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五，宋朱子撰，诗。在张魏公墓下拜祭。衡山多么高大巍峨，湘江水也浩荡奔流。我的张公独自去了哪里？剑和鞋还留在这座堂中。想起昔日中兴之初，奸邪小人颠倒了衣冠纲常。张公当时首先建立义举，从此扶持三纲。精诚忠心贯通宸极，孤愤之气直冲苍穹。二十万大军，一旦率先出发。向西征讨，安定梁、益；向南转进，抚慰江、湘。士人之心既已欣然归附，国家威势也随之振作。穿着缟素哭祭新宫，哀声传遍天下。狡黠的敌虏听闻后魂魄被夺，长期筹谋而惶惑不安。玉帛使者突然往来，士兵战马也暂时伏藏。您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只能拱手迁居南荒。白发之年又回来，头发虽短而丹心更长。诚恳地希望感动上天，急切地勤于修治防御。天命终究难以相信，人事也没有恒常。悠然辞去台鼎高位，骑龙归向白云之乡。于是使这座空山的名声与日月同样彰显。千秋之后，定军垒仍然高耸，与这里遥遥相望。我这个卑微的人在岁暮来到这里，烈风震动高冈。下马九次叩首，抚胸哭泪纵横。山崩之后如今已过多年，志士们日益悲伤。中原仍充满腥膻，人间还要防备豺狼。您归来遥遥无期，继承您的德业仍然光辉灿烂。恭敬地愿我大宋的社稷，永永远远延续无疆。《敬简堂》分韵，分得“月”字。光明盛大的定方，在农事空闲的孟冬之月，君侯敞开斋堂的门扉，华美的匾额刚刚还没有揭开。我来到这里正逢此时，也有大夫在这里歇息。清酒不停地斟饮，交谈得到超然的兴味；又看雷雨的气势，翻动蛰伏龙蛇的洞窟。胸襟顿时能够倾吐，肝胆也已经尽数倾诉。老仙从哪里来？带着湖海般奇崛的气概。君侯收敛衣襟，起身而倾倒，接承鞋袜而坐，令人惊见新奇；告辞离去十分匆促。我不忍离开，叩首希望有所进言。人生都禀受常性，天地造化哪里会停歇？为什么把利害分判开来，所相差的竟没有一丝一毫？这种道理若不及早辨明，根本大道恐怕将要倾覆。我的话实在是自我规诫，您听了不应忽视。登上岳麓赫曦堂联句。【乾道丁亥年冬九日。】泛舟长沙水洲，振衣登上湘山山岭。【晦翁】烟云渺茫而变化，天地间穷尽高深。怀念古代壮士的志向，忧虑时局中君子的心情。【敬夫】寄语尘世中的客人，苍茫山野之中，谁能寻访？【晦翁】登定王台。番君之后寂寞无闻，帝王之子光华而来。千年之后故国犹在，万般往事只剩空台。日月从东西两边显现，湖山内外一齐展开。由此知道爽鸠之乐，不要作雍门之哀。次韵敬夫《登定王台》。今天风和日丽，我抱病起身登台。山色的愁绪无穷无尽，江波流去再也不回。客中的情怀本来如老草，节令景物又催开稀疏的梅花。暂且不要催促归去的马，凭栏再饮一杯。七日从岳麓出发，路上寻找梅花却没有找到；到十日遇到大雪，作了这首诗。【从此以后属于南岳唱和诗。】三日来在山中行走，风绕着树林，天气寒冷而年岁将尽，客愁深重。心中的约定已经耽误，梅花却含笑开放，急骤的雪无缘无故又落满衣襟。马上遇大雪，次韵敬夫。仙人站在高山顶上，披散头发任风吹拂不齐，召唤我和两三个朋友，聚集在西南边陲。他排列筵席，命洛公陪坐，让江妃引导；千面羽旄投下万颗璧玉般的珠子，纷纷扬扬，多么美丽；云气昏暗，难以完全看清。众位真人也飞翔而来，恍惚觉得高空诸霄都压低了。茫茫云雾聚合，一一显出美如琼瑶的姿态。回头告别世间众人，千年之后也只能徒然相思。我已衰老，怯于观览雄奇景象，不敢探寻这样的奇境；穿着短衣，骑一匹马，幸而有它相随。天气寒冷，请给我饮酒；饮酒之后，再续写您的诗。人生容易各奔南北，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风雪还没有停止，决定冒险登山，用敬夫《春风楼》的韵。披着风来到兰台宫，看雨于百常观。哪里知道这座山的云就在对面，却隔着霄汉，群阴密布而笼罩四方。浓密的雪飘向天边，山在雪中高高耸立。心中和眼中凄楚得几乎要断裂。我们喜爱奇景，赏兴接连涌起，临河而叹。我知道严寒到了极点，初出的太阳如今应当使冰雪消融；不用怀疑我的话，只请看明天早晨。穿着蜡屐可以像雁群一样行走，乘坐竹轿也许会像鱼群一样相贯而行。十三日早晨起床，霜后天晴，先前的话果然应验，再用敬夫《定王台》韵赋诗。北洲没有新的梦，南山还有旧台。果真能够独自前往，就不肯匆匆空手回来。石磴因新雪而湿滑，树林深处看不见梅花。赶快趁着晴色前去，何必把银杯散弃。敬夫用朱熹《定王台》诗的韵赋诗，于是我又次韵。您的新诗通达造化，催促太阳从天边升起。云气景物低垂到南极，江山连接着汉台。心中的期许相隔千古而高远，胸怀因之毕生开阔。回头看看那些狂奔追逐的人，纷纷扰扰实在可悲。在马上即兴作诗，次韵敬夫。这几天在城中沉迷于歌酒，今天早晨骑一匹马向烟雾笼罩的村庄而去。迎面而来又有南山的景色，到了胜景之处，何妨倒满一杯酒。在马上引用韩退之的话即兴作诗。昨天风烟连接着混沌苍茫，今天紫翠色的山峰连接着青苍的天色。这颗心本来就能与天地相通，可笑的是还要到灵宫徒然焚香。雪消溪涨，山色尤其可喜，即兴作诗。头顶上玉石般的山冈显现出来，原有的青色；马边流水涨满寒冷的水湾。若能使这晶莹明亮的景色长久停留，就能一直看着那突兀耸立的白色锦绣屏风。马迹桥。下马，赶车经过野桥。桥的西面，一路直上云霄。我自有平生志向，不必劳烦移文远道招我。登山作诗，次韵敬夫。傍晚山峰上的云散开，碧色高达千寻；落日冲击着狂风，霜气深重。雨后天晴，登临远望；寒夜中月亮的出没，只从这里验证上天的心意。在方广道中半岭稍作休息，次韵敬夫。不必让洪崖仙人远道而来，拍着我的肩膀相伴同行，笑着俯视寒烟。过去的生计不过在蓬蒿之下，却空说什么江湖，放眼望去只是无边天际。路上的景物非常优美，吟咏欣赏都来不及。敬夫作了诗，于是我次韵。穿过树林踏着积雪寻找钟声，沿途景物迎面而来，步步都是新意。到处寄托情感，到处都感到快乐，也不妨暂且做一个苦心吟诗的人。崖边积雪，取来食用非常清美，次韵敬夫。落叶稀疏的树林间透进日光，谁来分给我一点残雪共同品尝？我平生愿意学习程夫子，恍惚想起当年洗涤世俗心肠的情景。后洞山口晚间赋诗。太阳落在千林之外，烟雾飞入深深的紫翠色中。寒泉使沟壑底部的水声增添，积雪还留在山崖背阴处。这样的景色要同我们共同观赏，诗篇留给漫漫长夜吟咏。即使让我把舌头说得再长，也说不尽此时的心情。后洞，积雪压弯竹枝横在道路上。在石滩上并骑而行，雪片纷纷下落；已经把南山写进了小诗。今天在后洞遇到折断的竹子，却又想起当时在石滩并骑而行的情景。在方广怀念定叟。偶然来到石廪峰顶的寺院，忽然想起画船斋里的人。城市和山林虽然本来一致，却不知道哪里才是真实的自我。方广圣灯，次韵敬夫。神灯照亮长夜，只听说皓月当空，不必再去寻找。在这里忘却言语，真正有所获得，就应当从此端正人心。罗汉果，次韵敬夫。眼睛疲劳，双脚倦乏，登上高山；嘴唇干燥，肠胃枯涩，终于到了上方寺。任凭山僧煮罗汉果，也不妨分给我一杯汤。墙壁间有一幅极其精妙的古画，却没有听说有懂得欣赏它的人。老树盘曲的枝条伸入太阴之处，苍青的山崖和寒冷的水流阻断了追寻。千年之后，画在粉墙上的痕迹仍埋在尘埃中，应当知道这是良工独自付出的苦心。方广的木板屋。秀美的树木有千章之多，倒映着层层屋脊；万片瓦宇寂静无声。没有人像玉一样，只能徒然吟咏《小戎》诗。泉声，次韵林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