须把第一次审讯的官吏拘来令其承认，并一并审查；追捕押解来回往往耽搁十天一年。再次审讯的官吏害怕拖延，即使有冤情也不敢申明，因此这套办法使得案件很少得到平反，枉法滥刑的很多。公请求恢复旧法，皇上也批准了。授任直秘阁，出知广州兼主管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公事。将要出发时仍奏报郴州经费不足，横征赋税来供给军队，逐渐造成大患，前后不止一次，请求下令漕司通融补助，以平息后患。广东地界连接郴、桂、汀、赣四州边境，四州百姓每年越过山岭贸易，亏本后便聚集为盗，大的盗群达到数千人。公进入境内，恰好捕获八名首领，立即斩首示众，说：‘三天内离开这里的，官吏不得阻拦；期限过后还不离开的，再照旧捕捉。’于是众人都散去了。有梁氏兄弟，招纳亡命之徒，前后杀人无数，又抢掠财物而致富；他们与州县官吏互相勾结，官吏不敢追究，百姓深受其害，称他们为四彪。公捕捉并诛杀他们，污毁封塞他们的住宅，盗贼听到风声便吓破了胆。大奚山伸入海中，盗匪常在那里聚集；即使善良百姓也靠捕鱼、煮盐为生，逼迫过急就会逃入盗贼之中，无法禁止，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到这时新设置都盐使者，急于禁止此事，发檄文命水军追捕。公说：‘水军专门接受帅府节制，不能由其他部门调遣。况且争夺小利而引发大盗，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最终拒绝奉法调兵。善良百姓既然稍得安宁，公便暗中招募他们的首领，让他们以捕盗自效。因此盗贼一出现就能被捕获，有功的人便上奏补授官职，战死者就授官给他的儿子；对于坐视不赴救的人则严加责罚。官属不幸死亡的，厚加赙赠遣送回乡，无论在世者还是死者的老人幼儿，没有一个流落失所；这样做的有三十多家。士族女子被坏人玷污的，便赎回送还。皇上听说公尽心审理案件，下诏特意转任朝议大夫，升为直徽猷阁，出知潭州、安抚湖南。又遇凶年，公精诚祈祷，广泛询问，免除税租，放宽拖欠，百姓得以稍稍安定，饥荒没有造成灾害。飞虎军骄横而无法控制，有人仗着酒醉持刀伤人，公依军法审案杀掉他，于是军队驯服，再没有人敢犯。第二年被召回，因病辞谢。升任直显谟阁，出知太平州，但尚未赴任。又过一年，授尚书左司郎中，最终仍辞谢不就。于是再次申命他出任太平州，尚未出发便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官职累升至中大夫，爵为金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他的妻子李氏名孟琰，字文靓，孝顺友爱，聪明而见识高远。庄简公南迁时，她尚未成年，却已经能够刻苦自励，甘愿忍受贫困，周济亲族，即使遇到凶险的事情也无所畏惧。嫁给公后，几个妹妹大多还未出嫁，需要的嫁妆，她都推己及人地给予，毫不吝惜。奉行祭祀一定诚敬，以公义处事；衣服必亲自缝制，食物必亲自尝试，药物必亲自煎煮。跟随公居官时，从不过问外面的事务；购买市场物品以及家门以内的治理，即使细小也必亲自办理，条理精密，如同严整的官府。每次卸任后料理器物，全部一天办完，警觉敏捷超过常人，却不流于苛细侦察。治家严整而对下人有恩，缝纫必精细，洗濯必洁净，却不追求刺绣华靡。她和公谈话，从不因官爵升降而忧喜，教育几个儿子也是这样，见识高远的人都赞许她。屡次获封令人，死在公后三年。儿子友端、友恭，都努力学习而有志操。友端曾以进士高等入选，如今二人都任从事郎。女儿友松嫁给太常寺主簿史弥远。孙子履孙，任将仕郎。女儿二人，都还年幼。友端等把公葬在绍兴府上虞县永丰乡张澳的墓地，让令人附葬。公年轻时跟随中书公学习，长大后岳父李氏又以庄简公为依归。中年时在张敬夫、吕伯恭之间交游，互相切磋而不知疲倦。晚年读书励志更加专一，自从做小官起便以治理政绩闻名。治理郡县首先重视教化，对于诉讼案件无不谨慎；办理施舍和收支，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兴利除害，都有成效。任部使者时，废置事务不回避权贵之家，纠弹官吏不畏惧大官。询问民情、安抚百姓，没有隐情不能上达。到了掌管一路政务时，培养威望、持重办事，注重大体而不苛察细节。精心选择属官，按照才能授予职任。治理百姓、训练军队、禁止奸邪、铲除暴乱，没有一件做不到。他曾自称治理之道说：‘我的治理以宽为主，却不让人得到宽纵的名声；以严辅助，却不留下严酷的痕迹。只要总摄纲纪，使各条脉络通畅，所以我即使坐着也能驱使百官，而自己常常无为。’有所放宽或收紧，必先彻底查明利弊的根本和始末，然后发布命令。以姑息小恩换取虚名，是他所不屑的。他常说：‘想要宽解民力，先要体恤州县。’ 州县财力充足，额外征敛自然停止，田间百姓就安定了。他认为专卖酒、茶、盐并非古法，不忍心完全用法令办理。但对于狱讼尤其谨慎，也从未放纵释放有罪之人。他所到之处必定询问人才，兴办学校。潭州岳麓书院、衡州石鼓书院，都被他完全更新。求学者受到勉励，推荐士人只赞同公论，不徇私亲故，也不接受请托。凡有所推荐，他总是关起阁门起草奏章，命令属吏不许过问；即使被推荐的人，也要等事情下达后才知道。伯恭听说后叹息说：‘潘公推荐士人，可以说尽善尽美了。’所属地区发生水旱、盗贼，无论大小都一定上报。若有人以祥瑞来告，他就压下不予理会。他爱民如子，驾驭属吏如同对待童仆，考察属官如同对待朋友，爱惜官府财物如同私有财产，办理公事如同办理家事。事情若有不便于文法的地方，便亲自承担，不把责任牵累下属，因此人人争相尽力。他所到之处都称为善治。在近世士大夫中，号称精通吏治之道，能使宽严恰当、大小合度的人，没有谁超过他。他自我操守尤其谨慎整饬，言语笑容都有常度。他的仕进不是主动投靠别人，而是别人主动来亲近他；但稍有嫌疑，便立即避开而不与之相处。曾觌在贫贱时，曾以诗文相赠于他，后来显贵了，他便不再与曾觌往来。

译曾觌派人来表示殷勤，他一概不答复；曾觌写信请托事情，他也不答应。公从江东归来，家中四壁空空，便弹琴读书，自得其乐，从不曾和诸位公卿贵人通报音问。晚年被召回，朝廷大概想安排他任职，但公已经病了。又因为有人谋划倾覆宰相，他暗中阻止，因此最终没能得到任用。议论此事的人无不叹息，而公却处之超然。年轻时喜欢学习书法，得到欧阳询、颜真卿的楷书法度，字体劲健挺拔、严整缜密，正如他的为人。他一向不相信佛教荒诞怪异的说法，曾写《石桥录》来斥责其虚妄。祭祀不迎合流俗，平日没有特别的嗜好。病重后精神仍不衰退，起居庄重恭敬如同平常。临终时，叫几个儿子诵读曾子临终“易箦”时的话，便去世了。这些就是世人所知道的公；但仍不足以评论他的境界。熹跟随公交游，时间虽然不长，但彼此了解最深。友端等又来向我求学，所以在公下葬时前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士人忧虑的是不学习，学习又忧虑不能实行。口头上获得荣誉，身体却憔悴；看重外物而轻视自身，真是伟大啊！潘公早有奇异高尚的志趣，履行操守严密细微，年老后更加坚定强健。湖水清澈，海面安宁，百官都以他为仪表。归来吧，你已经疲惫了！大道本来曲折，只有他的德行和学问，知晓的人大概很少。我为他作幽宫之铭，以此告知久远的后世。敷文阁直学士李公墓志铭 公名椿，字寿翁，是洛州永年县人。曾祖安、祖父泰，都没有做官。父亲升，中进士后从做小吏起家，以廉洁正直著称，官至朝奉郎，追赠大中大夫。母亲杨氏、赵氏、张氏，都追赠硕人。靖康之难时，汴都失守。大中公因为护卫父亲而受伤，父子一同去世。公当时年纪还小，把遗体草草殡葬在佛寺屋中，挖深墓穴并详细作了标记。后来奉母亲向南逃到湖岭之间，备尝艰难困苦，竭尽力量奉养母亲。母子彼此慈爱孝顺，外人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赵氏所生。公依靠先人的遗泽补授官职，调任潭州衡山尉，揭发奸邪、查出隐伏，没有人能够欺骗他。判决事情、审问案情，任何时候都不被权势所改变。再次调任桂阳监司理。盗贼在临武发动，县尉拘捕六十多人献上。公为他们辨明案情，只有六人被判死刑，其余被救活的也很多。因为多次争论狱事，违逆太守意旨，请求离任而没有获准。太守醒悟后，于是和他更加相知，重新设置临武县。临武二十年没有盗贼作乱。调任衡州军事判官。太守和部使者关系恶劣，公劝阻而他们不听。后来全郡都因被弹劾而罢免，只有公免于牵连。邵州百姓告发两人为盗，郡中抓住其中一人，准备依法处置；囚犯家属申诉有冤。公奉檄审讯，命人召来告发者，却没有这个人；询问他的同伴，才知道那人已经死在路上。查阅旧案卷，才发现死者那天晚上其实在别的州，并有旁证，囚犯于是获得释放。调任宁国军节度推官。豪强百姓拿伪造的契券夺取陈氏田地，陈氏父子死在狱中，妻子也将被处死。公辨明契券是伪造的，夺回田地归还陈氏。金人将要撕毁和平协议时，公急忙向守将说明应修缮城墙、整治兵器，并整顿民兵，做得十分严整，百姓依靠这些而安心。张忠献公统领两淮军马时，征召公为准备用差遣；后来受任宣抚都督，也都把公带在身边。公起初拜见胡文定公，退下后与他的几个儿子交游，从容地说：‘我李椿希望天下人没有一个不以此为追求。’胡公听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胡公的儿子仁仲后来看到公论述富川六事的文章，也认为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张公知道他的才能，所以征召他做属官，把筹划淮甸事务托付给他。公奔走于两路之间，安抚聚集流民，布置屯驻军队，察看庐州、寿州军情，巡视山川和寨堡险要之处，往返四五次，考察详细精密，所作的帮助很多。其他事情，如认为督府应当镇守无为，请求制造战车来代替拒马一类的器具，尚有很多没有来得及实行。至于事情有不可行的地方，他从来不肯苟且附和。宣抚司事情办完后，商议请求按等级给属官奖赏，公说：‘如今还没有功劳就急着求取赏赐，已经不合适；况且先奖励将佐，就无法激励士卒；普遍赏赐，又无法区别对待有功之人，都是不妥当的。’ 张公认为是这样，因此停止了这件事，没有上奏。后来诸将有人提出向北讨伐的意见，张公听说后把事情交给督府，准备听从他们。公在外地，急忙写信给张公说：“恢复旧仇、讨伐贼寇，是天下的大义。然而必须先正名分、定等级，养成威势、等待敌人的破绽，然后才能谋划。如今这个意见不是出自督府，而是出自诸将，这已经是舆尸之凶了。何况藩篱不牢固，储备不充足，将领虽多却没有才干，士兵衰弱而未经训练，节制不统一，议论也不确定，即使得到土地，也不能守住。”

译信还没有送到，军队已经出发了，于是又进言说：“大将勇敢却没有谋略，希望授给他既定的谋划，使他的进退都能有所依据，不要损害国家的威势和大将的尊重。” 后来果然没有成功，张公为此后悔。有一天他叹息说：“真正有才干的人很难得到。”公从容回答说：“十室之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天下这么大，难道可以厚诬天下吗？如果确实想招致人才，只要不厌恶逆耳之言，并且甘愿谦逊、降低自己的意志，那么他们或许就肯来了。”张公再次担任右相，公知道事情不可为，劝他离职。第二年春天，张公又出外巡视军队，公说：“小人的党羽已经得势，而您无缘无故离开朝廷，这一定是为了重新提出以前的意见，使张公的内心更加困苦。”张公认为他说得对，但自以为是宗臣，肩负天下重任，不忍心决意离去，仍然谋求留下。不久果然被罢免，公离开幕府，得到监登闻鼓院的职务，在任几个月，心中有所不乐，请求担任廉州通判以便归乡。还未赴任，皇帝召见他，他首先请求恢复广西州县运盐的办法，停止折税、和籴、招籴的扰民之事。第二项请求是不淘汰军中参加过百战的士兵，以壮大军势，并宽减郡县负担。第三项请求把垦田作为考核成绩，改革赋税法，改订俸禄令，多给谷帛，少给钱，这些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任命他为鄂州知州，他再次入对，请求规定垦荒田的人，前三年只交三分之一的租税，三年后才增加其中一分，增加三次后才全部缴纳。又请求停止经总制钱，把它全部作为上供之用；统一账目以减少吏员作弊。皇帝同意了他关于垦田的主张。到了鄂州实行这些办法，恢复户数几千户，荒地大为开垦。鄂州地位重要而守御权力较轻，赋税少而用度广，公以诚信与各方交往，调度遵从节约原则，不久便使财政振兴并有余裕。他严密防备火灾，禁止奸盗，处置都有方略。军民之间发生争讼，一律依法裁决，主将心悦诚服。调任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时，广西是他过去游历过的地方，他熟悉当地民情的好恶，凡有改革，不用告诫便能取信于人。官吏有罪，只予免职，不再穷究追查。尚未审结的案件，一概从轻公平处理，释放了几十至上百人。盛夏巡行各地，他详细审问案件，退下后查阅文书，一夜之间处理千纸。上奏请求停止发运司恢复的昭州金矿，并请求禁止到海南任职的官员买卖当地土产，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调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令他入朝奏事。行至京城附近，当时的宰相忌惮他，催促他从便道赴任，恰逢这一年发生大灾，官府按户摊派百姓准备赈济物资。官府出售粮食，百姓争相购买，米价暴涨；官府又压低米价，商船便不再前来。公到任后，减少摊派数额，取消米价管制，百姓因此没有挨饿。他上奏请求免除当年应籴粮食的二分之一，出售粮食所得的钱，并暂时用纸币和籴；粮食应按市场价格收购，以免价格过低伤害百姓，众人都认为便利。他自从做小吏时，就已经认为监司巡行各部时带随从吏卒会扰乱州县；到此时轮到自己出行，便总是先告诫属吏，列出州县应当询问的事项，带着这些事项出行，并取消随从扰民的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那些平常跟随的人，每到一个州，便向当地索取吏卒供使唤；凡是按惯例送来的馈赠，一概不接受。从此人们多仿效他的做法，言事官也请求下令各道把它作为制度。召入朝廷任吏部员外郎，他再次论述广西盐法，皇帝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令他条列施行的具体办法，于是皇帝改变了盐法。此后二十年间，法令虽然屡次变化，但折苗、和籴、招籴的扰民之事终于停止，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任枢密院验详诸房文字时，一个小吏拿着南丹莫氏的表章来，请求在宜州买马，便通过签书张说把这件事上报。公对张说说：“邕州距离很远，宜州距离很近，谁不知道从前把道路改迁的缘故，难道没有用意吗？何况现在莫氏正强横，竟想替他开通道路，擅自享受互市的利益，实在是错误。小吏妄自作为，将会挑起边境衅端，请依法论罪。”张说又提出各郡招募士兵应当立法，以考核成绩优劣。公对他说：“赣、吉、建、剑等州的百姓，人数众多而民风强悍，即使多招募一些也不难得到。淮、汉、荆湖地区凋敝尚未恢复，如果限定名额，恐怕会造成强行摊派和骚扰。”由于这两件事接连触犯张说，张说发怒，对人说：“难道我竟没有一件意见可以采纳吗？”公听说后，请求离职。皇帝知道此事，急忙下令安慰劝解他，令他安心任职。不久张说被免职，才升公为左司员外郎。他暗中辅助讨论国政，极力抑制官吏作弊，被称为称职。他曾说：“三衙御前的军队，有用的应当增加；各州厢军、禁军没有用的应当裁减。裁减的方法是，士兵死亡后不再补充。二十年以后，就不会再有无用的士兵了。将来宁可把御前军分驻各州，也是可以的。”起初公在督府时，曾提出军民混合耕作以备战的办法；后来详细考察其利弊，便想全部放弃这种办法，把土地交给各军，让士兵每年抽出一半耕作，以增加军粮。到这时，他也向皇帝详细说明了这一意见，不久又请求外任。授予直龙图阁、知隆兴江南西路安抚的职务；因避祖父名讳，改任荆湖南路转运副使。到任不到一个月，又调任都大提举四川茶马，不久恢复原职。他提出十三件事，当天便全部得到批准。其中大事，是减少桂阳军每月椿钱，每年一万二千缗，并降低百姓折纳银子的价格，百姓刻石记载此事。免除户部摊派出售乳香的任务，各路也都免除，直到今天仍不再摊派。衡岳庙失火，公说：“庙宇屡次失火，上天实在厌恶这种不合礼制的建筑。”请求不再重建屋宇，而筑坛遥望，以遵守礼典、节省财力，但没有得到答复。茶防作帅因为违反军纪被免职，皇帝让公代理其职。当时江西军队已经集结，茶防形势窘迫，谋划再次向南逃走。公立即收拢逃散的士兵，分兵把守要害，茶防无法越过，因此江西军得以迫近并擒获他。有奸民谋划聚集徒众响应贼寇，公招募当地豪强捕捉其中首领，将其诛杀，其余的人全都逃散。事情平定后，他请求朝廷每年抽调士兵驻守产茶之地，使盗贼更加衰弱。他又说，茶商向官府买券后，还要从园户那里购买茶叶，这与盐商向官府买券后直接从官府领取盐不同。如今把茶价统一起来，因此只有茶商受困，而私贩增多，年度征额不能完成，百姓又受到严重扰乱，于是发生斗殴、抢劫，形成群盗。前些日子的事情也可以证明这一点。请求降低茶价以便利交易，但主管官吏吝惜出纳，于是把小茶券拆分，一券作六券，实际上没有减少收入，反而增加了烦琐费用，百姓更加困苦。召回朝廷，入见皇帝，首先论述军政的弊病说：“近来鄂渚大军三千人，捕茶防的士兵数百人，逃失超过一半；小规模的战事尚且如此，遇到大敌怎么办？”臣曾经探求其中原因，大抵是将领不得其人，不会驾驭众人，军粮又少，还担心将领侵吞军饷。老成而熟悉战事的士兵，全都因为年老疲惫而被淘汰，于是带着强壮的子弟一同离去。军中只剩下被强行勒令、临时招募的人，而且都不熟悉战阵，不能使用。至于待遇又不公平统一，使我们的老兵自伤不如归正之人，而归正之人又认为自己受到的待遇还不如俘虏优厚。

译如果赶紧谋划解决这些问题，反过来纠正这几件事，那么军队的声威就会振作，国家的形势也会强盛。于是他又竭力陈述茶法的弊病，终于使盐的征额增加了不少，但公的意图还没有实现。政府拟议任命他为司农少卿，皇帝却亲自任用他为司农正卿。京师每月需要米十四万五千石，而省仓的储粮大多不能超过两个月的用量，他请求拨南库的钱来补足一年的籴粮数额。又收购洪、吉、潭、衡各军多余的军粮，以及鄂州商船的粮食，并收取江西、湖南各处储存的米，从三个总领所运送到中都，常常达到二百万石，作为一年的长期储备，但此事一直没有实行。公认为没有得到适合自己的职务，请求离去而未获准，又向宰相说明：“如今丰储仓、南上库都把财物从东边调到西边，以迷惑君主的听闻，却让朝廷和户部自行分出彼此，借贷、索还如同市场交易。希望革除并纠正这种做法，所有政事各自交给有关部门，给予任用并责成完成，那么名分端正，实际事务也能兴办了。”临安选择知府时，公在候选之列。有执政大臣说公待人不会委曲周旋，皇帝说：“正是要得到这样的人。”于是兼任临安府事。此前的知府不是合适的人，每天奔走权贵之门奉承，只作约束性的事务，民事全交给属吏办理，属吏便得以依仗权势作奸。公上任后，亲自查阅文书，亲自裁决，权贵的请托一概不听。临安府过去以宦官担任承受官，公事到任后，按惯例应去拜见他；公不去，承受官发怒，便借口防备的旧例拖延阻挠，想使公受到损害。公向政府说明，请求取消承受官，因为没有任用他的必要。城中发生火灾，靠近大宦官居住的房舍；那宦官恼怒公没有专门带人保护，派两个士兵到公的官署喧闹逞威。公上奏说明情况，把两个士兵交大理寺狱审理。大理寺观望不决，反而拘捕府中吏卒。公立即闭门居家，自我弹劾；皇帝下诏杖责两个士兵，释放府中吏卒，不再追问。僧人倚仗权贵，私自建立寺宇，竟达数百所；恰有一个防御官因奸污之事败露而获罪，公便把这些寺宇全部依法没收入官，并驱逐僧人回到原属寺院。公在临安府任职三个月，最终因为不合权贵宠臣的心意，很快被解职离开，但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公在朝廷，遇到政事便直言，执政大臣因此一向不喜欢他。到这次转对时，他又说：《易经》中九居五、六居二是得位，所以卦辞多艰难；六居五、九居二是失位，但卦辞却多吉祥。这是因为君主以刚健为本体，以虚中为作用；臣子以柔顺为本体，以刚中为作用。君主如果确实以虚中之道施行刚健之德，臣子如果确实以刚中之道守持柔顺之体，那么上下交通，志向就会相同。陛下已经得到虚中之道来施行刚健之德，但朝廷中的臣子，还没有看到能够以刚中守持柔顺、侍奉陛下的人。” 希望您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寻求刚中之臣，远离柔佞之士，以符合经义，建立治理的功业。由此执政大臣更加不满，阻挠公关于茶法的建议，使之不能实行；公仍然像以前一样积极论事。过了很久，他请求离职，又被任命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辞别皇帝时，皇帝说：“卿还不能到远方去。”于是改任婺州知州，升为秘阁修撰。皇帝本来仍想留用公，但公急切陈述军政衰败、武备薄弱，必将误事；执政不赞同他，于是他到郡任职。任职几个月，郡中大治。朝廷诏令婺州购买牛筋五千斤，公上奏说：“一头牛的筋才四两，如今一定要得到这些牛筋，这是要宰杀二万头牛。”皇帝醒悟，收回前诏，并想到公从前的进言，召他任吏部侍郎。公又向皇帝说：“百姓贫困而盗贼增多，不是国家的福气。希望下诏让朝廷内外各主管部门分别列出所属范围可以节省的冗费，报上来。”皇帝认为很好，但最终也没有实行。在吏部，他同吏史约定：“任用和罢黜的命令，士人陈述自身仕进之计的内容，都应当按照法令记载清楚；确定可以或不可以后才施行。”法令实行后，如果有所遗漏或不合适，便加重惩罚吏员，因此吏员不能放纵奸计。秀邸的馆客被特别任命为州掾，公说这个人没有经过考验，而且冲犯了等待任用的人，请改授员外置，不要让他签署公事。执政大臣建议任用自己想徇私的人，却托称是吏部的意见。公启奏说：“这件事虽然小，所关系的事情却很大，请彻底查究处理。”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皇帝亲自审讯囚犯，命公与知閤门事张抡排列比对相关案情，报告上来。张抡认为自己是承宣使，想把自己的名字列在公的上面，公不同意，便向丞相说明，丞相也把张抡列在公的上面。公上奏说：“臣固然知道承宣使的品秩在权侍郎之上，但这件事只是以閤门副侍郎的身份办理。因此按照原来的防禁，臣实际上应在张抡之前。请陛下裁决。”皇帝认为张抡不对，罢免了他。公认为皇帝常常独自承担机务，而群臣却偷安苟免，于是根据《易》的卦象向皇帝进言：“乾卦为头，坤卦为腹，六子之卦各自象征相应的事务。因此圣贤的训诫，都把君主比作头，把臣子比作腹心、股肱、耳目、喉舌，各有自己的职分。如今君主劳苦而臣子安逸，不是治理国家的常道。况且如果发布命令、任用人才有不妥，过错就归于君主，而政事却在臣下混乱。希望观察《易》卦的象意，体会乾卦刚健的精神，使腹心、股肱、耳目、喉舌之臣各自承担职务；又察看臣下中有游走于近臣之门的人，严格禁止并断绝这种行为，更加用公道任用人才，以名节选取士人，那么士风就会振作，人才也会出现。”当时的种种弊事，例如卫兵毁坏僧舍、抢掠市区，而朝廷却不严加治理；言事官因为弹劾不能胜任而被罢职，朝廷却把那些仅凭风闻取来的案件判处黥面并发配军中；纠察巡逻的士卒联合起来打开店铺，以动摇主将的威势，这些事他都极力直言。又提出：“凡是选任监司或大郡守，应当让侍从官在都堂集合，公开推举所知的人才，再由宰相考察其中尤其合适的人上报。”这些都切合治国的根本。他又请求：“凡应当输纳义米的人，都应在乡社设置仓库储藏，并且每年归还给他们。”这也便利于施行，但都没有实行。只有衡州监牧各军的贸易调换最终按公所说停止了。他又曾直言：“从前宦官势力盛大，终于导致靖康、明受之变，如今又重新兴盛了，请加以抑制，不要让它逐渐滋长。官府设置蚕室，应限制他们进用宦官的数量。官位高的宦官应让其出任外官；除宫门禁卫之外，不得干预其他事情。严格禁止士大夫、军将、官员与他们交通往来，那么上下都会安定，祸乱也会暗中消除。”皇帝听到“靖康、明受”这句话，皱眉沉默了很久，说：“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件事。”于是把他的意见收入防禁之中。最后他极力陈述边防不可不预先准备：“如果想保卫淮河，那么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靥、正阳、光州都不可不守。如果想保卫长江，那么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也都是要地。”

译其中形势的缓急、兵力的多少、谋划防守的利弊，他都逐一陈述得清清楚楚，好像指着手掌说话一样。他又论述：“应城是四方通达的冲要，应驻扎一军，作为襄阳的近援。荆南的军队适合戍守襄阳。应迁徙他们的家属，在江南营建住处，不要让他们被敌军袭击。”他以生病为由请求奉祠，不获准许，便更加竭力请求，于是授予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几天后，改任太平州，赐给尚方珍贵药剂送他赴任。当涂是重要地区，大概是把一面防务寄托给他；公因此自行请求按时巡视圩垾，遇有机密事务可以秘密报告，直接上达皇帝，皇帝全都同意。到任以后，他竭力谋划上游防务，请求招募、选拔横江水军一千人，作为濡须、东关、采石的声援。采石水军船多而士卒少，应当抽步兵的一半用于水战，使他们既能登船又能陆战，往来巢湖，以确保濡须的防守。凡是沿江的津渡，都应使其隶属于南岸。近来和州为了贪图商税，常常挖通支港让船只进入，船的首尾都连到江上，这是自己毁坏天然险要。边民盗取敌人的马，或有其他盗贼带着马来归附，主管官吏不加追问，有时甚至奖励他们以资鼓励，这些都不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下令堵塞支港，其他意见也颇多施行。任职一年多，年六十九岁，便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起初舍不得他离去，公请求三次才获准，以敷文阁待制的身份退休。过了两年，皇帝因为湖南兵役之后，公私都困敝，上下忧惧疑虑，想找人镇定安抚，认为公忠厚稳重、可以倚靠，于是重新起用公，以显谟阁待制知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使。因避家讳，私下礼文中免去帅的称号。公本来已经没有再出仕的打算，两次辞谢仍未获准，只好勉强起任。到任后，没有依靠的和困苦的百姓都得到苏息，有疑虑的人也得到安定，各方面气象都恢复到盛时。恢复酒税法，百姓认为便利。此前官府购买百姓物品却不给价钱的，都替他们补偿。每斗酒一千钱，公不随意使用，所以故旧宾客很少，周济资助多用自己的钱。州宅失火，他慢慢修葺，不调发一个民夫，却恢复了原状。各县有多余的赋税，州府要全部取来，公认为不可行，便归还一半，说：“年成荒歉，用度不足，只是暂时借用，过后应当全部归还。”这一年干旱，赈济仓粮，劝说公免租十一万，发常平米二万石，又出售数万石，百姓因此没有流离饿死。飞虎军刚刚设立，有人认为不便，公说：“长沙是一都的防控之地，扼守湖岭，镇抚蛮夷边境；而二十年间大盗三次兴起，怎么可以没有一支军队？” 而且已经耗费县官缗钱四十二万，百姓的财力更无法计算，怎么可以废除呢？也只在于善于驾驭它罢了。”不同的意见于是平息。郴州百姓缴纳租税，官吏额外加征，甚至达到原数的两倍；公极力请求裁减，减去其中三分之一，百姓稍稍得到宽缓。此前他在两州任职时，曾两次陈述摊派法的弊病，请求凡是应当摊派的人，只按加役流法定罪，剃发、戴刑具、服劳役三年后即免罪，不要黥面刺字，使他们能够自新，也可以免除逃亡和押送的费用。推广开来可以使恩惠到达各处、和气充满。到这里，他计算长沙一年之内，所递配的士卒有一千二百五十多人，便再次申述他的意见。朝廷为此下达命令，但议论者习惯于旧法，有人还笑他迂腐，不能改革。任期未满一年，又告假归乡。升为敷文阁直学士，退休。朝廷早晨下达任命，晚上他便登船，回到衡阳故居野塘之上养老。淳熙十年十一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十五岁时，避乱南来，家贫无以供养，不能专心求学。三十岁才开始学习《易》。两次审理郡中案件，等候审问的官员几十天不来，于是得以日夜研考《易》，仿佛有所领悟，从此喜欢玩味研究，终身不改。他向朝廷提出的意见，落实到政事上，没有一处不是如此。他尤其厌恶佛教、老子一类的邪说。在临安时，皇帝下诏选择灵隐寺住持，他便再次对皇帝说：“天地的变化，万物的终始，君臣、父子、夫妇的道理，性命的义理，死生的缘故，鬼神的情状，《易》已经全都说明了，为什么还要到别处去求呢？”另一次，有僧人到后苑应对，他又请求防止其失误，说应当尊崇先王之道，端正人伦的根本，逐渐裁减游惰之人，使他们回归农桑。他在当涂时，申明法令禁制，制止欺骗诱惑，发布教令告谕百姓，言辞极其周详恳切。到这时病势危急，他写了一首诗给几个儿子看，沐浴后整理衣冠而死。人们由此更加知道，公对于《易》的理解，并不只是背诵讲说而已。公为人庄重简淡，坚定有操守，淡泊无欲，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所以故旧不能轻易亲近他。但他内心平易坦荡，廉洁而不求名声，正直而不与人隔绝，处理事务、存放心意，都以厚道为主。他一生从未向权贵宠臣屈节，但也不是故意以矫饰严厉来抬高自己。在六院任职时，渊觌正受宠，同僚每天奔走到他门下，公以此为耻，主动离开。晚年进入从列，渊觌已经位至使相，他始终不去拜见。其他一两个同僚，凡是职务上有涉及的事情，他往往都与之相抵牾。他又曾向皇帝指明渊觌的奸邪，他的党羽便相互聚集讥讽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有人说：“太尉难道唯独不能把李某怎么样吗？”那人回答：“确实是拿他不顾官职没有办法罢了。”幸亏皇帝深知公的为人，多次赞叹他的朴实正直，所以小人无法施行他们的计谋。公对于朝廷内外、大事小事，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尤其用心的，是边防、军制、赋法、禄令、茶盐、屯田、经总制钱、拣汰归正、配法等事。这是因为他年轻时亲身遭受战乱，后来又经历边疆事务，使州县困苦不堪，之后任守府官，再任省寺官；大小事务，他都亲自经历并在心中理解，不像其他人只是掠取传闻、借用说法来试探行事。他所说的有时被采纳、有时被违背，虽不总是一致，但他一生坚持自己的见解，从不改变。同一件事常常恳切陈说三四次。他才干通达，见识深远，不迎合君主的爱好，也不欺骗当时的声誉；没有书生的轻浮，也没有庸吏的浅陋。他所积蓄的才德如果能够充分施展，这个时代大概可以得到很大益处吧？公先娶厐氏，早年去世；继室韩氏，有贤德，夫妇相敬如宾，都被追赠为令人。儿子二人：毅夫，承务郎；在公去世后三年去世。正夫，宣义郎，任广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女儿二人：长女嫁朝散郎、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公事临川吴镒；

译次女嫁邯郸刘仝孙。儿子八人：大有、大来，都是修职郎；大谦，迪功郎；大用、大临、大鼎、大观、大鼐，都没有出仕。女儿二人，还年幼。公居家有固定的常规，不苟且，也不严厉；约束自己不因贫富而改变，始终如一。他做官时俭约而守法，官府的蜡烛不带进内宅，家人不用公家的供给。起初任临安时有新的帟幕，必定拆下收藏，留着迎接新任；离任时不私取一件物品。家中至今没有破旧的帷幕车盖。按照惯例送来的私下馈赠中，不合官法应收的，通常积存在公帑里，用来供公法所不应供给的开支，剩下的便放在那里离去。家门内受他的感化，清淡纯洁。他一向笃厚重视情谊，曾经的同僚章贡李爕死在安陆，有一个女儿被遗弃在民间，公赎出并抚养她。韩令人像爱自己的女儿一样爱她，把她嫁给士族。刚做官时也曾随众人投递请求官爵里选的文状，心中惊惧不安，从此不再请托。他曾捕获盗贼，按情理本可因此受赏，却把事情置之不问。后来按照资历升迁时说：“我只是老在职官任上罢了。”五十二岁时，才改授京官。此后虽出仕供当时任用，却从未忘记归乡的志愿；从不带家属进入中都，也不到京畿各郡任职。他做官五十年，对上受到君主敬重信任，对下受到士大夫尊敬仰慕，没有一点诽谤和细小的牵累。他几次出入朝廷内外，入朝都是因为皇帝特意召见，外出都是因为他极力请求。年老后急于归乡，不得已勉强起任，起任后最终还是归去，以完成平生的志愿而死。他出仕和退处的道义，完全尽到了。这一年闰十一月十一日，葬在衡州花光寺山后二里处，与韩令人同穴安葬。日期迫近，来不及为他撰写墓志，吴镒把公的行状大略写成这样。十年后，正夫才把墓铭之事托付给我。我没有资格为公作铭，但很久以来熟悉公的声望，中间又曾一两次通信，承蒙公对我十分厚待。如今又得到吴镒的行状以及公平生的论奏，读来觉得他立身行事如同踩着规矩行走，没有一件事不合于义理；论说政事如同丝麻谷粟，没有一句话不适合实用；而且他忠厚纯笃的气息，又有自然流露在行事言语之外的地方。我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长叹，肃然心服。于是概括他的事迹并系以铭文。铭文说：《大易》所蕴含的道理，幽深微妙而没有穷尽。谁能窥见它的表面，又能测知它的内心？美好的李公，内心潜心于《易》，亲身践履其道。等到豁然贯通之后，隐微与显明完全一致。在朝廷进言，在私下询问，预先知道得失，不借助蓍草龟甲。忧悯上天和百姓，忠于君主并及于国家。古人曾评价说：“这样的人大概常常吉祥，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年，以充分施展他的道呢？”长声吟咏、击缶作乐，忽然同吴地一样与世长辞。衡山南面，并不是他的故乡。若掘墓而不刻铭，怎能告示千秋万代？滕君希尹墓志铭 君姓滕，名洙，字希尹，世代居住在徽州婺源，大概没有人能详细说清他的祖先最初从哪里迁来。中间有一位见过已故翰林学士达道的人，向他询问，才知道滕氏与东阳一族同出一源，但也不能说清他们迁徙、分合的缘由。君的曾祖父谷，祖父为，父亲恂，都没有出仕；叔父恺早年因文学和议论在当时闻名，考中进士，任信州户掾，死于任上，士人朋友都为他惋惜。君幼年听到家学的余绪，长大后跟随乡先生俞君宋祐以及一二位知名人士交游，更加努力读书博览。他的学识积蓄很丰富，写举子文也精致而有法度，但多次科举失意，便放弃不再写，只教几个儿子求学，不专门把应试求仕作为打算。他平日严格地以专心立志、努力实践的训诫教导子弟，讲得非常详尽。等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出仕后，又时时把平日乡里所听见、看见的人情变化、得失利弊告诉他们，用来启发并切实劝导，所以两个儿子都能自立，在州县之间有声誉。晚年患了不治之疾，仍亲手抄写一篇孔孟关于仁的要旨，早晚玩味诵读；又把“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几个字大书在墙上，用来自我警戒。他这样喜好学习、检点自身，即使年老也不厌倦。病情危重时拒绝医药，亲手写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两句话给儿子看，便去世了。那是绍熙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夫人胡氏有贤德，在君去世前两年去世。五个儿子：璘，从政郎，任鄂州州学教授；珙，迪功郎，任宁国府旌德县主簿；瓘、珵，都以进士业为职；琇，早年去世。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程万顷和程槱的孙子。孙子七人，孙女四人。君为人恭敬俭朴、质实厚道，无论遇到年长年幼的人，都低头与之交谈，如同面对贵宾。世俗所谓少年人的豪纵习气、宴饮享乐、放纵之事，他从未沾染。自我供养十分菲薄，终身如一日，不因贫富改变自己的尺度。居家侍奉父母，真诚孝爱；里巷的礼数和鄙薄习俗，即使有人强迫他，也不忍去做。两次遇到庆寿防，曾有人劝他增加年龄以符合规定，君不肯；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欺骗君主而接受爵位，又有什么荣耀呢？”有士族女子尚未落发便被卖入娼家，君谋划赎出她；娼家和经纪人知道君贫穷，便立即伪造契券，抬高价格来为难他，君却没有因此犹豫。恰逢璘预先被郡中列入荐书，得到若干钱作为劝驾礼，君把钱全部给了娼家，终于得到那女子并嫁给她，不再追究伪契之事。县宰张安中认为他贤德，写文书记载此事，以此表彰他。君的为人大体就是这样。唉，这也可以称为善人君子了。然而他的志向和才能既没有能够在当世稍稍显露，他的寿命又没有达到高寿；只有几个儿子既能顺承他的志向，又将有办法显扬他的德行，那么人们将把这看作上天的报答，果然不会错误。璘等人将于明年五月二十四日，把君与夫人合葬在万安乡龙陂四牡之源。让珙奉吉州录事参军程君洵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因久病衰弱，推辞不能作，但珙请求更加坚决，我私下怜悯他，于是为他编次事迹并作铭。铭文说：践行它，是亲身学习的力量；积累它，是丰厚施与而不吝惜。若说上天昏昧，请看这篇刻文。承务郎李公墓志铭

译乾道六年，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权任安抚司事的赵公说任汉州知州，上表奏报：本州有一位李君，品行义举闻名朝廷。奏章还未得到答复，四川宣抚使王炎、安抚使薛良朋、转运副使王璠、判官赵不▯又相继上表奏报。孝宗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到了乾道九年闰正月丁酉，诏书说：“努力农事、劝导富户分财救济，是主管官员施政的职责；开仓赈济贫乏，是仁人的用心。你以平民身份居于下位，因为年成饥荒而被触动义心，把这些事迹概括上报。你多次拿出私藏的财物，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只希望与计吏一同入朝而已。年老后接受官府文书，便只是勉强辛劳地任职。让你荣耀归乡，教导乡里，可以特授迪功郎退休。”乡里人敬重君的品行，又饱受他的恩惠，于是相互叹息歌咏。君去世后十七年，他的孙子寅仲进入秘书省，任佐著作郎，参与修史，获得升秩，于是请求把恩典推及君。于是又下诏特赠承务郎。人们由此更加知道，君积善所得的报答还没有终止。又过了几年，著作君才从家中派人把一份君的行述送给我，请我用它来铭刻君的墓。我过去没有机会与君父子交往，又因疾病很久不能读书写作，本想推辞而不能答应。只是闽地和蜀地相距数千里，著作君却舍近求远，避开本乡的先生君子，远道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这难道可以虚妄地辜负他吗？于是我概括他的行述说：“君名发，字浩然，先祖是陇西人。唐明皇帝避难进入蜀地，经过汉州时暂住，他的近亲中有随行的人，于是有人在这里安家。君就是他们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什邡县邕顺乡，后来迁到长原。曾祖保荣、祖父有质、父亲世通，都隐居不仕。君天资高远卓异，从小就洒脱不群，读书有远大志向，轻视科举场屋，认为功名可以很快获得。凭乡贡身份进入辟雍，补为内舍生，过了很久仍未及第。宦官梁师成正受到皇帝宠幸，不得志的士人多凭借他求得官职，有人因此诱惑君，君却正色拒绝。京师被围，君陈述重大谋略却没有得到答复，便放弃禄官文书回家，在家奉养父母。他的先父晚年厌恶人事，常常独居一室，家务全都委托给君。君节省衣食，宁使自己瘦损也要崇尚义举；买书、开馆，迎接有修养的人来教育子孙；尤其重视忠孝立身的大义，不专门把应举求禄作为打算。父母生病时，他竭尽力量治疗，即使身体受损也不怕。服丧已经很久，谈到父母仍然流泪。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两年多，弟弟去世，留下的遗腹女出生；弟媳服丧还未结束，就谋划私吞弟弟的财物离去。君以义理责正她，她的家人羞愧怨恨，想用严酷的法律陷害君；君不向官吏屈服，反而据理主持那女子的诉词，最终不能以此污蔑他。后来他像抚养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遗孤，又给她丰厚的嫁资，使她嫁入名门，女方家族没有留下丝毫遗憾。从年轻时家产尚未丰裕，到年老而家业丰足，他推让财产，救济孤儿，抚恤幼弱，周济急难之人，从兄弟宗族到疏远而无所依靠的人，没有不尽力帮助的；而退下后从不露出自我夸耀的神色。他一生毁掉债券、放弃债务，多得数不清。乡里有人争斗诉讼，来找他评理；听了他的话，都放弃争执而离开。至于病人，他给药；产妇，他供给柴米，也长久不懈。年成干旱时，他顶着烈日步行几十里，为乡人祈雨，立即应验，乡人更加感念他。年成有时歉收，他便拿出食物供养饥民，从春天到冬天，每天人数以千计。乾道戊子年，百姓饥荒严重，官府开仓赈济并劝富户分财，而到君家取食的百姓每天达到三四万人。第二年流亡的百姓尚未复业，而赈荒措施已经停止，百姓更加困苦，方圆数百里内，扶老携幼，带着锅和柴薪，把君家作为归宿的人，又是前一年的两倍。君这样做，从绍兴丙辰年直到这时已有三十多年，每年都成为常例；所捐出的粮食不知道有多少斛，所救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到这时他的恩惠更加广泛，功绩更加丰盛，因此州郡和各路使者才开始上报此事，使他受到显著的赏赐。君起初并不愿意，却也无法阻止。接受任命后，他摘取诏书中的话，题写在居所作为“义槩之堂”，说：“姑且把它给子孙看，使他们不要忘记圣朝褒奖劝勉的用意，并且更加努力帮助别人。”那时君已经七十七岁。第二年患病将危，仍回头问身边人今天总共给多少人供了饭。去世以后，那些被他救活的饥民经过他家门，没有一个不流泪的。嗣子▯把君葬在乡里的古魁之原后，又把君的事迹编次如下，并评论其大要说：“君才干虽高，却总是用规矩约束自己；凡有所作为，必定先问合不合礼法，其中常常谦退得好像弱不胜衣。只有在义理所在之处，才奋然以身先行，即使以公卿的权势压迫他，也不能改变。面对大患大难，濒临死亡而气概一点不衰。小弟因为进言获罪，直到被迁徙岭表，君也不因此动摇。与人交往，敞开心怀、以诚相待，不因对方欺诈而改变；尤其谨慎守信，不因利益而改变方向。别人有一点善行，他称赞起来不吝言辞；否则就当面斥责，但也不再把怨恨留在心中。因此跟随他交游的人，没有不爱戴敬重、又严肃畏惧他的，有人甚至把侠义的名声归给他。但他们不知道，世上那些以武力触犯禁令的人，正是君深以为耻的。君虽没有官职职责，但听到各地水旱、疾病、疫灾，便忧形于色；谈论天下大事，激昂慷慨，利害得失明白清楚，听的人忘记疲倦。已故魏国张忠献公一向了解君，书信往来，从没有不称叹他的贤能。张公任都督征讨时，君写信向他陈述量力而行、考虑取胜的戒言，十分恳切。唉！君为人如此，如果在壮盛之年能够把力量施用于当世，那么他所建立的功业必定远远超过常人。如今既未能得到施展，但留下的功劳仍足以救活千万人。即使他生前死后有幸两次受到宠褒，然而上天用来报答君的，难道仅止于此就结束了吗？君去世那年，淳熙甲午二月丙寅下葬，日期为辛丑五月壬寅。君夫人同郡杨氏先去世。两个儿子，▯因多次参加科举得官，入著作、升朝籍，累次追封宣教郎，赐绯鱼袋；竑考中进士，官至宣教郎，均在公去世数年后去世。一个女儿嫁给朝散大夫、知嘉州王神孙。儿子五人，寅仲为长子，其次是宾仲，其次康早年去世，其次宪仲、寘仲。寅仲贤能而有文才，如今任奉议郎、知普州。这大概就是使君的福庆长久不绝的所在。我虽然没有机会认识君，但对于君的事迹没有疑问，只因行述值得信任。又读了《义槩》中的各首诗，整个蜀地的名士无不在其中，更加知道行述果然没有虚妄。于是把这些事全部论述编次，并系以铭文。铭文说：

译有德而无才，德便不是真德；有才而无德，才便成为才的祸害。贤德啊，像这样的人！怀抱大道而隐居，开仓赈济的功劳，每天救活万人。丰盛的实绩已经传播，皇帝赞美他的功绩。命服和诏书，将要前来赐给他。既在义槩之堂受到宠荣，又在幽冥墓穴得到光彩。希望他的贤孙，使他的福善更加宏大。我为他的墓藏作铭，千古不磨灭；“义槩”这个名称，永世不令人厌弃。宣教郎致仕陈公墓志铭 您姓陈，名衡，字公权。曾祖父陈确，祖父和父亲姓名失载，都没有出仕，世代是福州侯官县人。陈公出生后，性情质朴正直而严肃，谨慎守信，少言少笑，饮食起居都有常规，不因寒暑而改变。他整天端正地坐着，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从未露齿而笑。他在家中虽然严厉，但和乡里人相处时却收敛退让、平易近人，唯恐对人失礼。他虚心待人，从不怀疑别人会欺骗自己；遭到欺诈取夺，也只是直率处置而不恼怒；向别人追讨欠债时，却惭愧得好像自己欠了别人。因此不能经营生计，却能安于贫困。他曾说：“我不怨恨别人，别人也不会怨恨我；我不欺侮别人，别人也不会欺侮我。”中年以后更加贫困，于是闭门以教导儿子为事。自己节省供养，极其吝惜，却资助儿子从师友讲学。到了需要脱下自己的衣服来供给儿子时，也没有吝惜的神色；儿子们早晚起居，他必定亲自率先示范。他的勤劳节俭，是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而陈公处之泰然。不久，几个儿子都考中进士，颇有声名。次子孔硕登科后，所任官职多有值得记载之处。人们以为他的生活防守约束可以稍微宽松一些，但陈公训诫督促更加严厉，从未姑息迁就，也不以言辞神色宽待他。他平日告诫儿子，虽随事而不同，但归根到底必定出于守道循理、爱人及物的意思。孔硕任邵武县令，正凭聪明慈爱深得百姓爱戴，陈公却突然因病死在寺舍中。市井里的人听说后，没有不失声叹息悲泣的，就像失去了亲属。这是绍熙五年十二月丙寅日。陈公平生不喜欢僧道、巫觋以欺骗诱惑人的说法，病重时留下遗嘱，全部摒弃不用。他的天资大概有过人之处，所以虽然从未专门求学，最终却能够自行防范流俗，竟达到如此地步。起初因庆寿恩典授任某官，后来退休。又两次遇到皇帝即位及明堂恩会，逐级升为宣教郎，赐五品服。娶同郡黄氏，封宜人，黄氏先去世，葬在闽清县贺恩里大将的墓地。到这时，孔夙等人准备把陈公的灵柩迁来合葬，急忙写信给我说：“我们这些孤儿不孝，接连遭逢忧患凶祸。此前先生已经承蒙怜悯，赐给我们铭文；如今如果缺少铭文，这就使孔夙兄弟无法在地下与先人相见了。冒昧哭泣着请求，只望先生怜悯我们。”当时我正因获罪而闭门，等待谴责，不敢再接近笔砚撰写文章；然而读到他们所写的墓状，内心仿佛有所惭愧，于是私下叙述其事并为之作铭。其子孙男女已经详载于前面的墓志，这里不再列出。铭文说：说出的话不超过家门，施行的德行不能长久遍及乡里。别人没有责怪我，我哪里会忧虑别人？把这些余下的欢乐载入墓中，用来安适地归于丘墓。我这样浅陋地作为一个男子，又哪里能够窥见您的境界并涉过您的德流呢？

译范直阁墓记 宋朝故左朝散郎、直秘阁、主管台州崇道观范公，名如圭，字伯达。曾祖父范履谦，曾祖母阮氏。祖父范补之，祖母李氏、童氏。父亲范舜举，任从事郎，屡次追赠为左朝议大夫；母亲胡氏，继母叶氏，都追赠为恭人。范公曾祖以上世代居住在建州建阳县由原先，大夫范舜举才开始居住在漳水之滨，于是成为荆门军当阳县人。崇宁元年玄黓敦牂九月己丑巳时，范公出生在舅父胡文定公任荆南学官时的官舍中。早年丧父后，他自我奋发，跟从胡文定公学习《春秋》，考中进士。建炎二年，在殿廷答策，言语切直；当时张和公任考官，把他列为第一等第一名，同列考官不同意，于是只以乙科赐进士及第，授任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因母亲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接受外舅叶公征辟，任江南东路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仍任原职。绍兴十年春，告假前往荆门，迁送奉先大夫恭人的灵柩，归葬建阳。范公起初在馆中任职时，多次陈述时政，和宰相意见不合；到这时便请求奉祠，差遣主管台州崇道观。任期一满就再次请求奉祠，因此历时十年，三次担任祠官。绍兴十九年，添差通判邵州；任期满后，差遣通判荆南府，赐绯服。绍兴二十七年，召赴行在，入殿应对，任直秘阁、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一年多后，授利州路提点刑狱公事；在赴任途中上书论述宗社大计，其中有些话是别人难以说出的。因患眼疾，辞免而未能赴任，改差主管崇道观。绍兴二十九年秋，起用为泉州知州，十月到任，革除弊政，抑制豪强，百姓正享受他的恩惠，而权贵势力却认为不便。不久，他因病请求奉祠，按例自陈，直到次年正月才接到命令，当天便罢职归家。四月接受敕命，重新主管崇道观，但范公已经患病。六月乙丑日，死于邵武军寓居的正寝，享年五十九岁；这一年是绍兴三十年，上章执徐年。范公娶叶氏，是右文殿修撰叶宗谔的女儿，封安人。儿子三人：长子念祖，右迪功郎；次子念德；次子念兹。念兹在范公死后十八日去世，年仅十七岁。女儿二人：长女嫁右承务郎折知常；次女嫁登仕郎刘玶。孙子四人，孙女一人，都还年幼。这一年九月甲申日，几个孤儿奉着范公的灵柩归葬建阳县渭曲山，谨慎地把范公的姓氏世系、官爵、居里及一生大略编次，放入墓穴中，以此记载他的经术、品行、出处等情况。详细内容将请先生撰写。希望深知范公的君子，在墓左刻下铭辞，以明白昭示后世。表侄、左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朱熹谨记。皇考左承议郎、守尚书吏部员外郎、兼史馆校勘朱府君迁墓记 先父名松，字乔年，姓朱，徽州婺源人。曾祖父名振，祖父名绚，祖母都姓汪。父亲名森，母亲姓陈。三代都没有出仕。父母因先父的缘故，追赠父亲为承事郎，母亲为孺人。先父生于绍圣四年闰二月戊申日，性情极其孝顺，有高尚志向和大节，落笔作文，言语往往惊人。政和八年，以同上舍出身授迪功郎，任建州政和县尉。承事公去世时，家贫不能归葬，于是葬在当地，自己游宦四方，往来闽中，开始从学于龟山杨氏门人，学习《大学》《中庸》之学。调任南剑州尤溪县尉，监泉州石井镇税，升为左从政郎。绍兴四年，召试后授秘书省正字；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召对，改任宣教郎，授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尚书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历任司勋、吏部两曹，仍兼领史职。因修史有功转奉议郎，又因年资转承议郎。丞相赵忠简公、张忠献公都深知先父，尚未来得及任用便离职了。秦桧因此忌恨他，而先父又正率领同僚极力论说与金议和的不便，秦桧更加恼怒，调先父出任饶州知州；先父离京赴任，请求暂缓，改差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十三年三月辛亥日，死于建州城南的寓舍，享年四十七岁。所作文章有《韦斋集》十二卷。娶同郡祝氏，是处士祝确的女儿，封孺人。祝氏在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朱熹曾任左迪功郎，差充枢密院编修官；女儿嫁左迪功郎、长汀县主簿刘子翔。孙子朱塾、朱埜，孙女巽、兑，都还年幼。起初先父临终时，想葬在崇安五夫；去世的第二年，便暂葬在乡里灵梵院旁。当时朱熹年幼，尚未经历世事，选择墓地不够周详，后来担心遗体不能安宁，于是于乾道六年七月五日迁葬到乡里的白水鹅子峰下。朱熹攀慕先父，号哭陨绝，痛彻心骨；再想到先父既未能实现自己的志愿便去世，而我又没有什么像先父的地方，不能使他的声名显扬万分，所以冒昧编次叙述他的姓氏世系、官职门第和事业大略，刻写后埋藏在幽暗的墓中，并准备请作者作文来表彰墓道。苍天之恩无穷无尽，唉，何等悲痛啊！尚书吏部员外郎朱君孺人祝氏圹志 先母孺人祝氏，是徽州歙县人。她的先祖是州里的大姓。父亲名确，起初学习儒业，品行高尚；娶同郡喻氏，于元符三年七月庚午日生下孺人。孺人性情仁厚端庄贤淑，十八岁时，嫁给我的先父朱松，字乔年，姓朱。侍奉公婆，孝顺谨慎而诚笃周至，有别人难以做到的品德。因先父校理秘书省，孺人获赐如今的封号。先父去世时，朱熹才十四岁，孺人辛勤抚养教导，使我知道人生的方向。不幸我长大后愚钝，不能适合世俗任用，贫困疾病交加，处境窘迫，都是人所不能忍受的，而孺人却安然处之。乾道五年九月戊午日去世，享年七十岁。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夭折，朱熹是最小的一个。朱熹曾任左迪功郎，差充枢密院编修官。一个女儿嫁右迪功郎、长汀县主簿刘子翔。孙子朱塾、朱埜，孙女巽、兑，都还年幼。次年正月癸酉日，葬于建宁府建阳县后函天湖的南面，东北距先父白水墓地一百里。这个不孝的儿子朱熹号哭哀慕，悲痛欲绝，冒昧把这些写在墓中。苍天之恩无穷无尽，唉，何等悲痛啊！

译知县何公圹志 您姓何，名镐，字叔京，是邵武军邵武县人。父亲名兑，任左朝奉郎。母亲有陈氏、刘氏、林氏、邓氏，都封为安人；何公是刘氏所生。因朝奉公退休的恩典，补授将仕郎，改授右迪功郎、泉州安溪县主簿。后征辟为江南西路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调任汀州上杭县丞，升从政郎，任潭州善化县令；尚未赴任，便于淳熙二年十一月丁丑晦日死于家中，享年四十八岁。娶同郡李氏。儿子三人：琰和另外二人，姓名失载。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是吴大同，次女的女婿是冯栋，幼女尚未出嫁。何公天资平和旷达，沉静寡欲，有过人之处。起初朝奉公向故殿院、东平人马公求学，马公接受河南程氏《中庸》之说，笃信而力行，终身不懈；何公又得到他的传授，潜移默化地培养自己，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他辅佐县政，施行惠爱，著书数万言。琰等准备在淳熙四年三月某日把何公葬于台溪东砀的墓地。他的友人新安朱熹把这些记在墓中，并准备详细编叙其事，刻在墓上以表彰他。刘枢密墓记【代刘平甫作】公名珙，字恭父，姓刘，世代是建宁府崇安县人。曾祖父名民先，曾任承事郎，屡次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黄氏，彭城郡夫人。祖父名韐，曾任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谥号忠显，屡次追赠太师；祖母李氏，秦国夫人，继祖母吕氏，韩国夫人。父亲名子羽，曾任右朝议大夫、徽猷阁待制，屡次追赠少傅；母亲熊氏，福国夫人，继母卓氏，庆国夫人。公生于宣和四年二月十日卯时。建炎三年，因忠显公退休的恩典补授承务郎。绍兴十二年考中进士，调任绍兴府任城县都税务，尚未赴任，改监潭州南岳庙。十五年，差遣主管西外敦宗院。十六年，磨勘转承事郎。十月，遭少傅公丧，服丧未满而韩国夫人去世，公以嫡孙承重服丧。二十一年，服丧期满，差遣为诸三宫大小学教授。二十四年四月，暂代秘书省校勘书籍官，又暂代礼部郎官；六月，暂代中书舍人；十二月，磨勘转宣教郎。二十五年五月，罢职。二十六年，差遣主管台州崇道观。二十八年，召赴行在，授大宗正丞，尚未赴任。二十九年，磨勘转奉议郎，改任秘书丞。三十年，兼权吏部郎官；四月，授吏部员外郎，改任监察御史；十月，再任吏部员外郎。三十一年正月，兼权秘书少监；六月，授起居舍人；九月，兼权中书舍人；十月，兼权直学士院，随从车驾前往建康。三十二年三月，授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五月，兼直学士院；八月，因扈从恩典转承议郎。今上即位，普遍施恩，转朝奉郎，借任朝议大夫、礼部尚书，出使大金。皇上因公自行征辟任用属官，公本应特别获得御札褒奖。当时刚开始议定与金人以敌国之礼相待，尚未决定，因此没有出境便返回。隆兴元年二月，磨勘转朝散郎；十一月，授集英殿修撰、泉州知州，尚未赴任。二年二月，改任衢州。乾道元年三月，授敷文阁待制、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使；因平定郴州盗贼李金有功，赐御札褒奖；又授敷文阁直学士。乾道三年正月，召赴行在。八月到达朝廷，授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因郊祀恩典，封建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十一月，授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乾道四年七月，兼任参知政事；八月，授端明殿学士，在外任宫观，改任隆兴府知府、江南西路安抚使。五年四月，授资政殿学士、荆南府知府、荆湖北路安抚使；六月，奉命筹划处置荆襄边面事务。六年九月，遭庆国夫人丧。七年三月，起复任同知枢密院事，进封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实封一百户。公两次辞谢，皇上不许；又授荆襄宣抚使，仍任同知枢密院事。差遣内侍省内侍殿头徐偁，赐给御札，宣召公入朝奏事。公又四次辞谢，才得以服满丧期。八年十二月，服丧期满，授潭州知州、荆湖南路安抚使，晋爵并加食邑、实封如前。九年三月，赴朝廷奏事，进为大学士。淳熙二年正月，授建康府知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尚未赴任，又因恩典改封彭城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户。七月，因修城有功转升一官，公辞谢不接受。十月，又因津发禁军教阅转升一官，获准回朝接受。淳熙三年三月，因庆寿恩典加食邑三百户，实封一百户；六月，又转大中大夫；七月，因赈济事务办结，赐诏褒奖；十一月，又赐御札、鞍马和器物。四年三月，因留守建康的功绩显著，授观文殿学士；四月，因三年一次的郊祀恩典加食邑三百户。五年闰六月，因病再次请求奉祠，皇上不许，于是请求退休。诏令派遣内侍省西头供奉官陆彦礼宣押翰林医官前来诊视御脉，由周昭负责医治。公的病痰尚未到严重地步，七月三日便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转通议大夫后退休，追赠光禄大夫，停止视朝一天。诏令建康府供给人夫并负责津发，又诏令建宁府办理葬事。身后的恩典和礼数，命有司逐条具报，以便取旨。公娶吕氏，是兵部尚书吕祉的女儿，追封新定郡夫人。继室韩氏，是魏国忠献公的长孙女，追封新兴夫人。又娶韩氏的妹妹，追封淑人。儿子二人：学雅，承务郎；学裘，还年幼。

译女儿二人：长女嫁将仕郎吕钦，吕钦是公所任用的人；次女尚未出嫁。占卜定于乾道六年二月乙巳日，葬在瓯宁县慈善乡丰乐里显扬妙湛禅寺南面，遵从公生前的意愿。公一生的大节，显扬于朝廷，传布于海内，本来已经不需要依靠墓志记述也能流传。然而他的谋略、品行和施政中曲折精微的地方，又有不能不详细记录下来以等待后世考察的，于是正准备考订编次，并请作者作铭。只是还未及写成文章，葬期已经逼近。谨把公一生的始末、门第等略加叙述如上，刻下后放入墓穴中。其他想要论述的内容，将见于墓道碑文。从弟从仕郎朱坪哭泣着编叙。丁复之墓记 复之名尧，姓丁，是建宁府崇安县上梅里人。父亲名爱，母亲姓氏失载。复之为人忠厚慈善，深深有志于修养自己的学问，跟随我交游学习多年，不幸早逝。朋友们没有不悲哀的。他有两个儿子，名姓失载。淳熙十二年冬十一月某日去世。某月某日，他的父亲把他葬在某处。友人蔡季通实际主持了此事。新安朱熹记。亡嗣子圹记 宋人朱塾，字受之，祖先是徽州婺源人。祖父名松，是绍兴年间的史官；父亲朱熹，如今任鸿庆祠官；母亲刘氏，是聘士刘勉之的女儿。朱塾生于绍兴癸酉年七月丁酉日，绍熙辛亥年正月癸酉日去世。娶潘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名镇，次子名恩；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昭、接、满、镇满。都因早夭而亡。某年某月甲申日，葬于大同北麓上实天湖，父亲为他作了墓志。唉，悲痛啊！陈君廉夫圹志 陈防夫，名址，莆田人。是故少师、观文殿大学士、追赠太保、魏国正献公的孙子，今任朝请大夫、新提举福建路市舶的陈师是之子。他性情厚重而聪敏，自幼便有志于学。正献公特别喜爱他，因退休恩典上奏授承奉郎，转承事郎，差遣监镇江府户部大军仓，尚未赴任便遭母丧。后来改调监泉州南安县盐税。庆元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二十八岁。娶兵部侍郎岳霖的女儿，生一女。陈师是准备在庆元四年十一月三日，将陈防夫附葬在龙汲山正献公大坟的右侧；因陈防夫曾向我求学，便派人来请我作铭。我因年老多病，已经很久不写文章，也悲悼防夫的贤能，却不能完成他的心愿。我本来也不擅长文章，只姑且记载事实，请人刻石放入墓中。十月己卯既望，新安朱熹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晦庵集》卷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