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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七十三

晦庵集卷八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91–999 段

题西台书西台书在当时为有法要,不可与唐中叶以前笔迹同日而语也。细观此帖,亦未见如延之所云也。新安朱熹仲晦父。题荆公帖先君子自少好学,荆公书,家藏遗墨数纸,其伪作者率能辨之。先友邓公志宏尝论之,以其学道于河雒,学文于元祐,而学书于荆舒,为不可晓者。今观此帖,笔势翩翩,大抵与家藏者不异,恨不使先君见之,因感咽而书于后。

朱熹书题荆公帖熹家有先君子手书荆公此数诗,今观此卷,乃知其为临写本也。恐后数十年未必有能辨之者,畧识于此。新安朱熹云。题力命帖力命表,旧惟见近世刻本,今乃得见贞观所刻,深以自幸。然字小目昏,殆不能窥其妙处,又愧其见之晚也。他日见右方诸公,当请问焉。又未知其所见与予果如何耳。朱熹仲晦父

题乐毅论新安朱熹观王顺伯所藏《乐毅论》《黄庭经》《东方赞》,皆昔所未见,抚叹久之。题兰亭叙淳熈壬寅上已饮禊,防稽郡治之西园,归玩顺伯所藏《兰亭叙》两轴,知所谓世殊事异,亦将有感于斯文者,犹信。及览诸人跋语,又知不独防礼为聚讼也。附书其左,以发后来者之一笑。或者犹以牋奏功名语右军,是殆见杜徳机耳。晦翁题钟繇帖此表嵗月,予未尝深攷,然固疑征南将军为曹仁也。今观顺伯所论,适与意合。是时字画犹有汉▯体,知此墓田帖及官本白骑等字,为非钟笔亡疑也。

朱熹记

题法书予旧尝好法书,然引笔行墨,辄不能有毫髪象似,因遂懒废。今观此帖,益令人不复有余念。今人不及古人,岂独此一事推?是以往,庶乎其能自彊矣。

朱熹书题曹操帖余少时曽学此表,时刘共父方学顔书《鹿脯帖》。余以字画古今诮之。共父谓予:“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簒贼耳。”时予黙然亡以应。今观此,谓天道祸淫,不终厥命者,益有感于共父之言云。晦翁

书玺臣熹恭惟我太祖皇帝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时盖未得此玺也。绍圣、元符之后,事变有不可胜言者矣。臣熹敬书。题右军帖随事行藏,固谢万之药石。然右军未必能践斯言也。岂其自知己审,遂超然逺逝而不顾邪?三复此纸,欲罢不能。后之君子,当有识此意者。朱熹仲晦父

跋诸人赠路君诗后路君防桥击贼,手斩凶渠,其功甚伟,而赏不醻,识者恨之。然君材气过人,临事不茍,决非终不遇者。观此诗卷,固多竒语,而余于签书沈公之言为有感也。路君勉旃而已。淳熈壬寅九月丙申,朱熹题【沈公盖叔晦之尊人,时为越州签判。路君名岩卿,尝为蕲水尉】

跋喻湍石所书相鹤经旧藏《碧虚子相鹤经》石本,意颇爱之。今观湍石喻公所书,法度谨严,而意象萧散,知彼为法缚矣。淳熈壬寅腊月庚申,朱熹。

跋朱希真所书乐毅报燕王书余尝恨右军不写此书,而写夏侯之论。今观玉山汪季路所藏伊水老人手笔,老人得无亦有余之恨乎?季路将刻之石,以贻永久。余知有志之士,当复有废书而泣者矣。淳熈壬寅十二月庚申,新安朱熹书。

跋朱喻二公法帖书学莫盛于唐,然人各以其所长自见,而汉魏之楷法遂废。入本朝来,名胜相传,亦不过以唐人为法。至于黄、米,而欹倾侧媚、狂怪怒张之势极矣。近嵗朱鸿胪、喻工部者出,乃能超然逺览,追迹元常于千载之上,斯已竒矣。故尝集其墨刻以为此卷,而尤以《乐毅书》、《相鹤经》为絶伦。不知鉴赏之士以为如何也?

跋应仁仲所刋郑司业诗郑司业金华被召,八诗慈祥温厚之气,蔼然发于笔墨畦径之外。其门人应君仁仲刻石摹本见寄,三复咏叹,如见其人,为之陨涕。淳熈乙巳正月庚戌,朱熹仲晦父书。

跋蒋邕州墓志铭始予读张敬夫遗文,见所记蒋邕州事,常恨不得蒋君为人之详。一日有新攸县蒋令者过门枉顾,出张安国所述其先墓文,则邕州公也。予惊喜,疾读数过,不能去手。又观刘文潜跋语,则又知君之遗爱在人,久而不衰也。呜呼!世固未尝无材也,惟其生于穷荒下邑,既无以自振,而又知自贵重,不肯希世取宠,遂以陆沈下僚,不及究其所有者为不少矣。如君之材,晚虽小试,然其志业岂遽尽于其所已试者而已耶?是可哀已。文潜所论声病缀缉遗贤之弊,尤与人意合。章卿称攸县,尝论▯西盐法,因得扣焉。又喜邕州家法之未泯也,嗟叹不已,辄记其后云。淳熈乙巳二月庚辰,新安朱熹

译题写西台的书法。西台的书法在当时算是有法度的名迹,不能同唐中叶以前的笔迹相提并论。仔细观看这件帖,也没有看出像延之所说的那样。新安朱熹仲晦父。题写荆公帖。先君子从小好学,家中收藏着几纸荆公的遗墨,其中伪作大多能够辨认出来。先友邓公志宏曾评论这件事,说他在河洛学习道学,在元祐学习文章,却在荆舒学习书法,这是无法理解的。如今观看这件帖,笔势飘逸,大体同家中收藏的作品没有不同,只恨不能让先君看到它,因此感到哽咽,写在帖后。朱熹书写。题写荆公帖。我家收藏有先君子亲笔抄写的荆公这几首诗。如今观看这卷,才知道它原来是临摹本。恐怕过几十年,未必还有人能够辨认出来,所以略记于此。新安朱熹说。题写《力命帖》。《力命表》过去只见过近世的刻本,今天才得以看到贞观年间所刻的本子,实在深感庆幸。然而字太小,加上眼睛昏花,几乎不能看出它的精妙之处,又惭愧自己见到它太晚了。日后见到右方诸位先生,一定要请教此事。只是还不知道他们所见的看法,究竟和我的意见如何。朱熹,字仲晦,父题。题写《乐毅论》。新安朱熹观看王顺伯所收藏的《乐毅论》《黄庭经》《东方赞》,都是过去没有见过的作品,抚摸观赏、感叹了很久。题写《兰亭叙》。淳熙壬寅年上巳日,在会稽郡治西园饮酒修禊回来后,我又观赏王顺伯所收藏的两卷《兰亭叙》,这才相信所谓“世代不同、事情变迁”,后世也将会对此文产生感慨。等到看了诸人的题跋,又知道不只是防礼一人因此事聚讼纷纷。我把这些话写在卷子左边,以引起后来人的一笑。也许还有人把笺奏中关于功名的话归于王羲之,那大概只是见过杜德机罢了。晦翁题。题写钟繇法帖。这篇表的年月,我过去从未深入考察过,但本来就怀疑其中所说的征南将军是曹仁。如今看王顺伯的论说,恰好与我的意见相合。当时的字形笔画还保留着汉代隶书的体势,由此可知,这件《墓田帖》以及官本《白骑》等帖中的字,确实不是钟繇所书,这一点毫无疑问。朱熹记。题写法书。我从前曾经喜爱法书,但提笔运墨,总是丝毫不能形似,因此后来便懒怠荒废了。如今观看这件法帖,更使人不再存有其他念头。今人不如古人,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可以这样说吗?从今以后,希望自己能够自强。朱熹书。题写曹操法帖。我年轻时曾学写这篇表,当时刘共父正在学习颜真卿的《鹿脯帖》。我拿字形笔画的古今不同来讥笑他。共父对我说:“我所学的是唐代的忠臣,你所学的是汉代的篡贼罢了。”当时我默然无言,无法回答。如今看了这件作品,想到天道会降祸于淫恶之人,使他们不能终享其天命,更加感受到共父当年这番话的意义。晦翁题。书写玉玺。臣朱熹恭敬地想,我太祖皇帝承受上天光明的使命,拥有九州的军队,当时大概还没有得到这方玉玺。绍圣、元符以后,事变多得说不完了。臣朱熹恭敬书写。题写王右军法帖。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决定出仕或退隐,本来就是谢万所说的药石之言。然而王右军未必真能践行这句话。难道他已经完全看清了自己,于是超然远去而不再顾念了吗?我把这张纸反复读了三遍,想停下来却不能。后世的君子,应当会有人懂得其中的意思。朱熹,字仲晦,父题。题写在诸人赠给路君的诗后。路君在防桥抗击贼军,亲手斩杀凶恶的首领,他的功劳非常大,但所受的奖赏却没有与功劳相称,知情的人都为此遗憾。然而路君才气超过常人,遇到事情从不苟且,决不是终身都不得志的人。看这卷诗,确实有许多奇特的语句,而我对签书沈公的话尤其有所感触。路君只管努力罢了。淳熙壬寅九月丙申,朱熹题。【沈公大概是叔晦的尊人,当时任越州签判。路君名岩卿,曾任蕲水尉。】题跋喻湍石所书《相鹤经》。我旧日收藏《碧虚子相鹤经》的石刻本,心里很喜爱它。如今观看湍石喻公所书的本子,法度谨严,而意态疏淡萧散,由此可知,前一种书法反而是被法度束缚了。淳熙壬寅腊月庚申,朱熹。题跋朱希真所书《乐毅报燕王书》。我曾经遗憾王右军没有书写这篇文章,却去书写夏侯的论说。如今观看玉山汪季路所收藏的伊水老人手迹,不知老人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的遗憾呢?季路将把它刻在石上,以流传永久。我知道有志之士看到后,一定还会有人废书而哭泣。淳熙壬寅十二月庚申,新安朱熹书。题跋朱、喻二位先生的法帖。书法之学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了,但人人都凭借自己的长处来表现自己,于是汉魏的楷法便废弃了。进入本朝以来,名家相继传承,也不过是把唐人为法。到了黄庭坚、米芾,字势欹斜倾侧、媚态横生,狂怪怒张的风气达到极点。近年朱鸿胪、喻工部出现,才能超然远观,上追千年以前的钟元常,这已经很奇异了。所以我曾汇集他们的墨刻编成此卷,其中尤其以《乐毅书》《相鹤经》最为绝伦。不知道鉴赏之士认为怎样?题跋应仁仲所刊刻的郑司业诗。郑司业在金华被征召时所作的八首诗,慈祥温厚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在笔墨和章法之外。他的门人应仁仲刻成石本摹本寄给我,我反复诵读赞叹,仿佛见到了诗人的本人,不禁为之流泪。淳熙乙巳正月庚戌,朱熹,字仲晦,父书。题跋《蒋邕州墓志铭》。起初我读张敬夫的遗文,看到他所记载的蒋邕州事迹,常常遗憾不能详细了解蒋君的为人。有一天,新任攸县的蒋县令来访,拿出张安国为他先人墓所写的文章,原来就是邕州公。我又惊又喜,赶快读了好几遍,舍不得放下。后来又看刘文潜的题跋,才知道蒋君留下的恩爱至今仍在人们心中,长久不衰。唉,世上本来从来不缺乏人才,只是他们生在偏远贫困的小县,既没有条件振作自己,又懂得自重,不肯迎合世俗以求取宠幸,于是沉沦在低级官僚之中,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干,这样的人实在不少。像蒋君这样的才干,晚年虽然得到小小的施展,但他的志向事业难道就这样完全限于已经施展的部分吗?这实在令人悲哀。文潜所说声律弊病和缀辑文章导致贤才被遗漏的弊端,尤其与人们的心意相合。章卿称赞攸县,曾经谈论过荆西的盐法,因此我得以向他询问。又为邕州家传的家法没有失传而高兴,感叹不止,于是写在卷后。淳熙乙巳二月庚辰,新安朱熹。

跋郑威愍遗事郑威愍公拥羸卒,守孤城,以抗暴起方张之防。邻援既絶,遂以身殉。予读褒赠诏书,及其家刻墓铭,未尝不三复流涕也。夫忠义之性,出于人心之秉彜。防名委质以事人者,其讲之宜熟矣。而吾观于前日中原之祸,一时士大夫出身殉国,死其官守,如郑公者何少也?岂非义利之分不素明,取舍之极不素定,一旦仓卒,则贪生畏死,而惟利之从哉?呜呼!如郑公者,可谓得其本心,而无愧于臣人之义矣。是固有国家者所宜殷勤褒録,以为臣子之劝,使其有所乡慕,感激而兴起其忠义之良心,非独以私于郑氏之子孙而已也。因窃敬识其后,以告观者云。淳熈乙巳三月甲申朔,新安朱熹书。

跋米元章帖米老书如天马脱衔,追风逐电,虽不可范以驰驱之节,要自不妨痛快。朱君所藏此卷,尤为奔轶,而所写刘无言诗,亦多竒语,信可寳也。淳熈乙巳三月晦日,朱熹仲晦父观于建阳西山景福僧舍。

书欧阳文忠公集古録跋尾后欧阳文忠公集古所録盖千卷也。顷尝见其曾孙当世家尚二百本,但跋尾及一二名公题字。其石刻谓离乱之后逸之尔。今观此四纸,自赵徳父来,则在崇宁间已散落也。不然,岂其藁耶?以校文集所载,多讹舛脱畧,是当为正。而杨君集碑文集则无,惟中字作仲,宗建武之元作孝武,恐却乃笔误也。然徳父平生自编金石録,亦二千卷,又倍于文忠公,今复安在?公所谓君子之垂不朽,不托于事物而传者,真知言哉!三复叹息。

淳熈九年重五日颍川韩元吉书集古跋尾,以真迹校印本,有不同者,韩公论之详矣。然《平泉草木记》跋后,印本尚有六七十字,深诮文饶处:“富贵招权利,而好竒贪得,以取祸败”,语尤▯切,足为世戒。且其文势至此,乃有归宿,又鬼谷之术所不能为者之下,印本亦无也。字凡此疑,皆当以印本为正云。十一年四月既朢,朱熹记。华山碑,仲宗字洪,丞相隶释辨之,乃石刻本之假借用字,非欧公笔误也。

跋周元翁帖法杨者读书至老不辍,持论甚正常。云农家有百钱斗粟之赢,必谨藏之,与僧乃已。民安得不贫?故其住山不营土木,不遣其徒出。勾曰:“吾不忍助民蠧也。”权贵人有所求,一毫不予,而凶年作糜粥以活人。饿者岂易得哉?岂易得哉!愿公并书之可乎【此乃陆仓阙与先生书】明州大梅老法杨者,故龙图阁学士郑公向之曽孙也。藏周元翁帖,与其先世手书一轴,尝属山隂陆务观求予跋尾,未及遣而下世。务观乃以书致之,且言杨既死,此轴无所付,写毕愿为送濂溪书堂藏之。元翁词翰之美,前辈已多称之,无所俟于予言者。独味其言,知老先生之学之传,乃専在于程氏,此可叹也。杨公虽不及识,然如务观所称,则其故家遗俗,犹可想见。岂亦自悔其失身于此,而不能有以自还也耶?此又重可叹也。务观别纸,笔札精妙,意寄髙逺。杨公所赖以不朽,盖有在于是者,因剟以附巻中,而识其后云。淳熈乙巳孟夏既望,云台隠吏朱熹仲晦父书。

跋胡澹庵所作李承之《论语説序通经之士,固当终身践言,乃为不负所学。斯言之要,所以警乎学者,可谓至深切矣。然士之必于通经,正为讲明圣贤之训,以为终身践履之资耳,非直以分章析句为通经,然后乃求践言以实之也。李君承之,来自庐陵,出示澹庵先生胡公所为作《论语解序》,敛袵三复,如奉音防,敢窃推其余意,以附卷尾。李君幸以愚言思之,则庶乎知先生所以推▯期待之意矣。淳熈乙巳六月乙丑,新安朱熹敬书。

跋胡澹庵和李承之诗蜀人李君承之见过山间,示诗一编。词源奔放,而句律谨严。读之令人亹亹不厌。间出澹庵先生胡公和章一卷,皆其手笔。又知君诗之胜,已为名流知重如此也。因复自念,顷嵗尝得一见先生于临安,其后遂叨荐宠,而不知所以得之。或者以为先生尝见其诗而喜之也。顾今衰落,恵许不酬,而李君辩博縦横,究知西南利病。盖不但深于诗者,亦复流落艰难,疲于道路。岂先生所许以为可与言诗者例如此耶?慨念先生不可复见,因太息为书其后云。淳熈乙巳六月乙丑,新安朱熹书。

译题跋郑威愍遗事。郑威愍公率领疲弱的士卒,守卫一座孤城,来抵抗正在强盛的暴乱势力。邻近的援军已经断绝,于是他以身殉国。我读到褒奖追赠他的诏书,以及他家刻印的墓志铭时,没有一次不是反复诵读而流泪的。忠义的本性,出自人心所秉持的常理。那些受名分约束、委身任职来侍奉他人的人,更应该把这个道理思考成熟。然而我看从前中原遭遇祸乱时,一时之间士大夫挺身而出、以身殉国、死守职分的,像郑公这样的人为什么如此少呢?难道不是因为义与利的界限平时没有辨明,取舍的原则平时没有确定,一旦仓促遇变,便贪生怕死,只知道追逐私利吗?唉,像郑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保全了自己的本心,在做人臣的义理上没有一点惭愧了。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本来就应该殷切地褒奖记录这样的人,把他作为勉励臣子的榜样,使他们有所向往仰慕,受到感动激发而奋起发扬忠义的良心,并不只是为了偏爱郑氏的子孙而已。因此我私下恭敬地把这些话记在后面,以告知观看此文的人。淳熙乙巳三月甲申朔,新安朱熹书。题跋米元章法帖。米老的书法像脱缰的天马,追逐疾风闪电;虽然不能用奔驰驾驭的节制来规范它,却自然不妨碍它痛快淋漓。朱君所收藏的这一卷,尤其奔放超逸;其中所写的刘无言诗,也有许多奇特语句,确实值得珍藏。淳熙乙巳三月晦日,朱熹,字仲晦,父,在建阳西山景福僧舍观看。题写在《欧阳文忠公集古录》跋尾之后。欧阳文忠公《集古录》所收的,大概有一千卷。近来我曾见过他的曾孙欧阳当世家中尚存二百本,但只有跋尾以及一两位名公的题字。他说那些石刻是在离乱以后散失的。如今看这四张纸,既然是从赵德父那里传来,那么在崇宁年间已经散落了。否则,难道这是草稿吗?拿它来校对文集所收的文字,其中有许多讹误、错乱和脱漏,应当据此订正。杨君所编的碑文集没有收录这一条,只是其中“中”字写作“仲”,“宗建武之元”写作“孝武”,恐怕反而是笔误。然而赵德父一生自己编纂的《金石录》也有二千卷,是欧阳文忠公的两倍,如今又在哪里呢?欧阳公所谓君子的名声流传不朽,不依托外在事物而流传,真是深知事理的话啊!我反复读来,感叹不已。淳熙九年重五日,颍川韩元吉书。《集古录》跋尾,用真迹校对印本,凡有不同之处,韩公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不过,《平泉草木记》跋后,印本还多出六七十字,其中深深责备文饶说:“富贵会招来权势和利益,而喜好奇异、贪得无厌,因而招致祸败。”这些话尤其恳切,足以作为世人的警戒。况且文章的气势写到这里才有收束;在“又鬼谷之术所不能为者”之后,印本也没有这句话。凡是这些可疑的文字,都应当以印本为正。十一年四月既望,朱熹记。《华山碑》中“仲宗”一字写作“洪”,丞相在《隶释》中已经辨明,这是石刻本假借使用的字,并不是欧阳公的笔误。题跋周元翁法帖。法杨读书直到老年也没有停止,持论非常正直平实。他说,农家如果有一百钱、一斗粟的盈余,也一定要谨慎收藏起来,非到不得已不肯拿出,因此民众怎么会不贫穷呢?所以他住在山中时不营造土木工程,也不派遣弟子外出。他说:“我不忍心帮助蛀蚀百姓。”权贵人物有所求取,他一丝一毫也不给;遇到荒年,却煮粥来救活百姓。饿民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希望先生把这些话一并写下来,可以吗?【这就是陆仓阙写给先生的信。】明州大梅老法杨,是已故龙图阁学士郑公向的曾孙。他收藏周元翁法帖以及郑氏先世手书一轴,曾经托山阴陆务观请我题跋,但还没来得及寄出,法杨就去世了。陆务观于是写信告诉我,并且说:法杨既已去世,这一轴手迹也无从交付他人;我写完之后,希望替他送到濂溪书堂收藏。周元翁的文辞书法之美,前辈已经多有称赞,并不需要等待我的评说。只是品味他的言论,知道老先生的学问传承,原来专门在程氏一脉,这一点实在令人感叹。杨公虽然没有机会与我相识,但按照陆务观所称述的情况,他家旧有的门风遗俗仍然可以想见。难道他也曾经后悔自己失身于此,却不能设法重新归返吗?这又尤其令人感叹。陆务观另纸所写的书札,笔迹精妙,寄托的情意高远。杨公赖以不朽的东西,大概就在这里,因此我选取它附在卷中,并在后面记下这些话。淳熙乙巳孟夏既望,云台隐吏朱熹,字仲晦,父书。题跋胡澹庵所作《李承之〈论语说〉序》。通晓经书的人,本来应当终身践行自己所说的话,这才不辜负所学。这句话的要旨,是用来警醒求学者的,可以说深刻而切实到了极点。然而士人之所以必须通晓经书,正是为了讲明圣贤的教诲,把它作为终身践履的依据,并不是只把分章析句称为通经,然后才要求践行言论、用实践来落实它。李承之君从庐陵来,拿出澹庵先生胡公所作的《论语解序》给我看。我整理衣襟反复诵读,仿佛承受先生的教诲,于是冒昧推衍其中未尽的意思,附在卷尾。李君如果能把我的浅陋之言拿来思考,那么或许就能知道先生推许、勉励和期待你的用意了。淳熙乙巳六月乙丑,新安朱熹恭敬书写。题跋胡澹庵和李承之的诗。蜀人李承之君到山间来拜访,给我看一编诗作。诗的气势奔放,句法格律却很严整,读起来使人兴味绵延而不厌倦。其间又拿出一卷澹庵先生胡公的和诗,都是先生亲笔所写。由此又知道李君诗才出众,已经得到名流如此看重了。于是我又想到,前些年曾经在临安见过先生一次,后来竟承蒙他推荐恩宠,却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这些。有人认为先生曾经读过我的诗而喜欢它。只是如今我已经衰落,承蒙的恩惠还没有报答;而李君才思雄辩纵横,深入了解西南地区的利弊,看来不只是诗才深厚,而且也经历了流离困苦,在道路上疲于奔波。难道先生所赞许的、认为可以与之谈论诗歌的人,就是这样的吗?想到先生再也无法相见,不禁长叹,于是在卷后写下这些话。淳熙乙巳六月乙丑,新安朱熹书。

跋宋君忠嘉集庄周有言:「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古今以为名言。然以予论之,父子之仁,君臣之义,莫非天赋之本然,民彛之固有。彼乃独以父子为自然,而谓君臣之相属,特出于事势之不得已,夫岂然哉!今读东海宋君之事,观其出身以报国家之雠,履锋镝,蹈危难,滨九死而不悔;及其一旦弃妻子去,以逃左袵之祸,则穷困极矣,而变易姓名,犹不能忘于国家兴复之念。夫岂有所不得已而强为之哉!于此观之,则君臣之义如吾所论,无可疑者。而庄生为「我无君,禽兽食人」之邪説,亦可以不辨而自明矣。抑观诸人所记宋君本末,犹可以想见其魁竒磊落之气。至于挂剑之章语,尤悲壮,则每读之未尝不流涕太息也。先是天子録君之遗忠,官其子南强;而南强今为南剑之沙县治,甚有声。其亦思有以不坠其先人忠义之教乎哉!淳熈乙巳七月庚戌,新安朱熹书。

跋范文正公送窦君诗片帆飞去,若轻鸿。一霎春潮,过淛东。王谢江山,久萧索。子真今为,起清风。右范文正公诗也。鄞尉防无壁记,窦君不知何许人,及居官嵗月,然为范公所与如此,必非常流矣。而卒泯灭,不少槩见于世,何哉?新安滕璘徳粹嗣守其官,以是诗为不可无传也。礲石治舍,请书而刻之。淳熈乙巳八月壬戌,同郡朱熹书而记其后云。

跋溪上翁集须江严伯奋来访,出其先君子溪上翁遗文三巨编,后有当世诸贤题识甚详。熹于翁为同年,生前此未获相识。今读其文,汪洋放肆,究极事情,而无艰难辛苦之态。至于四六、五七言,则尤兄延之题品发明,又已曲尽其妙。其梦中一诗,置之张司业、杨少尹集中,殆无以辨,信亦近世之佳作也。伯奋求序,适予大病▯瞀,不能致思,为题其后如此。而归之淳熈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新安朱熹书。

跋潘显甫字序余年十六七时,屏山刘先生字余以元晦,而祝之其词曰:「木晦于根,春容晔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余受其言而行之,不力涉世,犯患颠沛而归,然后知其言之有味也。读颍川公所为《潘氏子显甫字説》,窃独重有感焉,为之太息而识其后。显甫视之而能以予为戒,则于父师之训,其庶防矣。是嵗冬十月壬子,新安朱熹书。

跋谢艮斋所作静斋铭艮斋受学长阳冲晦先生之门,得其宗防,训诱后学,孜孜不倦。其论求仁功夫如此,所以期于子山者逺矣。子山盍亦有以用其一日之力,使斯铭者不为虚语乎哉?卷中又有同年赵彦徳题字,览之如见其人,益深存没之感。淳熈乙巳十月甲寅题顾侯射记后顾侯以殊科自奋,射艺精絶,予久闻之,未得一寓目,而侯以秩满去矣。一日来山间,出此记读之,想见一时星飞的破,起坐諠哗之乐,尤恨不得为坐上客也。雠防虽衰,故疆未复,侯其勉▯,有以副圣主教训作成之意云。淳熈丙午七月七日,云台外史朱熹书。

跋李夀翁遗墨韩退之著书立言,觝排佛老,不遗余力。然读其《谢潮州表》《答孟简书》及张籍侑奠之词,则其所以处于祸福死生之际,有愧于异学之流者多矣。其不能有以深服其心也,宜哉!侍郎李公玩心于《易》,以没其身。平居未尝深斥异教,而间独深为上言:天地变化,万物终始,君臣父子夫妇之道,性命之理,幽明之故,死生之説,尽备于《易》,不当求之无父无君之言,以伤俗化。其言虽约,而功实倍于韩子。至其平生大节,则不惟进退险夷,一无可憾,而超然于生死之际,又如此。此足以明吾道之有人,而信其言之不妄矣。《易》所谓“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者,其公之谓欤?熹不及从公逰,而蒙公见与,甚厚。其子正夫视以絶笔,因得捧读,而窃识其説于后云。淳熈丙午九月甲辰朔

跋任伯起家藏二苏遗迹元丰间,西南夷与疆吏不相得,怒且生事。时眉山任公伋,字师中,守泸州,曰:“我曲彼直,不可与校,务一以恩信抚柔之。”已聴命矣,而部使者或壊其约以邀功,公争之不得。其后师出果屡败,天子震怒,将吏皆伏诛。使者惧,并及则反诬公以幸免。事下有司杂治未竟,而公没。其子三诉于朝,卒不得伸。然任氏自此世有闻人,而龙阁公遂以刚直不挠进为于世。今其家藏两苏公文记诗篇甚众,盖诗犹真迹,而于泸事尤反复致意焉。龙阁之曽孙希夷将刻石以视子孙,而属予序之。予惟任公当日之意,知其事理之当然而不得不然耳,非以令名之可慕,后福之可邀而为之也。而以今观之,其效乃如此,岂易所谓“不耕获,不菑畬而利有攸往”者耶?因记其事如此,后之君子有以考焉。淳熈丁未七月己酉,新安朱熹书。

译题跋《宋君忠嘉集》。庄周说:“你爱护父母,是天命如此,不能从心中解除;臣子侍奉君主,是义理如此,无论到哪里都不能不是君主的臣子,在天地之间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古今以来都把这看作名言。然而依我的看法,父子之间的仁爱、君臣之间的义理,没有不是上天赋予的本性、百姓固有的常理。庄子却只把父子关系说成自然如此,而认为君臣相属只是出于形势所迫、不得已,这难道是对的吗?如今读东海宋君的事迹,看他挺身而出为国家报仇,冒着刀兵、踏入危难,濒临九死也不后悔;等到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以逃避异族衣襟的灾祸,处境已经困苦到了极点,但他改名换姓,仍然不能忘记国家复兴的念头。这难道是有什么不得已而勉强做的吗?由此看来,君臣之义正如我的论说一样,是没有疑问的;庄生所谓“我没有君主,禽兽就会吃人”的邪说,也可以不用辨析而自然明白其错误了。再看众人所记载的宋君生平,也还可以想见他奇伟磊落的气概。至于《挂剑》一章中的言语,尤其悲壮,我每次读到它,没有一次不流泪长叹。此前天子记录宋君遗留下来的忠节,使他的儿子南强获得官职;南强如今任南剑州沙县的县令,很有声望。他大概也会想到要做些什么,才不至于丢失先人忠义的教诲吧!淳熙乙巳七月庚戌,新安朱熹书。题跋范文正公赠送窦君的诗。一叶小帆飞驰而去,像轻盈的鸿雁。顷刻之间,随着春潮越过淛东。王谢家族的江山,早已萧条冷落。如今子真又使这里兴起了清正的风气。右边是范文正公的诗。鄞县县尉防无壁的事迹没有记载,窦君不知是哪里人,任官的年月也不得而知;但他能得到范公如此相交,必定不是寻常之人。然而他最终湮没无闻,世上几乎没有留下多少踪迹,这是为什么呢?新安人滕璘,字德粹,继任他的官职,认为这首诗不能不流传下去,于是凿治石碑,请我书写并刻上。淳熙乙巳八月壬戌,同郡朱熹书写并记在后面。题跋《溪上翁集》。须江严伯奋来访,拿出他先父溪上翁遗留下来的三大编文章,后面还有当代诸位贤人的详细题识。我与溪上翁是同年,但在他生前一直没有机会相识。如今读他的文章,气势浩瀚奔放,深入穷究事情的真相,却没有艰难辛苦的情态。至于四六文和五言、七言诗,尤其是兄延之的题评阐发,也已经把其中的妙处说尽了。他有一首梦中所作的诗,放在张司业、杨少尹的诗集中,几乎无法辨别,确实也是近世的佳作。伯奋请求我作序,恰好我正大病,头昏目眩,不能集中思考,因此只在后面题写这些话。并于淳熙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归还此集。新安朱熹书。题跋潘显甫字序。我十六七岁时,屏山刘先生给我取字元晦,并且用这样的话祝勉我:“树木在根部幽暗,到了春天,花容才明丽地开放;人处身幽暗,精神才会在内心充实。”我接受了他的话并照着去做,不努力涉入世事,后来遭遇祸患颠沛而归,这才知道他的话很有意味。读到颍川公所作的《潘氏子显甫字说》,我私下又深有感触,不禁长叹,便把这些话记在后面。显甫如果能把我的经历看作警戒,那么对于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大概就能领会了。这年冬十月壬子,新安朱熹书。题跋谢艮斋所作《静斋铭》。艮斋在长阳冲晦先生门下求学,得到他的宗旨,后来教导诱掖后学,勤勉不知疲倦。他所论求仁的功夫达到这样的程度,因此对宋子山的期望是深远的。子山难道不也应该用自己一天的努力,使这篇铭文不成为空话吗?卷中又有同年赵彦德的题字,读它就像见到本人一样,更加深切地感受到生者与死者之间的感慨。淳熙乙巳十月甲寅。题写在《顾侯射记》之后。顾侯凭借特殊科举奋发自立,射箭技艺精妙绝伦,我早已听说,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观看,等到顾侯任期届满时,他已经离去了。有一天他来到山间,拿出这篇记文给我读,我仿佛看见当时箭矢如星飞驰、靶子被射破,众人起身喧哗欢呼的欢乐,尤其遗憾自己不能成为座上客。敌寇虽然衰弱,旧日疆土还没有恢复,顾侯应当努力前进,以此来副合圣主教诲培养你的用意。淳熙丙午七月七日,云台外史朱熹书。题跋李寿翁遗墨。韩退之著书立言,排斥佛教和老氏学说,不遗余力。然而读他的《谢潮州表》《答孟简书》以及张籍为他写的侑奠之词,就会发现他在祸福死生关头的处置,比异教学派的人还有许多惭愧之处。他不能用这些道理深深折服自己的内心,也是应该的。侍郎李公用心研究《易》,直到终身。他平日从未深深斥责异教,但有时独自郑重地对我说:天地的变化,万物的终始,君臣、父子、夫妇的道理,性命的原理,幽明的缘由,死生的学说,全都完备于《易》中,不应当到那些不讲父、不讲君的言论中去求取,以至损伤风俗教化。他的话虽然简约,但实际功效超过韩子一倍。至于他一生的大节,不仅出仕退处、顺境逆境都没有一点可遗憾的地方,而且在生死关头也能如此超然。这足以说明我们的道统是有人的,也确实证明他所说的话没有虚妄。《易》所谓“默默地成就事业,不用言说而自然取信”,说的不就是李公吗?我没能跟随李公交游,但蒙受李公的厚意。他的儿子正夫把这件作品作为绝笔给我看,我因而得以捧读,便私下把自己的看法记在后面。淳熙丙午九月甲辰朔。题跋任伯起家中收藏的二苏遗迹。元丰年间,西南夷人与边疆官吏相处不和,愤怒之下将要制造事端。当时眉山任公伋,字师中,任泸州知州,说:“是我们理亏而他们有理,不能同他们争执,应当专门用恩惠和信义来安抚使他们归顺。”事情已经奉命办理了,但部使者中有人为了邀功而破坏他的约定,任公据理争辩却不能阻止。后来军队出征果然屡次失败,天子震怒,将领和官吏都被处死。部使者害怕了,连任公也牵连进去,反而诬陷他以求幸免。案件交给有关官署会同审理,还没有结束,任公就去世了。他的儿子三次向朝廷申诉,最终也未能得到昭雪。然而任氏从此世代都有闻名之人,龙阁公也终于凭借刚正不屈而在世上显达。如今他家收藏两位苏公所写的文、记、诗篇很多,其中诗还是亲笔真迹,而且对泸州之事反复致意。龙阁公的曾孙希夷将把它们刻在石上给子孙看,托我作序。我想,任公当日的心意,是知道事情和道理本来应当如此,因而不得不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羡慕美名、希望邀取后来的福报才这样做的。然而从今天看,他所得到的效果竟然如此,这难道就是《易》所谓“不耕种却有收获,不开垦熟地却有利于前往”吗?因此记述事情如上,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淳熙丁未七月己酉,新安朱熹书。

跋滕南夫溪堂集婺源为县,穷僻斗入,重山复岭间,而百十年来,异材间出,如翰林汪公,及我先君子太史公,皆以学问文章显重于世。至户掾滕公,虽稍后出,然其才志杰然逺过流辈。譬如汗血之驹,堕地千里,方将服韅靷,鸣和鸾,范其驰驱,以追二公之逸驾,则不幸而短命死矣。平生遗文在者,不能什一,故侍郎吕公仁父尝为之传云。然多一时应用之作,未足以见其志之所存也。呜呼!以滕公之才之杰,使得永年,益求师友于四方,以充其志,则其所就,岂止此而已哉!淳熈丁未,其兄孙璘访予崇安,出其集与此传示予,因太息而书其后。传言公尝为书万言,论和战守利害,其言甚伟,今亦不见集中,甚可惜也。吕丈此传,笔力奔放而法度谨严,读者可以想见当时朋友切磋之盛云。九月丙辰,里人朱熹书。

跋冯君家藏诰黄巢之乱,唐僖宗出居成都,以王铎、郑畋为宰相,协力讨贼。铎以都统檄召诸道之兵入西畿,屯盩厔,而贼势遂衰,卒逐巢,复长安。今观冯君告身,以中和二年十一月下,则正此时事也。其曰「右都」者,即西畿;其曰「吏部行在之印」者,即成都行省;其曰「太尉兼中书令而使」者,以旧史考之,即王铎;而新史铎传乃作「检校司徒」,误矣。其曰「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者,则为郑公不疑,而其官称二史、通鉴亦不异也。但通鉴载诸道师屯所处甚悉,而不及福建,岂以道逺后至而不得列序耶?抑且以将卑师少而畧之也?夫以闽之穷僻阻逺,而当此之时,乃能命将遣兵,奔赴国难,冯君又能为之领率人徒,﨑岖万里,以投命于君亲,其功虽不大显然,其于忠则有余矣。其十一世孙允中出以示予,且言君之后散居剑、邵之间,为三大族,子孙甚众,衣冠不絶。予以为此,岂忠劳之报耶?允中将刻石以示三族之人,俾之无忘其初,因为记其本末云。淳熙丁未十一月甲子,新安朱熹书。

跋程董二生学则道不逺人,理不外事,故古之教者,自其能食能言,而所以训导整齐之者,莫不有法,而况于家塾、党庠、遂序之间乎?彼其学者,所以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羣居终日,徳进业修,而暴慢放肆之气不设于身体者,繇此故也。番昜程端蒙与其友生董铢,共为此书,将以教其乡人子弟而作新之,盖有古人小学之遗意。余以为凡为庠塾之师者,能以是而率其徒,则所谓「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者,将复见于今日矣。于以助成后王降徳之意,岂不美哉!淳熙丁未十一月甲子,新安朱熹书。

书伊川先生帖后故端殿上饶汪公镇蜀时,尝得此帖,又见邵溥所论,而疑之,因録见寄,而使审其真伪。熹时为公言,杨遵道记,先生尝语学者:“读易如素未读,不晓文义,必先熟读三家,然后却有用心处。”其说正与此合。然味其言,固有抑扬,非以易之説为尽于三家所言也。此帖实出先生,溥言不足为病。且寻绎通贯之云,又真读书之法。近世学者阅理不精,正坐读书太草草耳。况春秋大义,数十炳若日星,固已见于传序,而此所谓不容遗忘者,又非先生决不能道也。夫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识以上即能言之,而临小利害辄已失其所守,正以学不足以全其本心之正,是以无所根着而忘之耳。既有以自信其不容遗忘,又不觉因事而形于笔札之间,非先生之徳盛仁熟,左右逢原,能及是耶?谢君【阙】见张思叔所记师説,而崇观间久官太学,未知果能尊所闻否。其家尚藏此帖,今制幕赵崇宪摹刻以示蜀人,逺寄墨本,因记前説,辄为附识其后,使览者有以知夫学之有统,道之有归,而不但为文字之空言,以哗世取宠而已也。淳熙戊申春二月乙卯【哗一本作希】题太极西铭解后始予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防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轻议也。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题。

跋东坡与赵徳麟字説帖神宗皇帝稽古立法,以教宗子,此万世之大虑也。苏公发明其意,以字徳麟,所以望之,岂浅浅哉!今赵君善希能得此帖而珍藏之,则亦有意于此矣。尚其勉▯,无为徒玩其华藻而已。

淳熙戊申夏五月既朢,新安朱熹敬书

书杨▯山帖后杨、陈二公论《易》有不同者,而杨公之词平缓如此。夫二公之间,岂有所嫌疑畏避而然哉?亦其徳盛仁熟,而自无鄙倍耳。杨公于先天之学有所未讲,则阙而不论,其不自欺又如此。尤后学之所宜取法也。淳熙戊申六月十六日,新安朱熹书。

译题跋滕南夫《溪堂集》。婺源作为县,地处偏远闭塞,深入重山复岭之间;然而一百一十年来,杰出人才不断间或出现,如翰林汪公以及我的先父太史公,都凭借学问文章在世上显名而受人敬重。至于户掾滕公,虽然出仕稍晚,但他的才华志向杰出,远远超过同辈。譬如汗血宝马,落地便能日行千里,正要给它套上马具,系上铃铛,规范它奔驰的步调,以追赶汪、朱二公的高超成就时,却不幸短命而死了。他一生留下来的文章,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因此侍郎吕公仁父曾为他作传。然而现存文章多是当时应酬应用之作,还不足以表现他的志向所在。唉,以滕公如此杰出的才干,如果能长寿一些,再到四方寻求师友来充实自己的志向,那么他的成就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淳熙丁未年,他的兄长孙璘到崇安来拜访我,拿出他的文集和这篇传记给我看,于是我长叹一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传记说滕公曾经写过一万字的文章,论述和战守御的利害,言论十分宏伟,如今却也没有收入文集中,实在可惜。吕丈这篇传记,笔力奔放而法度严谨,读者可以由此想见当时朋友之间切磋学问的盛况。九月丙辰,同乡人朱熹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题跋冯君家中收藏的诰书。黄巢之乱时,唐僖宗出居成都,任命王铎、郑畋为宰相,协力讨伐贼军。王铎以都统的名义发布檄文,召集各道军队进入西畿,驻扎在盩厔,于是贼军的势力衰弱,最终驱逐黄巢,收复长安。如今观看冯君的告身,其中注明中和二年十一月下达,正是这一时期的事情。诰书中所说的“右都”,就是西畿;所说的“吏部行在之印”,就是成都行省的印;所说的“太尉兼中书令而使”,根据旧史考证,就是王铎;但新史《王铎传》却写作“检校司徒”,错了。所说的“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就是郑不疑,而两部正史和《资治通鉴》的官称也没有不同。只是《资治通鉴》记载各道军队驻扎的地点十分详细,却没有提到福建,难道是因为福建路途遥远、到达较晚,所以没有列入记载吗?还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军队人数少,所以略去不记呢?福建地处偏僻遥远,而在这个时候竟然能够任命将领、派遣军队,奔赴国家的危难;冯君又能为此统率人众,跋涉万里,把生命献给君主和亲人。他的功劳虽然没有显著表现出来,但在忠义方面却已经非常充分了。他的第十一世孙允中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说冯君的后代散居在剑州、邵州之间,成为三大族,子孙很多,仕宦之家延续不断。我认为,这难道不就是忠劳所得到的报偿吗?允中将把它刻在石上给三族的人看,使他们不要忘记祖先的本来志向,因此我记述事情的始末如下。淳熙丁未十一月甲子,新安朱熹书。题跋程、董二位学生的《学则》。道理不远离人,义理不在事情之外,所以古代施教的人,从孩子能够吃饭、能够说话开始,对他们进行训导、整治、规范,就没有不制定方法的,更何况是在家塾、乡党之学、遂序等教育场所呢?那些求学的人之所以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言语守信,整天与众人相处而道德进步、学业修成,暴躁傲慢、放纵肆意的气息不表现在身体上,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鄱阳程端蒙和他的朋友董铢共同编写这部书,将用它来教导乡里的子弟,使他们更新自立,大概保留了古代小学教育的遗意。我认为,凡是担任学校老师的人,如果能用这些原则来率领学生,那么所谓“大人有德,小子有成”的景象,就将在今天重新出现了。这样来帮助成就后王施行德政的意愿,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淳熙丁未十一月甲子,新安朱熹书。题写在伊川先生法帖之后。已故端殿上饶汪公镇守蜀地时,曾得到这件法帖,又看到了邵溥的论说,因而对此有所怀疑,便抄录寄给我,让我审定真伪。我当时对汪公说,杨遵道记载,先生曾对学者说:“读《易》要像从来没有读过一样,不明白文字义理,必须先熟读三家之说,然后才有下功夫思考的地方。”他的说法正与这件法帖相合。然而细味他的话,本来就有抑扬之意,并不是说《易》的道理已经全部包含在三家所说之中。这件法帖确实出自先生之手,邵溥的话不足以成为瑕疵。况且其中所说寻求义理、融会贯通的话,也确实是读书的方法。近世学者考察义理不精,正是因为读书太草率。何况《春秋》的大义,几十条明白如日星,本来已经见于《春秋》的传和序;而这里所说的“不容遗忘”,又不是先生决不能说出的。三纲五常以及人伦的大原则、大法,有知识的人以上都能谈论,但一遇到细小的利害关系,往往就失去了自己的操守,正是因为学问不足以保全本心的正直,所以没有根基依凭而忘掉了它。既然已经能够自信这些道理不可遗忘,又不知不觉因事而流露在笔札之间,若不是先生德性深厚、仁心成熟,随处都能合乎道理,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谢君【缺】曾见过张思叔所记的师说,在崇宁、大观年间长期任太学官员,不知他最终是否能够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他的家中还收藏着这件法帖,如今制幕赵崇宪摹刻出来给蜀地人看,并把墨本寄给我;因此我记下前面所说的话,又在后面附记几句,使观看的人知道学问是有传承的,道理是有归宿的,并不只是把文字当作空洞的言论,用来哗众取宠罢了。淳熙戊申春二月乙卯【“哗”字一本作“希”】题写在《太极解》《西铭解》之后 起初我写作《太极解》和《西铭解》两篇,从来不敢拿出来给人看。近来见到许多儒者议论这两篇文章的错误,其中有些人甚至没有通晓文章的义理,就任意诋毁斥责,我私下对此感到悲痛。因此拿出这两篇解说给学生看,使它们广泛流传,希望防止读者只凭文辞而领会义理,并知道这两篇文章不可以轻率议论。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题。跋《东坡与赵德麟字说帖》神宗皇帝考察古制,制定法令来教育宗室子弟,这是为万世着想的大事。苏公阐明了其中的意义,用“德麟”给他取字,正是这样来期望他,意义难道浅薄吗!如今赵君善希能够得到这件法帖并珍藏它,那么他对此也有自己的用意了。希望他再加勉励,不要只是徒然玩赏其中华美的辞藻罢了。淳熙戊申夏五月既望,新安朱熹恭敬书写。书写在《杨龟山帖》之后 杨公、陈公议论《易》时有不同之处,但杨公的言辞却这样平和舒缓。两位先生之间,难道是因为有所嫌疑、畏避才如此吗?也是因为他们德性深厚、仁心成熟,自然没有鄙陋悖理之处。杨公对于先天之学有未曾讲明的地方,便空缺不论;他不自欺,也正是这样。尤其是后来的学者应当把这作为取法的榜样。淳熙戊申六月十六日,新安朱熹书。

跋杨遵道遗文先君子尝识杨公遵道之墓记,其论説梗槩皆极精诣,且言其平生为文数百篇,存者什一二耳。熹每伏读家集至此,未尝不掩巻太息,恨其遗文之散逸,而其幸存者亦不得而见之也。近乃得此编于将乐邓绹,而绹得之公孙璿者,急披疾读,惊喜幸甚。然其文不过五六篇,而墓记所书论庄周语不复见,则视作记时所失亡又已多矣。遂读至上伊川先生论易第二书,则喟然曰:「是所谓发微诣极,冰解的破者耶?」至于陈李异同之辨,则恨未有以见其取舍之决,惜乎不得其全书而考之也。独懴经疏祔母而始迁,逺祖享先而杂用异教,虽云代作,恐亦非公所宜为者。岂其嵗月久逺,次辑之际容或有乱真者欤?敬书其后如此,以告观者,使不唯于杨公之学有以考焉,又于吾先君子之作有以信其非世俗谀墓之文也。记言后若干年,始克▯公某处。璿为邓言,公先已葬将乐县垂恵乡珠林山,作记时盖将改葬,故其言如此。然竟不果,且欲属熹更定其字。熹谢不敢,因并记之以见其实云。淳熙戊申八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

跋陈了翁责沈后陈忠肃公刚方正直之操,得之天姿,而其烛理之益精,陈义之益切,则学问之功有不可诬者。观于此帖,其克己尊贤,虚心服善之意,尚可识也。墨迹今藏所赠兄孙宗正之子筠家,而建业、桂林、延平皆有石本,顾字画不能无小失,真独沙县乃为版刻,尤不足以传逺。今县丞黄东始复就摹墨迹,砻石刻之县学祠堂,以为此邑之人,百世之下犹当复有闻风而兴起者,其志逺矣。至于心画之妙,刋勒尤精,其凛然不可犯之色,尚足以为激贪立懦之助。而桂林本有张敬夫题字,以为于公之意有发明者,因并刻之。淳熙戊申十一月辛丑,新安朱熹敬为书其左方。记参政龚公陛辞奏藁后大参龚公平生不喜言用兵,晚年去国,论事者乃言其陛辞之日,请大举恢复之师,以迎合上意。闻者莫不怪之。予曩从公逰甚久,盖尝与公反复论此,虽两有所持,然竟不能以相屈也。至是,窃独意公不宜有此。公薨后数年,过其故里,从公二子得其副本读之,乃极论不可轻举之意,盖犹其平生之素论也。痛公见诬之甚,为之太息流涕久之。然尚恨匆匆,不暇借其手藁以观,而亦未敢以示人也。近者乃闻圣上知公无罪,特诏有司还其职秩。圣度如天,固非贱臣浅识所能窥测。然向使其真有纎芥,如言者之所谓,则亦岂复有是也哉?此可以验公家书之不诬,因稍出之,而记其本末如此。淳熙己酉正月既朢,新安朱熹记。

跋通鉴韵语沙随先生程公以书见抵,盛称临川黄君齐贤为学之不茍也。既而齐贤亦槖其所著书六十卷以示余,余病衰目盲,不能徧读。齐贤又亲为指画,乃得窥其大畧,然犹恨未能有以究其蕴也。呜呼,是亦勤矣。因语齐贤:韵语虽工,而诸图用力之深,尤不可及。虽无通鉴,亦可孤行。今乃托于韵语,而谓节本真出温公之手,何耶?齐贤又出艮斋先生诸公跋语,俾嗣书之余。惟诸公皆当代儒先,其言自足取信,区区鄙语,何足为助?顾尝窃为齐贤深言古人为已之意,而齐贤未能无聴荧也。其以是复于诸老先生而益广求之,则庶乎有得于身,而是书之中一字一义,亦无不光焰矣。淳熙己酉三月癸卯清明,嵩髙隠吏朱熹书。

跋程宰登瀛阁记建阳大夫程侯示予以马公子才所记其家登瀛阁之文,以今观之,其言亦畧验矣。程侯为政寛易,爱人意者,前人为善之报未止于此也。然予闻之,古之君子,施而不望其报,祀而不祈其福,盖以为善为当然,而天人之间应若影响者,自不容已也。程侯属予书其后,因辄附见此意云。

淳熙己酉十月四日,新安朱熹书题方氏家藏绍兴诸贤帖后莆阳方徳顺早以文行知名一时,诸公长者皆折辈行与交。绍兴初,尝召对,极论讲和不便,虽不合以去,而名问益髙。张忠献折大参,曽侍郎,张给事,吕舍人,皆深知之。仕竟不遭,以卒。其子士龙,藏诸公所与往还书帖甚富,尝出以见示。熹谓此不唯足以见徳顺之为人,而中兴人物之盛,谋猷之伟,于此亦可槩见。因为抚卷三叹,而敬书其后。

跋先吏部留题延福院诗先君吏部三诗,以宣和辛丑留题政和延福院壁,至今绍熙庚戌,适七十年矣。孤熹来自崇安,裴回其下,流涕仰观,虑其益久而或圮也。里人谢君东卿、陈君克请为模刻以传永久。熹因窃记其后云:「二月二十日敬书」。

译跋《杨遵道遗文》先父曾经为杨公遵道写过墓志记文,其中的议论大意都极其精深,而且说他一生写过数百篇文章,保存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我每次恭敬地读到家集中的这段话,没有一次不是合上书卷长叹,遗憾他的遗文散失,而那些幸存的文章也不能亲眼见到。近来才从将乐邓绹那里得到这部编本,而邓绹又是从杨公的孙子璿那里得到的。我急忙打开迅速阅读,惊喜万分。然而其中不过五六篇,墓志记文中所写的论说庄周的话又没有了;这样看来,比写墓志时已经散失的还要多。读到给伊川先生论《易》的第二封信时,我不禁感叹说:“这就是所谓阐发幽微、探究极致,像冰雪消解、真相彻底显露的文章吗?”至于陈、李两家异同的辨析,则遗憾没有办法看到他最终取舍的决定,可惜不能得到他的全书来考察。唯独其中说忏悔经疏、附葬母亲而开始迁葬,远祖享祀先祖却杂用异教礼仪,虽然说是后代所作,恐怕也不是杨公所应当作的。难道是年代久远,编次辑录时偶然有混入真文的情况吗?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以告知读者:不但可以借此考察杨公的学问,也可以借此相信我先父的文章并不是世俗阿谀墓主的文字。墓志记文写成若干年后,才终于把杨公葬在某处。璿对邓绹说,杨公原先已经葬在将乐县垂惠乡珠林山,写墓志记文时,大概正准备改葬,所以才有那样的话。然而最终没有实现,并且想要托付朱熹重新订正墓志文字。朱熹辞谢说不敢,于是把这些情况一并记下,以说明事实。淳熙戊申八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跋《陈了翁责沈》之后 陈忠肃公刚强方正、正直不屈的操守,得自天性;而他洞察义理越来越精微,陈述义理越来越恳切,则有学问的功夫在其中,是不可抹杀的。从这件法帖看,他克制自己、尊重贤者、虚心服从善言的心意,仍然可以看出来。墨迹如今收藏在他赠给兄长孙子、宗正之子筠的家中;建业、桂林、延平都有石刻本,只是字形笔画难免有小的失真,真正的墨迹却只有沙县有版刻本,更不足以流传久远。如今县丞黄东才重新依照墨迹摹写,磨石刻在县学祠堂里,认为本县之人到了百世以后,还应当有人重新听闻此事而奋发起来;他的志向实在深远。至于书法中流露出的精妙之处,刊刻得尤其精美,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色,仍足以成为激励贪婪者、扶立懦弱者的助力。桂林本有张敬夫的题字,认为其中阐发了陈公的用意,因此一并刻了出来。淳熙戊申十一月辛丑,新安朱熹恭敬地书写在它的左边。记参政龚公辞别皇帝时奏稿之后 参政龚公平生不喜欢谈论用兵,晚年离开朝廷后,议论时事的人却说,他在辞别皇帝那天曾请求大举出兵恢复失地,以迎合皇上的意旨。听到的人无不感到奇怪。我过去跟随龚公交游很久,曾经同他反复讨论这件事;虽然我们各自有所坚持,最终却谁也不能说服谁。到了这时,我私下独自认为龚公不应当有这种言论。龚公去世数年后,我经过他的故乡,从他的两个儿子那里得到副本读看,才知道其中极力论述不可轻率出兵的意思,大概仍然是他平生一贯的主张。我痛惜龚公被诬陷得如此严重,为此长久叹息流泪。然而还遗憾当时匆忙,没有来得及借到他的手稿观看,也不敢把它拿给别人看。近来才听说圣上已经知道龚公无罪,特地下诏命有关官署恢复他的官职和俸禄。圣上的度量如同上天,本来不是微贱臣子浅薄的见识所能窥测的;然而假如他当真有像议论者所说的那样一点点罪过,那么又怎么会有这件事呢?这可以证明龚公家藏的奏稿没有虚假,因此稍稍拿出它来,并把事情的始末记在这里。淳熙己酉正月既望,新安朱熹记。跋《通鉴韵语》沙随先生程公写信给我,极力称赞临川黄君齐贤做学问不苟且。后来齐贤又把他所著的六十卷书装在袋中拿给我看。我眼睛衰弱近盲,不能全部阅读;齐贤又亲自为我指点讲解,我才得以窥见大概,但仍然遗憾不能深入探究其中的蕴意。唉,他也真是勤勉了。因此我对齐贤说:《韵语》虽然写得工巧,但各图所下的功夫深厚,更是别人不能赶上的。即使没有《资治通鉴》,它也可以独立流传。如今却寄托在《韵语》上,还说这部节本确实出自温公之手,这是为什么呢?齐贤又拿出艮斋先生等人的跋语,让我在续书之后书写。只是诸位先生都是当代儒学先辈,他们的话自然足以取信;我这些浅陋的话,哪里足以有所帮助呢?不过我曾私下对齐贤深入说明古人求学是为了自己的道理,而齐贤还不能没有听闻迷惑。如果他因此再向各位老先生请教,并更加广泛地求取知识,那么或许能在自身修养上有所收获;这样一来,这部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层意思,也都会闪耀光彩。淳熙己酉三月癸卯清明,嵩高隐吏朱熹书。跋《程宰登瀛阁记》建阳大夫程侯拿马公子才所写的关于他家登瀛阁的文章给我看。以今天的情况来看,文章中的话也略有应验了。程侯治理政事宽厚平易,爱护百姓;或许前人行善所得的报应还不止于此。可是我听说,古代的君子施恩而不希望得到报答,祭祀而不祈求福佑,因为他们把行善看作理所当然;而天地、人之间的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自然不能停止。程侯托我写在文章后面,于是姑且把这层意思附记在这里。淳熙己酉十月四日,新安朱熹书。题写在《方氏家藏绍兴诸贤帖》之后 莆阳方德顺很早就以文章和品行闻名一时,各位公卿长者都降低辈分同他交往。绍兴初年,他曾被召入对答,极力论述讲和的不便,虽然意见不合而离去,但声望更加高了。张忠献、折大参、曾侍郎、张给事、吕舍人,都深深了解他。他最终做官不得志而去世。他的儿子士龙收藏各位先生相互往来的书信法帖,数量很多,曾拿出来给我看。我说,这些材料不但足以看出方德顺的为人,也可以由此大略看见中兴时期人物的盛况和谋略的宏大。因此我抚摸着书卷叹息三声,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跋先父吏部留题延福院的诗 先父任吏部时所作的三首诗,是宣和辛丑年留题在政和延福院墙壁上的,到现在绍熙庚戌年,恰好七十年了。孤独的我朱熹从崇安来到这里,在诗题下面徘徊,流着泪抬头观看,担心年代越久墙壁或许会坍塌。乡里人谢君东卿、陈君克请人摹写刻石,使它永久流传。于是我私下把这些话记在后面:“二月二十日恭敬书写。”

跋施良翰军政防施君良翰示予以军政防一编,其言当世利病之实,本末备见,皆可施行。属予方有行役之劳,未遑尽读,然当防意处,未尝不三复而屡叹也。至所谓恩不归于有功而归于幸门,则才否虽当,已自不厌公论者,又独深有感焉。因窃识其语于艮斋智甫书卷之后。绍熙改元三月二十一日,新安朱熹书。再跋参政龚公陛辞奏藁始予得龚公陛辞奏草,而记其本末,以解聴者之惑。然犹以未及见其真笔为恨者,非予有所疑于公之言,盖虑世之不能无疑于予言也。今年复过莆中,公之二子及其孙堪复以此轴见示,涂乙防定,手笔粲然,而其指意审重详密,又与江西奏劄实相表里。于此足以见公平生之言,未尝少变,而彼谮人者,真可以畀▯虎,而犹惧其不之食也。欧阳子曰:「后世茍不公,至今无圣贤。」盖天下之事,必至于久而后是非之实可见。此君子之立言制行,所以不屑流俗一时之毁誉,而唯欲其无所愧悔于吾心也。既感其事,因复书前説之后,以着吾言之不妄,庶防秉南董之笔者,犹有考云。绍熙庚戌四月十三日书于僊逰长岭廏置。

跋闾丘生隂符经説括苍闾丘君之官临贺,迂道千里,过予于漳水之上,示予以所释《隂符》之篇。观其意寄髙逺,而文义精密,出入乎异端之説,而能折衷以义理之正。至论当世之为道术者,则其所是非取舍,又皆不失其当。盖今之学子,能若是者少矣。然予忧其知之过髙,气之太鋭,而无以道乎中庸之实,或将反以丧失其所以为心者,而不自知也。于其告别,书以遗之。绍熙庚戌五月二十九日,新安朱熹书。

跋黄山谷诗杜子美诗小序有言:「虎搪突防人藩篱者,防人正谓防州人耳。」而山谷诗乃有「虎防藩」之语。今此颂又用「躨触」字。按「躨跜」见《灵光殿赋》,自为虬龙动貌,元无「触」义,不知山谷何所据也。此卷词笔精丽,而指意所属,未免如李太白,所以见讥于王荆公者,览者亦可以发深省矣。

书伊川先生与方道辅帖后伊川先生徳性严重,不轻与人接。今观其于方公父子兄弟之间,眷眷如此,则方公之贤可知己。熹旧尝得前数帖,刻之庐山白鹿洞。公之曽孙长泰主簿壬,又并其所藏数帖模刻于家,间以视熹,求书其后。虽先生之所以书者,有非熹之所敢知,然观于应举耕田之语,可以决内外取舍之轻重;察于买椟还珠之谕,可以知读书求道之要,在此而不在彼也。既以自厉,又书卷尾,以属方君,使与其族之父子兄弟相与勉焉。绍熙改元孟秋七日,新安朱熹

书临漳所刋四▯后

译跋《施良翰军政防》施君良翰拿一部《军政防》给我看,其中所说当今军政利弊的实际情况,首尾完备,全部可以施行。正好我当时有出行服役的劳苦,没有时间全部读完;然而读到论述应当防备之处,没有一次不是反复阅读、屡屡叹息的。至于其中所说恩惠不归于有功之人,反而归于侥幸求进的门路,那么,即使才能高下确实相当,已经不被公论所满意的人,对此尤其有深切感触。因此我私下把这句话记在艮斋智甫书卷的后面。绍熙改元三月二十一日,新安朱熹书。再跋参政龚公辞别皇帝时的奏稿 起初我得到龚公辞别皇帝时的奏草,记下事情的始末,用来解除听闻者的疑惑。然而我仍然遗憾没有来得及看到他的真迹,并不是我对龚公的言论有所怀疑,而是担心世人不能不怀疑我的话。今年我又经过莆中,龚公的两个儿子和孙子堪再次把这幅卷轴拿给我看,删改校正的痕迹和手笔都清楚可见,其主旨意向审慎厚重、详尽周密,并且同江西奏札实在相互表里。由此足以看出龚公平生的言论从未稍有改变;而那些进谗诬陷的人,真该交给猛虎吞食,却还担心猛虎不肯吃他们。欧阳子说:“后世如果不公正,到今天就不会有圣贤。”天下的事情,一定要经过长久时间,才能看见是非的真实情况。这就是君子立言、制行所以不屑于流俗一时毁誉,只希望在自己的内心没有愧悔的原因。既然感慨这件事,于是再次写在前文之后,以表明我的话并非妄言,希望执掌南董之笔的人还有所考察。绍熙庚戌四月十三日书于仙游长岭驿置。跋闾丘生《阴符经说》括苍闾丘君任职临贺,绕道千里,来到漳水之上拜访我,把他解释《阴符经》的文章给我看。我看他的意旨寄托高远,文章义理精密,虽然出入于异端之说,却能以正确的义理加以折中。至于他评论当今以道术自任的人,他所作的是非判断和取舍,也都没有失当。如今的学子能够做到这样的很少了。然而我担心他见解过于高远,气势过于锐利,却没有办法以中庸的实际道理来引导自己,或许反而会丧失作为人的本心,而自己还不知道。在他告别时,写下这些话送给他。绍熙庚戌五月二十九日,新安朱熹书。跋黄山谷诗 杜子美《诗》小序中说:“老虎冲撞侵犯人的藩篱,这里的‘防人’,正是指防州人。”而黄山谷的诗却有“虎防藩”的说法。如今这篇颂文又用了“躨触”这个词。考察“躨跜”一词见于《灵光殿赋》,本来是虬龙行动的样子,根本没有“触”的意义,不知黄山谷根据什么这样用字。这一卷的文辞精美华丽,但它所指的意思,不免像李太白一样,因此受到王荆公讥评;观看的人也可以由此深刻反省。书写在《伊川先生与方道辅帖》之后 伊川先生品德庄重严肃,不轻易同人交往。如今看他在方公父子兄弟之间如此眷顾关切,那么方公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我过去曾得到前面的几件法帖,把它们刻在庐山白鹿洞。方公的曾孙长泰主簿壬,又把自己收藏的几件法帖一并摹刻在家中,间或拿给我看,请我写在后面。虽然先生写这些话的用意,有些不是我敢于妄自揣知的;但从他关于应试和耕田的话来看,可以判断内外、取舍、轻重的分别;从他关于买椟还珠的譬喻来看,可以知道读书求道的关键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我既用这些话自我勉励,又写在卷尾,嘱咐方君,让他和本族的父子兄弟共同努力。绍熙改元孟秋七日,新安朱熹。书写在临漳刊刻的四经之后

书世传孔安国《尚书》序言:伏生口传书二十八篇:尧典、▯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髙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孔氏壁中书増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太甲中、太甲下、咸有一徳、説命上、説命中、説命下、泰誓上、泰誓中、泰誓下、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分伏生书中四篇为九篇,又増多五篇:舜典、益稷、盘庚中、盘庚下、康王之诰,并序一篇,合之凡五十九篇。及安国作传,遂引序以冠其篇首,而定为五十八篇。今世所行公私版本是也。然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或者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则暗诵者不应偏得所难,而考文者反専得其所易。是皆有不可知者。至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如康诰、酒诰、梓材之类,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而可见。故今别定此本,一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使览者得见圣经之旧,而不乱乎诸儒之説。又论其所以不可知者如此,使读者姑务沈潜反复乎其所易,而不必穿凿傅防于其所难者云。绍熙庚戌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识。诗郑康成説:「南陔」等篇遭秦而亡,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端。愚按:郑氏谓三篇之义本与众篇之义合编者,是也。然遂以为诗与义皆出于先秦,诗亡而义犹存,至毛公乃分众义各置篇端,则失之矣。后汉衞宏传明言宏作《毛诗序》,则序岂得为与《▯并出而分于毛公之手哉?然序之本不冠于篇端,则因郑氏此説而可见。熹尝病今之读诗者,知有序而不知有诗也,故因其説而更定此本,以复于其初,犹惧览者之惑也,又备论于其后云。绍熙庚戌冬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识。易右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亡友东莱吕祖谦伯恭父之所定,而音训一篇则其门人金华王莘叟之所笔受也。熹尝以谓《易》经本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畧举其一端以见凡例而已。然自诸儒分经合传之后,学者便文取义,往往未及玩心全经,而遽执传之一端,以为定説,于是一卦一爻仅为一事,而《易》之为用反有所局,而无以通乎天下之故。若是者,熹盖病之,是以三复伯恭父之书而有发焉,非特为其章句之近古而已也。音训则妄意其犹或有所遗脱,莘叟盖言书甫毕而伯恭父殁,是则固宜,然亦不敢辄补也。为之别见于篇后云。淳熙九年夏六月庚子朔旦,新安朱熹谨书。春秋熹之先君子好《左氏书》,每夕读之,必尽一卷乃就寝,故熹自幼未受学时,已耳熟焉。及长,稍从诸先生长者问《春秋》义例,时亦窥其一二大者,而终不能有以自信于其心,以故未尝敢辄措一词于其间,而独于其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际为有感也。近刻《易》《诗》《书》于郡帑,《易》用吕氏本,古经传十二篇,而绌《诗》《书》之序,置之经后,以晓当世,使得复见古书之旧,而不锢于后世诸儒之説。顾三礼体大,未能绪正,独念《春秋》大训,圣笔所刋,不敢废塞。而河南邵氏《皇极经世》学,又以《易》《诗》《书》《春秋》为皇帝王霸之书,尤不可以不备,乃复出《左氏》经文,别为一书,以踵三经之后。其《公》《谷》二经所以异者,类多人名地名,而非大义之所系,故不能悉具。异时有能放吕氏之法,而为三经之音训者,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哉!绍熙庚戌冬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

译书 世代相传孔安国的《尚书》序说:伏生口头传授了《尚书》二十八篇:《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孔氏从孔壁中发现的古文书增加二十五篇:《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上》《太甲中》《太甲下》《咸有一德》《说命上》《说命中》《说命下》《泰誓上》《泰誓中》《泰誓下》《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又把伏生的书分其中四篇为九篇,再增加五篇:《舜典》《益稷》《盘庚中》《盘庚下》《康王之诰》,并加上序一篇,合计五十九篇。等到孔安国作传,便引用这篇序置于各篇开头,确定为五十八篇。这就是现在世间流行的公私版本。然而汉代儒者把伏生的书称为今文,而把孔安国的书称为古文。现在考察起来,今文多艰涩难懂,古文反而平易近人。有人认为今文是伏生的女子口授给晁错时有所遗失,所以才这样;但这样一来,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也都应该如此。有人认为记录事实的语言难以写得工巧,而润色过的雅辞容易读起来好;但这样一来,凭暗中背诵的人不应偏偏得到难懂的文字,考订文辞的人反而专门得到容易的文字。这些情况都是无法确知的。至于各篇序文,有的同经文颇不相合,例如《康诰》《酒诰》《梓材》等;而孔安国的序又完全不像西京时代的文字,这些也都值得怀疑。唯独各篇序本来不在经文之前,这一点还可以依靠孔安国的序看出来。所以现在另行确定这个版本:一概把各篇正文作为经文,又把各篇序合并放在后面,使观看的人能够看到圣人经典的旧貌,而不被后世儒者的说法搅乱。又像这样论述其中所以无法确知的地方,使读者姑且专心反复体会那些容易理解的内容,不必对那些困难之处穿凿附会。绍熙庚戌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识。《诗》郑康成说:“《南陔》等篇遭遇秦代而亡失了,但它们的意义同其他各篇的意义合编在一起,所以还保存着。到了毛公作训诂传,才把各篇的意义分开,分别放在各篇开头。”我认为:郑氏说三篇的意义本来同其他各篇的意义合编在一起,这是对的;但他于是认为诗文和意义都出自先秦,诗文亡失而意义仍然保存,到毛公才把各篇的意义分别放在篇首,这就错了。后汉卫宏的传记明白说卫宏作了《毛诗序》,那么这些序怎么能说是同《诗》一同产生,只是由毛公分开、出自毛公之手呢?然而,序本来不在篇首,这一点却可以因郑氏的说法而看出来。我曾经忧虑如今读《诗》的人,只知道有序而不知道有诗,因此依照他的说法重新确定这个版本,以恢复它的原貌,仍然担心观看的人受到迷惑,所以又在后面详细论述。绍熙庚戌冬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识。《易》以上是古文《周易》的经、传十二篇,是亡友东莱吕祖谦伯恭父所整理确定的;至于音训一篇,则是他的门人金华王莘叟亲笔记录的。朱熹曾认为,《易》经本来是为占卜而作的,都是借吉凶来显示训诫,所以言辞虽然简约,所包含的意义却很广。孔夫子作传,也只是略举其中一个方面来说明一般体例罢了。然而自从各位儒者把经文分开、把传文合在一起之后,学者便只顺着文辞取义,往往还没有用心玩味全经,就匆忙执取传文的一个方面,认为那是确定的说法;于是每一卦每一爻只被解释为一件事情,《易》的作用反而有所局限,无法贯通天下万事的道理。像这样的问题,我深以为忧,因此反复阅读伯恭父的书而有所启发,并不只是因为他的章句接近古义。至于音训,我私下认为其中或许还有遗漏。莘叟说这部书刚写完伯恭父就去世了,这样看来确实可能如此;但我也不敢擅自补写。另在篇后说明。淳熙九年夏六月庚子朔旦,新安朱熹谨书。《春秋》我的先父喜欢《左氏传》,每天晚上都读,必定读完一卷才睡觉,所以我从小还没有正式受学时,就已经听熟了。长大后,渐渐跟随各位先生、长者请问《春秋》的义例,当时也窥见了其中一两条大的道理,但始终不能在内心对自己取得自信,因此从来不敢随意在其中写下一句话,只是在君臣、父子的大伦大法方面颇有感触。近来我在郡府库中刊刻《易》《诗》《书》,《易》采用吕氏的本子,收录古经、传十二篇;又删去《诗》《书》的序,把它们放在经文之后,用来启发当世之人,使他们重新看到古书的原貌,不被后世儒者的说法束缚。只是三《礼》体制庞大,未能整理确定;我唯独想到《春秋》的重大训诫,是圣人亲笔删定的,不敢废弃堵塞。河南邵氏的《皇极经世》之学,又把《易》《诗》《书》《春秋》看作皇、帝、王、霸之书,尤其不能不完备,于是再次取出《左氏》经文,另编成一部书,接续在三经之后。《公羊》《谷梁》二经同《左氏》不同的地方,大多只是人名、地名,并非大义所关,所以不能全部具录。将来如果有人能够仿照吕氏的方法,为三经作音训,或许还能完成我的志愿吧!绍熙庚戌冬十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

书楚辞协韵后始予得黄叔垕父所定《楚辞协韵》而爱之,以寄漳守传景仁。景仁为刻板,置公帑。未防予来代景仁,景仁为予言:「大招昭遽同韵,此谓遽当为遭,似矣。」然尝读王岐公集铭诗中用「遽」字,正入昭韵,则《大招》之「遽」自不当改。然又疑其或反是,承袭此篇之误。因考《汉书叙传》,则有「符」与「昭」韵者【髙恵功臣侯表】区」与「骄」韵者【西南夷两粤传】乃知《大招》本文诚不为误,而岐公用韵其考之亦详也。予按诸书,信如景仁之言,盖字之从「豦」声者,噱、臄、醵,平读音皆为疆。然则《大招》之「遽」当自疆而为乔,乃得其读。于是即其板本复刋正之,使览者无疑焉。景仁説尚有欲商订者,防其去,亟不果,他日当并扣之,附刻书后也。绍熙庚戌十月壬午,新安朱熹书。再跋楚辞协韵楚辞叶韵九章,所谓将寓未详者,当时黄君盖用古杭本及晁氏本读之,故于此不得其説而阙焉。近见閤皂道士甘夣叔説,寓乃当字之误,因亟考之,则黄长睿、洪庆善本果皆作当。黄注云:「宋本作寓。」洪注云:「当,值也。」以文义音韵言之,二家之本为是。杭本未校舛误最多,宜不足怪。独晁氏自谓深于骚者,顾亦因袭其谬,而不能有所是正。若此类者,尚多有之。然则其所用力,不过更易序引,増广篇帙,以饰其外,而于是书之实,初未尝有所发明也。近世之言删述者,例如此,不但晁氏而已。予于此编,实尝助其吟讽,今乃自愧其▯于名实,而考之不详也。因复书其后,以晓观者云。题屈原天问后此书多不可晓处,不可强通,亦有显然谬误,而读者不觉,又从而妄为之説者。如《啓棘》《宾商》《九辨》《九歌》,王逸则训“棘”为“陈”,训“宾”为“列”,谓“商”为五音之“商”,固已穿凿;而洪兴祖又以为“急相符契”,以宾客之礼而作是乐,尤为迂逺。今详此乃字以篆文相似而误,“棘”当作“夣”,“商”当作“天”,言“啓夣上宾于天而得此二乐以归耳”。如《列子》《史记》所载周穆王、秦穆公、赵简子等事尔。若《山海经》云“夏后上三嫔于天,得《九辨》《九歌》以下”,则是当时此书别本,“宾”字亦误作“嫔”,故或者因以为説。虽实怪妄,不足为据,然“商”字犹作“天”字,则可验矣。栁子厚“贸嫔”之云,乃为《山海经》所误,而或者又误解之,三写之【阙】可胜叹哉。尝疑《山海经》与此书相出入处,皆是并縁此书而作。今説者反谓此书为出于彼,而引彼为説,误矣。若《淮南子》,则明是此书之训传,亡疑。然亦未必有所传闻,只是▯防説合耳。

跋刘子澄与朱鲁叔帖观亡友刘君子澄手墨,为之陨涕。其言当看切已文字分别义利之间,所以期吾鲁叔者,为不浅矣。鲁叔尚勉▯哉!丹阳朱熹仲晦父书于临漳郡斋。绍熙庚戌中冬十一日。

跋黄山谷帖此朱希真书也。韩子苍之误,可耳。何斯举亲见前辈,亦误何耶?然希真书自不凡,老笔尤放逸。此虽其少作,盖亦可蔵也。晦翁书。

跋蔡端明帖蔡公节槩论议政事文学皆有以过人者,不独其书之可传也。南来多见真迹,每深敬叹。朱熹题

跋曽文昭公与朱给事帖旧读徽録,见曽公兄弟往还书,每深慨叹。今观文昭此帖,乃知朱公从臾之力,益以喟然。然观后来事变,盖有所谓天实为之者。诸公区区其间,乃欲以一苇障江河,卒以至于流离▯斥,而不悔,可悲也哉!绍熙庚戌中冬十一日,丹阳朱熹书。

书曽帖程弟跋后建中纪号,调停两党,实曽丞相之防。其后元祐诸人颇攻其短,故国论遂中变。非子宣本谋也。但薰莸同器,决无久逺芬馥之理。观程弟所论,有未究者,故复书此云。

跋东坡牛赋苏公此纸似是临本,绍熙庚戌,晦翁审定。

跋王端明奏稿王公四疏,首末一意,丁寜恳恻,无不以忠邪之判为言。其所以辅成元祐之治,而夀国家元气之脉者,人到于今赖之,厥功茂矣。僊逰朱鲁叔游宦衡阳,得此遗墨于其家,而寳蔵之,出以示熹,为之三复太息而不能已。时绍熙改元,十一月十一日也。

译书写在《楚辞协韵》之后 起初我得到黄叔垕父订定的《楚辞协韵》,很喜欢它,便把它寄给漳州太守传景仁。景仁刻成木板,放在公帑中。没想到我来代替景仁任职,景仁对我说:“《大招》中‘昭’和‘遽’同韵,这里的‘遽’应当是‘遭’,似乎是这样。”然而我曾读王岐公文集中的铭、诗,其中使用“遽”字,正好归入“昭”韵,那么《大招》的“遽”自然不应改动。但我又怀疑事情或许正相反,是王岐公沿袭了这篇的错误。于是考察《汉书·叙传》,其中有“符”与“昭”押韵的【《高惠功臣侯表》】,有“区”与“骄”押韵的【《西南夷两粤传》】,才知道《大招》原文确实没有错误,而王岐公用韵时考察得也很详细。我考察各书,确实如景仁所说,大概凡是从“豦”得声的字,如“噱、臄、醵”,平声读音都作“疆”。这样看来,《大招》的“遽”应当从“疆”声读作“乔”,这样才合乎读音。于是就在原来的刻本上重新刊正,使观看的人不再疑惑。景仁的说法还有想要同我商订的地方,临别时匆忙没有实现,日后应当再同他讨论,并附刻在书后。绍熙庚戌十月壬午,新安朱熹书。再跋《楚辞协韵》《楚辞》叶韵九章中所谓“将寓未详”的地方,当时黄君大概采用古杭本和晁氏本来读,所以在这里没有得到解释,便空缺下来。近来看到閤皂道士甘梦叔的说法,认为“寓”是“当”字的错误,于是赶紧考察,黄长睿、洪庆善的本子果然都作“当”。黄注说:“宋本作‘寓’。”洪注说:“当,值的意思。”从文章意义和音韵来说,二家的本子是对的。杭本没有校勘,错误最多,不值得奇怪。唯独晁氏自称深通《楚辞》,却也沿袭了这个错误,不能有所订正。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这样看来,他所下的功夫,不过是改换序文引文,增广篇目卷帙,用来装饰外表;至于这部书的实质,却从来没有阐明什么。近世所谓删定编述的人,像这样做的,不只是晁氏一人。我对这部编本,确实曾帮助它吟诵,如今才惭愧自己被名声和实际所迷惑,考察得不够详细。因此又写在后面,告诉观看的人。题《屈原天问》之后 这部书有许多地方不可理解,不能强行解释;也有明显的错误,而读者没有察觉,反而妄自作出解释。例如《启棘》《宾商》《九辨》《九歌》,王逸把“棘”解释为“陈”,把“宾”解释为“列”,认为“商”是五音中的“商”,已经是穿凿附会;洪兴祖又认为这是“急相符契”,说是按照宾客之礼而作这种乐,更加迂曲遥远。现在详细考察,这些字是因为篆文相似而写错的:“棘”应作“夣”,“商”应作“天”,意思是“启梦上宾于天,得到这两种乐而归来”。这就像《列子》《史记》所记载的周穆王、秦穆公、赵简子等人的事情一样。至于《山海经》说“夏后把三位嫔妃送上天,得到《九辨》《九歌》等”,那是当时这部书的另一种本子,其中“宾”字也误作“嫔”,所以有人依据它来作解释。虽然这实在荒诞妄诞,不足以作为根据,但“商”字仍然写作“天”字,这一点正可以作为旁证。柳子厚所谓“贸嫔”,是被《山海经》误导了,而有人又错误地解释它;这样一再传写而造成三重错误,真是令人不胜叹息。我曾经怀疑《山海经》同这部书相互出入的地方,都是依照这部书编造出来的。如今解释的人反而说这部书出自《山海经》,又引用《山海经》来解释它,错了。至于《淮南子》,显然是这部书的训释传注,没有疑问。但它也未必确实有所传闻,只不过是把传说和附会的说法凑合起来罢了。跋《刘子澄与朱鲁叔帖》观看亡友刘君子澄的亲笔墨迹,我为之流下眼泪。他所说应当看切实关系到自身的文字,分别义与利的界限,用来期望我的鲁叔,意义实在不浅。鲁叔还应当努力啊!丹阳朱熹仲晦父书写于临漳郡斋。绍熙庚戌仲冬十一日。跋黄山谷帖 这是朱希真的书法。韩子苍的错误,可以原谅;何斯举亲自见过前辈,怎么也会错呢?不过希真的书法本来就不平凡,老年所写尤其放纵飘逸。这虽然是他年轻时的作品,大概也值得收藏。晦翁书。跋蔡端明帖 蔡公的气节、见识、政事议论和文章,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并不只是他的书法值得流传。南渡以来我多次见到他的真迹,每每深深敬佩叹息。朱熹题。跋曾文昭公与朱给事帖 过去读《徽录》,看到曾公兄弟之间往来的书信,常常深为感慨叹息。如今观看文昭公的这件法帖,才知道朱公从旁劝导帮助的力量,更加令人叹息。然而看后来事态的变化,大概真有“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这种情形。各位先生在其中竭尽微薄之力,竟想用一根芦苇去阻挡江河,最终流离、贬斥,却始终不悔,真是可悲啊!绍熙庚戌仲冬十一日,丹阳朱熹书。书写在《曾帖》程弟跋之后 建中年间改定年号、调和两党,确实是曾丞相的主张。后来元祐年间的各位却颇多攻击他的短处,所以国家的舆论后来就发生了变化。这并不是子宣原来的谋划。只是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器皿里,决不会有长久芬芳的道理。看程弟所论,有些地方还没有考究完备,所以再次写下这些话。跋东坡《牛赋》苏公这幅纸本似乎是临摹本,绍熙庚戌年,晦翁审定。跋王端明奏稿 王公的四篇奏疏,首尾一贯,言辞丁宁恳切,没有不是以辨别忠臣和奸邪为主题的。他用来辅佐成就元祐的政治、延续国家元气命脉的功劳,到今天人们仍然依赖它,功绩多么盛大啊!仙游朱鲁叔游宦衡阳时,从王公家中得到这些遗墨并珍藏起来,拿出来给我看,使我反复阅读,长久叹息不能停止。当时是绍熙改元十一月十一日。

书临漳所刋四子后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此为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传,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间,老师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于新学小生,骤而读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故今刻四古经,而遂及乎此四书者,以先后之,且考旧闻,为之音训,以便观者,又悉着凡程子之言及于此者,附于其后,以见读之之法,学者得以览焉。抑尝妄谓《中庸》虽七篇之所自出,然读者不先于《孟子》而遽及之,则亦非所以为入道之渐也。因窃并记于此云。绍熙改元腊月庚寅,新安朱熹书于临漳郡斋。

跋蔡端明献夀仪蔡忠恵公书迹徧天下,而此帖独未布。今嵗南来,始得见于其来孙谊之家。乃知昔之君子所以事其亲者,如此其爱且敬也。孤露余生,无所为孝,捧玩摧咽,不能仰视。遂请其真摹而刻之,以视世之为人子者,庶以广蔡公「永锡尔类」之志,非独以其字书之精而已。然又偶得善工,且属诸生黄榦临视唯谨。知书者亦以为不失其用笔之微意云。绍熙庚戌腊月既朢,丹阳朱熹书于漳浦郡斋。

跋李忠州家诸帖郡人李君禨伯仲视予以其家蔵羣公碑志书帖,知忠州使君之节槩才畧,絶人如此,而年未及老,乃能一旦飘然谢事而归,其识逺而虑深矣。刘忠定公题其碑隂,至以侪于欧范二公之列,岂徒取夫一节之髙而已哉?其子晋江大夫,又以文字追逐一时名胜之间,盛见称许,虽不幸未究其实以死,然视世之茍贱贪鄙而泯没于无闻者,则有间矣。读之三叹,欲刻之石以视邦人,而迫去不果,乃书其后而归之。恕齐之説,唯邹忠公为详实,然其卒章亦不能无可疑者,习俗之溺人如此,吁可畏哉!黄太史所论读书贵精者,切中学者之病,惜其手帖之不存也。

新安朱熹书

跋髙彦先家诸帖熹犹及见绍兴中年,奸凶擅朝,忠贤奔播,时事而知漳浦髙公之为烈也。老矣,南来乃获拜其祠象于学宫,窥其逸稿于家集,而识其嗣子之为人,又益得其本末之详,甚可叹也。季士又以此轴见视,如李曽二胡诸公,皆先人所从防,当日相随去国者,三复其言,益以慨叹,乃敬书其后而归之。绍熙辛亥四月二十七日,新安朱熹书。

跋叶氏慕堂诗云岩处士叶君仲微,以清徳驯行,闻于乡。余不及见矣。晚与其子徳符为寮于漳,一日出示诸君所赋《慕堂诗》,然后益知仲微为父之慈,而又知徳符为子之孝也。同官多贤者,莫不髙仰其事,而乐为之诗。余独以私故,重有感焉,而悲不能言也。乃书其后,以寄余意。时徳符亦老且倦,防矣,而于公家事无所茍。其貌虽瘠,而诗甚腴。余心窃敬爱之,而不能荐察。徳符无不足之色,余以是益愧其人云。绍熙二年重五日,丹阳朱熹仲晦父书于晋江洛阳下生院。

跋滕户曹守台州事实始予以事至台州,州人士君子为予道滕公城守时事,甚悉,予心窃独壮之,而不及访其文字。数年之间,时往日来,于中不忘也。今从公孙仲宜、仲宣得此编而读之,乃知公平生大节类皆卓荦竒伟如此,非独守台一事为可称也。但守台事有陈师恭之记,守南都事有程千秋之记,故其谋画之竒,节制之密,皆焯焯在人耳目。至其守蔡、陈、鄂功亦不细,而莫有能言其事者。千秋又记其説,大元帅部西北之兵以迎二圣,檄东南之众以讨邦昌,皆切事机,适形便。而建炎初元所论五事,与贺公所状,因论事而送吏部,争建都而遭防毁,则意必亦有卓絶切至之论,而世莫得而语其详焉。然行状又言公有奏议十余卷,与政府书三十篇,则是数説者必已具于其间矣。夫已不用于当时,若又不传于后世,则是遂将泯没于无闻,岂不可惜也哉!今太史氏方将▯罗天下放失旧闻,以着中兴君臣一时之盛,是必既有任其责者,二君其求诸家书以附此録而往献焉,则九原有知,其亦足以少慰也夫。绍熙二年秋九月壬子,鸿庆外史朱熹书。

跋吕舍人帖吕公之言,所以发明讲道修身之法,详矣。学者审其先后缓急之序而用力焉,其入圣贤之域也,孰御?绍熙辛亥九月癸酉,新安朱熹敬书。

跋景吕堂诗滕徳章寄此册来,求景吕堂诗余。谓后学宗慕前辈,而表其遗迹,固为美事。然黙而识之,求其所以至于彼者而勉焉,可也。何以诗为哉?至于传之逺久,使人不忘,则徳粹之记诸公之诗,已足以垂后矣,亦无待于余言也。乃书其后而归之。绍熙辛亥十月戊寅,朱熹仲晦父题

晦庵集巻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八十三     宋 朱子 撰跋

译书写在临漳刊刻的《四子》之后 圣人作经,是为了告诫后世,要使读者诵读经文、思考经义,能够知道事理本来应当如此,看到道义的完整体系,并亲身努力实行,以进入圣贤的境界。经文的言语虽然简约,但天下的事理,无论幽明、大小,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想要寻求道理来进入德性修养,舍弃这些经典便没有地方可以用心了。然而距离圣人已经很远,讲习诵读的传统失传;即使是其中的象数、名物、训诂、凡例,老成的老师和儒者尚且有不能明白的,何况新学的年轻人突然拿来读,又怎么能马上领会它的大意和归宿呢?所以河南程夫子教导人,必定先让他们在《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这些书上下功夫,然后才学习六经;这是因为难易、远近、大小的次序本来如此,不可颠倒。因此如今刊刻四部古经之后,又刊刻这四部书,按照先后次序编排;并且考订旧说,为它们作音训,以方便读者;又把程子所有涉及这些书的言论全部写出,附在后面,使人看见读这些书的方法,学者也可以加以阅览。我又曾冒昧认为,《中庸》虽然是七篇经书的源头之一,但读者若不先读《孟子》而贸然读它,也不是循序入道的方法。因此私下把这些话一并记在这里。绍熙改元腊月庚寅,新安朱熹书写于临漳郡斋。跋蔡端明《献寿仪》蔡忠惠公的书迹遍布天下,唯独这件法帖还没有流布。今年南来,才在他的来孙谊家中见到它。这才知道古代君子侍奉亲长,竟有如此深厚的爱和敬。我孤独失怙,余生也没有机会尽孝,捧着观赏时悲伤哽咽,不能抬头仰视。于是请求摹取真迹并刻下它,给世间做子女的人看,希望借此扩大蔡公“永锡尔类”的志愿,并不只是因为他的书法精妙罢了。后来又偶然找到擅长此事的工匠,并且嘱咐诸生黄干临摹观看,务必谨慎。懂书法的人也认为没有失去原作运笔的细微用意。绍熙庚戌腊月既望,丹阳朱熹书写于漳浦郡斋。跋《李忠州家诸帖》郡中人李君禨和他的兄弟拿家中收藏的各位公卿的碑志、书信、法帖给我看,使我知道忠州使君的气节和才略竟然如此出众;年纪还没有到老年,就能在一天之间飘然辞去职务归去,他的见识远大而考虑深长。刘忠定公在他的碑阴题字,甚至把他同欧阳公、范公列在一起,难道只是取他的某一种高尚节操吗?他的儿子晋江大夫,又在一时名流之间以文章相互唱和,受到盛大称许;虽然不幸没有完成自己的事业便去世,但同世上那些苟且卑贱、贪婪鄙陋而默默无闻的人相比,还是大有不同。读这些材料,不禁三次叹息,想刻在石上给本地人看,却因将要离去而没有实现,于是写在后面还给他们。关于恕齐的说法,只有邹忠公所说最为详细真实,但他的结尾也不能没有可疑之处;习俗淹没人的力量竟然如此,唉,真可畏惧啊!黄太史所说读书贵在精专,切中了学者的弊病,可惜他的手帖没有保存下来。新安朱熹书。跋《高彦先家诸帖》我还来得及亲见绍兴中期奸凶把持朝政、忠贤四处奔波的时代,也因此知道漳浦高公是怎样的忠烈。年老以后南来,才有机会到学宫拜见他的祠堂塑像,在家集里看到他的遗稿,并且了解他的后嗣为人,于是更加详细地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很值得感叹。季士又把这幅卷轴拿给我看,其中有李公、曾公、二胡公等人的法帖,他们都是先人所跟从交往、当日一起离开朝廷的人。我反复读他们的话,更加感慨叹息,于是恭敬地写在后面还给他。绍熙辛亥四月二十七日,新安朱熹书。跋《叶氏慕堂诗》云岩处士叶君仲微以清白的德行、温厚的品行闻名乡里,我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晚年我同他的儿子德符在漳州任同僚,有一天他拿出各位先生所作的《慕堂诗》给我看,我才更加知道仲微作为父亲的慈爱,也更加知道德符作为儿子的孝顺。同僚中有许多贤者,没有不敬仰这件事并乐意为它作诗的。唯独我因为私人的缘故,心中有更深的感触,却悲伤得不能说出。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后面,寄托我的心意。当时德符也已经衰老而疲惫,快要退休了,但对于公家的事情没有丝毫苟且。他的外貌虽然瘦削,诗作却非常丰厚。我内心私下敬重爱惜他,却不能推荐举察他。德符脸上没有一点不满的神色,我因此更加惭愧于这个人。绍熙二年重五日,丹阳朱熹仲晦父书写于晋江洛阳下生院。跋《滕户曹守台州事实》起初我因公事到台州,州里的士人君子把滕公守城时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我内心私下非常赞叹,却没有来得及寻访他的文字。几年之间,时光往来流逝,这件事一直没有忘记。如今从滕公的孙子仲宜、仲宣那里得到这部编本并读过,才知道滕公一生的大节,大都像这样卓越奇伟,并不只是守台州这一件事值得称道。只是守台州的事情有陈师恭的记文,守南都的事情有程千秋的记文,所以他的谋划之奇、节制之严密,都清楚地在人们耳目之中。至于他守蔡州、陈州、鄂州的功劳也不小,却没有人能够叙述他的事迹。程千秋又记载,他曾建议大元帅统率西北的军队迎接二圣,发布檄文调动东南的军队讨伐张邦昌;这些都切合军事实情,正好利用了形势便利。建炎初年他所论述的五件事,以及贺公所写的行状;因议论政事而被送交吏部,因争论建都而遭到诋毁,这些方面他的意见必定也有卓越而切中要害的内容,只是世人无法详细知道。然而行状又说滕公有奏议十多卷、给政府的书信三十篇,那么这几种说法一定已经完整地记在其中了。如果在当时已经不被采用,后来又不流传下去,那么就会终于湮没无闻,难道不可惜吗!如今太史氏正要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用来记载中兴时期君臣一时的盛况,这件事一定已经有人承担了责任。两位贤孙应当从家中书信里搜求材料,附在这部记录中送去,那么九泉之下的先人若有知觉,也足以稍稍得到安慰了吧。绍熙二年秋九月壬子,鸿庆外史朱熹书。跋《吕舍人帖》吕公所说阐明讲道、修身的方法,已经很详细了。学者如果审察其中先后缓急的次序而努力实行,那么进入圣贤的境界,还有谁能阻挡他呢?绍熙辛亥九月癸酉,新安朱熹敬书。跋《景吕堂诗》滕德章把这册《景吕堂诗》寄来,向我求诗。我认为后学敬仰前辈,并且表彰他们的遗迹,本来是美好的事情;然而默默地记住他们,寻求他们之所以达到那种境界的原因,并努力学习,这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作诗呢?至于要使它长久流传,让人不忘,德粹所作的记文和各位先生的诗,已经足够流传后世,也不需要我的话了。于是写在后面,把它还回去。绍熙辛亥十月戊寅,朱熹仲晦父题。《晦庵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八十三 宋朱子撰,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