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六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六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与史丞相劄子熹申谢,常礼已具,公函候问,勤诚又见前幅,不敢复有陈及,以慁钧听。唯其愚贱之鄙懐,则有不得不为执事言者。熹伏自顷者,误防陶铸,恳辞不获,不敢屡渎朝听,即已力疾上道,来见吏民,违负初心,已积惭愤。而闲放之久,骤婴吏役,触事迷塞,复有血指汗顔之羞。加之伉拙有素,不能俯仰流俗,虽欲抑而为之,念已不入时宜,輙复慨然自废。计此孤危,窃恐未敢告去之间,已不免于弹射之祸矣。在熹愚贱,不足深惜,所可惜者,明公荐延海内名士,今无得立于朝者,甚或重遭诋毁,被以恶名而去。若又以熹之故,重为门墙之辱,则于私义诚有所不敢安者。切望钧慈早赐垂念,使得先骇机之未发,而奉其不肖之身,以归老于故丘,则明公之赐之厚,又百倍于前日之所防矣。冐昧威尊,伏增恐惧。至于病衰目暗,作字草畧,并冀寛度有以亮之,幸甚,幸甚。与王枢宻劄子熹申谢,常礼已具,公函▯问,勤诚又见前幅,不敢复有陈及,以慁钧听。唯其区区之鄙懐,则有不得不为执事言者。熹伏自铅山拜领钧翰之赐,开譬详悉,爱念良厚,遂不敢复请,谨已力疾来见吏民。违负初心,已积惭愤;而闲放之久,遽从吏役,触事迷塞,复有血指汗顔之羞。加之伉拙有素,不能俯仰流俗,虽欲抑而为之,念已不入时宜,不忍徒变所守,輙复慨然自废。计此孤危,窃恐未及引去之间,而已有或击之者。虽欲夙夜究心,询求民瘼,为此一方除深锢之害,兴久远之利,以副圣上特达之知,羣公荐宠之意,亦不可得矣。有少文字,托潘郎中、袁寺丞靣禀。若防矜念,早赐宛转,使得先骇机之末发而去之,则熹之受赐,又不啻前日之所防矣。冐渎威尊,伏深战栗,病衰目暗,字画不谨,并乞矜恕。
与袁寺丞书熹失计,此来无可言者。初若稍可支吾,亦不敢必为去计。今内则精神昏愦,两目生花,白昼对人,往往坐睡,而省阅文案、签书决遣之际为尤甚,此一当去也。外则财用耗竭,支遣不行,性本疎拙,不能稽考收拾,恐更一二月转见狼狈,此二当去也。至于刑狱最是重事,而一经监司呵问,官吏便欲望风希防,变异情节,则是此事亦复不得自专,此三当去也。鄙性伉直,不能俯仰,所以忍饥杜门,不敢萌仕进意。今行年五十,乃复变其所守,为此睢盱以求苟免于谴辱。中夜思之,既以自愧,而当其俯仰之时,大闷不聊,深恐不能自抑,而忽发其狂疾,此四当去也。到官两月,思归之情不能自閟,往往无日不发于言语书问之间。官吏知之,亦不复以尊重难危见期,所以号令不行,财赋不办。而熹以一身孤客于此,携小儿甥在此,无妇女看当,无日不病。熹时又须自视问其医药,家中碎小,想见无人收拾,亦复不成模様。业已不为久计,又不容复往般取以耗公家,此五当去也。防喻作书,从班言路诸公,此非所惮。但初意只一二月间便去,故不能虚为此以违素心。今既不能得去,又有所奏请,事势须关白,已不免作书与之,但言语拙直,不能婉顺其间,未必不有触其忌讳者,或反以速其抨弹,亦不可知,此六当去也。向来闲中私窃有所论著,自谓庶几可以传前圣之心,开后学之耳目,一非细事。今既来此,无复功夫可以向此,而衰困澌尽,与死为邻。万一溘然于此,则此事遂成千古之恨,非独熹不瞑目而已也,此七当去也。当去之事,畧数之,有此七条,其他曲折不暇徧举。熹亦已有书恳诸公丐祠,然又不敢尽言此意,只告尊兄力为一言,使必从所请,乃千万之幸。大抵自度材力事势,祠庙之外,不选甚差遣都做不得,小即小狼狈,大即大狼狈,远即远。狼狈近,即近狼狈。诸公傥相哀怜,必欲扶持而全安之,岂应使至此极耶?幸以此意,极力尽言,使不至于再请以烦尊听,则大善。不然,继此亦须有请,但恐前所陈者,忽有一事不恰好,则诸公虽欲曲相维持,亦无所用其力耳。
与曹晋叔书熹比既多病,而郡中窘阙,外县废壊,本初不为久计,不欲深料理,今决不容久安。前月末巳上祠,请度更半月,必有报。万一不遂,不免再请,以必得为期耳。学中时到,今已渐有能致思者,但恨非久客,不能尽所以告语之意。庐阜亦唯三峡、玉渊为最胜,然暂游不欵,賔从猥多,不无劳扰,亦不敢数出也。作官不好,相此可见,山亦不可得游,而况其他乎?谷帘远未能至,但饮其水,信佳,恨远不能奉寄,以助甘防之奉耳。赵丞书择,以附的便,渠前日遣人来有书,今却附纳。直卿已归,所与之书亦回纳也。周子一册二图已就,令内去,又一本寄伯谟,不及别书。便中承书甚慰意也。子澄近到此,相聚甚乐,谩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二十六,宋朱子撰,书信【时事出处】给史丞相的札子 熹再次致谢,通常的礼数已经写在前面,公函中的问候和殷勤诚意,前一封信也已经表达了,不敢再陈说,以免烦扰您的听闻。只是我这个愚昧卑贱之人的一点浅见,有些话不能不向您禀告。熹自从前些时候误蒙陶铸提拔,恳切辞谢而没有得到允许,不敢屡次烦扰朝廷听闻,只好已经带病上路,前来接见官吏百姓,违背了最初的心愿,惭愧愤懑已经积聚在心中。而闲散退处了很久,突然遭受官吏事务,遇到事情便迷惘闭塞,又有手指受伤、汗颜羞惭的耻辱。加上我一向刚直拙朴,不能周旋迎合世俗,即使想压抑自己去做,也想到自己已经不合时宜,于是又慨然自弃。估计这样孤立危险,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告退,就已经免不了受到弹劾的灾祸了。对于熹这样愚昧卑贱的人,不值得深深惋惜;可惜的是,明公荐举延揽天下名士,如今没有一个能够立于朝廷,有的甚至还要再次遭受诋毁,被加上恶名而离去。如果又因为熹的缘故,使您的门墙再次蒙受羞辱,那么从私人的情义来说,我实在不敢心安。切望您早日垂念,使我能够在祸机尚未发动之前,保全自己这个无能之身,回到故乡终老;那样明公所赐给我的恩惠,就比前日所蒙恩遇厚重百倍了。冒犯威严尊贵,越发感到恐惧。至于我病老衰弱、眼睛昏暗,字写得潦草,也希望您宽容体察并予以谅解,实在幸运,实在幸运。给王枢密的札子 熹再次致谢,通常的礼数已经写在前面,公函中的问候和殷勤诚意,前一封信也已经表达了,不敢再陈说,以免烦扰您的听闻。只是我一点浅陋的心意,有些话不能不向您禀告。熹自从在铅山拜领您的亲笔信,承蒙详细开导,爱护体念极为深厚,于是不敢再请求,已经带病前来接见官吏百姓。违背了最初的心愿,惭愧愤懑已经积聚;闲散退处很久,突然从事官役,遇到事情便迷惘闭塞,又有手指受伤、汗颜羞惭的耻辱。加上我一向刚直拙朴,不能周旋迎合世俗,即使想压抑自己去做,也想到已经不合时宜,不忍徒然改变自己的操守,于是又慨然自弃。估计这样孤立危险,恐怕还没来得及引退,就已经有人攻击我了。即使想日夜尽心,询问寻求百姓的疾苦,为这一方除去深重的弊害,兴办长远的利益,以符合圣上的特别知遇和群公荐举宠爱之意,也做不到了。我有一些文字,托潘郎中、袁寺丞当面禀告。如果您稍加怜悯体念,早日委婉设法,使我在祸机尚未发动之前离去,那么熹所受的恩赐,就不只是前日所蒙的恩遇了。冒昧烦扰威严尊贵,伏望深切战栗;我病老眼暗,字迹不谨,也请求您怜悯宽恕。与袁寺丞书 熹这次来任职是错误的打算,如今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起初如果还勉强能够支撑应付,也不敢一定打算离去。现在内在的情况是精神昏乱,双眼眼花,白天面对人时常常坐着睡着,而在省阅文案、签署文书、裁决处理事务的时候尤其严重,这是第一条应当离去的理由。外在的情况是财用耗尽,支应发放无法进行;本性疏懒拙劣,不能考核收拾,恐怕再过一两个月就会更加狼狈,这是第二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至于刑狱是最重大的事情,一经监司责问,官吏便想望风希求迎合,改动事实情节,那么这件事也不能再由我自行裁决,这是第三条应当离去的理由。我本性刚直,不能周旋迎合,所以宁可忍饥闭门,也不敢萌生求取仕进的念头。如今年已五十,却又改变自己的操守,为了苟且免于谴责羞辱而作出这种卑屈的样子。半夜思量起来,既因此自感惭愧,而每当低头抬头应付之时,又烦闷不堪,深恐不能自我抑制,忽然发作狂病,这是第四条应当离去的理由。到任两个月,思归之情已经不能隐藏,常常在言语和书信问答中流露。官吏知道这点,也不再把我看作会尊重职位、畏惧困难的人,所以号令不能施行,财赋也不能办成。而熹一人孤单客居于此,还带着小儿和外甥,没有妇女照料家事,没有一天不生病。熹有时还必须自己看病、询问医药;家中的琐碎事务,想来没有人收拾,也已经不像样子。既然本来就不打算久留,又不能再回去搬取东西来耗费公家的力量,这是第五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至于写信告知、请班列和言路诸公,这并不是我所害怕的。但起初只打算一两个月内便离去,所以不能违背一贯的心愿,徒然写信做这种事。如今既不能离去,又有所奏请,按事情的形势必须向他们说明,已经免不了写信给他们;只是我的言语笨拙刚直,不能在其中委婉圆转,未必不会触犯他们的忌讳,或许反而加速他们的弹劾,也未可知,这是第六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过去在闲居之中私下有所论著,自以为或许可以传承前圣的心意,开启后学的耳目,这并不是小事。如今既然来到这里,再没有工夫从事此事;而且衰弱困顿,精力耗尽,已经和死亡相邻。万一突然死在这里,那么这件事就成为千古遗恨,不只是熹死后不能瞑目而已,这是第七条应当离去的理由。略略数说应当离去的事情,有这七条,其他曲折来不及一一列举。熹也已经写信恳求诸公赐给祠禄,但又不敢把这些意思全部说出,只请尊兄竭力替我说一句,使他们一定准许我的请求,那就是万分幸运。总的说来,自己估量才力和事情的形势,除了祠庙之外,不论什么差遣都不能胜任;事情小则小狼狈,大则大狼狈,远任则远处狼狈,近任则近处狼狈。诸公如果怜悯我,一定想扶持我使我平安,难道应当让我到了这种地步吗?希望把这个意思竭力全部说出,使我不至于再次请求而烦扰您的听闻,那就最好了。否则,接下来也一定还要请求,只是恐怕先前所陈说的事情中,忽然有一件不合适,那么诸公即使想委曲维护我,也无从施力了。与曹晋叔书 熹近来既多病,郡中又困窘匮乏,外县荒废破败;本来就不打算久留,不想深入料理,如今确实不能长久安处。上月末已经上奏请求祠禄,请再过半个月,一定会有答复。万一不能如愿,免不了再次请求,务必要达到目的。学宫那里我时常前往,如今已经渐渐有人能够专心思考,只遗憾我不是久居之客,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告诉他们。庐阜也只有三峡、玉渊最为优胜,但暂时游览不能尽兴,宾客随从又太多,不免劳扰,所以也不敢多次出游。做官不好,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山也不能游览,何况其他事情呢?谷帘还远,未能到达,只是饮它的水,确实很好;遗憾路远,不能寄给您,以助您享用甘美之物。赵丞的信已经选择好,借方便时一并附上;他前些天派人送来一封信,如今也附在这里。直卿已经回去,给他的信也一并退回。周子的书一册、图二幅已经完成,命人从里面送去;另有一本寄给伯谟,来不及另写信。方便时收到您的来信,十分欣慰。子澄最近来到这里,相聚非常快乐,随便告诉您一声。
与杨教授书熹昨日靣恳,寝罢镂板事,未防深察,窃自愧恨,诚意不孚,言语不足以取信于左右。欲遂息黙,则事有利害,不容但已,须至再有尘渎。盖兹事之不可者四,而长者之未喻区区之心者一。此书虽多前贤之说,而其去取尽出鄙见,未必中理,或误后人,此不可之一也。政使可传,而脩改未定,其未满鄙意者尚多。今日流传既广,即将来盖棺之后,定本虽出,恐终不免彼此异同,为熹终身之恨,此其不可之二也。忝为长吏于此,而使同官用学粮钱刻已所着之书,内则有朋友之谯责,外则有世俗之讥嘲,虽非本心,岂容自辨?又况孤危之纵无故,常招吻唇,今乃自作此事,使不相悦者得以为的而射之,不唯其啾喧呫嗫,使人厌闻,甚或缉以成罪,亦非难事。政如顷年魏安行刻程尚书《论语》,乃至坐赃论,此不远之鉴,此其不可之三也。近闻▯源有人刻熹《西铭》等说,方此移书毁之,书行未几,遽自为此,彼之闻者,岂不怪笑?其被毁者,岂不怨怒?此又使熹重得罪于乡党宗族,此其不可之四也。昨日盖尝以此为恳,而执事不深晓,直以熹为谬为谦逊者,熹之不得已而为此书,其不逊甚矣。正以非其一时苟作之文,是以谨之重之,而不敢轻出。而平日每见朋友轻出其未成之书,使人摹印流传而不之禁者,未尝不病其自任之不重,而自期之不远也。区区于此,实有广已造大之羞,而执事者反谓其谬为谦逊,而为此不情之语,其不相察,亦甚矣。愚意迫切,不得不力恳于左右,幸辱矜照,一言罢之。其所已刻者,熹请得以私钱奉赎毁去,而其已置之版,却得面议别刻一书,以成仁者开广道术之意,自不失为善事。不审尊意以为如何?专此布露,切冀痛察。
与台端书熹未见顔色,比輙妄以名姓自通,方以僣渎自咎,乃防教答,又枉手帖之诲,降屈威重,谋及疎远,此古人之事,而执事者行之,甚盛,甚盛。顾熹之愚,不足以当之,然敢无词以对。盖尝窃谓,欲起膏盲之疾者,必攻其受病之处,而其用功之缓速,制药之寒温,又有不可以顷刻毫厘差者。今天下之病在膏盲者久矣,夫人而能知之,夫人而欲言之,顾以不当其任,则虽欲一效其伎,而无所施耳。乃者天子以执事有廉靖贞孤之操,擢寘谏垣,纳用其言,屏去奸恶,皆所谓膏盲之余证。海内有志之士,知上之心,盖已深悟隐疾之在躬,而欲假执事之药以去之也。又知执事之心,所以姑从事于此者,盖亦以为之兆耳。其必将有以谴之,则夫所谓病本者,可去无疑也。然而侧听累月,未有所闻,则又惧夫二竪子者,知良医之伤已,而先为术以去之,以是忧疑,不知所定。尚幸圣心坚定不入其言,而又进执事于台端之重,是必君臣之间,已有一定之计,足以少慰士大夫心。然熹之愚,窃独私忧过计,意夫奸贼窥见端倪,则其所以自为谋者,必将愈深愈切,而有先执事以发其机者,不审执事何以处之。盖伐木而剪其枝叶,不若斧其根;壅水而捍其波流,不若塞其源;鸣金鼔,耀戈甲而噪呼以逐虎,不若乘其方睡而毙之之速也。今执事则既撼而觉之矣,又犹欲缓视徐趋,以当其虓怒决裂之势,熹窃为执事者危之也。然此等小人,有生以来,自朝至暮,无非罪恶,不可殚数,且又人主素以倡优奴仆畜之,初不责其名检,而间者议臣乃复抉擿苛细,而一一以陈之,其不纳则宜矣。唯其日侍燕闲,逢迎纵臾,使人主之心恬于逸欲,而法家拂士之言不得以进,狃于卑近,而正大久远之计不得以闻,贿赂公行,奸邪堵立,盖凡所以为天下国家之纲纪者,日倾月壊。而上下相防,莫敢以告,是则此一二人之罪所以上通于天,而深为今日膏盲之病者。执事诚能声此为罪,扬于王庭,深赞圣主去邪勿疑之志,又引同列之贤,合谋并力以决去之,则天下膏盲之病者,庶几其可去矣。太平万歳!熹虽不武,尚能为执事诵之,不识执事亦有意乎?熹比因三月九日指挥,已畧为明主言之矣。顾疎贱之言,未足取信,而或以取戾,谨已束装,恭俟严谴。惟执事者毋以为戒,而亟深图之,则天下幸甚。亟遣此人,专此布禀。交浅言深,分疎礼简,盖区区之心,深以古人之事望于执事,而不复以世俗之常态自疑。伏惟深察。然此书也,一读焉而采其意,然后削而投之火中,不足为外人道也。引领台寺,不胜拳拳。小贴子此事所系不轻,其成否不可必,但义所当为,有不得而避者,愿早决计。万一不济,此心固无负于幽明。四方忠义之士,必有闻风而兴起者。直言日闻,圣主之心终必感寤矣。葵藿野心,言及于此,不胜愤激痛恨之至。
译与杨教授书 熹昨天当面恳求您停止雕版之事,您没有深入体察,我私下感到惭愧遗憾,实在是我的诚意没有得到信任,言语也不足以使您相信。我想就此闭口不言,但这件事有利害关系,不能只好作罢,必须再次烦扰您。因为这件事有四条不可行之处,而长者还没有明白我的一点心意。此书虽然多采前贤的学说,但取舍全出于我的见解,未必合乎义理,或许会误导后人,这是第一条不可行之处。即使可以流传,而修订尚未确定,其中不合我意的地方仍然很多。如今流传已经很广,将来即使我死后定本刊出,恐怕终究免不了彼此异同,成为我终身的遗恨,这是第二条不可行之处。我忝居此地长官,却让同官使用学粮钱刻印我自己所著的书,内有朋友的责备,外有世俗的讥笑;即使这不是我的本心,难道容许我自行辩解吗?何况我处境孤危,平白无故也常招来非议,如今竟自己制造这件事,使不喜欢我的人有了靶子来攻击我;不只是他们喧闹低语令人厌烦,甚至把它搜集起来构成罪名,也不是难事。正如前些年魏安行刻印程尚书《论语》,以至于被定为受赃论罪,这是不远的鉴戒,这是第三条不可行之处。近来听说鄱源有人刻印熹的《西铭》等说,我正写信去毁止这件事;书刚流行不久,自己却又做这样的事,听到的人难道不会感到奇怪嘲笑吗?那些受到毁坏的人,难道不会怨恨愤怒吗?这又会使熹在乡党宗族中再次获罪,这是第四条不可行之处。昨天我曾以此恳求,但您没有深刻明白,只把熹当作荒谬而谦逊;熹不得已写这封信,实在是非常不谦逊。正因为这不是一时苟且写成的文章,所以我谨慎看重它,不敢轻易刊出。平日每当看见朋友轻率刊行尚未完成的书,任人摹印流传而不加禁止,我没有一次不以他们自负不慎、期望不远为忧的。我在这件事上,实在有把小事扩大、把未成之作造成大患的羞惭;您反而认为这只是荒谬的谦逊,说出这样不合实情的话,彼此不能相察,也太严重了。我的意思迫切,不能不竭力向您恳求,希望您怜悯体察,一句话把这件事停止。已经刻印的部分,熹请求用自己的钱赎回并毁掉;已经放置的版片,则可以当面商议另刻一本书,以成全仁人扩大传播道术的美意,这自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知您的意见怎样?专此陈述,切望您深切察看。与台端书 熹还没有见到您的容颜,近来却冒昧先以姓名自通;正为自己的冒犯烦扰而自责时,竟蒙您写信答复,又屈尊赐下亲笔帖示,降低威严尊贵的身份来谋议于我这个疏远之人,这是古人的做法,而您却实行了它,实在盛美,实在盛美。只是熹愚昧,不足以承当这样的礼遇,但怎敢没有话来回答呢?我曾私下认为,想医治膏肓之病,必须攻治它受病的部位;而用功的缓急、药性的寒温,又有不能在顷刻之间差一毫厘的地方。如今天下的病处在膏肓,已经很久了,人人都能知道,人人都想说出来,只是因为不在那个职位上,即使想施展一点本领,也无处施行。近来天子因为您有清廉安静、贞正孤立的操守,提拔您置于谏官之列,采纳您的言论,屏退奸恶,这些都只是所谓膏肓之外的症候。天下有志之士,知道皇上的心意,大概已经深刻觉察到隐伏的病根在君主自身,想借助您的药来除掉它。他们又知道您的心意,您之所以姑且先从这些事情做起,大概也是把它当作征兆罢了。您将来一定会设法斥责那些人,那么所谓病根,无疑就可以除去。然而我侧耳听了几个月,还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于是又担心那两个竖子知道良医将要伤害自己,先行施展手段来除掉良医,因此忧虑疑惧,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圣心坚定,没有听信他们的话,又把您提升到台端这样重要的位置;这一定说明君臣之间已经有了确定的计划,足以稍稍安慰士大夫的心。然而以熹的愚见,私下独自过分忧虑:我想那些奸贼窥见了端倪,他们为自己谋划的手段必然会更加深入急切,或许会抢在您之前发动祸机,不知您准备怎样处置。砍伐树木剪除枝叶,不如直接砍断树根;堵住水流抵挡波浪,不如堵塞源头;敲锣击鼓、耀武扬威、呐喊着驱逐老虎,不如趁它正睡着时杀死它来得迅速。如今您既然已经惊动并使它觉察了,却还想缓缓观察、慢慢行动,来抵挡它咆哮暴怒、决裂反扑的势头,熹私下为您感到危险。不过这类小人,从出生以来直到早晚,无不是罪恶,数也数不尽;况且君主素来把他们当作倡优奴仆来养,并不责求他们有名声操守,而近来的谏臣又挑剔细小过失,一一陈奏出来,他们不肯采纳也是应该的。只是他们每天侍奉君主闲暇宴饮,逢迎怂恿,使君主之心安于逸乐欲望,使法家和正直之士的言论不能进用;君主习惯于卑近琐屑,正大长远的计划无法听闻;贿赂公开流行,奸邪成群站立,凡是用来维系天下国家的纲纪,日渐倾覆、月渐毁坏。而上下彼此防范,没有人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君主,这就是一两个人的罪过之所以能够上通于天、成为今日膏肓之病的根本原因。您如果真能公开宣布这些事情是罪恶,在朝廷上揭露它们,深切赞助圣主除邪不可迟疑的志向,又引导同列中的贤人,联合谋划、并力行动,果断除掉他们,那么天下膏肓之病或许就可以治除了。太平万岁!熹虽然没有武力,尚且能够替您宣讲这些道理,不知您是否也有这样的打算?熹近日因三月九日的指挥,已经略略向明主说过了。只是我疏远卑贱,言语不足取信,或许还会因此获罪;已经整束行装,恭敬等待严厉的责罚。唯愿您不要把这些话当作戒惧而退缩,赶快深入谋划此事,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赶快派遣此人。专此陈述禀告。交情浅而言语深,名分疏远、礼数简略,是因为我私下以古人的事情深深期望于您,不再以世俗常态来自我怀疑。伏望您深察。不过这封信,读一遍、采纳其中的意思后,就请削毁投入火中,不足以向外人说起。我伸长脖子等待您在台寺任职的消息,心情恳切不胜。小贴子 这件事关系重大,能否成功无法确定;但道义上应当做的事,有不能逃避的地方,希望您早日下定决心。万一不能成功,我这颗心在幽明之间本来就没有亏负。四方忠义之士,一定会有人听到风声而奋起。直言每天传到圣上耳中,圣主的心最终一定会被感动而醒悟。我像葵藿一样的野心,谈到这里,不胜愤激痛恨之至。
与皇甫帅书似闻戎车将有湖广之役,不审定以何日戒涂?伏计运筹决胜,自有成筭,疎远不当僭有所陈。然慕用之私,懐不自已,輙效其愚,惟髙明裁之。熹生长闽中,又尝试吏泉漳之间,其地宻迩江西,顷岁山冦出没之处。绍兴十八九年间,朝廷屡遣重兵,卒不得志,甚者至于败防狼狈不还。及后专委陈太尉【敏】招募土兵,而后克之,所谓左翼军者是也。盖此辈初无行陈部伍,凭恃险阻,跳踉山谷之间,正得用其长技,而官军乃以堂堂之陈当之地形兵势,凡彼之所长者,皆我之所短,是以毎战而每不胜也。近年茶冦形势,正亦如此,所以江西官兵屡为所败,而卒以摧锋敢死之兵困之,此往事之明验也。窃计今日湖广之冦,正亦类此。熹愿太尉养威持重,择形胜之地,坚壁以待之,而广募土人乡兵,厚其金帛,结以恩意,使之出入山林,上下溪谷,以与此獠从事,则彼之长技正与贼同,又倚太尉之威声以顺讨逆,彼假息游魂之众,亦将何所逃其命哉?熹书生也,辄语兵事,近于僭率而可笑,然私心惓惓,窃恐太尉不胜忠义奋发之心,直欲以轻兵锐进,深穷巢穴,草薙而禽狝之,则非计之得也。大率东南形势,絶与西北不同,愿更博访而审度之,以图万全之功,则区区之望也。仰恃知照,敢布陈之以竢采择,惟不以其狂妄畏怯而鄙弃之,则幸甚幸甚。与王漕劄子熹辄布诚悃,仰渎台听。熹比防圣恩,误膺郡寄,恳辞弗获,亦既视事。唯是小邦,民贫财匮,岁必乏数月之粮。熹到任以来,官兵廪给全无颗粒可以支遣。究原其▯,縁本军三邑所管苗米止四万六千余石,每年科拨起四万外,余米亦系使台尽数刷发。如此则本军将何所取,以供用度?较之旁郡如饶、池州,皆有存留赡用官兵米数,独本军先来有失申请存留支遣。况今来除上供已起外,自余未发米数,系诸县先因旱涝有逃移死亡及零残拖欠无戸可催之数,纵有催到,非惟不多,又且累政随即借兊,目今虚挂欠籍。用敢辄拜公牍,冐浼控告,欲乞台慈,仰体迩者圣诏丁宁之意,计盈虚通有无,将淳熈三年、四年、五年未起零残之数悉从蠲免。继自今以往,亦乞存留,以为赡用官兵之费。髙明必有以矜怜之,与其留腐仓庾,终为后人之妄费,孰若使千里并受其赐,而民力不至于重困耶?惟执事图之,干冐台严,不胜恐悚。与顔提举劄子熹昨者辄以拨米干冐台听,仰荷矜怜,俯从所请。然颙俟久之,未防明文行下,今复专人具禀,欲乞台慈特照旧例,早赐开允,不胜幸甚。复有少禀:本军米斛旧来多就建康交纳,近一两年忽防使台改拨入都,不唯小郡顿增水脚之费,无所从出,而舟船艰得,装发迟缓,盘剥留滞,耗折百端,于事有甚不便者。今亦有状申禀,乞赐台防,只令赴建康府交纳,傥防垂念,不胜厚幸。与顔提举劄子熹不揆疎远疵贱之迹,自到任来,数以职事仰干台听,例防矜照,感幸已深。惟是至今未被明文行下,窃与一郡官吏军民同切翘跂,以俟嘉命。今此又有所禀仰,祈恩施,内循进越,不胜恐悚。熹昨以星子一县税钱偏重,奏乞蠲减,亦已具申闻矣。今闻睿防已下使台,窃惟圣天子明目达聪之意,虽不间于蒭荛,至于其所决然取信而亡疑,则在明使者之一言耳。欲望台慈早赐垂念,遣吏核实,具以上闻,使一方疲瘁遗氓速霑仁圣之休泽,不胜幸甚。至于前请,亦乞始终大赐,以慰颙颙之望,千万幸甚,幸甚。与顔提举劄子熹瞻望使台,无由伏谒,倾仰不自胜。长至节临,又不获奉觞羣吏之后,尤切驰情。已具公牍脩庆,窃惟清名重德,士论所归,履兹刚长之辰,固不待祝而诸福朋来也。熹昨者使还,防赐手教,复以标凖新图、鲁公墓帖为贶,尤荷不鄙之意。前此因遣牙吏部纲,尝具禀劄,畧陈固陋,计今当已彻听闻矣,恐或未安,更望垂诲,幸甚幸甚。拨米二事,仰荷台念,感激尤深。蠲租之请,亦当已防施行矣。区区衰拙,不堪为吏,强顔于此,百事隤废,若非明使者矜而容之,种种假借,久已罪去矣。复有少恳,别纸布之,伏乞台照。与顔提举劄子熹复有少禀敝郡,今秋少雨,晚田多旱,除星子、都昌多是早田被灾处,少唯有建昌一县晚田数多。前此失于访问,遂速检放之限。近因遣佐官行县,乃知其实,则又不容坐视。已具奏闻,及申使司,而熹已具状申省自劾矣。见亦一面遣官行视,俟见分数,当复具申使司,得赐矜从畧与减放,不胜幸甚。星子王令老成笃实,邑人甚爱之。同官中如其比者盖少也。小郡荒凉,人材衰乏,同官中可任者不过三数人。其间又有有材而过当,其他则又难言,所以凡事费力,不能满人意,诚无心顔久尸荣禄。自劾之请既上,即束装以俟罢遣矣。每荷垂念,故敢并及之。与执政劄子
译与皇甫帅书 似乎听说军队将要有湖广之役,不知确定在什么日子整军出发?我料想您运筹帷幄、决胜疆场,自有成算;我这个疏远之人本不应冒昧陈说。但私下仰慕依赖您的心情不能自已,姑且贡献一点愚见,请您裁量。熹生长在闽中,又曾在泉州、漳州之间任吏,这些地方靠近江西,正是近年山寇出没的地方。绍兴十八、九年间,朝廷多次派遣重兵,最终不能取胜,严重时甚至败退狼狈而不能返回。后来专门委任陈太尉【敏】招募土兵,之后才战胜他们,所谓左翼军就是这样建立的。这些人起初没有行阵部伍,凭借险阻,在山谷间跳跃奔走,正好能够发挥他们的长处;而官军却用堂堂的阵势在这样的地形上与他们交战,兵力形势上凡是他们的长处,都成了我们的短处,所以每战必败。近年茶寇的形势也正是这样,因此江西官兵屡屡被他们打败,最后还是用摧锋敢死的士兵困住他们;这是往事中明白的验证。我私下估计今天湖广的寇盗,也正类似这种情形。熹希望太尉养威持重,选择有利地形,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同时广泛招募当地人和乡兵,厚给金帛,以恩义结纳,使他们出入山林、上下溪谷,同这些贼人作战。这样,他们的长处正好与贼人相同,又依靠太尉的威名来顺讨逆贼,那些苟延残喘、如游魂般的盗众,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熹是个读书人,却冒昧谈论军事,近于冒昧轻率而可笑;但我私下心情恳切,恐怕太尉不能胜过忠义奋发的心情,只想率领轻兵锐进,深入穷搜巢穴,把他们像割草、捕兽一样全部消灭,那就不是好的计策了。大体说来,东南的地势与西北完全不同,希望您再广泛访求意见并仔细斟酌,以谋求万全之功,这就是我一点微薄的愿望。仰仗您了解体察,才敢陈述这些,等待您采择;只希望您不要因为它狂妄怯弱而鄙弃它,那就万分幸运了。与王漕札子 熹冒昧陈述诚恳的心意,仰面烦扰您的听闻。熹近来承蒙圣恩,误受郡守之任,恳切辞谢而没有获准,也已经到任处理政事。只是本郡地方小,百姓贫困,财用匮乏,每年必然缺少几个月的粮食。熹到任以来,官兵的廪给完全没有一粒粮食可以支应。追究弊端的根源,是因为本军所管三县的苗米只有四万六千余石,每年科拨起运四万石以上,余下的米也都被使台全部刷发。这样本军将从哪里取得粮食来供应用度?与邻郡如饶州、池州相比,它们都有留存供养官兵的米数,唯独本军从前没有申请留存支用。何况如今除上供米已经起运之外,其余尚未发出的米数,都是各县先前因为旱涝而造成的逃亡、死亡、零星残欠和无户可催的数目;即使催收到一些,不仅数量不多,而且历任又随即借支挪用,如今只是空挂在欠籍上。因此我冒昧拜上公牍,冒犯烦扰而申诉,想请求台慈体察近来圣诏的恳切意思,统筹盈亏、调通有无,将淳熙三年、四年、五年未起运的零残欠数全部蠲免。从今以后,也请求加以留存,用作供养官兵的费用。高明一定会怜悯体察;与其让粮食留在腐朽的仓廪中,最终成为后人的妄费,哪里比得上使千里之地都受到恩惠,而百姓的力量不至于更加困乏呢?惟愿执事为此谋划,冒犯台府的威严,我不胜恐惧惶悚。与颜提举札子 熹昨天冒昧以拨米之事冒犯台府的听闻,仰承您的怜悯体察,俯允了我的请求。但我久久等候,还没有看到明文下达;如今又专门派人具状禀告,希望请求台慈特别按照旧例,早日开恩允准,不胜幸运。此外还有一点禀告:本军的米粮过去多在建康交纳,近一两年忽然蒙使台改拨到都城,不但小郡顿时增加水脚费用,而且无处筹措;船只又难以找到,装运发送迟缓,途中层层盘剥、停留滞积,损耗折失种种问题,对事情十分不便。如今我也已经上状禀告,请求赐予台府批示,只让我们前往建康府交纳;倘蒙垂念,不胜厚幸。与颜提举札子 熹不顾自己疏远卑贱的身份,自从到任以来,多次因职事仰面烦扰台府的听闻,幸蒙照察怜悯,感激庆幸已经很深。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承蒙明文下达,我和一郡官吏、军民一同急切盼望,等待美好的命令。这次又有事情禀告,希望施恩,内心自觉进言越分,不胜恐惧惶悚。熹昨天因为星子一县税钱过重,上奏请求蠲减,也已经具状申报了。如今听说圣上的批示已经下达给使台;我私下想到圣天子明察四方、广听民意的心意,即使不隔绝于草野之人的意见,至于对事情果断采信而无疑,则有赖于明使者的一句话。希望台慈早日垂念,派吏核实,具状上奏,使一方疲敝困顿的遗民早日沾受仁圣的恩泽,不胜幸运。至于前面所请求的事情,也希望始终赐予大恩,以安慰我们殷切盼望的心,万分幸运,万分幸运。与颜提举札子 熹遥望使台,没有机会前去拜谒,倾心仰慕之情不能自胜。冬至节将临,又不能在群吏之后捧酒祝贺,更加切切寄托情怀。已经具备公牍修书庆贺,私下想到您的清名重德,是士人舆论所归;值此阳气开始增长的时节,本来不待祝颂,各种福气也会一同到来。熹昨天送使者回来,承蒙赐下亲笔教诲,又把标凖新图、鲁公墓帖作为礼物赐给我,更加感荷您不以我为鄙陋。此前因为派遣牙吏部纲,曾经具禀札略陈鄙陋的意见,想来如今已经传达到您的听闻;恐怕其中或有不妥,更希望您垂赐教诲,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拨米两件事,仰承台府挂念,感激尤其深厚。蠲免租税的请求,想来也已经蒙您施行了。熹衰老拙劣,不能胜任吏职,勉强厚着脸皮留在这里,百事废弛;如果不是明使者怜悯容纳,处处加以宽贷,我早已获罪被罢免了。还有一点小小的恳求,另纸陈述,伏望台府察看。与颜提举札子 熹再次略作禀告:本郡今年秋天少雨,晚稻多有旱灾;除了星子、都昌多是早稻受灾的地方外,只有建昌一县晚稻受灾较多。此前由于没有及时查访,便匆忙下令检放赋税。近来因派佐官巡行各县,才知道实际灾情,实在不能坐视不管。已经具奏朝廷,并申报转运使司;熹也已经具状申省自劾了。现在也派官员前往察看,等看到灾情分数后,再具文申报使司,希望蒙恩酌情减免赋税,那就万分幸运了。星子县王县令老成笃实,县里人都很爱戴他。同僚中像他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这个小郡荒凉,人材衰乏,同僚中可以任用的不过三五人。其中又有些人虽有才干却超过职分,其他人则更难说了,所以凡事都很费力,不能使人满意。我实在没有心思长久尸居其位、白领俸禄。自劾的请求既已上报,便已经束装等待罢免遣归了。每每承蒙您挂念,所以冒昧一并禀告这些。给执政的札子
熹昨以疾病侵凌,不堪吏责,屡以祠官之请,冐渎朝听。伏防钧慈垂念,未忍弃捐。不惟发教下临,慰藉勤恳,至于士友之间,传道所以诲饬存抚之意,又谆谆焉。自惟疵贱,何以堪之?感激之心,无以为喻。自是遂欲勉竭驽顿,冀以仰答恩私。意谓姑使上不得罪于朝廷,下不得罪于百姓,则亦可以少延时月,徐罄前恳。而山野愚瞢,不能斟酌事宜。近因属县旱伤,失于检放,加以催科不无追扰,遂致人戸流移,怨讟蠭起。仰惟朝寄本以为民,俯循素心,亦期及物。今乃一举而两失之,日夕忧愧,疾病益侵,势恐不堪复加。勉彊不得不早为计,谨已具申都省,欲望钧慈特与敷奏,绌削罢遣,以谢无告之民。熹虽饭疏没齿,何敢有怨?或防矜怜,曲加全防,使其仍得祠官之禄,以终余年,则其幸抑又甚矣。干冐崇严,不胜战栗。与丞相劄子熹輙有危恳,仰干洪造。熹昨防误,恩畀以符竹,自度疎野,不堪委寄,累辞不获,黾俛就事,今十阅月矣。惟念君相所以眷顾使令之意,不敢不竭驽顿,以图报称。而材力有限,疾病相仍,形苦心劳,卒无善状。政荒财匮,岁恶民流。自去秋以来,知旧往来涉其境者,问于道涂,黄童白叟,无不愁叹蹙頞,或苦其刑政之苛,或病其征赋之重。以至流闻远迩,亦莫不然。贻书谯责,提耳告戒者,殆无虚日。以故去冬尝以公状申省,自劾又以劄目哀鸣,冀得早防敷奏,亟赐罢免。而钧慈含覆,未遽矜从。疎远贱微,何敢固必?谨以抑心自强,祗服官次,不敢复有所言矣。而一二月来,国言愈甚,士友之责愈深,使人日夕忧惶,不知所以自处。夫为政而不宜于民,为所厌苦,至于如此,诚无心可居官府,无顔可食俸禄,不免复冐威严,再有陈请。而又窃惟某官,终欲曲赐保全,不忍以其罪戾之迹闻于天听,故于公劄更不敢具述如上曲折。傥防开陈,得以病免,其何幸如之!仰渎髙明,俯伏俟罪。与丞相别纸熹区区愚恳,已具前幅,复不自量,輙有逾涯之请,忘其罪戾,敢私言之。熹愚昩之资,少即疎懒,书史之外,酷好山水。今以某官造化之力,乃得为吏庐阜之下,其丘林泉石号为东南最殊胜处,固己私惬所愿。而去岁劳农山间,又得所谓白鹿洞者,溪山邃宻,林趣茂美,尤有幽絶之致。熹惟是虽遐僻,而实先朝所尝留意,不当废坠至于如此,乃即其处复立七架小屋五间,亦已具状申省矣。因窃妄意以为朝廷傥欲复修废官,以阐祖宗崇儒右文之化,则熹虽不肖,请得充备洞主之员,将与一二学徒读书讲道于其间,庶几上有以副知遇使令之意,下有以遂其平生之懐。若复更防矜怜,假之稍廪畧如祠官之入,则在熹又为过望,而于州县亦不甚,至有糜耗。顾以事体希濶言之,若草野而倨侮者,是以不敢輙具公状申闻。惟冀钧慈深察愚悃,都俞之暇,因事及之。万一可从,则熹之受赐为不浅矣。狂妄之罪,亦惟有以寛之。与王枢使劄子熹不避狂僭渎尊之罪,复有迫切之恳,须尽布陈。熹素愚昧,不晓物情,加以闲散日久,尤不谙悉吏事。至此将及一年,凡所施为,虽不敢不竭愚虑,而所见乖谬,动失民和。四方士友贻书见责者,积于儿阁,不知其几。而前件陈克己者,尤其详尽,其间歴数谬政,无一可者。迹其所闻,皆有实状。区区鄙劣,亦岂不欲痛自矫厉,以补前愆?而精力凋残,已有所不能及者矣。窃以为此非奸民猾吏流言飞文之书,乃出于相爱慕来问学之口,尤足取信。故敢冐昧缴连陈献。若防钧念得以徧呈东府两公,庶几有以察熹前言之非妄者,早为开陈,亟赐罢免。或如前两劄所请者,则熹犹可以不重得罪于此民,而此邦之人犹可以安其生业,而免于流亡死徙之患,不胜幸甚。干犯频仍,伏纸尤增陨越。与丞相劄子熹仰恃知照,忘其罪戾,犹复别有私恳,辄以仰干钧听。熹近因寻访得白鹿洞故基,稍加兴葺,已具曲折上之尚书矣。今以罪戾,义当自屏,而狂妄进越,犹欲并縁此事,辄有私请。盖熹前幅所恳二端,窃计必有一遂。若直防赐以罢免,则固无复敢有所言。若以洪私曲被,使得复备祠官之列,则熹窃愿丞相特为敷奏,举先朝之故事,脩洞主之废官,使熹得备执经焉,而其禄赐畧比于祠官,则熹之荣幸甚矣。盖与其使之以崇奉异教之香火为名,而无事以坐食,不若脩祖宗之令典,使之以文学礼义为官,而食其食之为美也。熹远外之踪,率易及此,诚有草野之侮之嫌,然其实亦朝廷正名革弊之一事。窃惟圣君贤佐,必垂察焉,是以敢冐言之。
译熹近来疾病侵扰,不能胜任吏职,多次以请求任祠官之事冒昧烦扰朝廷。幸蒙您的慈爱挂念,不忍弃置不顾;不仅发下教令慰劳安抚,言辞恳切,甚至在士友之间传达您教诲、告诫、存恤、安抚的意思,也再三叮咛。回想自己卑劣浅陋,哪里承受得起?感激之情无法比喻。从此便想勉力竭尽驽钝,希望能够仰报恩私。本以为只要上不获罪于朝廷,下不获罪于百姓,便也可以稍延数月,慢慢实现先前的请求。可是山野愚昧,不能斟酌事务。近来因属县旱灾,未能及时检放赋税,加上催征赋税难免追逼扰民,终于导致百姓流离,怨声四起。仰想朝廷任用我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俯循自己的本心,也希望有益于民。如今却一件事也没有办好,早晚忧惭,疾病更加严重,恐怕势必不能再承受下去。勉强坚持也不得不早作打算,谨已具文申报都省,希望蒙您慈爱,特为我敷奏,请求削职罢遣,以向无处申诉的百姓谢罪。熹即使粗食终身,又怎敢有所怨恨?如果蒙您怜悯,曲加保全,使我仍能领取祠官俸禄以终余年,那我的幸运就更加深重了。冒犯尊严,实在战栗惶恐。给丞相的札子 熹冒昧有迫切的请求,仰仗您的洪恩。熹此前承蒙朝廷误加恩遇,授予符竹之职;自知疏远山野,不堪受此委托,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好勉强赴任,至今已经十个月了。想到君主和丞相眷顾任使我的心意,不敢不竭尽驽钝以图报答。然而才力有限,疾病接连不断,身体困苦、内心劳累,最终毫无政绩。政务荒疏,财用匮乏,年成不好,百姓流亡。自去年秋天以来,认识我的人经过本境,在道路上询问,黄童白叟无不忧愁叹息、皱眉蹙额;有的苦于刑政苛刻,有的困于赋税沉重。以至远近传闻,也没有不如此的。寄来书信责备告诫我的,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因此去年冬天曾经以公状申报省中,自劾又以札目哀诉,希望能够早日得到敷奏,赶快准许罢免我。可是蒙您慈爱包容,没有立即怜悯允从。像我这样疏远卑微的人,哪里敢固执要求?只好压抑内心勉强自强,恭敬地任职,不敢再有所请求。但一两个月来,舆论更加严厉,士友的责备更加深重,使我早晚忧惶,不知道如何自处。做官施政却不合于民心,遭到百姓厌恶痛苦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没有心情再居官府,也没有脸面再领取俸禄,只得再次冒犯威严提出请求。而且我私下想着,某官最终还是想曲加保全,不忍把我的罪过迹象上达天听,所以在公札中更不敢像上面那样详细陈述这些曲折。如果蒙您开陈此事,使我能够因病免职,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仰冒昧烦扰您的明察,俯伏等待治罪。给丞相的别纸 熹区区愚拙的请求,已经写在前一幅信中;现在又不自量力,提出超越本分的请求,忘记自己的罪过,冒昧私下说给您听。熹资质愚昧,从小就疏懒,除了读书阅史之外,特别喜爱山水。如今凭借某官的造化之力,竟得以在庐阜山下任职;那里丘陵、林木、泉水、岩石,号称东南最为优胜,已经私下满足了我的愿望。去年在山间劝农时,又发现所谓白鹿洞,溪流山峦幽深浓密,林木景致茂盛秀美,尤其有幽静绝佳的情趣。熹想到这里虽然偏远僻静,实际上却是先朝曾经留意的地方,不应荒废到这种地步,于是就在原处重新建起七架小屋、五间房屋,也已经具状申报省中。于是私下妄想,如果朝廷想要恢复修建废弃的官学,以发扬祖宗尊崇儒学、重视文教的教化,那么熹虽不才,请求充任洞主一员,带领一两个学生在其中读书讲道,或许上可以副合朝廷知遇任使的心意,下可以实现自己平生的愿望。如果再蒙您怜悯,借给我少许廪禄,大略如祠官的收入,那么对熹来说就是超出期望的恩遇;对州县来说,也不会有很大的糜费。只是这件事体制特殊,若贸然以草野之身提出,未免有倨傲冒犯之嫌,所以不敢立即具公状申闻。只希望您深察我的愚诚,在处理政务之余,因事提及此事。万一能够得到允许,那么熹所受的恩赐就很深了。至于狂妄冒昧的罪过,也只希望您能够宽宥。给王枢使的札子 熹不顾狂妄僭越、冒犯尊严的罪过,又有迫切的请求,必须全部陈述。熹一向愚昧,不懂人情世故,加上闲散日久,更不熟悉吏事。到这里将近一年,凡有所施行,虽不敢不竭尽愚虑,但见解荒谬,往往失去民心。四方士友寄信责备我的,堆满了几案,不知有多少。其中陈克己前面那封尤其详细,逐一列举我的错误政令,没有一件是对的。考察他所听闻的事情,都有实际依据。我这点鄙陋低劣,难道不想痛自改正,来弥补以前的过失吗?只是精力衰残,已经有些力不能及了。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奸民猾吏散布流言、虚构文书,而是出自爱护仰慕我、前来问学的人之口,更足以取信。因此冒昧把它们联缀起来进呈。如果蒙您垂念,能够全部呈给东府两位大人,或许可以看出我先前所说并非虚妄,早为我开陈,赶快准许罢免。或者像前两札所请求的那样,那么熹还可以不再重重得罪于这里的百姓;本地百姓也还可以安居乐业,免于流亡、死亡和迁徙的祸患,那就万分幸运了。屡次冒犯,伏在纸上更加惶恐失措。给丞相的札子 熹仰仗您的知遇照察,忘记自己的罪过,仍另有私下的请求,冒昧仰烦您的听闻。熹近来访求白鹿洞旧址,稍加兴修,已经把详细情况上报尚书省。如今因有罪过,按理应当自我屏退,却还狂妄进言,想借此事提出私下请求。熹前一幅信中所恳求的两件事,我私下估计必定有一件能够实现。如果直接蒙赐罢免,那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如果蒙您洪大的私恩曲加覆盖,使我得以重新列入祠官之中,那么熹私下希望丞相特为敷奏,援引先朝的旧例,修复白鹿洞洞主这一废弃官职,使熹得以在那里执经讲学,而俸禄大略相当于祠官,那么熹就荣幸至极了。与其让人以崇奉异教、供奉香火为名,闲坐领取俸禄,不如修复祖宗的美好典制,使人以文学礼义为官,领取应得的俸禄,这不是更好吗?熹身处远方外地,率直说到这里,确实有近于草野之人的冒犯嫌疑;但这实际上也是朝廷正名分、革除弊端的一件事。我私下想,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辅佐一定会垂察,所以才敢冒昧进言。
与曹晋叔书熹求去久不获,近忽得机。仲及一二知识报,诸公已有见许之意,其说可笑。防前数日已遣人行,投此机防势必得之。曾原伯亦许为致力也。但闻敬夫病殊可忧,前此得请意欲一往视之。若见归湖南,即自江西便道以归也。此间谬政,想亦传闻。近得陈胜私书,责以烦刑暴敛数条,已封与王季海,托其转呈东府矣。今但得脱去为上,更不论此是非虚实也。季通子直到此相攻,亦甚力,次第不虚传也。刘公度来此不能久居,其气质不易得也。徳广留家于此,暂归临江矣。东老可伤,此人行遽未暇致奠,因见其子幸及之。择之书角烦付往,近刻康节书纳一本,他无可寄也。
答黄教授书熹无状居此一年有余,率意直前,不能违道干誉,得罪于士民多矣。请祠虽已报闻,然旦夕自当以他罪行遣,不至久为仁里之害也。示喻曲折,深荷爱念,然必欲使熹餧防虎狼,保养蛇蝎,使奸猾肆行,无所畏惮,而得歌颂之声洋溢远近,则亦平生素心所不为也。姓髙人事文叔在此,备见首尾,此而可恕,则亦无以官吏为矣。至如木炭钱事,亦是州郡所当为,而幸上司之见听,方恨不能推类尽蠲苛扰,初不以是而求歌颂于斯人也。此钱都昌所减独多,又是毛掾考究之力,此人固有过当处,然细询田野之言而考之案牍,以求其实,则前日销骨之毁亦云甚矣。此举错枉直之间,所以难明,非有道以照之,则所自谓公正者,未必非私意之尤也。区区不喜自辩,又于老兄不可有隐情,故久不知所以为报,今偶有便,信笔及之,非欲较比是非,亦欲老兄深察于公私名实之间,而真得其所谓本心之正耳。太极之说甚善,南轩遗言两句,不知其本文上下所指何事,俟更问之定叟也。
译万一能够获准,那么熹所受的恩赐就不浅了。至于狂妄的罪过,也只有请求您宽容了。熹请求离职很久都没有获准,最近忽然得到机会。仲及和一两位相识的人来信说,诸公已经有答应的意思,这种说法很可笑。前几天我已经派人行动,投上这份请求,按形势一定可以得到准许。曾原伯也答应替我出力。只是听说敬夫的病很令人忧虑,我先前得到准许时本想去看他。如果见到他已经回湖南,就从江西取道回去。这里的错误政令,想来你也听说了。最近收到陈胜的私信,列举烦苛刑罚、暴虐征敛等几条责备我,我已经封好交给王季海,托他转呈东府。如今只要能够脱身离去就是最好的,其他的是非真假都不再计较了。季通的儿子直到现在还极力攻击我,形势确实很厉害,事情大概不是虚传。刘公度来到这里,不能久居;他的气质实在难得。德广把家留在这里,暂时回临江去了。东老令人悲伤,此人去世仓促,来不及前往致祭,见到他的儿子时幸好替我提及。择之的书信烦请转交;最近刻印的康节书信送一本给你,其他没有什么可以寄的了。答黄教授书 熹无能为力,在这里任职一年多,任意直行,不能违背道义去求取声誉,因此得罪士人和百姓很多。请求任祠官的事虽然已经上报,但早晚自然会因其他罪过被遣罢,不会长久成为仁厚乡里的祸害。承蒙您说明事情的曲折,深深感谢您的爱护挂念;但如果一定要让我饲养虎狼、保护蛇蝎,使奸猾之徒肆意妄行、无所畏惧,并使歌颂之声远近传扬,那么也是我平生本心所不肯做的。姓高的人和文叔在这里,事情的始末都看得很清楚;如果这样的行为也可以宽恕,那就没有什么官吏不可做的了。至于木炭钱的事情,也是州郡本来应当做的,只是有幸得到上司听从;我只恨不能类推此事,把各种苛扰全部免除,起初并不是想以此向这些人求取歌颂。木炭钱在都昌减免得最多,这又是毛掾考察研究的功劳。此人固然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但详细询问乡野百姓的话,再考核案牍来求得实情,那么前些日子那些毁谤得令人痛心的言论也太过分了。这件事在是非曲直之间很难辨明;如果没有正道来照察,那么自以为公正的判断,未必不是私意最严重的表现。我一向不喜欢为自己辩解,对老兄又不应有所隐瞒,所以很久不知道怎样答复。今天偶有便利,便随手写下这些,并不是想争论谁是谁非,而是希望老兄深入察看公私、名实之间,真正得到所谓本心之正。太极的说法很好。南轩的遗言有两句,我不知道原文上下文所指的是什么,等再向定叟询问确定。
与江东陈帅书兹者伏审荣被明纶,进班亚保。窃惟明主思贤念旧之意,可谓盛矣。然使相公尚淹藩服,而未得究其辅赞弥纶之业,则海内有识之士犹以为恨。抑无故而骤迁,在彼权幸宠利之臣则可,而施于相公则于四方之观听亦不能无所疑也。不审髙明何以处此?熹则窃为门下忧之,而未敢以为贺也。兹承钧慈远赐手书,窃审尝欲有所论建,自以文不逮意而罢。熹于是窃为门下喜焉,而敢冐进其说。夫谏说主于忠诚,不尚文饰。且今日之言有不可缓者,犹救火追亡人也。况以相公之忠义恳切,岂真以文不足为病,而怠于纳诲者哉?亦曰将有待而言之耳。夫苟诚有待而言之,则其所待无有大于今日之所遭者。愿相公因辞谢之章,而因有以附见其说,不必引据铺张,不须委曲回互,直以心之所欲言,时之所甚患者,条件剖析,为明主言之。其所病者乃在于文之过,而不病其不足也。幸而听从,天下固受其赐,而相公之荣岂止于今日?不幸而不入,则相公辞受之决亦不难处矣。失今不言,于天下之事固失其机,而在我者不无昧利之嫌。一旦虽欲复有所言,人亦莫之听矣。长孙无忌之事,与近岁李叅政【光】前车尚未远也。况今所授正与其人并肩而处,若果出于无心,尚为可取。且又安知其不故以是风切相公而使与之同哉?熹疎贱狂瞽之言,意谓必触雷霆之怒。今闻己降付后省矣,是明主固优容之。但此章宣露贱迹,自是愈孤危矣。夫以圣恩之寛大,于熹又且容之,而况于相公乎?万一未即开纳,无后咎余责亦可保矣。愿相公勿疑,极意尽言,以扶宗社,以救生灵。熹不胜激切恳祷之至。与陈帅画一劄子一本路诸郡旱损处多,窃料将来赈济用米不少,然今来旱势甚广,近郡之谷不复可仰,须广为规画,多致米斛乃可接济。至于乾道七年,本军得米凡五万石,然流殍之民不可胜数,田里空虚,至今未复,此不可不早虑也。似闻总所积谷颇多,日就陈腐,更久亦不堪用,若得商量措置,且就支此米饷给诸军,而计诸路纲运,除检放外,更许截留分与诸州般运赈粜,收簇价钱所管,或▯丰年补前本色斛斗,亦为利便。一目今旱势如此,而漕司差人在此催发旧欠。夫催欠之与救灾,事体各别,不可双行。欲乞一言,且与追回。其他州郡,想亦有此,并得一例施行,尤为幸甚。若是戸部指挥,漕司自合申请停缓,或不敢言,则丞相自当言之,亦致和消沴之一术,而救急安民之切务也。一、去年赦恩所放官物,诸司依旧理催,欲乞帅司因此旱伤,作访闻检举行下诸州,令逐一具申,特与蠲放。一旱灾如此,良由赋敛苛急,民气不和所致,欲乞丞相建言,乞将赦恩所放之后一年官物并行除放。一本军建昌县去年放旱米三千余石,总所漕司累次行下令,于上供军用数内分豁,此甚允。当今漕司忽变其说,令本军全于军用数内除豁,不得减上供数。熹有劄子恳两漕,别本具呈,乞赐钧念。一言及之,是亦救荒之助也。一本军申漕仓两司,乞拨钱米修结石寨状,别本具呈,并乞钧念。或防应副,亦可并下诸州,放此施行。募民充役,可以集官事,济饥民,消盗贼。伏乞钧照。熹复有愚恳,欲从漕司借留六年上供零米五千余石,约今冬或来春可还,有状申漕司,今亦録呈,乞赐宛转及之,幸甚。适又检得乾道七年省劄,亦録梗槩上呈,恐今岁事体不减此也。提举逓铺司牒,有近日雨水日多之说,恐江东已霑足矣,此独无有,柰何?
译给江东陈帅的书 近来听说您荣受明主的恩命,晋升为亚保之班。私下想来,明主思念贤能、顾念旧臣的心意,可以说非常盛大了。然而如果相公仍久留藩镇,没有能够充分施展辅弼赞助、经纶治理的事业,那么海内有见识的人仍会感到遗憾。何况没有缘故而突然升迁,用在那些受权幸宠利的臣子身上还可以,施加于相公,则四方的观听也不能没有疑惑。不知您打算怎样处置这件事?熹私下替您担忧,还不敢向您道贺。现在承蒙您的慈爱远远赐来亲笔信,私下听说您曾想有所论奏,因为自认为文辞不能表达心意而停止。熹因此私下替您高兴,并冒昧进献自己的意见。进谏论说以忠诚为主,不崇尚文饰。而且今天的言论有不可拖延的,正像救火、追赶逃亡的人一样。何况凭相公忠义恳切的心,难道真会因为文辞不足而把它当作缺憾,从而怠于接受规劝吗?不过是认为将来会有时机再说罢了。假如确实要等待时机再说,那么所等待的事情没有比今天所遭遇的更重大了。希望相公借辞谢升迁的奏章,顺便把这些意见附带说明;不必引经据典、铺陈夸张,也不必委婉曲折、反复回避,只把内心想说的话、当前最严重的弊病,分条剖析,为明主陈述。他所担心的正在于文辞过分,而不是文辞不足。幸而明主听从,天下固然承受您的恩惠,而相公的荣耀难道只是今天的荣耀吗?不幸若不被采纳,那么相公辞谢或接受的决定也不难处理。如今失去机会不说,对于天下大事固然失去时机,对自己也不免有昧于利害的嫌疑。一旦将来想再有所进言,别人也不会听从了。长孙无忌的事情,以及近年李参政【光】的前车之鉴,距离现在还不远。何况今天所授的官位正好与此人并肩而处;如果确实是无意安排,尚且还可以说有可取之处;又怎么知道不是故意用这种安排来讽示、逼迫相公,使您同他一样呢?熹是疏远卑贱而狂妄无知之人,本来以为这番话一定会触犯雷霆之怒。如今听说奏章已经交付后省,可见明主本来就宽容了。但这篇奏章公开了我的卑微行迹,从此处境更加孤危。圣恩如此宽大,尚且能够容忍熹,何况相公呢?万一暂时没有立即采纳,也可以保全日后不留下祸患和责罚。希望相公不要疑虑,尽情把话说完,以扶持宗社、拯救百姓。熹实在激切恳祷到了极点。给陈帅的画一札子 一、本路各郡旱灾受损的地方很多,我私下估计将来赈济所用的米不会少。然而这次旱灾范围很广,附近郡县的粮食已经不能指望,必须广泛谋划,多方筹集米粮,才可以接济。乾道七年,本军得到米共五万石,但流离饿死的百姓数不胜数,田地乡里空虚,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这一点不能不早作考虑。听说总领所积存的粮食很多,已经日渐陈腐,时间再久也不能食用;如果能够商量处置,暂且从这些米中支给诸军粮饷,同时计算各路纲运,除检放的米以外,再允许截留一部分分给各州,用船运送赈济、平价出粜;收存所管的钱价,或者等到丰年补还原来应纳的本色斛斗,这样也很方便。一、如今旱情如此严重,漕司却派人在这里催发旧欠。催缴欠物和救济灾害,事情性质不同,不能同时进行。请求您替我说一句,暂且把他们追回。其他州郡想来也有这种情况,如果能够一例施行,就更加幸运了。如果这是户部的指挥,漕司本应申请停缓;如果他们不敢说,丞相就应当替他们进言。这也是调和消除灾气的一种办法,同时又是救急安民的紧要事务。一、去年赦恩所免除的官物,各司仍照旧催征。请求帅司因这次旱灾,作为访闻检举,行文各州,令它们逐一具报,特予免除。一、旱灾达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赋税征敛苛急、民气不和所造成的。请求丞相进言,将赦恩免除之后一年应纳的官物一并免除。一、本军建昌县去年放免旱灾米三千余石,总领所和漕司多次行文,命令在上供和军用的数额中分开核减,这很合理。如今漕司忽然改变说法,命令本军全部从军用数额中核减,不得减少上供数。熹已经写札子恳请两漕,另具文呈报,请您垂念。若能替我提及此事,也是救荒的帮助。一、本军已经向漕司、仓司两司申报,请求拨给钱米修筑结石寨,另有文书具呈,也请您垂念。如果能够得到答复,也可以一并下达各州,照此施行。招募百姓服役,可以办理官府事务,救济饥民,消除盗贼。伏乞您鉴察。熹还有一个愚拙的请求,想从漕司借留乾道六年上供的零散米五千余石,约定今年冬天或明年春天归还;已经有状申报漕司,现在也抄录呈上,请您委婉地替我提及此事,万分幸运。恰好又查得乾道七年省札,也抄录大概内容呈上,恐怕今年的情形不比那时轻。提举递铺司的文书说,近日雨水日益增多,恐怕江东已经沾足了雨水,唯独这里没有,怎么办呢?
与陈帅书前此屡以上流遏籴利害申禀,未防施行。今本军籴米人船,已为隆兴邀截,不许解离。又凡客贩,皆为阻絶。江西颇有得熟,州郡本自不须如此,又况着令及累降指挥,皆有明文。已作书力恳之,恐其未必经意。盖自初籴已节次恳之,今乃约束愈峻,其意亦可见矣。切乞早赐移文,仍申朝省,或具奏闻,乞遍下诸路约束,不独此邦防大赐也。顷时刘枢遭旱,首奏此事,其后客船辐凑,米价自减,此最为救荒之急务。向防赐教,乃谓上流皆旱,无所告籴,但拟拨桩积米,此但为建康州郡计耳。然贑、吉、鼎、澧、湖南诸郡皆熟,若用刘枢旧例,请奏此米皆可致而一路受赐矣。不然则桩积之米,得赐取拨,使诸郡各得三五万石,亦为幸甚。漕使本别具禀,熹偶足疾大作,疼痛亡憀,不敢多作字。只乞钧念为达此恳,同赐区处,以速为上。移文至江西附逓,恐迟,得为专人径往,千万之幸。与江东王漕劄子熹久不拜,起居之问,日有瞻仰,人还被教,感慰亡穷,防喻置寨,事极荷台念,但事已差池,今又方有救灾之急,未暇再请,若稍定未去,终当料理耳。减税事尤感垂意之勤,初谓必可遂请,适有牙吏还自临安,云省吏果以使司未保明为言,势须再下,此终有望于维持也。白鹿官书拜赐甚宠,谨已别具谢劄矣。但今岁旱势甚盛,此自五月半间得雨之后,枯旱至今,虽有得少雨处,殊不沾洽,旱稻已无可言,晚禾亦未可保,民情皇皇,未知所以慰安之者,而使司差人在郡追人吏催官物者凡三四辈,熹虽不敢拒违台命,然当此之时,督责县道追扰农民,则实有所不忍,得赐追还,令得一意讲求备御赈恤之政,以救此遗民于沟壑之中,不胜幸甚。其可办者,熹固自不敢缓也。又建昌去岁检放总所已行下,今均在上供州用数中,而反未防使司除豁上供之数,尤非所望于仁人君子者,熹窃惑之,更乞深赐省察,狂妄冐渎,皇恐死罪。熹前幅所禀之外,更有石隄一事,已具公状申闻,不审台慈赐念否?若今之君子,则固不敢以此望之。惟执事者傥以禹稷之心为心,则此一役也而可以两济,得防垂意,不胜幸甚。此或有委,并乞垂示。熹前幅所禀,去冬放旱事,初已得使帖,如总司之云矣。既而中改,一予一夺,殊不可晓。今别具公状及劄子,乞赐台览。若决不可行,则熹于此不容宿留,便当自劾去官。虽重得罪,不敢辞矣。本欲初秋即申祠请,又遭旱虐,自以为义不当求自逸,故勉强于此。若不获已,则亦不免冐此嫌耳。一生忍穷,不敢求仕,正为如此。且未来此时,知友皆以为于公之仁,必能庸崔君。今乃反为所误,而姚提防平生不相识,乃能俯听愚言,一奏减本军木炭钱二千贯。不审亦尝闻之否?熹老矣,已无意于人间,不堪久此郁郁也。与漕司画一劄子一本军昨具奏乞依乾道七年例支拨钱米应副后来照得元数颇多恐难应副遂再具实欠军粮米奏乞截留六年残欠五千石及今年拟放七分外三分米一万余石庶几数少易拨今续契勘诸县检放分处大段干损处多恐不能及三分之数即虽防朝廷许截上件米亦恐不足支遣更俟取到实放数外合纳之数却行纽计欠数申禀或别具奏乞送使司预乞台照一本军常平米,通两县计五万石,见行取会。下戸仰食之人数目未到,▯将来冬后阙食,即将上件米斛分等第粜给,别具措画详细申闻。或恐米数不足,即乞支拨应副【熹已兊那诸色官钱,往邻近收籴,约可得万余石,但若钱少而近地米价已髙,难运耳】一石隄已差官计料,以俟徐推之来,此举本不敢容易,盖欲因此赡给饥民,一举两利,切乞留念。一去秋,建昌检放米,当依台喻申省部,乞下使司,乞赐保明除豁,然此又是一重往复,不知径自使司申请如何【此已一靣申部矣】一星子减税省部对补之说,乃似肉糜之论,可付一笑。若本军本县自有名色可补,即何用更乞减放耶?近世议论,大抵如此,令人气塞。见已别具公状申闻,仍申朝省,极论其缪,预乞台悉。一闻得贑吉诸州及湖北鼎澧诸州皆熟,得湖南▯宪书云:湖北米船填街塞巷,增价招邀,气象甚可喜。欲乞更与帅相商度,乞奏指挥,两路不得阻节客贩,许下流被害州军径具奏闻,重作行遣【此一项早乞留念】与王运使劄子
译给陈帅的书 此前多次把上游禁止粮食买卖的利害申报给您,一直没有得到施行。如今本军买米的船,已经被隆兴拦截,不许离开;凡是客商贩运的船只,也都被阻断。江西颇有收成,州郡本来不必这样做,何况法令和多次下达的指挥都有明文规定。我已经写信竭力恳请,恐怕他们未必认真办理。自从开始买粮以来,我就多次恳求,如今限制反而更加严厉,其用意也可以看出来了。恳请您早日发文,仍向朝省申报,或者具奏朝廷,请求遍行各路约束,不只是本邦蒙受大赐。前些时候刘枢遭遇旱灾,首先奏请此事;后来客船云集,米价自然下降,这是救荒最紧急的事务。此前承蒙您赐教,说上游都在旱灾中,没有地方可以买粮,只能考虑拨发桩积米;但这只是替建康州郡考虑。可是赣、吉、鼎、澧、湖南诸郡都丰收,如果采用刘枢旧例,请求奏明,这些米都可以运来,一路百姓都能蒙受恩惠。否则,把桩积米拨给各郡,使每郡各得三五万石,也万分幸运。漕使另有文书具禀;熹偶然脚疾大发,疼痛不堪,实在不敢多写字。只请求您垂念,替我转达这个请求,并一并设法处理,以尽快办成为上。发文到江西再附递送,恐怕会迟延;如果能派专人直接前往,那就万分幸运了。给江东王漕的札子 熹很久没有拜见,只能每天仰望问候您的起居;使者回来带来您的教示,我感激欣慰无穷。承蒙您晓谕设置寨堡,事情实在深荷您的挂念,只是事情已经耽搁,如今又正有救灾的急务,来不及再行请求;如果形势稍稍安定而我还没有离去,最终一定会设法办理。减税的事情尤其感激您殷勤挂念,起初以为一定可以请求成功;恰好有牙吏从临安回来,说省吏果然以使司没有保明为理由,势必要重新下达文书,这件事最终还有希望得到维持。白鹿洞官书承蒙赐予,恩宠非常厚重,谨已另具谢札。只是今年旱势非常严重,自五月半以后下过雨,便一直干旱到现在;即使有些地方得到少量雨水,也很不充分。早稻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晚稻也还不能保全,民情惶惶,不知怎样才能安慰他们。可是使司派人在郡中追捕人吏、催征官物的,竟有三四拨。熹虽不敢违抗您的命令,然而正当此时督责县道追逼扰害农民,实在有所不忍。如果蒙您下令追回,使我能够专心谋划防备、赈济抚恤的政务,把这些遗民从沟壑之中救出来,那就万分幸运了。凡是能够办理的事情,熹本来就不敢拖延。又建昌去年检放的米,总领所已经下令,如今却一并算在上供和州用的数额中,反而没有蒙使司减免上供数额,这尤其不是仁人君子所应有的做法。熹私下对此很疑惑,再请求您深入省察。狂妄冒犯,惶恐至极。熹前一幅信中所禀告的事情之外,还有石堤一事,已经具公状申报,不知您是否赐予挂念?如果是如今一般的君子,我本来不敢对此有所期待;只希望执事者如果能以禹、稷忧民的心为心,那么兴办这一工程就可以同时得到两方面的好处。若蒙您垂意,那就万分幸运。这件事或许还有委曲,也请您垂示。熹前一幅信中所禀告的去年冬天免放旱灾赋物一事,起初已经得到使司的帖子,正如总领司所说。后来中途改变,一会儿给、一会儿夺,实在令人不能理解。现在另具公状和札子,请您阅览。如果确实不能施行,那么熹在这里不能再停留,便应当自行弹劾离职。即使再次获罪,也不敢推辞。本来想初秋就申请求任祠官,又遭遇旱灾,认为按道义不应只求自己安逸,所以勉强留在这里。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只好冒着这个嫌疑了。我一生甘愿忍受贫穷,不敢求取仕进,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况且来这里以前,知友都认为凭您的仁德,一定能够任用崔君;如今却反而被此事误了。姚提举平生与我并不相识,却能俯听我的愚见,上奏减免本军木炭钱二千贯。不知您是否也曾听说?熹已经老了,对人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心思,实在不能长久这样郁郁不乐。给漕司的画一札子 一、本军此前具奏请求依照乾道七年的旧例拨给钱米,以供应后续需要;后来查得原定数额很多,恐怕难以供应,于是再次具奏,说明实际欠缺的军粮米,请求截留乾道六年剩余欠额五千石,以及今年计划放免七成之外的三成米一万余石,这样数目较少,或许容易拨给。如今陆续查验各县检放分数,受灾十分严重的地方很多,恐怕连三成的数量也达不到。即使蒙朝廷允许截留上述米粮,恐怕也不足以支用。还应等取得实际放免数额,再把应纳数额折算成欠数申报;或者另具奏章,请求送交使司预先知照。一、本军常平米,两县合计五万石,正在办理核实。下户仰赖粮食生活的人数尚未统计完,等将来冬后缺粮时,便把上述米粮按等级平价出粜给他们;另具详细筹划申报。若恐怕米数不足,便请求拨给供应。【熹已经调拨各种官钱,前往附近收买粮食,约可得到一万余石;但如果钱少而附近粮价已经很高,就难以运输。】一、石堤已经派官员计算材料和工程量,等待徐推来到后办理。这件事本来不敢轻易举行,是想借此赈济饥民,一举得到两种好处,恳请您切加留意。一、去年秋天建昌检放米一事,应当依照您的指示申报省部,请求下达使司,赐予保明后予以核减;但这样又多了一层往返,不知是否可以直接向使司申请。【此事已经单独申报尚书省了。】一、星子减税时省部所谓用其他项目抵补的说法,简直像拿肉糜充饥一样荒谬,只能付之一笑。如果本军、本县本来有名目可以抵补,那又何必请求减免呢?近世的议论,大多如此,令人气闷。我现在已经另具公状申报,并向朝省申明,极力论说其中的错误,预先请求您知悉。一、听说赣州、吉州以及湖北的鼎州、澧州都获得丰收,又得到湖南▯宪的书信,说湖北的米船填满街道巷子,增加价格招引买主,气象很令人欣喜。请求您再同帅相商,奏请下达指挥,禁止两路阻拦客商贩运;允许下游受灾的州军直接具奏申报,并对阻拦者从重处置。【这一项早已请求您留意。】给王运使的札子
熹复有少禀近凖使牒奉行诏书取防本军金谷出纳大数初欲一一从实供申偶防得池州式様官吏皆以为当效其所为可无后悔遂止据有正当窠名合收之数以为收支之数而凡州郡多方措画以添助支遣者皆不敢载大约所供才十之二三而米犹不在数中也见欲一靣如此攒写供申然在鄙意终有未安盖圣诏所为丁宁使台所谓取索凡以欲知州县有无之实而均给之以寛民力耳今乃如此在熹素心则为上欺使台以及君父在州郡利害则恐今既自谓有余后日将不得防均给之惠以病其民也是以深窃疑之未敢不以实对然官吏之说则又有二端焉其一以为州郡措置所收窠名多不正当恐有诘责莫任其咎此则便文自营之计熹所不敢避也其一以为若尽实供具出数今日固未必实有均给之惠而尽实供具入数异时上官所见不同或将按籍而取之则州郡必致重困此则其说不为无理而熹有所不敢违也是以尤窃疑之又未敢遽以实对伏念旬日不能自定敢以此私于下执事伏惟台慈开示所乡使得奉以从事不胜幸甚与江西张帅劄子一熹比数以短劄承候起居,计悉已尘几下。今者复有少恳,辄敢以冐闻。听熹以不德招殃致凶,又无术畧以济饥馑,已屡伸告籴之请。然小郡贫薄,不能多致储积,远近军民,唯仰客贩沿流而下,得以糊口。其引领南望,朝夕之勤,盖不啻农夫之望岁也。今乃窃闻督府所临,南自贑吉,西极袁筠,东被南城,方地数千里,幸防德政之余休,皆有秋成之庆。而任事者私忧过计,未撤津梁之禁。熹愚,窃以髙明方以天下之重自任,其视邻道何以异于吾民?愿赐一言,俾除其禁,则不惟蕞尔小邦歌舞大赐,抑自是以东列城数十,实均頼之。率尔干冐,始犹自疑,及念前日荔子分甘之意,然后有以决知执事之不弃此土之人也。是以敢卒言之,伏惟台慈俯赐矜照。与江西张帅劄子一咫尺门牙,无縁进谒。第切倾乡之私,比以告籴,仰干台听。窃意必防矜念,今闻收籴牙吏未及解发,而使府约束愈峻,遂不能归。且鄙郡荒凉,旧虽丰岁,亦不免仰食船粟之来自封境者,况今旱歉,沟壑在前。其所望于余波之惠者,又非他日之比。前记之恳,虽出僭易,然亦仁人君子所宜动心也。今再具禀,及以公文为请。伏惟髙明扩一视同仁之心,敦救灾恤邻之义,俯赐矜允,千万幸甚!千万幸甚!与江西钱漕劄子比以民饥告籴,隆兴已具曲折,恳张帅意,必防其怜闵,推所余以并活此邦之人。乃今闻其约束愈峻,所遣牙吏得米而不能归,至于客贩亦复断絶。若上流果亦荒旱,则不敢请。传闻贑、吉、临川诸郡及隆兴属邑,自有丰熟去处,则江西当自不至阙食,而其余波因可以及隣境,恐不必过计为此,以伤一视同仁之心,害救灾恤邻之义。熹已手书复致此恳于张帅,更望台慈赐以一言之重,使得早遂见听,则此邦之人仰戴仁人之施,其可量哉。与江西张漕劄子熹未见顔色,輙有祈恳。比以民饥告籴,隆兴已具曲折,恳禀张帅阁学,意必防其怜悯,拯此困急。今乃闻其约束愈峻,所遣牙吏得米而不能归,至于客贩亦复断絶。窃縁本军地瘠民贫,虽号熟年,不免仰食上流诸郡,况今凶俭,事势可知。然若上流果亦荒旱,则亦不敢固请。今贑、吉、临川诸郡及隆兴属邑,皆有丰熟去处,则使节所临江西一路,决当不至阙食,而其余波自可惠及邻境。是以敢布其私,欲望台慈一言于张帅,早得放行本军所籴,及弛客贩之禁,则台座活人之恩,被于邻道。此邦之人所以感激归戴者,为如何哉?与江西张帅劄子三熹累具恳禀,告籴米船乞赐照应条法,及近降指挥,特与通放,亦已累防公移回报,开许良感仁庇之及。但奉新令尉,乃敢公然违戾,百端拦遏,其意必使敝邑饥民束手受毙而后已。设若使境之旱与▯军等,则熹不敢有请。今使境诸邑粒米狼戾,发泄不行,而弊军诸县放皆及八分,山谷之民已苦艰食,所遣籴米本钱又皆兊借上供钱物。方此自劾,罪无所逃,窃意穷苦之状必防矜怜,不谓此辈乃尔不仁。既格诏防,又违使台约束,而所以贻患于邻邑者尤为无状。熹已具公文上之幕府,欲望台慈详酌,将本县官吏重作行遣,将本军米船早赐通放,上以体圣朝一视同仁之恩,下以见盛府救灾恤邻之义,不胜幸甚。
译熹再次略作禀告:近来奉使司文书,奉行诏书,要求取得本军金钱、粮谷收支的大数。起初想一一据实供报,偶然听说池州的格式,官吏都认为应当仿效,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后悔,于是只根据有正式名目的应收数额作为收支数额;凡是州郡多方筹措以补助支用的,也不敢载入。大概所供报的只有实际的十分之二三,而且米粮还不在其中。现在打算照此汇总书写供报,但在我的心意中始终不安。圣诏之所以反复丁宁,使台所谓索取这些数字,都是想知道州县有无的实际情况,以便平均拨给、减轻百姓负担。如今却这样做,在熹的本心看来,就是上欺骗使台,下欺骗君父;从州郡利害来说,恐怕现在既然自称有余,日后便不能享受均给的恩惠,反而使百姓受害。因此我深深疑惑,不敢不据实回答。然而官吏的说法又有两条:第一,他们认为州郡筹措所收的名目大多不正当,恐怕遭到诘问,没有人能够承担罪责;这不过是利用文书方便自己营私的计策,熹不敢回避。第二,他们认为如果完全如实供报支出数额,今天未必真的能得到均给的恩惠;如果完全如实供报收入数额,日后上官所见不同,可能按账册索取,那么州郡必然陷入严重困境;这番话也不能说毫无道理,熹又不敢违背。因此更加疑惑,还不敢立即据实回答。想到十多天来不能自己决定,只好把这些私下禀告您,伏愿您慈爱指示我应当采取的方向,使我可以奉行办理,那就万分幸运。给江西张帅的第一札 熹近来多次用短札问候您的起居,想来都已经送到您的案头。现在又有一点请求,冒昧来禀告。请听任熹因无德而招致灾祸,又没有办法救济饥荒,已经多次提出请求买粮。然而小郡贫困,不能大量储积粮食,远近军民只能仰赖客商沿流而下的贩粮,才能勉强糊口。他们引颈向南观望,早晚盼望粮食的殷切,真不亚于农夫盼望丰收。如今却听说督府所辖之地,南到赣州、吉州,西到袁州、筠州,东到南城,方圆数千里,幸而蒙受德政余惠,都有秋收的喜庆。然而任事者私下忧虑过度,仍未撤除津梁禁令。熹愚昧地想,您正以天下大事自任,难道看待邻近道路上的百姓,能与看待自己的百姓不同吗?希望您赐下一句话,解除这个禁令;这样不只是小小的本邦歌舞庆贺您的大恩,从这里向东的数十座城,也都实实在在依赖您的恩惠。我冒昧进言,起初还自我疑虑;想到前些日子您分赠荔枝、与人分享甘美的情意,才决定相信您不会抛弃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因此敢把话说完,伏愿您慈爱垂察。给江西张帅的第一札 您的门牙相距很近,却没有机会进谒;只是内心切切倾慕,近来因请求买粮,仰烦您垂听。私下想您一定会怜悯挂念。如今听说收粮的牙吏还没有来得及解送,府中禁令却更加严厉,于是不能返回。而本郡荒凉,即使往年丰收,也免不了仰赖从封境外运来的船粮,何况今年旱灾歉收,百姓已经面临沟壑死亡。他们所希望得到的上游余粮恩惠,又不是往日可以相比的。前次信中的请求虽然出于冒昧轻率,但也是仁人君子所应当为之动心的。现在再次具禀,并以公文提出请求。伏愿您扩大一视同仁之心,敦行救灾恤邻之义,俯赐怜悯允准,实在万分幸运!万分幸运!给江西钱漕的札子 近来因百姓饥饿请求买粮,隆兴已经把详细情况具文呈报,恳请张帅,希望他一定怜悯,把多余的粮食推给本邦百姓,使他们一同活命。如今却听说禁令更加严厉,派去的牙吏买到米却不能回来,连客商贩运也被断绝。如果上游果然也遭遇荒旱,我便不敢请求。现在传闻赣州、吉州、临川诸郡以及隆兴所属各县,自有丰收的地方,那么江西本来不至于缺粮,余粮也可以施及邻境。恐怕不必过分计较而这样做,以致伤害一视同仁之心,妨害救灾恤邻之义。熹已经亲笔写信再次向张帅提出这个请求,还希望您赐下一句话的分量,使此事早日获准,那么本邦百姓仰戴仁人的施惠,哪里能够估量呢?给江西张漕的札子 熹还没有拜见您的面容,便冒昧有所祈求。近来因百姓饥饿请求买粮,隆兴已经把详细情况具文呈报,恳请张帅阁学,心想他一定会怜悯,救济这场困急。如今却听说禁令更加严厉,派去的牙吏买到米却不能回来,连客商贩运也被断绝。因为本军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即使号称丰年,也免不了仰赖上游诸郡的粮食,何况如今灾荒歉收,情势可想而知。然而如果上游果然也遭遇旱灾,我也不敢坚持请求。现在赣州、吉州、临川诸郡以及隆兴所属各县,都有丰收的地方,那么使节所辖的江西一路,决不会缺粮,余粮自然可以惠及邻境。因此冒昧陈述私情,希望您替我向张帅说一句话,早日放行本军所买的粮食,并放宽客商贩粮的禁令;这样您的官府救活百姓的恩德,就会施及邻道。本邦百姓感激归附、拥戴您的情形,又将如何呢?给江西张帅的第三札 熹多次具禀,请求对买粮米船依照条法和近来下达的指挥,特别予以放行;也已经多次收到公文回复,说明允许通行,实在感激仁恩庇护能够施及本军。然而奉新县令、县尉竟敢公然违抗,百般拦阻,他们的用意一定是要使本邑饥民束手等死才罢休。假设使境内的旱灾和敝军一样严重,熹当然不敢提出请求。如今使境各县粮食充足,却不许发运;而本军各县检放的受灾程度已经达到八成,山谷百姓已经苦于缺粮,派去买粮的钱又都是借用上供钱物。熹正在自劾,罪责无可逃避,私下以为他们一定会怜悯我们的穷苦情状,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不仁。既违抗诏令,又违反使台禁约,而且把祸患带给邻邑,尤其无理。熹已经具公文呈报幕府,希望您详加斟酌,将本县官吏重新处置,早日放行本军米船;上以体现圣朝一视同仁的恩德,下以显示盛府救灾恤邻的义举,那就万分幸运了。
与星子诸县议荒政书熹为政不德,致此旱灾,虽已究心,多方措置,庶几吾民得以保其生业,而免于饥饿流离之苦。然窃自念,智力浅短,不惟精神思虑多所不周,而事体次第亦须由军而县,方能推以及民。若非二县同官各存至公至诚之心,深念邦本民命之重,相与恊力,岂能有济?今有愚见,恳切布闻,条具如后。一、逐县知佐,既是同在一县,恊力公家,当以至公至诚之心相与。凡百事务,切要通情,仔细商量,从长措置,自然政修事举,民受其赐。苟或上忽其下,唯务私已吝权;下慢其上,但知偷安避事,则公家之务,何由可济?况今灾数非常,民情危迫,经营措置,当如拯溺救焚之急,不可小有迟缓龃龉,有误民间性命之计。切告深体此意,尽革前▯,庶几事有成功,民受实惠。一、检放之恩,着在令甲,谨已遵奉施行。今请同官当其任者,少带人,从严切戒约,给与粮米钱物,不得纵容需索搔扰。又须不惮劳苦,逐一亲到地头,不可端坐寛凉去处,止慿乡保撰成文字。又须依公检定分数,切不可将荒作熟,亦不可将熟作荒。其间或有疑似去处,或有用力勤苦之人,宁可分明过加优恤,不可纵令随行胥吏受其计嘱,别作情▯。一、劝谕上戸,请详本军立去帐式,令乡众依公推举,约定所防客戸所粜米谷数目,县司畧备酒果,延请劝谕,厚其礼意,谕以利害,不可纵令胥吏非理搔扰。上户既是富足之家,必能体悉此意,其间恐有未能致悉之人,亦当再三劝谕,审其虚实,量与增减。如更诈欺抵拒,即具姓名申军,切待别作施行。一根括贫民,请详本军所立帐式,行下诸都隅官保正,仔细抄劄,着实开排。再三叮咛说谕,不得容情作弊,妄供足食之家,漏落无告之人。将来供到,更于本都唤集父老贫民,逐一读示,公共审实,众议平允,即与保明。如有未当,就令改正,将根括隅官保正重行责罚。一、将来粜米,亦请一靣,早与上戸及籴米人戸公共商议,置塲去处,务令公私贫富远近之人各得其便。大抵官米只于县市出粜,上戸米谷即与近便乡村置场出粜,不须般载往来,徒有劳费。如有大叚有余不足去处,及将来发粜常平米斛,即具因依申来,切待别行措置。一、凡郡中行下寛恤事件,各请诚心公共推行。如有未当或未尽事宜,更望仔细示喻,当行改正。右件如前各请痛察,如或未防,听从尚仍前▯,致此饥民,一有狼狈,即当直以公法从事,不容更奉周旋矣,千万至恳,至恳。与执政劄子熹辄有危迫之恳,已具公劄申陈。然其曲折有不敢尽言于君父之前者,复此干冐钧听得赐宛转陶铸,不胜幸甚。熹昨縁疾病,不堪吏役,累具劄目乞备祠官。至五月间,伏凖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不允。自惟卑贱,不敢频有祈扣,触犯天威。欲俟新秋乃伸前请,而德薄政荒,招致灾旱。深念千里民命之重,不忍当此艰难穷困之秋,辄求自便。于是屈心抑志,黾俛服官,祈祷百方,卒无所効。又虑将来军民必致阙食,不免行下属县,劝谕富民根括下戸,那兊官钱于隣近州县,米价稍平去处收籴米斛,凖备赈给。又已申奏朝廷及申转运常平两司,乞行救助。更欲勉悉疲驽,讲求荒政,以副圣主子爱黎元之意。而力小任重,日夕惊忧,遂致心疾大叚发动。上灾下潦,势甚危急。在熹一身死生夜旦所不足言,实惧失于备御,有误一方饥民,横致流殍,则熹为上负朝廷,死有余憾。于是不复敢顾辞难避事之嫌,有此申禀,欲望钧慈怜察,特赐敷奏,与熹宫庙差遣,使得归死故山。仍催已差下人石▯疾速前来料理荒政,救济饥民,不胜幸甚。小贴子伏念熹昨以朝命敦迫,勉彊到官,不敢携家为久住计,祗挈一小儿在此,方十余岁,今若病势有加,即彼此存没,一时狼狈,欲望钧慈深赐怜察。与周叅政劄子熹窃以仲秋之月,暄凉未定,恭惟参政钧候起居万福。熹前日专人奏记,防即奉被逓中所赐手教,伏读再三,感慰亡逾。又蒙垂喻缪妄所陈,圣防乃有假借纳用之意,自推疎贱,不宜得此,悚戴之私,殆未易以言说。既也,然前事不闻有所施行,后事更被诘问,若将反以违滞之罪罪之者,惜乎圣主虚心受言之美,未有以见于行事之实也。加之贱体自遣人后,心痛寖剧,而足疾复作,痛楚非常,不能履地,在告已旬日矣。自度衰頺,不堪勉强,恐误一郡军民性命,日夕忧惧,不能自安,谨再具劄子申布贱恳。然于所职,亦不敢忘过计之忧。顷有状奏乞截纲运充军粮事,并以申省,然于羣公前己致问,不敢频有烦渎,愿因间语赐一言焉,得并前劄早赐开陈,使熹得舆病以归,而军民不至狼狈,不胜幸甚。力疾专此具禀,不能他及。瞻望台躔,邈在霄汉,无由进拜,第切拳拳。与周参政劄子
译给星子等县商议荒政的书 熹施政无德,导致这场旱灾;虽然已经尽心尽力、多方筹划,希望本地百姓能够保全生业,免受饥饿流离之苦,但我私下想到,自己的才智力量浅薄,不仅精神思虑多有不周,而且事情的次序也必须由本军推行到各县,才能推广到百姓。如果两县同僚不能各自存有至公至诚之心,深切体会邦国根本和百姓生命的重要,相互协力,哪里能够有所成效?现在把我的愚见恳切地陈述如下。一、各县知县、佐官既然同在一县,共同办理公事,就应当以最公正、最诚实的心彼此合作。凡是各种事务,都务必要互通情况,仔细商量,从长计议,自然会使政务修明、事情办成,百姓受到恩惠。如果上级忽视下属,只顾私利、吝惜权力;下级怠慢上级,只知偷安避事,那么公家的事务凭什么能够办成?何况如今灾情非同寻常,民情危急,经营筹划应当像拯救溺水者、扑灭火灾那样紧迫,不能稍有迟缓和龃龉,以免耽误百姓的性命。切望你们深切体会这个意思,彻底革除以前的弊病,或许事情可以成功,百姓可以得到实惠。一、检放赋税的恩典,已经载入法令,谨已遵奉施行。现在请负责此事的同僚少带人员,严加告诫约束,给他们粮米钱物,不得纵容随从索取骚扰。还必须不怕劳苦,逐一亲自到田地现场察看,不可端坐在宽敞凉爽的地方,只凭乡保编写的文字办理。又必须依照公正标准检验确定灾情分数,切不可把荒田说成熟田,也不可把熟田说成荒田。其中有些似是而非的地方,或者有些用力勤苦耕作的人,宁可明白地格外优待抚恤,也不可放纵随行胥吏接受请托,另作私情处理。一、劝谕上户,请详细参照本军制定的账册格式,命乡里众人按照公议推举,约定所请客户出粜米谷的数目。县司略备酒果,邀请他们来劝谕,礼意要厚重,向他们说明利害,不可纵容胥吏无理骚扰。上户既是富足之家,一定能够体察这个意思;其中恐怕有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人,也应当再三劝谕,审查实际情况,酌量增减。如果仍然欺诈抵拒,便具列姓名申报本军,切待另行处置。一、核查贫民,请详细参照本军制定的账册格式,下达各都隅的官员、保正,仔细抄录查核,切实开列。要再三叮咛说明,不得徇情作弊,妄报足食之家,遗漏无处申诉的人。将来名册报到后,还要在本都召集父老和贫民,逐一读给大家听,共同审查事实,众人议论公平合理后,便予以保明。如果有不妥当之处,就命其改正,并将核查的隅官、保正重新责罚。一、将来出粜米粮,也请一并及早同上户和买米人家共同商议设置市场的地方,务必使公私、贫富、远近的人都各得其便。大体说来,官米只在县城市场出粜;上户的米粮就在附近方便的乡村设场出粜,不必来回搬运,徒然劳费。如果有特别多余或不足的地方,以及将来发粜常平米时,便具明原因申报上来,切待另行筹措。一、凡是郡中下达的宽恤事项,都请诚心实意地共同推行。如果有不妥当或没有办尽的事情,还望仔细指示,我当改正。以上各项,请务必痛切察看。如果仍不听从,依旧沿袭以前的弊病,导致饥民一旦陷入困境,我就应当直接按照公法办事,不容许再奉承周旋。万分恳切,万分恳切。给执政的札子 熹冒昧有迫切危急的请求,已经具公札申陈。然而其中的曲折,有些不敢全部在君父面前说出,所以再次冒昧仰烦您的听闻,如果蒙您委婉斡旋安排,那就万分幸运。熹此前因疾病不能胜任吏役,多次具札请求充任祠官。到五月间,恭敬地接到尚书省札子,说奉圣旨不准。自念身份卑贱,不敢频繁叩请,触犯天威。本想等到新秋再提出前面的请求,但由于德行浅薄、政务荒疏,招来了灾旱。深深想到千里之内百姓生命的重要,不忍在这艰难困苦之时只求自己安逸,于是压抑心志,勉强任职,四处祈祷,最终没有效果。又担心将来军民必然缺粮,不得不下达属县,劝谕富民,登记核查下户,调拨官钱到邻近州县,在米价稍平的地方买米,准备赈给;又已经申奏朝廷,并向转运司、常平司两司申报,请求施行救助。还想勉力竭尽疲弱的才能,研究荒政,以副合圣主爱护百姓的心意。然而力量小而责任重,早晚惊忧,终于使心病大大发作。上有灾害,下有水涝,形势非常危急。至于熹一人自身的生死,昼夜之间都不足以谈论;我真正害怕的是防备救济有所失误,使一方饥民横遭流亡饿死,那么熹对上辜负朝廷,即使死了也有余憾。因此不再顾虑辞难避事的嫌疑,写下这份禀告,希望蒙您慈爱体察,特为我敷奏,授予我宫观差遣,使我能够回到故乡山中安度余生。同时催促已经差遣下来的人石▯迅速前来办理荒政、救济饥民,那就万分幸运了。小贴子 熹想到自己此前因为朝廷命令敦促,勉强到任,不敢带着全家作长期居住的打算,只带了一个小儿留在这里,才十多岁。如今如果病势加重,那么无论彼此生死,都可能在一时之间陷入狼狈。希望蒙您慈爱,深入怜悯体察。给周参政的札子 熹私下认为,正值仲秋,天气忽暖忽凉,恭敬地问候参政大人的起居,愿您万福。熹前些日子专门派人送上书信,随即就接到驿递中所赐的手书,拜读再三,感激欣慰之情无以复加。又承蒙您垂示,说我先前胡乱陈述的事情,圣上已有借此采纳施行的意思;想到自己疏远卑贱,本不应得到这样的待遇,惶恐感戴之情,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可是,前一件事没有听说有所施行,后一件事反而又受到诘问,好像要反过来以违误稽滞的罪名加罪于我。这样一来,可惜圣上虚心纳谏的美德,尚未能在实际政事中体现出来。加上我自从派人以后,心痛日益加剧,脚病又发作,疼痛异常,不能落地行走,已经请假十多天了。自料年老衰颓,不能勉强任事,恐怕耽误一郡军民的性命,日夜忧惧,不能自安,所以恭谨地再次写成奏劄陈述我的恳切请求。不过对于所担任的职务,我也不敢忘记考虑过度的忧患。近来曾上状奏请截留纲运充作军粮,并把这件事申报尚书省;但此前已经在诸位大人面前陈说过,不敢屡次烦扰,希望您有机会时赐下一言,若能连同前次奏劄早日替我申明,使我得以舆病归去,而军民不至于困窘狼狈,那就是万分幸运了。勉强支撑病体专门写下这封禀帖,其他事情来不及涉及。遥望台省所在,远在云霄之外,无法前去拜见,只能深切地怀念敬仰。给周参政的奏劄
近得尤仓书,已具道钧意矣。固知远方下邑,朝廷不当偏有应副。然灾伤如此,窃意似当随其重轻,普加恩意也。昨日省符行下,议臣奏请检放之▯。所谓但忧郡计之不支,不虑民力之愈困者,真可谓仁人之言矣。三复叹息,不意议者犹能及此。方之对补之论,盖不啻九牛毛也。然郡计之不支,亦非细事。熹尝论之矣。切望垂意,朝廷之体固不当私一郡,尤不可弃诸郡也。不审钧意以为如何?未能自脱,而欲为左右言,可谓僭妄。然区区之心,有不能已者。其所以望于参政者,盖非特今人之事也。伏惟恕而察之,幸甚。本路尤仓甚留意,然常平之积,恐不足以周今岁之用。闻建康桩积甚富,而漕司亦有余财,但相去之远,呼呌不闻,未知所以为计耳。前此减税及乞放去年建昌三千余石,犹不任责,况有大于此者,尚何望哉?观此事势,上下决不相应。熹性狷狭,进则有搪突之伤,退则迫切无憀,疾病侵加,恐徒死而无益。参政傥哀怜之,不若投畀闲散以安全之,乃为大幸。然其所请截拨应副,乃一郡之计,初不系于熹之去留也。遏籴之请尤急,闻其用法甚峻,犯者或乃没入其家,此望早赐约束。少迟则早谷向尽,晚米价髙,虽通无益矣。熹又思之,恐得祠去此,见在同僚未有能亢此难者,已与尤仓宻计,更调守者。然朝廷亦当一面催促代者,彼至则足以苏此人,但道里辽远,未能猝至耳。凡此皆望深赐留念,幸甚幸甚。又蒙垂喻,所以晓子澄者,莫非至当之言,不胜叹服。但未知子澄之意果如何?若熹则方与邦人厄于陈蔡之间,虽有杂烧之令,亦不暇起而争救之矣。匆匆亟遣此人,未及究鄙懐之一二,然其僭易烦渎之罪,己不胜悚仄矣。并乞钧察,千万之幸。与周参政劄子熹复有愚见,懐不能己,敢以私于下执事。今岁之旱,其势甚广。比见连日降防,所以为祈祷寛恤之计者,足以知圣主之忧劳矣。然所谓禁屠宰、决杖罪、放房缗及茶盐赏钱者,恐未足以为应天之实。而今日又报蠲放纲运欠米十石以下者,此尤近于儿戱。欲以此消己成之灾,息未形之患,吁亦难矣。成汤桑林之祷,宣王侧身修行之意,其反求诸己者,为如何哉?熹窃思之,今日之事,应天之实有四:曰求直言,曰修阙政,曰黜邪佞,曰举正直。恤民之大者有六:曰重放税租【乞行下诸路监司,察州郡不受诉者,郡守察其县令,皆以名闻】曰通放米船【乞下江西湖南路,仍许下流诸路州军具奏,重行责罚】曰劝分赈乏,曰截留纲运,曰严禁盗贼,曰紏劾贪懦。区区念此,至熟悉矣。欲卬首信眉,一言于上,又虑出位干时,未必取信。故敢以告于执事。伏惟都俞之暇,从容造膝,一为明主极言之,则天下幸甚。与周参政别纸窃闻参政间以隔并之灾,过自引咎,顾留行之诏既下,则明公不得终遂其髙矣。然天戒昭昭,圣心警惧,惕然有意于讲阙政以召和气,此实尽忠补过,转祸为福,不可失之几,愿明公深以为意,则天下幸甚。熹前日所陈应天恤民之目,皆今日之急务,而求言之诏尤四方所渴闻者,不识明公亦有意乎?若复推迁,失此大会,则自今以往,熹之言不复能出诸口矣。引领东阁,不胜拳拳。
译近来收到尤仓的书信,已经详细转达了您的意思。我本来知道,远方的小州小县,朝廷不应当偏偏单独加以供应。不过灾害损伤到了这种程度,我私下认为,似乎应当按照灾情轻重,普遍施加恩惠。昨天省中符文下达,议臣奏请核实减免租赋。其中所说“只担忧郡国财政不能支撑,却不顾百姓力量越来越困乏”,真可以说是仁人之言。我反复读了三遍,感叹不已,没想到议论此事的人还能想到这里。与那些只谈补偿的议论相比,简直不止相差九牛一毛。然而郡国财政不能支撑,也不是小事。我曾经论述过。恳切希望您留意:朝廷的体制固然不应偏私一个郡,但尤其不能抛弃其他各郡。不知您的意见以为如何?我自己尚且不能脱身,却想替您陈说,可以说是僭越妄言了。但我的这点心意,有不能不说的地方。我之所以寄望于参政,实在不只是为了眼前人的事情。还望您宽恕并察看我的心意,那就万幸了。本路尤仓十分留意此事,但常平仓的积储,恐怕不足以周济今年的用度。听说建康的积储十分丰富,漕司也有余财,只是相隔太远,呼救之声传不到,不知应当如何筹划。此前减免税赋以及请求发放去年建昌的三千多石粮食,尚且不能承担责任,何况比这更大的事情,又能有什么指望呢?从这件事的情势来看,上下之间决不会相互配合。熹性情狭窄,进言则有冲撞之害,退下则迫切无聊;疾病日益加重,恐怕只是白白死去而没有益处。参政如果怜悯我,不如把我投置到闲散职位,使我得以保全,这才是大幸。然而我所请求截留拨给的事情,是一郡的计策,原本与我的去留无关。禁止粮食外运的请求尤其紧迫,听说所用刑法十分严厉,违犯的人甚至可能没收全家财产,希望早日赐下约束。稍有迟延,早稻就将吃尽,晚米价格上涨,即使放开运输也没有用了。熹又想到,恐怕我若以祠禄官的身份离开这里,现任同僚中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灾难;我已经和尤仓秘密商议,另行调换守臣。不过朝廷也应当一面催促接任者,接任者到来后,足以使这些百姓得到苏息,只是路途遥远,不能很快到达罢了。这些事情都希望您深切留意,万分幸运,万分幸运。又承蒙您垂示,您用来晓谕子澄的话,没有不是极其恰当的,我不胜叹服。只是还不知道子澄的意思究竟如何?如果是我,正和百姓困厄在陈蔡之间,即使有杂烧的命令,也没有闲暇起身争着去救火了。匆忙赶紧派这个人送信,没有来得及详尽表达我心中的一二;但我冒昧轻率、烦扰渎犯的罪过,已经不胜惶恐了。一并恳请您明察,这是千万之幸。给周参政的奏劄 熹还有一些愚见,心中不能停止思虑,冒昧把私下的意见告诉您。今年的旱灾,势头非常广大。近来看到接连几天下达诏令,所作的祈祷和宽恤安排,足以知道圣上为此忧劳了。然而所谓禁止屠宰、决杖罪、放免房缗以及茶盐赏钱,恐怕还不足以作为应合天意的实际措施。今天又传报,蠲免纲运所欠米十石以下的,更像是儿戏。想用这些办法消除已经形成的灾害,平息尚未显现的祸患,唉,实在困难。成汤在桑林祈雨、周宣王忧惧自修的心意,他们反求自身的做法,究竟是怎样的呢?熹私下思考,当今应合天意的实际措施有四项:一是求取直言,二是修正政事缺失,三是贬黜奸邪谄佞,四是举用正直之士。救恤百姓的大事有六项:一是加重减免税租【请求下达各路监司,察看州郡中不受理百姓诉讼的情况;郡守察看所属县令,都要列名上报】;二是放行米船【请求下达江西、湖南路,并允许下游各路州军具状奏报,对此重新严加责罚】;三是劝导富户分财,赈济贫乏;四是截留纲运;五是严禁盗贼;六是纠劾贪婪懦弱的官吏。这些细细的念头,我已经考虑得十分成熟了。想要抬头伸眉,向皇上进一言,又担心越出职分、触犯时忌,未必能得到采纳。所以才冒昧把这些告诉您。还望您在君臣应答从容、入内面奏的闲暇,替明主把这些意见极力陈说一番,那就是天下的大幸。给周参政的另纸 私下听说,参政近来因为隔并地区的灾害,过分地自我归罪;既然挽留您任职的诏令已经下达,那么明公也不能最终实现您高尚的志向了。不过上天的警戒十分明显,圣上的内心警醒恐惧,正有所意图,要讲求修补政事缺失,以招来和气;这实际上是尽忠补过、转祸为福的机会,不可错过。希望明公深切地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就是天下的大幸。熹前些日子所陈述的应天、恤民各项,都是今天的急务,而求言的诏令尤其是四方百姓渴望听到的。不知道明公也有这个意思吗?如果再推迟迁延,错过这次大好的机会,那么从今以后,熹的话就再也不能说出口了。引颈遥望东阁,不胜拳拳之情。
与陈师中书熹试郡无状,以丞相庇临之力,幸及终更,复叨除命。传闻尝汚丞相荐墨,是以有此意者,偶因臧否支郡及之。比归见刘平父,乃知所以假借称道者过实殊甚,使人愧惧踧踖,不知所言。丞相既已失之,老兄在旁,又不力谏止,使熹负此无实之名,他日反为门墙之累,追悔何可及耶?欲具书谢丞相,具道此意,偶值此便,未暇更旬日间,当有的便续修致也。归途所过知识,往往能道次舍经歴之状,但未知果以何日至莆中旧第,区区不胜瞻仰也。熹闰月二十七日受代,即日出城游山玩水,自江州界渡江,在道十余日,以前月十九日到家,疾病支离,且得休息。江西勅告尚未被受,衰懒岂复堪此?幸阙期尚远,得以徐为去就耳。自明之亡,行且期矣,念之怛然痛恨如新。不知向来所喻编次文字,今己就否?渠所立自足以不朽,然其议论曲折,亦不可不使后人闻之也。其家事复如何?朋友传説,令女弟甚贤,必能养老抚孤,以全栢舟之节。此事更在丞相夫人奬劝扶植以成就之,使自明没为忠臣,而其室家生为节妇,斯亦人伦之美事。计老兄昆仲必不惮赞成之也。昔伊川先生尝论此事,以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自世俗观之,诚为迂濶;然自知经识理之君子观之,当有以知其不可易也。伏况丞相一代元老,名教所宗,举错之间不可不审。熹既辱知之厚,于义不可不言,未敢直前,愿因老兄而宻白之,不自知其为僭率也。与陈丞相别纸自明云亡,忽将朞岁,念之令人心折。其家想时,收安问熹前日致书师中兄,有所关白,不审尊意以为何如?闻自明不幸旬月之前,尝手书《列女传》数条以遗其家人,此殆有先识者。然其所以拳拳于此,亦岂有他?正以人伦风教为重,而欲全之闺门耳。伏惟相公深留意焉。与福建顔漕劄子前日已被改除,信劄传闻防稽斗米八百钱,其势不容辞避,己申乞奏事矣。邵武势须四五日间方得归,即治装以俟命。万一成行,恐不复得请教,不胜引领之懐。凡所以居官治民及救荒方畧有可见教者,尚冀不鄙,幸甚,幸甚。道间询问收成次第,云仅可得六七分,今又遭雨,若未遽止,即不得及此数矣。恐欲闻其实,故敢及之。与顔漕劄子熹衰病之余,彊顔一出,适此大祲,费县官数十万,而越人之殍犹不可以数计。俯仰幽明,局踳忧愧,殆未易以言喻也。加以伉拙,不堪世俗之迫隘,中间求去不得,复此宿留。今幸二麦登场,赈救讫事,见攅帐目申发,即防前请,庶几观变玩占,可以无大过耳。浙东山佳处,都未得放懐登览,剡中虽两到,然忧累方深,无复佳兴也。若便得报罢,当取道石桥、龙湫以归,庶不负此行耳。前承枉书,窃审轺车一出,周徧八都,狂冦束手,奸民屏息,山谷困穷,受赐多矣。他可以为一方久远计者,尚冀髙明虑之,千万幸甚。
译给陈师中的信 熹试任郡守没有成效,凭借丞相庇护照临的力量,幸而任期届满,又蒙受新的任命。听说我曾经玷污了丞相的荐举文书,因此才有这样的任用,这话只是偶然因评论各支郡而涉及此事。近来回乡见到刘平父,才知道他借此称道我的话,远远超过了事实,使人惭愧恐惧,局促不安,不知说什么才好。丞相既然已经受了这件事的损害,老兄又在旁边,却不竭力劝止,使我背负这种没有事实根据的名声,将来反而成为丞相门下的累赘,事后悔恨又怎么来得及呢?我想写信向丞相道谢,把这些意思详细说明;恰好遇到这个方便,来不及再等十天左右,过些日子有确实方便的机会,当继续写好送去。回乡路上所经过的地方,熟人往往能说出我住宿和行程的情况,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一天才能到达莆中旧宅,私心不胜瞻仰。熹在闰月二十七日接受替代者,当天出城游山玩水,从江州界渡江,在路上十多天,于上个月十九日到家;疾病缠绵,总算得到休息。江西的敕告还没有接到,衰老懒惰的身体哪里还承受得了这些?幸好离赴任日期还远,可以慢慢考虑去留。自明去世以来,将近一年了,想到这件事仍然悲痛怨恨如新。不知道以前所说编次文章的事,如今完成了吗?他所确立的事业本来足以不朽,但他的议论曲折,也不可不让后人知道。他家的事情如今又怎么样了?朋友传说,您的小妹妹非常贤德,一定能够养老抚孤,以成全柏舟守节的志愿。这件事还要靠丞相夫人加以奖劝扶植,帮助她完成,使自明死后成为忠臣,而他的妻子活着成为节妇,这也是人伦中的美事。我想老兄兄弟们一定不会不愿意赞成此事。过去伊川先生曾论述这件事,认为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从世俗的看法来说,确实显得迂腐空疏;然而从懂得经书、明白义理的君子看来,应当能够知道这种原则是不能改变的。何况丞相是一代元老,是名教所尊崇的人,在举止取舍之间不可不审慎。熹既然深受丞相厚重的知遇,按义理不能不说;不敢直接上前陈述,希望借老兄之手秘密转告,不知不觉之间也许已经显得僭越率直了。给陈丞相的另纸 自明去世,忽然将满一年了,想到他便令人心碎。想来您正在料理他家的事情,请收下我的问候。熹前些日子给师中兄写信,有所陈说,不知您的意思认为怎样?听说自明不幸去世前一个月,曾亲手抄写《列女传》中的几条留给家人,这大概是他早有见识的表现。然而他之所以对此拳拳在心,难道还有别的缘故吗?正是因为看重人伦和风教,想要在闺门之内保全它。还望相公深切留意。给福建颜漕的奏劄 前些日子已经接受改任的任命,书信和奏劄中听说会稽斗米八百钱,形势不容推辞躲避,已经上申请求奏事了。邵武势必要四五天后才能回去,正好整理行装等待命令。万一成行,恐怕不能再向您请教,不胜引颈思念。凡是关于居官治民以及救荒方法方略,有可以指教我的,还希望您不要嫌弃,万幸,万幸。路上询问收成的情况,说只能收得六七成;如今又遭遇下雨,如果不能立即停止,恐怕连这个数目也达不到了。恐怕您想听到实际情况,所以冒昧提及。给颜漕的奏劄 熹在衰老多病之余,勉强支撑着出任官职,恰好遇上这场大灾荒,耗费县官数十万钱,而越地饿死的人仍然多得无法计算。俯仰于天地之间,内心惭愧忧惧,实在难以用语言说明。加上我刚愎拙劣,不能忍受世俗的逼迫狭隘,中间请求离任没有获准,只好又留在这里。如今幸好两种麦子已经收获,赈济救援也办完了,眼下正在汇集账目上报;随即防备先前所请,希望能够观察变化、考察征兆,或许可以不犯大的过错。浙东山水优美的地方,我还没有能够放开心怀登临游览;剡中虽然去过两次,但忧患牵累正深,已经没有游赏的兴致了。如果很快得到罢免的批复,我将取道石桥、龙湫回去,或许不至于辜负这次出行。先前承蒙您屈尊来信,私下得知您的车驾一出动,周遍八都,狂妄的盗寇束手,奸民屏息,山谷中的困穷百姓得到的恩惠很多。其他能够为一方谋划长久办法的事情,还希望您高明地加以考虑,万分幸运。
上宰相书六月八日,具位谨奉书再拜,献于某官:熹尝谓天下之事有缓急之势,朝廷之政有缓急之宜。当缓而急,则繁细苛察,无以存大体,而朝廷之气为之不舒;当急而缓,则怠慢废弛,无以赴事几,而天下之事日入于壊。均之二者,皆失也。然愚以为,当缓而急者,其害固不为小;若当急而反缓,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不可以不察也。窃观今日之势,可谓当急而不可缓者矣。然今日之政,则反是。愚不知其何以然也。去岁诸路之饥,浙东为甚;浙东之饥,绍兴为甚。圣天子闵念元元之无辜,倾囷倒廪以救之,而甚者至出内帑之藏以补其不足。德意之厚,与天同功。熹于是时,惫卧田野,而明公实推挽之,使得与被使令趋走之末。仰惟知遇,抚己慙怍。然自受任以来,夙夜忧叹,恐无以仰承圣天子之明命,而辱明公之知于此时也。是以不惮奔走之劳,不厌奏请之烦,以尽其职之当为者,求以报塞万一。而乃奏请诸事多见抑却,幸而从者又率稽缓后时,无益于事;而其甚者则又漠然无所可否,若堕深井之中。至其又甚者,则遂至于按劾不行,反遭伤中。而明公意所左右,又自晓然,使人愤懑,自悔其来而求去不得,遂使因仍以至于今。比日以来,神明消耗,思虑恍惚,两目昏澁,省阅艰辛。方欲少俟旬日,别上封章,冀蒙哀怜,得就闲佚。又以连日不雨,旱势复作,绍兴诸邑仰水髙田已尽,▯拆而山乡更有种不及入土之处。明▯台州,皆来告旱,势甚可忧。虽已一靣多方祈祷,必冀感通。然天道髙远,事有不可期者。万一更加旬日未遂所求,则去年境界又在目前。而上自大农,下及闾巷,公私蓄积频年发散,亦自无余。后日之忧,必有万倍于前日者。熹之迂愚,固不知所以为计,诚恐虽以圣主之聪明圣智,明公之深谋远虑,亦未必有断然不可易之长策,真可以惠活饥民,弹压奸盗,而保其必无意外之患也。熹是以徬徨▯迫,未敢遽请,而复冐昧一罄其愚,惟明公试幸听之。窃惟朝廷今日之政,无大无小,一归弛缓,今亦未暇一一条数以慁崇徳。且以荒政论之,则于天下之事最为当急而不可缓者。而荒政之中有两事焉,又其甚急而不可少缓者也。一曰给降缗钱,广籴米斛。今二广之米,舻舳相接于四明之境,乘时收籴,不至甚贵,而又颗粒匀净,不杂糠粃,干燥坚硕,可以久藏。欲望明公察此事理,特与敷奏,降给缗钱三二百万,付熹收籴,则百万之粟,旬月可办。储蓄既多,缓急足用。政使朝廷别有支拨,一纸朝驰而米夕发矣。且往时不免转大农之粟,发内帑之币,以应四方之求矣。积之于此与彼何异?而又乘钱广籴,利重费轻,殆与临期支拨,籴贵伤财者不可同日而语。且今米船已集,求售无所,停住日久,坐失本利。后者惩创,因不复来,无穷之害,实自今始。此一事也。二曰速行赏典,激励富室。盖此一策,本以诱民。事急则籍之以为一时之用,事定则酬之以为后日之勤。旋观今日失信已多,别有缓急,何以使众?欲望明公察此事理,特与敷奏,照会元降即与推恩,使已输者无怨恨不满之意,未输者有歆艳慕用之心。信令既行,愿应者众,则缓急之间,虽百万之粟可指挥而办。况是此策不关经费,揆时度事,最为利宜。而乃迁延岁月,沮抑百端,使去岁者至今未及霑赏,而今岁者方且反覆郤难,未见涯际。是失信天下,固足以为今日之所甚忧,而自壊其权宜济事之策者,亦今日之所可惜也。谋国之计,乖戾若此,临事而悔,其可及哉?此二事也。然或者之论,则以为朝廷一节财用,重惜名器,以为国之大政,将在于此二者之请,恐难必济。愚窃以为不然也。夫樽节财用,在于塞侵欺渗漏之▯爱惜名器,在于抑无功幸得之赏。今将预储积蓄,以大为一方之备,则非所谓侵欺渗漏之▯也。推行恩赏,以昭示国家之信,则非所谓无功幸得之赏也。且国家经费用度至广,而耗于养兵者十而八九。至于将帅之臣,则以军籍之虚数而济其侵欺之奸;餽餫之臣,则以薄籍之虚文而行其盗窃之计。苞苴辇载,争多鬬巧,以归于权幸之门者,岁不知其几巨万。明公不此之正,顾乃规规焉较计毫末于饥民口吻之中,以是为樽节财用之计,愚不知其何说也。国家官爵布满天下,而所以予之者,非可以限数也。今上自执政,下及庶僚,内而侍从之华,外而牧守之重,皆可以交结托附而得。
译给宰相的信 六月八日,具位谨恭敬地拜书,再拜奉献给某官:熹曾经认为,天下的事情有缓急的形势,朝廷的政事有缓急的适宜。应当缓而却操之过急,就会繁琐苛察,无法保存大体,朝廷的气象也因此不能舒展;应当急而反而迟缓,就会怠慢废弛,无法及时处理事机,天下的事情也会日益败坏。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都是错误的。然而我以为,应当缓而急的事情,其危害固然不小;如果应当急而反而缓慢,那么危害更有不可胜言之处,不能不加以察知。私下观察今天的形势,可以说是应当急办而不可迟缓的了。然而今天的政事却正相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去年各路发生饥荒,浙东最严重;浙东的饥荒,又以绍兴最严重。圣明天子怜悯百姓无罪受灾,倾倒仓廪来救济他们,灾情严重的地方甚至拿出内府的储藏来补足不足。恩德意旨深厚,与上天同样有功。熹当时疲惫地卧在田野,而明公实在是提拔挽救我,使我得以参与奉行差遣,奔走效力。仰想自己受到知遇,抚念自身,惭愧不安。然而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恐怕不能仰承圣天子的明命,反而在此时辜负明公的知遇。因此我不怕奔走劳苦,也不厌烦屡次奏请,尽力去做职分上应当做的事情,希望用来报答万分之一。然而奏请的许多事情大都被压下不准,侥幸得到批准的又往往拖延误过时机,对事情没有益处;其中最严重的,则冷漠地不置可否,好像掉进深井之中。更严重的,竟至于不实行按察弹劾,反而遭受中伤。而明公意旨所偏向的方面,我也清楚知道,因此使人愤懑,自己后悔前来而想离去却不能,只好因循拖延到今天。近些日子以来,精神日渐耗损,思虑恍惚,两眼昏涩,审阅文书十分艰难。正想再等十天左右,另上密封奏章,希望蒙受怜悯,得以退处闲散。又因为连日不下雨,旱势再次出现,绍兴各县依靠水源灌溉的高田已经全部龟裂,山乡更有种子来不及入土的地方。明台、台州都来报告旱情,形势十分可忧。虽然已经从各方面多方祈祷,一定希望能够感通上天;但天道高远,有些事情不能预期。万一再过十多天仍不能实现祈雨的愿望,那么去年的境况又会出现在眼前。而上至大农,下至闾巷,公私积蓄连年发散,也已经没有剩余。以后的忧患,一定会比前日大万倍。熹的迂腐愚钝,本来不知道应当怎样筹划,实在担心即使凭圣主的聪明圣智、明公的深谋远虑,也未必有一种坚定而不可改变的长久策略,真正能够救活饥民,镇压奸盗,保证没有意外的祸患。熹因此徘徊迫切,不敢立即请求,却又冒昧地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来,希望明公姑且幸而听取。私下认为,朝廷今天的政事,无论大小,全都归于松弛迟缓;现在也没有时间一一列举来烦扰明公。只以荒政来说,它是天下事情中最应当急办而不可迟缓的。荒政之中又有两件事,是尤其紧急而不能稍有迟缓的。第一是发给缗钱,广泛收购米粮。如今二广的米船首尾相接停在四明境内,乘时收购,价格不会太贵,而且米粒均匀洁净,不夹杂糠秕,干燥坚实,可以长期储藏。希望明公察知其中道理,特意替我奏请,发给缗钱三二百万,交付熹收购,那么百万石粮食十天一个月便可办成。储蓄多了,缓急之时足以供用。即使朝廷另有支拨,一纸文书早上驰送,米粮晚上就可发出。而且过去已经不得不转运大农仓的粮食,发出内府的钱币,来满足四方的请求。把粮食积储在这里和积储在那里有什么不同?何况趁钱价宽裕时大量收购,收益大而费用轻,几乎不能同临到期限才支拨、因米价昂贵而损耗财力相比。况且如今米船已经聚集,找不到买主,停留日久,白白丧失本钱和利润。后来的人受到惩罚创伤,因而不再前来,无穷的祸害,实在从现在就开始了。这是第一件事。第二是迅速实行赏赐的制度,激励富裕人家。这个办法本来是用来诱导百姓的:事情紧急时,登记他们捐出的粮食以供一时之用;事情平定后,再酬谢他们,作为日后的鼓励。可是看看今天,失信的事情已经很多,另有缓急之事时,还怎样使众人信服?希望明公察知其中道理,特意替我奏请,按照原先降下的诏令立即施加恩赏,使已经输纳的人不产生怨恨不满,使尚未输纳的人产生羡慕、愿意效法的心。信用和命令一旦推行,愿意响应的人就会很多,那么在缓急之间,即使百万石粮食也可以指挥办理。何况这个办法不涉及经常性经费,衡量时势、考虑事情,最为有利适宜。然而如今却拖延岁月,百般压制,使去年的捐输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赏赐,今年的捐输又正在反复推诿,始终看不到尽头。这既是对天下失信,实在足以成为今天最应忧虑的事情;又自行破坏了权宜救急的办法,也是今天令人惋惜的事情。谋划国家大事竟然乖谬到这种地步,临事后悔,难道还来得及吗?这就是第二件事。然而有些人的议论认为,朝廷节约财用、慎重爱惜名器,把这作为国家的大政,恐怕这两项请求很难得到实行。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节约财用,在于堵塞侵吞欺诈、渗漏浪费的弊端;爱惜名器,在于抑制无功而侥幸得到的赏赐。现在预先储积粮食,作为一方的大规模储备,并不是所谓侵吞欺诈、渗漏浪费的弊端;推行恩赏,昭示国家的信用,也不是所谓无功而侥幸得到的赏赐。况且国家经费开支极其广泛,其中耗费在养兵上的占十分之八九。至于将帅之臣,就借军籍虚报的数字来满足侵吞欺诈的奸计;负责馈运粮饷的官员,就凭薄籍上的虚文来实行盗窃的计谋。装载贿赂的车辆,彼此争多斗巧,送到权贵宠臣门下的,每年不知有多少巨万。明公不纠正这些事情,却偏偏拘拘小节,在饥民口中计较微末,以此作为节约财用的办法,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国家的官爵遍布天下,而授予它们的数量并不是可以限制的。如今上至执政,下至众官;内则侍从的显贵职位,外则牧守的重要职位,都可以通过结交托付而得到。
而比来归正之人、近习戚里之辈,大者荷旄仗节,小者正任横行,又不知其几何人。明公不此之爱,而顾爱此廸功、文学、承信、校尉十数人之赏,以为重惜名器之计,愚亦不知其何说也。然熹亦尝窃思其故,而得其说矣。大抵朝廷爱民之心,不如惜费之甚,是以不肯为极力救民之事。明公忧国之念,不如爱身之切,是以但务为阿谀顺指之计。此其自谋,可谓尽矣。然自旁观者论之,则亦可谓不思之甚者也。盖民之与财,孰轻孰重?身之与国,孰大孰小?财散则可复聚,民心一失,则不可以复收。身危犹可复安,国势一倾,则不可以复正。至于民散国危,而措身无所,则其所聚有不为大盗积者耶?明公试观自古国家倾覆之由,何尝不起于盗贼?盗贼窃发之端,何尝不生于饥饿?赤眉、黄巾、葛荣、黄巢之徒,其已事可见也。数公当此无事之时,处置一二小事,尚且瞻前顾后,逾时越月,而不能有所定。万一荐饥之余,事果有不可知者,不审明公何以处之?明公自度,果有以处之,则熹不敢言。若果无以处之,则与其拱手熟视,而俟其祸败之必至,孰若图难于易,图大于细有?以消弭其端,而使之不至于此也。古之人,固有雍容深宻,不可窥测,平居黙然,若无所营,而临大事,决大策,不动声气,而措天下于太山之安者。然从今观之,自其平日无事之时,而规模措画,固已先定于胸中,是以应变之际,敏妙神速,决不若是其泄泄而防防也。况今祖宗之讐耻未报,文武之境土未复,主上忧劳惕厉,未尝一日忘北向之志,而民贫兵怨,中外空虚,纲纪陵夷,风俗败壊,政使风调雨节,时和岁丰,尚不可谓之无事,况其饥馑狼狈,至于如此?为大臣者,乃不爱惜分隂,勤劳庶务,如周公之坐以待旦,如武侯之经事综物,以成上意之所欲为者,顾欲从容偃仰,玩岁愒日,以侥幸目前之无事,殊不知如此不已,祸本日深。熹恐所忧者,当不在于流殍,而在于盗贼,受其害者,当不止于官吏,而及于邦家。窃不自胜漆室嫠妇之忧,一念至此,心胆堕地。念不可不一为明主言之,而犹未敢率然以进,敢先以告于下执事。惟明公深察其言,以前日迟顿寛缓之咎,自列于明主之前,君臣相誓,务以尽变前规,共趋时务之急,而于熹所陈荒政一二事者,少加意焉,则熹虽衰病不堪吏役,尚可勉悉疲驽,以备鞭策。至其必不可支吾而去,后来之人,亦得以因其已成之绪,葺理整顿,仰分顾忧。如其不然,则熹之愚昧衰迟,固不能为此无麫之不托,而其狂妄将有不能忍于明主之前者。明公不如早罢其官守,解其印绶,使毋得以其狂瞽之言上渎圣聪,则熹也,谨当缄口结舌,归卧田间,养鸡种黍,以俟明公功业之成,而羞愧以死,是亦明公始终之厚赐也。情迫意切,矢口尽言,伏惟明公之留意焉。与陈丞相别纸蒙谕第二令,孙为学之意,乃能舍世俗之所尚,而求夫有贵于已者,此盖家庭平日不言之教,有以啓之,非面命耳提之所及也。熹尝闻之师友,大学一篇乃入徳之门戸,学者当先讲习,知得为学次第规模,乃可读语孟中庸,先见义理根原体用之大畧,然后徐考诸经,以极其趣,庶几有得。盖诸经条制不同,功夫浩博,若不先读大学论孟中庸,令胸中开明,自有主宰,未易可遽求也。为学之初,尤当深以贪多躐等,好髙尚异为戒耳。然此犹是知见边事,若但入耳出口,以资谈说,则亦何所用之?既已知得,便当谨守力行,乃为学问之实耳。伊洛文字亦多,恐难遍览,只前此所禀《近思録》,乃其要领,只此一书,尚恐理会未彻,不在多看也。《大学》《中庸》向所纳呈缪说,近多改正,旦夕别写拜呈。近又编《小学》一书,备载古人事亲事长洒扫应对之法,亦有补于学者,并俟録呈,乞赐裁订,以授承学也。
考异
与陈丞相别纸先见义理【一作究见】
晦庵集巻二十六
译而近来归附正道的人,以及皇帝亲近之臣和外戚之类,大的担任持旄仗节的官职,小的也做到正任横行这样的官职,又不知有多少人。明公不吝惜这些官职名器,却反而爱惜迪功郎、文学、承信郎、校尉这十几个人的赏赐,把这当作慎重爱惜名器的办法,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然而我也曾私下思考其中的缘故,终于明白了。大概朝廷爱护百姓的心,不如吝惜钱财那么强烈,所以不肯竭力救济百姓。明公忧虑国家的心,也不如爱惜自身那么迫切,所以只致力于迎合上意、阿谀逢迎的计策。这对于自谋来说,可以说已经十分周全了;但从旁观者看来,也可以说是极其不加思考。百姓和财物,究竟哪个轻、哪个重?自身和国家,究竟哪个大、哪个小?财物散失了还可以重新聚集,民心一旦丧失,就不能再收回;自身陷于危险还可以重新安定,国势一旦倾覆,就不能再恢复。等到百姓离散、国家危急,连自身也无处安身,那么现在聚集的钱财,难道不会成为大盗的积蓄吗?明公试试看,自古国家倾覆的原因,哪一次不是从盗贼开始的?盗贼突然兴起的端绪,哪一次不是由饥饿产生的?赤眉、黄巾、葛荣、黄巢之流,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便是明证。诸位大臣在这看似无事的时候,处理一两件小事,尚且瞻前顾后,拖延经过时日和月份,不能作出决定。万一连年饥荒之后,事情果真出现无法预料的变化,不知明公将怎样处理?明公自己估量,果真有办法处理,那么我就不敢再说;如果果真没有办法处理,那么与其拱手旁观,坐等祸患必然到来,哪里比得上把困难谋划在尚易解决之时,把大事谋划在尚细小时,消除祸端,使它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呢?古人固然有从容深密、不可窥测的一面,平时默然无事,仿佛没有经营什么;但到了大事当前、需要决定重大策略时,却不动声色,能使天下安稳如泰山。然而从今天看来,他们在平日无事之时,谋划安排早已预先定在心中,所以遇到变故时,反应敏捷神速,决不像这样懈怠迟缓、松散防备。何况如今祖宗的仇恨和耻辱还没有报,文武二臣曾有的疆土还没有收复,皇上忧劳警惕,从未有一天忘记北伐的志向;而百姓贫困、士兵怨恨,朝廷内外空虚,纲纪衰败,风俗败坏,即使风调雨顺、时和年丰,也尚且不能说是无事,何况如今饥荒困顿到了这样的地步?作为大臣,却不爱惜片刻光阴,勤劳处理各种政务,不能像周公那样坐以待旦,像武侯那样综理事务、统筹万物,以成就皇上想要做的事情,反而想从容仰卧,虚度岁月,苟且侥幸于眼前暂时无事,完全不知道这样下去,祸患的根源会一天比一天深。我恐怕真正需要忧虑的,不在于百姓流离饿死,而在于盗贼;受到危害的,也不只是官吏,还会祸及国家。我私下无法抑制自己像漆室里的寡妇那样的忧虑,一想到这里,便心胆俱裂。想到这件事不能不向明主进言,只是还不敢贸然上奏,所以先冒昧告诉您。希望明公深切察看我的话,把往日迟钝宽缓的过失,亲自陈列在明主面前;君臣相互约誓,务必彻底改变从前的规制,共同趋赴当前政务的紧急事务,并且对我所陈述的救荒一两件事情稍微加以留意,那么我虽然衰老多病,不能胜任吏役,仍然可以勉强尽自己的疲弱之力,接受驱策。至于如果实在不能支撑而离去,后来的人也可以凭借已经形成的头绪,修葺整理,替您分担忧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愚昧衰老迟钝,固然不能承担这种无麫之不托【原文有疑误】,而我的狂妄之言将有不能在明主面前忍住不说的了。明公不如早些免去我的官职,解下我的印绶,使我不得再以狂妄而浅陋的言论上烦圣听。这样,我就谨慎地闭口不言,回到田间躺卧,养鸡种黍,等待明公功业成就,然后带着羞愧死去;这也算是明公始终厚待我的恩赐。我的情势迫切、心意恳切,所以直言尽说,恭敬地希望明公留意。《与陈丞相别纸》。承蒙您告知,您的第二位公子孙为学,能够舍弃世俗所崇尚的东西,而追求那比世俗更为尊贵的事业;这大概是家庭平日不必明说的教诲对他有所启发,并不是当面教导、耳提面命所能达到的。我的老师和朋友曾告诉我,《大学》一篇是进入道德修养之门,求学的人应当先讲习它,懂得为学的次序和规模,然后才可以读《论语》《孟子》《中庸》,先看清义理的根源、体用的大概,然后逐步考究各部经书,以穷尽其中的旨趣,这样或许能够有所收获。因为各部经书的条理体制不同,所需功夫广博,如果不先读《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使胸中开明,自有主宰,就不容易立即去求得其中的道理。求学的开始,尤其应当深以贪多求快、越级求进、好高骛奇、崇尚异说为戒。不过这些仍只是认识见解方面的事情;如果只是听进耳朵、说出嘴巴,用来助长谈论,那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明白了,就应当谨慎守持、努力实行,这才是学问的实质。《伊洛渊源录》等伊洛学派的文字也很多,恐怕难以全部阅览。先前我禀告过的《近思录》,正是其中的要领;仅此一部书,恐怕尚且不能彻底领会,不在于看得多。《大学》《中庸》先前呈送的错误说法,近来已经改正了许多,早晚另行抄写呈上。近来又编成《小学》一书,详载古人侍奉父母、尊敬长辈、洒扫庭院、应答进退的方法,对求学者也有补益,等抄录后一起呈上,恳请您加以裁订,以便传授给后来求学的人。考订异文。《与陈丞相别纸》:“先见义理”【一作“究见”】。《晦庵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巻二十七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与赵帅书【子直】窃见使司行下委两邻附籍事,官司尝已施行。但此事初议,只委乡官劝谕人戸自来附籍,盖不欲使吏与其间,恐有烦扰。虽有不愿请米者,亦不之彊。但欲请米者,非己附籍不给。即其人利害切己,附与不附皆须自任其责。行之既久,人渐相信。今忽有此指挥,即自此之后,生子得米之人可以安坐不问,而归其责于邻人。邻人不得米者,顾乃代之任责,而又无罪赏以督其后。又况一甲之内,除懐孕家外,尚有四家,今却只取两家为邻。若在街市人家齐整去处,犹可责之两畔切邻,不容推托。若在乡村人烟星散去处,即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或疎或宻,必是互相推托,不肯为任此责。其生子得米之人既不干预,却使无利害之人任无罪赏之事,而四家之中又无正定主名。万一无人及时申附,直至生子之后,其家或欲杀弃,即通同盖庇,不复申举。或欲请米,即须论诉邻人以为不申附之罪。乡官既难受理根究,其势必烦有司追证搔扰,其害不细。不知及今尚可回否?若得且令乡官依旧劝谕人戸自行附籍,而委措置官者察附籍者之殿最,取其尤怠慢者申县改差,而稍加沮辱,以警其余,亦足以革旧▯,广恩意。如其不然,即须严立罪赏,而使甲内四家同任其责。如有懐孕五月之家,即四邻先取本家申乞附籍文状,仍说愿与不愿请米,四邻连名签押状内公共指定,专委两邻某人、某人传送取附籍,乡官批回付本家收照。▯生子讫,再取四邻保明缴连元批赴收支,乡官请米。其不愿请米人,亦须四邻具状缴连元批保明,不曾杀弃关报注籍,如此乃可关防推托遗滞词诉搔扰之▯。然既如此,即事体规模顿异前日,而将来亦恐终不免于烦扰,更切详酌其宜,计其利害之实而行之也。大抵此事从初商量,非不知如此措置决是不能。周徧然所恃者,既无烦扰之▯,而劝谕恩意有以感动之,则赈给之惠虽不能周,而隂受生活之赐者,自将不胜其众耳。若以此为不广,而欲其速得周徧,则决非劝谕之所可及,势须一切以文法禁令驱迫,然后可成。如此非不美观,然恐官司纵有文移,而无事实,民间徒被搔扰,而无恩惠,非前日所为思虑措画之本意也。不审髙明以为如何?熹上覆:近日仓司所行,全是文具,委官散牓,编排甲戸,置立粉壁,处处纷然,而实无一文一粒及于生子之家。愚意此可以为戒,而不可学也。
与赵帅书适闻崇安宰丞同到精舍,云被使檄有所营造,不知果然否?此是私家斋舍,不当慁烦官司。不唯在熹私义有所不安,加以踪迹孤危,动輙得谤。今更坐役官司起造屋宇,此正是好题目,彼等所日夜窥伺而不可得者。侍郎见念之悉,岂当以此祸饷之乎?春间在彼亦有朋友数人欲为营葺,已定要束矣。寻闻去岁有人伪印图牓,列熹及刘平父名衔,劝縁题疏。有一后生亲见印本,因思如此乃是为实前谤,遂报诸人,罢其所谋。况今乃烦官司,岂得为稳便乎?向尝防喻,盖已有此意,其时亦尝具禀委之官司,恐不稳便,但未尝究其说耳。官司为之,于义既不可,于事亦不便。盖其一则必有搔扰,其二则不能如法。万一为之,自此熹更不敢入精舍矣。闻之忧恐,急作此附逓,拜恳乞且行下罢役。若台意必欲不虚前诺,徐别图之,亦未晚也。
与赵帅书前书所禀懐有不能自己者,既而思之,言语过当,深以自咎,然有以知高明之必见容也。卖盐之事,诚亦非便。盖下四州民间纳产盐钱,州县自合给盐偿之,今既例不给盐,而帅司复行▯卖,议者之言亦未为不当。但相承已久,调度所资有不获己者。向时汪丈入闽,正值沈漕罢去,王与道住卖之后,亦深以此为疑。后不得已,竟复▯之,想亦是别无擘画处也。不知使司今欲作如何相度?愚意此事今且如此暗行货卖,姑为不得已之计,则他日或有能弛之者。若遂相度奏请,明降指挥,则是福州民间增此一项无名之赋,自我而始。况泉漳兴化事体一同,势必援例公行,则其为害又不但福州而已。此事更乞深意少辽缓之,不须催促漕司相度,或只作手劄宻奏,上意未必不以为然。更以书白庙堂诸公,亦当晓然见此利害也。不审台意以为如何?祠请未遂,不知再入文字否?似闻论盐事者颇及浚湖之役,不知是否?前日林子方因治建昌,士人无礼,教官事几为要路所挤。今日风俗大抵不甚睹是,令人愤懑。伏想髙懐于此,必有处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七,宋朱子撰写的书信【时事出处】。《与赵帅书》【子直】。我私下看到使司下达的关于责令两邻办理附籍的公文,官府原来已经实行了这件事。但最初商议时,只是委托乡官劝告居民自行前来附籍,因为不想让吏役介入,恐怕造成烦扰。即使有人不愿意领取米粮,也不强迫他。只是想领取米粮的人,必须已经附籍,否则不给米。既然这件事关系到本人切身利害,那么附籍或不附籍,都必须由本人承担责任。实行已久,人们渐渐相信了这种办法。如今忽然有这样的指挥,那么从今以后,生了孩子而领取米粮的人可以安坐不管,把责任推给邻人;邻人领不到米,反而要代他承担责任,却又没有罪罚和赏赐来督促他们继续办理。何况一甲之内,除去怀孕的人家外,还有四家,如今却只取其中两家作为邻人。如果是在街市中人家排列整齐的地方,还可以责令两边的紧邻承担责任,不容推托;如果是在乡村人烟分散的地方,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稀疏,有的密集,必然会互相推托,不肯承担这种责任。生孩子而领取米粮的人既然不参与,却让与此无利害关系的人承担既无罪罚又无赏赐的事情;而四家之中又没有明确指定的负责人。万一没有人在规定时间内申报附籍,直到生子以后,这家人又想把孩子杀死或遗弃,就会互相串通包庇,不再申报举发。如果这家人想领取米粮,就必须控告邻人,认为邻人犯了不申报附籍的罪。乡官既难以受理并查究,势必烦劳有关官司追问取证,造成骚扰,危害不小。不知事到如今,是否还可以改变?如果能够暂且命令乡官仍旧劝告居民自行附籍,而让负责整顿的官员考察附籍者的勤惰,把其中尤其怠慢的人报给县里,改换差役,并稍加贬辱,以警戒其他人,也足以革除旧弊,扩大施恩的意义。如果不能这样,就必须严格制定罪罚和赏赐,使甲内四家共同承担责任。若有怀孕五个月的人家,四邻就先取得本家请求附籍的文状,并说明愿意还是不愿意领取米粮,由四邻联名在状内共同指定,专门委托两邻某人、某人传送文状,办理附籍;乡官批回后交给本家收存查照。等到生子之后,再取得四邻的保明文书,连同原来的批文一并送交,乡官才给米。对于不愿意领取米粮的人,也必须由四邻具状,连同原批文一并保明,证明没有杀死或遗弃孩子,并报官登记入籍。这样才可以防止互相推托、延误、诉讼和骚扰的弊病。然而如果这样办理,事情的体制规模就会与前日大不相同,将来恐怕终究免不了烦扰,更应仔细斟酌是否适宜,估量实际利弊后再实行。大体说来,这件事从最初商议时,并不是不知道这样办理必定难以周全,只是所依仗的是:既然没有烦扰百姓的弊病,而劝告和施恩又能够感动他们,那么赈济发放的恩惠虽然不能遍及所有人,暗中受到养活之恩的人,必然会多得不可胜数。如果认为这样施恩不够广泛,想要迅速做到普遍周全,那么单靠劝告必定达不到,势必要一概用法令禁令驱迫,之后才能办成。这样做并不是不好看,只是恐怕官府虽然有公文下达,却没有实际行动,百姓徒然受到骚扰,却得不到恩惠,这就不是前日筹划安排的本意了。不知高明认为如何?熹回复说:近来仓司所实行的,全是表面文章;派官员张贴榜文,编排甲户,设置粉壁,处处纷纷扰扰,实际上却没有一文钱、一粒米送到生孩子的人家。这可以作为警戒,却不能作为效法。《与赵帅书》。刚听说崇安县的县令、县丞一同到精舍,说是奉使司檄文,要在那里营造房屋,不知果真如此吗?这里是私家的斋舍,不应烦劳官府。不仅从我个人的道义上说感到不安,加上我的处境孤立危险,稍有举动就会遭到诽谤。侍郎您既然体恤我,怎么能用这件事给我招来祸患呢?春天我在那里时,也有几位朋友想为我营修房舍,已经议定了规约。不久听说去年有人伪造印刷图榜,列上我和刘平父的姓名官衔,借此募捐题请。有一个年轻人亲眼见到印本,想到这样做正好会坐实从前的诽谤,于是报告了那些人,使他们停止了谋划。何况如今竟要烦劳官府,怎么能认为稳妥方便呢?我从前曾经加以防备劝止,大概已经有过这样的意思;当时也曾具禀说明委托官府办理恐怕不稳妥,只是没有进一步说明理由。官府替我营造,从道义上说既不可行,从事务上说也不便利:一方面必然会造成骚扰,另一方面也不能按照规制办好。万一真的这样做了,从此我再也不敢进入精舍。听说后我又忧虑又恐惧,急忙写此信托人递送,恭敬恳请暂且下令停止役夫营造。如果台意一定不愿使先前的许诺落空,慢慢另行筹划,也还不晚。《与赵帅书》。前一封信中所禀告的事情,包含着不能自已的情绪;后来想来,言语说得过分了,我深以此自责,但也知道高明一定会包容我。卖盐这件事,确实也不便利。下属四州民间缴纳产盐钱,州县本来应当发盐偿付;如今既然按旧例不给盐,帅司又推行官卖,议论此事的人说得也不能算不对。但这种做法相承已久,军政财用所依靠的东西,有不得已的地方。从前汪丈入闽,正值沈漕离任;王与道驻守并推行卖盐之后,也深以此事为疑。后来不得已,终于又恢复官卖,想来也是实在没有别的筹划办法。不知使司如今打算作怎样的估量安排?我的意见是,这件事暂且像现在这样暗中经营货卖,姑且作为不得已的办法,那么将来或许还有能够放宽停止的时候。如果竟然正式估量后上奏请求,明白下达指挥,那就是给福州民间增加了一项没有名目的赋税,而且始于我们。何况泉州、漳州、兴化的情况相同,势必援引这个例子公开施行,那么它造成的危害又不只是福州而已。这件事还请您深思,稍微放缓,不必催促漕司进行估量;或者只写手札秘密上奏,皇上的意思未必不会认为这样做对。再写信告知朝廷诸公,他们也应当明白地看出其中的利害。不知台意认为如何?祠禄之请没有实现,不知您是否还要再次上奏?似乎听说议论盐事的人也谈到了疏浚湖泊的劳役,不知是否如此?前些日子林子方因为治理建昌,士人对他无礼,教官的事情几乎被权要之人排挤。如今的风俗大体很不明辨是非,令人愤懑。我想您的高尚胸怀对此一定会有处理办法。
与林择之书彼中旱势如何?得雨莫已沾足否?槁苗尚可救否?此中燥湿不均,山间有频得雨处,有极枯槁处,度其势短长相补,亦足以相救。所患者,人心喜乱,不待饥饿而已生狂妄之意;又患些小米谷为他处般贩,则亦无以为继,而实有饥饿之忧,以速变乱耳。已累书白帅,宜亟籴广米及台州米。近闻永嘉亦有米可来,此皆不可不早为之计【如福州阙米,则此间米不可仰】近观其所处置,却只是禁上流拦米,及遣人来收籴,此二策者不过取之吾之境内,譬如一家之中,二子皆饥,乃夺甲以哺乙耳,亦已极论其非是。不知以为然否?幸以累年以来见闻之验告之,此非细事也。唯壬午、癸未,陈应之守建时,禁港甚严,而汪丈在福州一无所问,此最为得。其后赵清卿任元受在福州,则陈邦彦在建与之争;王瞻叔在福州,则任希纯在建与之争。二公虽悍然,卒不能夺建人之守,然后无事。今上流诸州,其小者不敢抗大府之命,其大者又未必有意于民,而亦不知其利害之若此也。帅府又快于吾令之得行,吾民之可以无饥,而未及虑夫建劔之俗,一有纷纭,则将为吾之忧,有大于此者,而不及救也。只如建宁向来屡饥,亦不免用诸县自给之说,不得般米下船,然后村落获济;城中又泝流发米以助诸县,然亦不闻城中之饥。今任事者曾不察此,诸县以旧事告,皆不之信,此必不能有说以告帅司,全在帅司自为一路之计筭其长者而为之耳。闻延平积粟皆己匮竭,此可深忧,宜檄诸州照倒禁港【不得般贩付米】无致将来阙食生事【大凡盗贼皆起于深山远官府处,不可不虑也】此于帅府事体盖所当然,而一面多方招邀运致外道米斛入界,乃为上策。广中虽云不熟,然亦当胜本路;如温、台则粒米狼戾,今正及时,可招可籴,不可失也。如本路籴米,则非计之得,又非其时,枉费多钱,反得少米,不若且看将来。如他处米来多,即不须籴。若不得已,亦且俟十月以后,间晚禾成熟后,方可籴。此理的然,前日书中亦说不尽,更烦子细为陈之,不可有一字之遗也。
与林择之书近因便兵附状,想达秋凉,远惟德履佳胜,不知到城中居甚处,必已不复入学矣。前书所论,曾言之否?闻汀冦甚炽,想幕府无暇及他事矣。近例帅须亲到地头督战,此甚非策,然既有此指挥,恐不得不一出,但未可遽深入,且到延平,徐议进退可也。此贼已败,官兵杀将吏决不可招,只有尽力扑讨。然其所以致此,必是官司前后非理侵扰有以致之,却须询究其由,将元来官吏奏劾重作施行,以谢其人,仍计盗起县分合起发支遣钱物,并令一切倚阁,以慰人心,不令别致响应。即支遣不可阙者,令漕司拨钱应副。此两项是第一义,若能行之,即一面多出印牓,简约其词,令人于地头散贴晓谕。其次即须非时接见賔客僚吏,务通下情,以资计策【此事平日已是欠阙,今尤不可循旧失也】其次须有将有兵,乃可责効,若只用见今兵官统见今兵卒,此则决然败事无疑。闻辛防安只是得所募敢死之力,见冯湛说,亦招得贼中徒党作乡导,方能入山破贼巢穴。本路左翼军向来便是此等人,所以陈敏用之有功,今已无复旧人,只与诸州禁军士军无异,却恐归正官及牢城中有可募者,但得有心胆事艺者,勿问其所从来,可也。向见帅唤得商荣者,在彼后来看得如何,沙世坚者本亦只是此流,钦夫拔之徒▯之中,使捕小贼輙有功,至李接之乱,遂收其用耳。起发诸州禁军决是无用,然今卒未有人,其势不可以不起,但亦止可遥为声势,切不可使入山与贼交锋,适所以长贼威而沮官军之势,亦防贼人乘虚冲突旁近州郡,或本处有啸乱应贼之人,须稍分留令足弹压,必不得已,宁可申朝廷拨广东推锋军与左翼相掎角,亦是一事,但正当此荒歉供亿之费不赀,不知何以为计耳。闻沙县宰颇有才,南劔推官赵师渊,劔浦令丞皆晓事,此是将来帅到南劔,可备使令之人,亦不可不知也。此皆老生常谈,恐或可禆思虑之所不及,相见烦为言之。前日通放米船之说,当此火色,尤不宜力主偏见以摇人心,更可细说得。作访闻行下建劔云,恐上流州郡阙米,本司日前行下通放米船约束,更不施行,仍委本州逐县随宜相度措置储蓄,以备赈恤。如此即事体正当,物情便安矣。今日向前进讨,胜负之外,更有冲突响应二事,甚可虑【西南虑冲突,东北虑响应】此间诸公,只宋仓尚可告语,然非捕盗职事,不知新宪如何?若亦未有长策,即一路之命全在赵帅一身,独自担当,不是小事。昨夕闻此,令人展转不寐。偶有欧阳庆嗣,便托渠先发此书,此间事不暇及,渠到必自相见也。
译《与林择之书》。那里的旱情怎样?已经下雨并且雨水足够了吗?枯槁的禾苗还能够挽救吗?这里的干湿很不均匀,山间有些地方频频得到雨水,有些地方却极其干枯;估量旱情长短互相补益,也还足以彼此救济。所担心的是,人心喜欢动乱,还没有等到饥饿就已经产生狂妄作乱的念头;又担心少量米谷被运往其他地方贩卖,这里便无以为继,实际上有饥饿的忧患,从而加速变乱。我已经多次写信告诉帅司,应当赶快购买广南的米以及台州的米。近来听说永嘉也有米可以运来,这些都不能不早作打算【如果福州缺米,那么这里的米就无法仰赖】。近来观察他们的处置,却只是禁止上游拦截米粮,以及派人前来收购;这两条办法不过是把我们境内的米取走罢了。譬如一家之中两个孩子都饥饿,却夺取甲的食物来喂乙,也是已经极力论说其错误了。不知您认为是不是这样?幸望把多年以来亲见亲闻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不是小事。只有壬午、癸未年陈应之守建时,严禁港口运输,而汪丈在福州完全不加过问,这是最为得当的。后来赵清卿任元受在福州时,陈邦彦在建州与他争论;王瞻叔在福州时,任希纯在建州与他争论。这两位即使强硬蛮横,最终也不能夺取建州人的主张,后来才相安无事。如今上游各州,小州不敢违抗大府的命令,大州又未必有意为百姓着想,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竟是这样。帅府又急于使自己的命令得以施行,以为这样百姓就可以不受饥饿,却没有想到建州、剑州一带的风俗一旦发生纷扰,将会成为比这更大的忧患,而来不及救治。比如建宁从前屡次发生饥荒,也不得不采用由各县自行供给的办法;不让米粮装船运下去,村落就能得到救济;城中又逆流发米帮助各县,却也没有听说城中发生饥荒。如今办事的人竟不考察这一情况,各县拿旧事报告,他们都不肯相信。这件事一定不能只由我来向帅司说明,全在于帅司自己从一路的长远利益出发,筹算长久办法并加以施行。听说延平积存的粮食已经全部耗尽,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应当发檄文给各州,按照相反的办法解除对港口的禁令【不得运输贩卖并交付米粮】,不要导致将来缺粮而发生事变【大凡盗贼都起于深山和远离官府的地方,不可不加考虑】。这对帅府来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同时还应多方招请、运送外路的米粮进入境内,这才是上策。广南虽说收成不好,然而也应当胜过本路。至于温州、台州,米粒多得几乎散落遍地,如今正是时机,可以招募运输,也可以买进,不能错过。若要购买本路的米,既不是好的计策,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白白花费很多钱,反而得到很少的米,不如暂且观察将来。如果其他地方运来的米很多,就不必购买;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等到十月以后,间作的晚禾成熟之后,才可以买米。这个道理是确实的,前一封信里还没有说尽,更烦请您详细替我陈述,不能遗漏一个字。《与林择之书》。近来趁着便利,托送兵士附上这封信,想来已经到了秋凉时节;遥想您近来的品德和起居都很好。不知您到城中住在什么地方,想必已经不再入学了。前一封信中所谈的事情,您曾经向人说过吗?听说汀州的盗寇非常猖獗,想来幕府已经没有空暇顾及其他事务了。近来的惯例是帅臣必须亲自到战地督战,这实在不是好办法;但既然已有这样的指挥,恐怕不得不出动一次,只是不可以立即深入,暂且到延平,再慢慢商议进退也可以。这股盗贼已经败退,官军杀死将领和官吏,绝对不能招抚,只能尽力扑灭讨伐。然而他们之所以造成今天的局面,必定是官府前后不合理的侵扰有所导致,仍须查问其中缘由,把原先的官吏上奏弹劾,重新办理惩处,以向百姓谢罪;同时核算盗贼起事的县份应当起发、支遣的钱物,并命令一概暂缓征取,以安慰人心,不使他们另行响应。若有支遣不可缺少的费用,就命漕司拨钱供给。这两项是第一要务;如果能够实行,就一面多印榜文,简明扼要地写好,在各地张贴,向百姓说明。其次,应当不拘时日接见宾客和属吏,务必沟通下情,以便取得谋划计策【这件事平日已经有所欠缺,如今尤其不能沿袭旧习而耽误】。其次,必须有将领、有兵力,才可以责求成效;如果只使用现有的武官统领现有的士卒,那么一定会把事情办坏而毫无疑问。听说辛防安只是得到了所招募的敢死之士的力量;听冯湛说,他还招募了贼人中的党徒作向导,才能进入山中捣破贼人的巢穴。本路左翼军一向就是这类人,所以陈敏使用他们而立了功。如今已经没有旧日那样的人,只同各州禁军士卒没有区别;但恐怕归正官以及牢城营中还有可以招募的人,只要有胆识、技艺,不必问其出身来历,也是可以的。先前见帅府召来商荣,不知他在那边后来表现如何;沙世坚本来也只是这类人,钦夫把他从徒隶中提拔出来,使他捕捉小股盗贼时屡屡立功,到了李接作乱时,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起发各州禁军,确实是没有用的;然而如今终究没有别的人,形势上又不能不起用他们,只可远远地造成声势,切不可让他们入山同贼交锋,那样反而会助长贼人的威势,挫伤官军的气势,也要防备贼人乘虚冲击附近州郡;或者本地有啸聚作乱、响应贼人的人,也须稍微分留兵力,使其足以弹压。万不得已,宁可请朝廷调拨广东推锋军,与左翼军相互牵制配合,也算一策;只是正值这样的荒歉之年,供给费用非常巨大,不知应当如何筹划罢了。听说沙县县令很有才能,南剑推官赵师渊以及剑浦县令、县丞都明晓事理;这是将来帅府到南剑时可以备用差遣的人,也不可不知道。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恐怕或许能补助您思虑所未及之处,见面时烦请代为转告。前些日子关于放行米船的说法,在这样紧急的情势下尤其不宜固执地主张偏见,以动摇人心;还可以再详细说明。可以下文给建剑一带,说:恐怕上游州郡缺米,本司日前下令放行米船的约束,不再施行;仍委托本州各县酌情筹划处置,储蓄粮食,以备赈济抚恤。这样事情就处理得恰当,物情也会安定了。今日向前进讨,除了胜负以外,还有冲突和响应两件事,很值得忧虑【西南要忧虑冲突,东北要忧虑响应】。这里诸位官员中,只有宋仓还可以同他说说;但这不是捕盗的职事,不知新宪将如何办理?如果也没有长远办法,那么一路的命运全在赵帅一人身上,由他独自承担,这不是小事。昨晚听到这些,令人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偶然有欧阳庆嗣,便托他先送上这封信;这里的事情来不及说,他到了以后一定亲自来相见。
与赵帅书熹窃闻究心荒政,以为来岁之备者,甚至甚善,甚善。但上流籴米之数,似亦太多。盖虽未即津发,然收之官,民间便阙此数。又且处处置场收籴,冬间米价便须增长。来春籴贵,亡疑。今业已施行,不敢便乞住罢。若但得少损其数,亦不为无补也。又闻浙米来者颇多,市价顿减,邦人甚喜。而识远者虑其将不复来,此一道安危之大机也。谓宜多方招致,稍增市价,官为收籴,以劝来者。比之溪船海道,官自搬运,縻费损失,所争决不至多。此等事,一是要早商量,二是要审计度,三是断置果决,不可因循。去冬见议开湖事,熹谓须先计所废田若干,所溉田若干,所用工料若干,灼见利多害少,然后为之后来。但见匆匆兴役,至今议者犹以费多利少为疑,浮说万端,虽不足听,然恐亦初计之未审也。大抵集众思者易为力,专已智者难为功。此等事但呼官吏之可与谋者,条画而筭计之,其赢缩利害可以一日而决,不必闭閤深念,徒▯精神,而又未必尽乎利病之实也。庸闇疎阔,智不谋身,而过计多言,喜与人事,深自觉其可厌,而未能遽已。不审髙明以为如何?狂妄之罪,亦惟并寛之也。官自运米,▯病百端。顷时防稽有一斛而亏两斗者,不免奏劾,坐押使臣,而王仲衡力庇之,反欲捃拾发举官吏。乃剡县叶簿,即黄丞之表弟,问之可知也。或谓当募出等商贾,使之抱认津致,虽或优其佣费,亦未敌官运折欠之多也。此事前日陈教授归,尝嘱以禀闻,似亦可采用也。陈虽后生,然甚晓事,闻侍郎遇之颇厚,凡百更垂下问,当有所助。然询谋贵广,亦不专在一人。尝记先儒解孟子「訑訑」二字,以为自足其智,不嗜善言之貌,此言甚有味也。今时士大夫非无爱人忧国之心,但虽贤者不免有此气象,所以虽其所知所与可以尽言而无间者,亦未必得竭懐抱而况于疎远卑贱之人乎?此可为长太息也。诸公奏议,大体甚正,其间一二篇,如蔡承禧辈议论,无甚可采,不足列于诸老之间。而独断数篇,恐或饮药以增病也。温公两篇,当为章惇而发,虽其救时之切,不暇远谋,然亦终不可以为后世法也。使绍圣崇宁之间,羣小得此踪迹,岂不为竒货哉?又闻明道王霸劄子,中间虽遭摈黜,今虽已复收,然恐其他更有似此,若迂而实切,若小而甚大者,须别作一眼目看,不可轻有遗弃,恐后世有明眼人冷地看着有所遗恨,窃笑于今日也。伯恭文鉴所载奏疏甚详,顷但见其目録,亦不暇细考,然恐其去取之间亦须有说。鄙意以为凢其所载,似不可遗,其所不载,乃当增益,此亦条例中之一事也。此事之说甚长,恨去岁困于人事,不得子细请教耳。
与赵帅书熹衰病之余,灾患踵至,殊不自堪。伏防问恤,良以为感。又防轸其乏絶,割清俸以周之,仰认眷存,尤切愧荷。但穷巷书生,蔬食菜羮,自其常分,不知后生辈以为创见,便尔传说,致误台慈,以为深忧,亟加救接,至于如此,在熹之义,岂当复有辞避?实以近日偶复粗可支吾,未敢虚辱厚意,谨已复授来使,且以归纳。万一他日窘急有甚于今,当别禀请,以卒承嘉惠也。人参附子则已敬拜赐矣,但少有鄙懐,冐浼台听。不审髙明以近日所处刘家典库事为如何?若熹鄙见,则窃以为甚不类门下平日之举措也。乡里自此旬月以来,闾巷聚谈,有识窃叹,下至三尺童子,亦皆愤然有不平之气。熹恐门下于此偶未之思也。行迷虽远,尚及改图,以全素节,以息流议。不审门下亦有意乎?如其不然,则天下之士将有以夷狄之道疑于门下而不入其乡者矣。此熹之所大恐,盖不特为刘氏游说也。久辱知遇,不敢不尽所懐,虽被谴絶,所不敢辞。伏惟有以察之而已。他喻数条,未暇报禀。岁晚更乞顺时之宜,进徳自重。区区不胜祈望之切,并几台照。
答梁丞相书熹伏读赐教,盛徳不居,退托愚懦。仰惟明公之心,正大光明,表里洞彻,无一毫有我自私之意。而熹以妄庸受知之久,又勤下问,至于如此,亦岂能恝然自闭,一无所进,以效其尺寸之愚哉?但以正此退藏,不当出位,是以于政体之是非,人材之邪正,一毫不敢有所陈说,而独请以王通所谓「愿君侯正身以统天下者」,敬为明公诵之。其言虽近,其指则远。伏惟明公于此试留意焉,广引人材,勤攻已阙,使凡政事之出于我者,无一疵之可指,则上以正君,下以正人,将无所求而不得。如其不然,则事之小不正者,积之之多,亦足以害吾之大正,使吾至大至刚之气,日有所屈于中,而徳望威名,日有所损于外。是则且将见正于人之不暇,尚何望其能有正君定国之功哉?今天心未豫,而民力已殚;国威未振,而敌情叵测。惟明公于此深念而亟图之,则熹也受赐多矣。狂言犯分,亦惟高明有以寛之。
译给赵帅的信 我私下听说您尽心筹划荒年政务,认为这是为明年作准备,实在非常好,非常好。不过,上游籴买米粮的数量,似乎也太多了。虽然还没有立即运送发给各处,但官府一经收购,民间便会缺少这部分粮食;而且各处都设置场所收籴,冬天米价必定上涨。明年春天籴米价格昂贵,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既然已经施行,我不敢立即请求停止;如果只将数量稍微减少一些,也不是没有补益。又听说运来的浙米颇多,市价顿时降低,百姓非常高兴;但有远见的人担心它将不再运来,这正是关系一方安危的重大关节。应当多方招致,稍微提高市价,由官府收购,以鼓励运米者。与从溪道、海路由官府自行搬运相比,糜费和损失所争的数目决不会很多。这类事情,一要及早商量,二要审慎计算,三要果断决定,不可因循。去年冬天讨论开湖的事,我说必须先计算废弃的田地有多少、灌溉的田地有多少、所需工料有多少,明确看出利多害少,然后再去做。可是只见匆忙兴工,到现在议论者还以费用多而利益少为疑;各种浮泛说法虽然不值得听,但恐怕最初的筹划也确实不够审慎。大抵集合众人的思考,事情容易办成;只凭个人智慧,则难以取得成功。这类事情,只要召集可以参与谋划的官吏,把事项逐条规划、计算,盈亏利害一天之内就可以决定,不必关起门来苦苦思考,白白耗损精神,而且还未必能完全了解利弊的实际情况。我庸庸昏暗、疏阔无能,智慧不足以谋求自身,却过多筹划、多言多语,喜欢参与人事,深知自己这样很令人厌烦,却还不能马上停止。不知您认为如何?我狂妄妄言的罪过,也只求您一并宽容。官府自行运米,弊病有很多。近来会稽有一斛米亏损两斗的,不免被奏劾,押送使臣因此获罪,而王仲衡却竭力庇护他,反而想搜罗罪状,举报发难于有关官吏。这件事问剡县主簿叶某即可知道,他是黄丞的表弟。有人说应当招募出众的商人,让他们承包运输,即使适当提高佣费,也仍比不上官运中折损亏欠的数额。这件事前些日子陈教授回来时,我曾嘱咐他上报,似乎也可以采用。陈教授虽然年轻,却很懂事;听说侍郎待他很厚,凡事还请多向他询问,当会有所帮助。不过,谋划事情贵在广泛听取意见,也不应只依靠一个人。我曾记得先儒解释《孟子》“訑訑”二字,认为那是自以为智慧足够、不喜欢听取善言的样子,这话很有意味。如今士大夫并非没有爱护他人、忧虑国家的心,只是即使贤者也难免有这种气象;所以即使对那些所知道、所交往、可以尽情说话而没有隔阂的人,也未必能完全倾吐心怀,更何况对疏远卑贱的人呢?这实在值得长久叹息。诸位公卿的奏议,大体上很正当,其中一两篇,如蔡承禧等人的议论,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不足以列在诸位老臣之间。只是其中有几篇独断的奏议,恐怕会服毒药而加重病情。温公的两篇,应当是针对章惇而发的;虽然他救济时局的心情急切,无暇作长远谋划,但终究也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假使绍圣、崇宁年间群小之徒得到这种踪迹,岂不是会把它当作奇货吗?又听说明道的《王霸劄子》,中间虽然曾遭摈斥黜退,如今已经重新收录,但恐怕还有其他类似的文章:表面迂阔而实际切中时弊,表面细小而意义重大;必须另用一种眼光看待,不可轻易遗弃。恐怕后世有明眼人冷静地看见这些,会对今日有所遗憾,暗中讥笑我们。伯恭《文鉴》所载奏疏很详细,我近来只看过目录,没有时间仔细考察;但恐怕其中取舍也应当有道理。我的意思是,凡是它所收载的,似乎不应删去;它没有收载的,才应当增补,这也是编纂条例中的一项。此事说来很长,只遗憾去年被人事所困,没能仔细向您请教。给赵帅的信 我衰病之余,灾祸接连而来,实在难以自支。承蒙您慰问抚恤,实在令人感激;又怜悯我的困乏断绝,拿出清廉的俸禄来周济我,仰承您顾念我的厚意,尤其惭愧感荷。不过,穷巷中的读书人,吃蔬菜、喝菜羹,本来就是平常生活;不知后辈把它当成新奇的见闻,便到处传说,致使误劳您的慈心,您因此深为忧虑,急忙加以救助,竟至如此。在我看来,难道还能再推辞吗?实在是因为近来偶然又稍能勉强维持,所以不敢徒然辱没您的厚意,谨已交还来使,并暂且归还。万一日后困窘甚于今日,再另行禀告请求,以最终承受您的厚惠。人参、附子已经恭敬地拜领了,只是还有一点鄙见,冒昧烦扰您的听闻。不知您认为近来处理刘家典库之事如何?依我的浅见,私下认为这实在很不像您平日的举措。乡里自从近十多天以来,街巷聚集议论,有见识的人暗自叹息,下至三尺童子,也都愤然不平。我恐怕您对此事偶然还没有想到。走错道路虽然已经很远,还来得及改变计划,以保全一向的节操,平息流传的议论。不知您是否也有这样的打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天下士人将会因此把夷狄的行径加以疑惑,认为您而不愿进入您的门墙了。这是我最为恐惧的地方,并不只是替刘氏游说。长久承蒙您的知遇,不敢不把心里话全部说出,即使因此获罪而被断绝关系,也不敢推辞。伏望您能够明察罢了。其他几件事情,来不及回复禀告。岁末更请您顺应时令,增进德业,自重自爱。区区心愿无法胜任恳切祈望之情,一并请您明察。答梁丞相书 我恭敬地读了您赐下的教诲,您却不居功,自谦地把它归于我的愚懦。我仰想明公的心胸,正大光明,内外洞彻,没有丝毫自我私意。而我因妄庸而蒙您知遇已久,您又勤于向我下问,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哪里能冷漠地闭塞自己,什么也不进言,以此报效一点微薄的愚见呢?只是因为我正处于退藏之中,不应越出职分,所以对于政体的是非、人才的邪正,一点也不敢陈说;唯独想把王通所说的“愿君侯正身以统天下”恭敬地诵告明公。这句话说得近浅,旨意却深远。伏望明公对此试加留意:广泛招致人才,勤于纠正自己的过失,使凡是出自我手的政事没有一点可以指摘之处,那么对上可以端正君主,对下可以端正众人,将会无所求而不得。如果不是这样,小事上的不正积累得多了,也足以损害我们的大正,使我们至大至刚的气节每天在内心有所屈抑,而德望威名每天在外部有所损伤。这样一来,尚且来不及被别人纠正,哪里还指望能够有端正君主、安定国家的功劳呢?如今上天的心意尚未安宁,而民力已经耗尽;国威尚未振作,而敌情又难以测度。只要明公对此深思并迅速谋划,那么我也就受到很多恩惠了。狂妄的话冒犯了您的身份,也只求您高明地加以宽容。
与陈福公书北方消息传闻不具。春间有上封事者,前言冦为西夏所逼,故迁国以避之。其后乃虑其设诈以谋我,此已是揣摸无一定之计。最后又只泛言乞诏枢廷严为边备而已。乃大中上意,改秩除官。其后乃闻庐帅王希吕奏,冦为契丹遗种大石林牙所袭,失亡甚伙,老弱遁走不知所在,三日而后得之。朝廷颇信其言。然去冬有亲戚自淮上归,已传此言,却云渤海所袭,防亦不闻的耗。然则此报又未知其信否也?若鄙意则以为此冦盛极而衰,举措颠错,就如所闻,未必得实,其势不足深虑。彼其修城浚汴,持为虚声以惧我耳。然朝廷已为之调发海舟一畨骚动,此正髙颍王朴之遗策,而我已落在计中。至于天文变于上,坤轴动于下,正是君臣上下动色相戒,饬躬正事以图消弭之时。顾乃视之恬然,略无惊惧之意。上之则九重不闻有侧席求言之诏,下之则诸府不闻有引愆避位之章。举朝媕阿相狥,为日已久,士大夫稍有气节,敢议论者尽在远外,寂然不闻。有一人能为明主忠言,以指奸佞禆阙失,固邦本达民情者,闻其语及天变,则尽以归之敌人,使应天道,此已为謟谀不忠之大。至于地震东南数路,无一不然,又将使谁当之而不以为虑耶?熹以为今日之事,所当忧者莫大于此,而境外之事不与焉。明公果有乃心王室之意,但当以此曲折极言于上,劝以博询刍荛,深求已阙之意,则明公虽不尽言天下之事,而天下之言因我而达,此功固己大矣。又何必刺探隐谋宻陈秘计然后为论事哉?观富韩公退居西都时,己尝坐汝州青苗削夺之谴,司马公吕申公又皆新法异论得罪有嫌之人,然因事抗章尽言无隐,不少异于立朝之时。彼岂不知迹方孤危,重咈主意,复忤贵权之为患?诚以爱君忧国之诚切于中,而不暇顾也。又况明公乞身已久于今日,诸人本无睚眦之怨,固无诸公之嫌,而上心不忘,便蕃宠锡,又非若诸公之尝在沦落摈弃之域也,亦何惜而不为明主一言,以安宗社于阽危之际,救生灵于水火之中乎?近年以来,将相大臣始终全徳,无可指议,如明公者,指不可以再屈。诚能及此更为此举,则功烈被于当年,声称垂于后世者,又不止于前日矣。不然,不过今日苟全上下之交,而后之忠臣义士,考观岁月,计虑安危,必将有大不满于明公者。夫以裴令之贤,犹不免于晚节浮沉之讥,可不念哉?可不戒哉?仰恃知照,不觉缕缕。伏惟髙明有以亮之。
与陈丞相书窃闻侍祠之诏至于再三,此盖圣主思见故老,有所咨询,非独循常备礼之所为而得林择之书,侧闻丞相亦有行意。伏惟久去阙庭,不胜忠恋。且以向来尝欲有言,因循未果,乃复有此几防,诚不可失。计程今或已在道矣。敌中事不足言,今日之忧正在精锐销耎,惯习燕安,庙堂无经远之谋,近列无尽规之义,阿谀朋党,贤知伏藏,军政弄于刑臣,邦宪屈于豪吏,民穷兵怨,久不自聊。季孙之忧,恐不在于颛臾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井伯书云:“廉夫有学易之意,甚善。”然此书难读,今之说者多是不得圣人本来作经立言之意,而縁文生义,硬说道理,故虽说得行,而揆以人情,终无意味。顷来盖尝极意研索,亦仅得其一二,而所未晓者尚多。窃意莫若且读诗书论孟之属,言近指远,而切于学者日用功夫也。抑尝闻之,元城刘忠定公有言:“子弟宁可终岁不读书,而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极有味。大抵诸郎为学,正当以得师为急,择友为难耳。与陈福公别纸熹冐昧有所干扣,极犯不韪。近得泉州黄寺丞书,云陈休斋病中尝为渠言,曾令熹致恳丞相,为其女求嫁资。令其见语,复以禀闻。熹实不记曾有此说,初不敢为言。既而思之,此老之意,止是欲令熹与黄寺丞共致此恳,而无其端,故说此言以发之意。丞相闻其属纩,深悲之,言必当恻然怜之也。故敢因黄回便,先附此劄。其详,黄必具禀。熹更不敢覼缕,然已不胜其恐惧矣。
译给陈福公的信 北方的消息只是听闻,未能详述。春天有人上密封奏事,先前说敌寇被西夏逼迫,所以迁国以躲避;后来又担心那是他们设下的诡计来谋害我们,这已经是揣测而没有确定的办法;最后又只是泛泛地请求诏令枢密院严密整备边防而已。大中认为合乎皇上的心意,便改换秩次、授予官职。后来又听说庐帅王希吕上奏,敌寇被契丹遗种大石林牙袭击,损失死亡很多,老弱逃散而不知所在,三天以后才找到他们。朝廷颇为相信他的话。然而去年冬天有亲戚从淮上回来,已经传说此事,却说是被渤海袭击;防地方面也没有听到确切消息。既然如此,这个报告又不知道是否可信了。依我的浅见,认为这些敌寇盛极而衰,举措颠倒错乱,即使所听到的情况属实,也未必能取得实际成效,其势不足以深忧。他们修筑城池、疏浚汴河,不过是制造虚声来恐吓我们罢了。然而朝廷已经因此调发海船,引起一番骚动,这正是高颍王朴留下的计策,而我们已经落入他的计谋之中。至于上天出现天文变异、下方大地震动,正是君臣上下变色相戒、整饬自身、端正政事以图消除灾异的时候。可是如今却把它看得安然自若,丝毫没有惊惧之意。对上,听不到九重宫廷有侧身空席、征求直言的诏令;对下,也听不到各府有承认过失、请求退位的奏章。满朝官员阿谀敷衍、互相徇私,已经很久了;士大夫中稍有气节、敢于议论的人,全都在偏远地方,寂然无闻。如果有一个人能对明主说忠言,指出奸佞、补救缺失、巩固国家根本、通达百姓情实,一听到他谈及天变,便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敌人,说是敌人以此应验天道,这已经是谄媚而不忠的大罪了。至于东南数路发生地震,没有一处不是这样,又将让谁来承担而不把它当作忧患呢?我认为今日的事情,最应当忧虑的莫过于此,至于境外的事情还在其次。明公如果确实有心于王室,只应当把其中曲折详尽地向皇上说明,劝皇上广泛询问樵夫百姓,深切寻求补救缺失的办法;这样,明公即使没有把天下所有事情都说尽,天下人的言论也会因我而上达,这功劳本来就很大了。又何必一定要刺探隐秘谋划、秘密陈奏机密计策,然后才算议论政事呢?看富韩公退居西都时,已经因汝州青苗法一事坐受削夺之谴,司马公、吕申公又都是因反对新法而获罪、为人所嫌的人;然而他们仍因事上疏,尽情直言而毫不隐讳,一点不比在朝廷任职时有所不同。他们难道不知道自身处境正孤立危险,严重违背皇帝意旨、再次触犯权贵会带来祸患吗?实在是因为内心爱君忧国的诚意太迫切,顾不上这些罢了。何况明公辞官归身到今天已经很久了,同那些人本来没有个人怨仇,也确实没有诸公所受的嫌疑;而且皇上没有忘记您,屡加丰厚的恩宠赏赐,又不像诸公那样曾经处于沉沦、摈弃的境地,您又何必吝惜不替明主说一句话,在宗社危急之际使它安定,在百姓处于水火之中时把他们救出呢?近年以来,将相大臣能够始终保持完美德行、无可指摘的,像明公这样的人,实在不能再屈指多得。若能趁此时机再作这样的举动,那么功业施及当代、声名流传后世,就又不止于前日了。否则,不过是暂且保全今日上下之间的交情;后世忠臣义士考察年月、权衡安危,一定会对明公大为不满。以裴令那样的贤能,尚且不能免除晚节浮沉的讥议,能不思考吗?能不警戒吗?仰仗您知晓体察,不觉絮叨至此。伏望高明能够谅察。给陈丞相的信 私下听说侍祠的诏令已经下达两三次了,这大概是圣主想召见旧臣、有所咨询,并不只是依照常规备办礼仪而已;又得到林择之的书信,间接听说丞相也有起行的意思。伏望您长久离开宫阙,不能胜任忠于朝廷、眷恋君主的心情。况且从前本来想有所进言,却因循拖延没有成功,如今又有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可错过。按行程计算,您现在或许已经在路上了。敌人方面的事情不足以说,今日的忧患正在于精锐军队消耗衰弱,习惯于燕安,朝廷没有经略长远的谋划,近臣没有竭尽规谏的义务,阿谀奉承、结党营私,贤能有知之士隐藏不出,军政被宦官掌弄,国家法纪屈从于豪强官吏,百姓穷困、士兵怨恨,长久以来不能自我聊生。季孙的忧患,恐怕不在颛臾。您认为如何?井伯的信说:“廉夫有意学习《易》,很好。”然而这部书难读,如今解释它的人大多没有得到圣人当初作经立言的本意,只是沿着文字产生义理,勉强讲说道理,所以虽然讲得似乎通行,拿人情来衡量,终究没有意味。近来我曾经极力研求,也只懂得其中一二,尚有很多地方没有明白。我的私意是,不如暂且读《诗》《书》《论语》《孟子》这一类书,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并且切合学者日常用功的实际。又曾听说,元城刘忠定公说过:“子弟宁可一年到头不读书,却不可一天接近小人。” 这句话非常有意味。大体说来,诸位郎君求学,最要紧的是找到老师,最难的是选择朋友。给陈福公的另纸信 我冒昧有所请求,实在极其冒犯禁忌。近来收到泉州黄寺丞的信,说陈休斋病重时曾对他说,曾让熹恳请丞相,为他的女儿求取嫁资。他把这话转告我,我又据此禀告。熹实在不记得曾经说过这话,起初不敢开口;后来思量,这位老人家的意思只是想让熹和黄寺丞共同提出这个请求,却没有开头,所以说出这句话来启发此意。丞相听说他病危,深为悲痛,说一定会恻然怜悯他的。故此我才敢借黄寺丞回去的机会,先附上这封短札。详细情形,黄寺丞一定会全部禀告。我不敢再细说,然而已经恐惧惭愧得不得了。
与史太保书熹窃闻顷者几杖造朝,礼际隆洽。盖自祖宗盛时,所以褒崇故老,报答元勲,未有若斯之盛者也。自是以来,人无愚智,莫不咨嗟叹息,以为圣主尊师重道之意若此其厚,而以明公平日自任之重,卜之知其所以报此殊遇者,必当有以度越前人,决不肯为张禹、孔光以及近世之以明良庆防自居者之遗臭于无穷也。今者变异重仍,敌情叵测,当宁侧席,有识寒心。熹愚窃谓元老大臣,同国休戚,告猷之防,诚未有急于斯时者。明公不能及此发口一言,则永无报效之期,终懐宠利之愧矣。故愿深察愚言,亟召门下直谅多闻之士,曲加访问,俾尽其说,兼总条疏,悉以上闻,于以报塞恩遇,慰答羣情,追配前修,一洗疑论,计无便于此者。不审明公亦有意乎?至于狂瞽妄发,罪当诛斥,则惟明公有以寛之。答史太保别纸熹昨者狂妄,輙以瞽言仰渎崇听,自循分守,当得谴斥之罪。不谓髙明博大,无所不容,诲答谆谆,罄竭底蕴。三复自幸,不惟私以免于罪戾为喜,而又得侧闻前此告猷之益。天下已有隂受其赐者,尤窃增气。尚恨未得躬扣昌言之目,以发蒙昧耳。今者边事益急,变异荐臻,人无智愚,共以为惧。然熹浅陋,窃以为境外之传未足忧,而谴告之深为可畏也。今朝廷于其不足虑者,既已过为之防,而于其深可畏者,反未有处。熹甚惑焉。夫以灾异而求直言,歴世相传,具有故实。明公身为天下大老,诚有忧国之心,亦不当俯及细务。愿以此意为上一言,使幽隐之情得以上通,则天下之言皆明公之言,而明目达聪,感召和气,皆明公之功矣。感激容贷之恩,懐不能已,敢复言之。俯伏俟罪。
答詹帅书熹自顷拜状之后,涉秋以来,百病交攻,幸以余庇,未至委顿,以故所委文字,久未能写。及来使到,伏奉赐书,乃始下笔,欲俟其还,自三山而授之。而屡写輙不入意,比其还也,犹三四易纸,收拾补缀,又五六日然后毕。要是本不能书,而又尝略识古人书法,不敢信手胡写。以孤见属之意,勉彊为之,终是不能成字。今既无收杀,只得封纳,可用与否,更在高明财之也。补贴处不入行道,须得善工识字体者儧那取正。其墨水寖渍,不见元笔路处,并令照应修减乃佳。碑额元只欲题贴职,今详阶官封爵皆髙于职名,今并书之。然亦只用幅纸,碑石必可容也。但本文一二处未稳,别纸具呈,望更详酌,恐可略修定,庶可传久远耳。侍郎丈入陪近班,日有论思之益,善类方以为喜。今乃以区区一方盐防之故,轻去朝廷,识者不能不以为恨。谦仲诗虽佳,然急于枝叶而缓其根本,亦未得为至论也。州县卖盐不能无▯,闽中今亦尚有病此之处。然顷来推行钞法,又夺州县之入以归朝廷,縁此州县束手,虽军兵衣粮亦有支不行处,几致生事。今者广西所行,既经仁者之虑,必无此患。然盐利尽归商贾,而州县只得净利钱,已是不及向来官卖之数,又失夹带耗剰之利,将来必是不免,须有费力去处。此恐今日亦不得不为之过虑也。昨来防稽见一书记,李诚之广西数事,而盐法为之首。大抵古人立法,非是苟为寛弛,以刘晏造船之类,正自有深意耳。今谩録呈,幸一过目。又如半年不能千箩,而五日乃十倍之,此得无近于蔡尹之役法否?王正之顷尝一见,虽不甚欵,然意其老成更练,所虑必深,恐尚可咨访以尽利病之实。此固髙明所不惮也。辱知之厚,不敢黙黙僣易,及此愧悚亡已。钦夫旧政固有頼于修明,然在明牧,必自有以深慰四方之望者。顷在浙东见州郡催科奉行版曹文书不依省限,既先期取了,民固己不堪命矣。今见小报,新坡有请州郡上供钱,上下半年比校,此其势愈急刻矣。当路之人略无忠言竒策以开广徳意,而所以椓丧邦本者日甚一日,为之奈何?学术之章,固知有谓然,所以反身之实,亦实有愧于其言者,但知皇恐自修而已。此其为赐,亦不可谓不厚也。病中整顿得《中庸》《孟子》,颇胜于前,恨地远不得擕以请教。闲中又无人抄写,拜呈深以为恨耳。益远,声光伏,几为斯道斯民千万自重,区区至祷。
译给史太保的信 我私下听说近来您手持几杖入朝,礼遇隆重而周洽。自祖宗盛时以来,用来褒奖尊崇旧臣、报答开国功勋的礼遇,还没有像这次这样盛大的。自此以后,无论愚人还是智者,没有不咨嗟叹息,认为圣主尊师重道的心意如此深厚;而根据明公平日所负的重任来推测,也知道您报答这种特殊恩遇,一定应当超过前人,决不肯像张禹、孔光以及近世那些以君臣相得、自居为明良之庆的人一样,留下无穷的恶名。如今灾变屡次发生,敌情难以测度,皇上侧身空席,有识之士为之寒心。我愚昧地认为,元老大臣同国家休戚与共,进献谋略的机会,实在没有比现在更紧迫的了。明公若不能趁此时开口说一句话,就永远没有报效国家的机会,终身都会怀有只享受恩宠利益而未能报答的惭愧。因此希望您深切体察我的话,赶快召集门下正直、诚实而博闻的人,详细加以询问,使他们尽情陈说;再综合整理条疏,全部上奏皇上,以此报答并充实恩遇,慰藉、回应众人的心情,追配前代贤臣,洗刷世间的疑论,我看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不知明公是否也有这样的打算?至于我狂妄而鄙陋地妄自发言,罪当斥退,只求明公能够宽容。答史太保另纸信 我昨天狂妄妄言,竟用盲目浅陋的话冒昧上扰您的尊听,按照自己的身份职责,本应获罪受斥。不料您高明博大,无所不容,谆谆教诲答复,倾尽内心的见解。我反复诵读,庆幸自己不但私下以免罪为喜,又能间接听到您此前进献谋略的益处;天下已经有人暗中受到它的恩惠,我尤其暗自增添了气力。只是遗憾还没有机会亲自叩问您高明的言论,以启发我的蒙昧。如今边事更加紧急,灾变接连发生,无论智者愚者都共同感到恐惧。然而以我的浅陋看,境外传闻不足以忧虑,真正可怕的是上天谴责告诫的深意。如今朝廷对于不值得忧虑的事情,已经过度加以防备;对于真正可怕的事情,反而还没有处置,我对此非常疑惑。因灾异而求取直言,历代相传,确实有成例。明公身为天下元老,诚有忧国之心,也不应只俯身顾及细小事务。希望您把这个意思替我向皇上进一言,使幽深隐微的民情能够上达,那么天下人的言论都将成为明公的言论,而皇上明察四方、通达下情,感召和气,也都是明公的功劳了。感激您宽容赦免的恩德,心中不能停止,因此斗胆再次进言。俯伏等待获罪。答詹帅书 自从前次拜状以后,进入秋天以来百病一起侵袭,幸赖余荫庇护,还没有疲惫不堪,因此您所托付的文字,久久不能写成。等到您的使者到来,恭敬收到赐书,才开始下笔,想等他回去时从三山交给他。然而屡次书写总不合意,等到他将要返回时,仍然换了三四次纸,收拾补缀,又过了五六天才写完。说到底是我本来就不会书写,而且又曾略微懂得古人的书法,不敢随手胡写;为了不辜负您托付的意思,勉强写成,终究还是不能写出端正的字。如今既然没有时间重新收束,只得封好送上,能否使用,还在于高明裁决。补贴的地方不在行格之内,必须请善于书写、懂得字体的人重新安排校正。墨水浸渍之处看不见原来的笔路,也请一并照应修整、删减为好。碑额原来只想题写职名,现详察阶官、封爵都高于职名,所以一并写上;但也只用一幅纸,碑石一定容得下。只是正文有一两处尚不稳妥,另纸详细呈上,希望您再仔细斟酌,恐怕可以略加修订,以便流传久远。侍郎您进入近臣班列,每日都有论思辅政的益处,善类正因此欣喜;如今却因为区区一方盐法的缘故,轻易离开朝廷,有见识的人不能不感到遗憾。谦仲的诗虽然很好,但急于经营枝叶而缓于建立根本,也还不能算最正确的论断。州县卖盐不可能没有弊病,闽中如今也还有受此弊病困扰的地方。然而近来推行钞法,又夺取州县的收入归于朝廷,因此州县束手无策,即使军队的衣粮也有发放不出的地方,几乎导致生事。如今广西所实行的办法,既然经过仁者的考虑,一定不会有这种祸患。然而盐利全部归商人,州县只得到净利钱,已经比不上过去官卖的数目,又失去了夹带、耗剰的利益,将来一定免不了还要费力处理。这恐怕也是今日不得不预先过度忧虑的地方。昨天在会稽看见一份书记,是李诚之论广西几件事情的文字,其中以盐法为首。大体说来,古人立法并不是苟且地一味宽弛,像刘晏造船一类的办法,本来就有深意。现在冒昧抄录呈上,希望您过目。又比如半年不能达到千箩,五天却要达到十倍,这莫非近似蔡尹强行施行劳役法吗?王正之近来曾见过一次,虽然交情不深,但料想他老成练达,考虑必定深远,恐怕还可以向他咨询,以求了解利弊的实际情况。这本来就是您不怕麻烦的事情。承蒙您知遇深厚,不敢默默无言、冒昧更改,至此惭愧恐惧不能自已。钦夫过去的政绩本来有赖于修明,但在明牧任上,必定自有足以深深慰藉四方期望的作为。近来我在浙东看见,州郡催收赋税时奉行版曹文书,不依照省限;既然提前征取,百姓本来已经不堪承受了。如今看小报,新坡又请求州郡上供钱,以上半年、下半年相互考核比较,这种趋势就更加急迫苛刻了。当权的人全无忠言奇策来开拓扩大皇上的德意,而摧残国家根本的事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办呢?关于学术的指责,我当然知道其中有所针对;但反躬自省的实际,我也确实有愧于那些话,只能知道恐惧而自我修养罢了。这也不能说不是一种深厚的赐教。病中整理了《中庸》《孟子》,比从前颇有进步,只恨路远,不能带去请教。闲暇中又无人替我抄写,拜呈给您,实在深为遗憾。相隔更加遥远,您的声名德望我只能仰伏,愿您为了此道、此地百姓千万自重,这是我区区至诚的祈祷。
答詹帅书熹向蒙下喻,欲见诸经鄙说,初意浅陋,不足荐闻,但谓庶几因此可以求教,故即写呈,不敢自匿。然亦自知其间必有乖缪,以失圣贤本指,误学者眼目处,故尝布恳乞勿示人。区区此意,非但为一时谦逊之美而已也。不谓诚意不积,不能动人,今辱垂喻,乃闻已遂刋刻,闻之惘然,继以惊惧。向若预知遣人抄録之意,已出于此,则其不敢承命,固已久矣。见事之晚,虽悔莫追。窃惟此事利害,如前所陈,所系已不细矣。又况贱迹方以虚声横遭口语玷黜之祸,上及前贤,为熹之计,政使深自晦匿,尚恐未能免祸。今侍郎丈乃以见爱之深,卫道之切,不暇以消息盈虚之理推之,至为刻画其书,流布远近,若将以是与之较彊弱,争胜负者,熹恐其未能有补于世教,而适以重不敏之罪,且于门下亦或未免分朋树党之讥。盖未论东京禁锢,白马清流之祸,而近世程伯禹、洪庆善之事,亦可鉴矣。岂可遽谓今之君子不能为前日之一徳大臣耶?况所说经,固有嫌于时事而不能避忌者【如中庸九经之类】指为讪上而加以刑诛,亦何不可乎?去岁建昌学官,偶为刻旧作感兴诗,遂为诸生注释以为谤讟,而纳之台諌,此教官者几与林子方俱被论列,此尤近事之明镜。虽若无足畏避,然亦何苦而直触此奸慝之锋耶?欲布愚恳,便乞寝罢其事,又恐已兴工役,用过官钱,不可自已。熹今有公状申使府,欲望书押入案收索焚毁,其已用过工费,仍乞示下实数,熹虽贫破产还纳,所不辞也。如其不然,此辈决不但已一身,目前利害初不足道,正恐以是反为此道无穷之害耳。切乞更入思虑,不惮速改,千万幸甚。徳庆刋本,重蒙序引之赐,尤以悚仄。此书比今本所争不多,但▯切处多不满人意耳。序中所用「善学圣贤」之语,极有意味,但今日纷纷,本非为程氏。发但承望风防,视其人之所在而攻之耳。若此人尚谈清虚,则并攻老子;幸修斋戒,则兼诋释迦;曾读三经字说,则攻王氏;曾读权书衡论,则斥三蘓。怒室色市,彼亦何尝有定论,而可与之较是非曲直哉?但不察此,而欲力与之争,则必反以激成其势,而益坚其说,或遂真为道学之害,亦不为难。此尤不可不虑耳。当时与王信伯辨者,恐亦尚是近道理人,故得以此言屈之。若在今日,彼岂有惮于此耶?蒙喻钦夫说,曾防处鄙意所疑,近已于中庸或问鸢鱼章内说破。盖明道先生乃借孟子勿忘勿助之语,发明已意,说不到处,后人却作实语看了,故不能不失其意耳。经题之说,尤见精宻,不肯容易放过。大抵此理何所不在?今人初不理会,只见事体小可,便谓无害,而以必整理者为过当,非独此事为然也。顷尝见杨子直说,晁景迂尝言先儒经解之题例,不敢以己之姓名加之经上,如春秋左氏传,尚书孔氏传,周礼郑氏注,皆经题在上,姓氏在下,此为得体。鄙意旧亦尝谓如此,故每题程先生易传,必曰周易郑氏传。后来以告伯恭,伯恭亦深以为然,为换却婺学易传籖子。以此论之,则今者所喻,犹若有所未尽也。如何如何?近传得一文字,诋盐策尤力,不知己见之否?此事虽累蒙诲谕,然每询之往来,无一人以为便,而仕于广右者,无一人不以州县窘乏为言。近又细询,只桂州诸邑之钞,已是不免等第科卖。凡此皆与尊喻不同,不知果如何?区区过计之忧,尚欲髙明更加询究,筭其利于民之多者而从之也。其范守文字,谨以元本封呈,幸一过目,或有所取,则彼攻吾短者,乃所以成吾之长,固仁人之所不忍弃也。僣易及此,悚恐之深,尚幸垂察。
译答詹帅书 我先前承蒙您下谕,想看我对诸经的浅陋说法;起初认为见解浅薄,不值得进献,但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求教,所以立即写出呈上,不敢自行隐藏。然而我也知道其中必定有乖谬、违背圣贤本意、误导学习者眼目的地方,所以曾经恳请您不要给别人看。我这个意思,并不只是为了当时谦逊的体面而已。不料我的诚意不深,不能感动别人,如今承蒙您垂谕,才听说已经付诸刊刻,听到后先是惘然,继而惊惧。早知道您派人抄录的意思是为了这个,我早就不敢接受命令了。发现得太晚,虽然后悔也来不及挽回。私下想来,此事的利害正如前面所陈,关系已经很大。何况我本来就因为虚浮的名声横遭流言玷辱、贬黜之祸,甚至牵连前代贤人;为我自己打算,即使深深隐藏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免祸。如今侍郎您出于深厚的爱护、切切的护道之心,不顾时势消长的道理,把我的书刻印出来,流传于远近,好像要凭此同人比较强弱、争论胜负;我恐怕这未必有益于世间教化,反而恰好加重我的不敏之罪,而且对您也或许免不了结党树党的讥议。姑且不论东京禁锢、白马清流的灾祸,近世程伯禹、洪庆善的事情,也足以作为鉴戒。难道可以马上断定今天的君子不能成为前日那样的德行大臣吗?何况所说的经书本来就有涉及时事、无法避开忌讳的地方【如《中庸》九经之类】,即使被指为讥讪皇上而加以刑罚,又有什么不可以发生的呢?去年建昌学官偶然刻印旧作《感兴诗》,竟被各位生员作注解释为诽谤,并把它送给台谏;这个教官几乎同林子方一起被列入弹劾之中,这尤其是近来的明镜。即使看起来没有什么值得畏惧回避的,然而又何苦直接触犯奸邪的锋芒呢?我想陈述愚见,恳请立即停止这件事;又恐怕已经兴工,用掉了官钱,不能自行停止。我现在有公状申报使府,希望您签押入案,收回后焚毁;已经用掉的工费,也请把实际数目示下,我即使倾家破产偿还,也不推辞。如果不这样做,这些人决不会只牵连我一身;眼前的利害本来不足道,正恐怕因此反而成为此道无穷的祸害。切请您再加思考,不怕迅速改正,那就万分幸运了。《德庆刊本》又承蒙您作序引的恩赐,更加惶恐不安。这篇序同今本相比,争议不多,只是紧要之处多不合人意。序中所用“善学圣贤”的话,意味极深;但如今纷纷扰扰,本来并不是针对程氏。他们只是承望风声,观察那个人在哪里,便攻击到哪里。若这个人还谈清虚之学,就连老子一起攻击;幸好修习斋戒,就兼带诋毁释迦;曾经读过三经字说,就攻击王氏;曾经读过《权书》《衡论》,就斥责三苏。他们怒气冲冲,见利忘义,又哪里曾有确定的论调,可以同他们争辩是非曲直呢?如果不察觉这一点,却想用力同他们争辩,必定反而激成他们的势力,使他们的说法更加坚固,甚至真的成为道学的祸害,也不是不可能。这一点尤其不可不加考虑。当时同王信伯辩论的人,恐怕还算是接近道理的人,所以能够用这些话使他屈服;如果放在今天,他们哪里会对此有所忌惮呢?承蒙您告知钦夫之说,曾经提到的疑问正是我所怀疑的地方,近来已经在《中庸或问》鸢鱼章中说明清楚了。明道先生是借用孟子“勿忘勿助”的话,发明自己的意思,讲到本来没有明说的地方;后人却把它当作实在的固定话语来理解,所以不能不失去他的本意。关于经题的说法,更可见其精密,不肯轻易放过。大体说来,这个道理哪里不存在?如今人们根本不理会,只见事情细小,以为没有妨害,却把必须整顿的事情看成过分,这不只是这一件事如此。近来曾听杨子直说,晁景迂曾说先儒经解的题例,不敢把自己的姓名加在经书题目之上;如《春秋左氏传》《尚书孔氏传》《周礼郑氏注》,都是经题在上,姓氏在下,这才合乎体例。我的意见过去也曾认为如此,所以每次题作《程先生易传》,一定写作《周易郑氏传》。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伯恭,伯恭也深以为然,因此替婺学改换了《易传》的签牌。这样说来,如今您所告知的,似乎仍然没有说尽。怎么样呢?近来收到一篇文字,抨击盐法尤其有力,不知您是否已经看过?这件事虽然屡次承蒙您教诲说明,但每次询问来往的人,没有一个认为便利;而在广右任职的人,也没有一个不说州县困乏。近来又详细询问,只是桂州各县的钞法,已经免不了分等科卖。凡此都同您的说法不同,不知实际究竟如何?我区区过度忧虑,只希望高明再多方询问考察,计算哪一种办法对百姓更有利,就采用哪一种。范守的文字,谨将原本封好呈上,希望您过目;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那么攻击我们短处的人,正是成就我们长处的人,本来就是仁人所不忍舍弃的。我冒昧说到这里,内心非常惶恐,还望您垂察。
答詹帅书伏蒙开喻,印书利病敬悉雅意。然愚意本为所着未成次第,每经繙阅必有修改,是于中心实未有自得处,不可流传以误后学。加以此道年来方为羣小反目,窃味圣贤垂戒,欲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之指,只合杜门却扫,隂与同志深究力行,以俟道之将行,不当如此用官钱刻私书。故触其所不欲闻者,使其有所指以为病,而其祸且上流于此学,使天下钳口结舌,莫敢信乡。是则欲道之行,而反以抳之,此稷下、甘陵所以基坑焚党锢之祸也。然今窃味台诲,必以利害休戚置之度外为说,则亦无可言者。但两年以来节次改定,又已不少,其间极有大义所系不可不改者,亦有一两文字若无利害而不改,终觉有病者,今不免就所示印本改定纳呈,欲乞暇日一赐省览。即见前日之缪,本非可传之书,削而焚之上也,镌而藏之次也,必不得已则改而正之。其字多于旧处分作两行,注字亦可,此则最为下策,虽未必便能不误学者,亦且粗漏。区区今日之心,然后患之来可以立竢。熹非自爱而忧之,实惧其不知妄作,未能有补于斯道斯民,而反为之祸也。伏惟执事试深思之,若能断然用熹所陈之上策,即案前此两次公状举而焚之,如反手耳。或恐前状未蒙书判付曹,今再纳一本,切望深察也。钦夫文集久刻未成,俗人嗜利难与语,然亦一面督之,得即纳去。次《孟子说》渠已不幸无复增修,刻亦无害,恐未能使其无遗憾于九原耳。伯恭《大事记》甚精宻,古今盖未有此书,若能续而成之,岂非美事?但读书本自不多,加以衰老昬惫,岂复能办此事?世间英俊如林,要必有能为之者,但恐其所谓经世之意者未离乎功利术数之间,则非笔削之本意耳。浙中近年怪论百出,骇人闻听,壊人心术,彊者唱,弱者和,滛衍四出,而颇亦自附于伯恭侍郎。丈在远,未必闻之。他日还朝,当为深叹息也。杨子直近为赵帅招致入蜀,不知已发临川未?尚未得书也。此间官盐利病参半,而临汀受▯为尤甚。赵帅欲更之,而诸司议多不恊,至有违言。子直亦遭指目,兴事之难,盖如此。録示盐防条奏及别纸诲谕详悉,尤见所以因时救▯、加惠一方之本。但不知州县果无阙乏否?卖钞果无科扰否?将来不至复为招籴折苗之计否?近见一相识来此,云在广东事,但宪闻其论此事甚悉。云家广右数十年,平日亦尝深持钞盐之论,今得家问,乃知其有不易行者。此必乡闾之公论,闻渠已移广西漕,必相见面议也。此人亦甚有志节,必不苟为同异,幸更与详细反复,殊胜远方传闻。其人未必皆贤,而言未必皆可信也。熹于此事本无所预,出位而言,非若印书之利病犹有关于已也。但乐慕道徳之深得之,传闻之众,其言亦或出于平生所谓忠信不妄者之口,是以不能不深疑耳。今既蒙喻恳切至到,虽亦未有以见其灼然无可疑者,且以长者之言必当可信而不敢不信耳。然亦愿深计远虑,屡省其成,有所未便,随事变通,使不失吾前日变法之本意而已。其迹固不必深狥而长守也。不审台意以为如何?只如诸州俸给后来增添之数,旧来盐息不入省计,故可供此。今既罢去,虽得朝廷及漕司拨钱,恐亦只可助公家支俸钱,而供给之属无所取办。若不径行裁损,明乞指挥,过取一钱,论如入已赃法,则只此一项终为久远之害。又不知他事如何,恐亦合讨论究索,预为之防也。闽中八郡,上四州不产盐,故旧以客钞官般并行。下四州产盐,故旧来只令百姓随二税纳产盐钱,而受盐于官以食。近岁上州客钞废,而下州官不给盐,其官般者利病参半,如前所云。其纳钱而不受盐者,或自买私盐而食之人,亦不以为病也,不知今广西濒海诸州产盐地分,私盐一斤为钱几何?钞盐一斤为钱几何?若私价甚低,官价甚髙,则宜实有不便。如范君所言者,恐亦不宜不加思也。向见浙东七郡,四郡濒海,而例食客盐,县道急于办课,力于搜捕,细民冐法防刑,不胜其众,尝欲为讨论,申请参用福建下四州法,而未果,至今恨之。此亦恐可以补今法之不及也。中庸、大学旧本已领二书,所改尤多,幸于未刻,不敢复以新本拜呈,幸且罢议,他日却附去请教也。中庸序中推本尧舜传授来歴,添入一叚甚详;大学格物章中改定用功程度甚明,删去辨论冗说极多。旧本真是见得未真,若论语、孟子二书,皆蒙明眼,似此看破,则鄙拙幸无今日之忧久矣。髙教授能留意学校甚善,渠尝从陆子静学,有意为已,必能开道其人也。近日诸处教官亦有肯留意教导者,然其所习不过科举之业,伎俩愈精,心术愈壊,盖不如不教,犹足以全其纯愚之为愈也。
译答詹帅书 承蒙您开导说明,关于刻印书籍利弊的高见,我恭敬地完全领会了。不过我的本意是,所著之书尚未编排定稿,每次翻阅都必有修改;内心实际上还没有真正自得的把握,不可流传出去以误导后学。加上近年以来此道正被群小反目攻击,我私下体会圣贤的垂戒,想要明白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旨意,只应当闭门谢客,暗中同志同道深入探究、努力实行,以等待大道将要推行,不应当这样使用官钱来刊刻私家著作。因此触犯他们不愿听到的地方,使他们有借口指为弊病,而祸害还会上溯流传到这门学问,使天下人钳口结舌,不敢相信归向。这样本想使道得以推行,反而压制了它,这正是稷下、甘陵之事所以酿成坑焚、党锢灾祸的根源。然而如今私下体会您的教诲,您一定认为应当把利害休戚置之度外来处理,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两年以来已经逐次改定,又改了不少,其中有极关乎大义、不可不改的地方,也有一两处文字似乎没有利害关系,但不改终究觉得有毛病;如今不得不按照您所示的印本改定后呈上,希望您有空时赐览。若果然发现前日的错误,说明这本来不是可以流传的书,最好的办法是删去焚毁,其次是刻印后收藏;万不得已,也只能修改订正。其中有些字比旧本处分为两行,注文也可以这样处理;这是最下策,虽然未必就能完全避免误导学者,也姑且可以减少粗疏遗漏。如今我区区的心意,是为了以后祸患来临时可以立即等待它发生。我并不是爱惜自己的著作才忧虑,实在害怕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妄自制作,不能对这门道理和天下百姓有所补益,反而成为祸害。伏望执事试加深思;如果能断然采用我所陈述的上策,就把前面两次公状一起拿出来焚毁,反掌之间即可办到。或者前一份公状还没有蒙您批示交给有关部门,如今再呈上一份,切望您深切察看。钦夫文集已经刻印很久还未完成,俗人贪图利益,难以同他们说清楚;但我也会一面催促他们,完成后立即送去。《孟子说》第二种本子,他已经不幸不能再增修,刻印也无妨,只恐怕不能使他在九泉之下没有遗憾。伯恭的《大事记》非常精密,古今大概还没有这样的书;如果能续成它,岂不是美事?只是他平日读书本来就不多,又加上衰老昏惫,哪里还能办成这件事?世间英俊之才像树林一样多,一定会有能够完成它的人;只恐怕他们所谓经世之意还没有脱离功利权术,那么就不是著述删定的本意了。浙中近年怪异的议论层出不穷,骇人听闻,败坏人的心术;强者倡导,弱者附和,泛滥四处流传,而且颇有些人自称依附于伯恭侍郎。您身在远方,未必听说这些事;将来回到朝廷,应当会对此深深叹息。杨子直近来被赵帅招致入蜀,不知是否已经从临川出发?我还没有收到他的信。这里官盐的利弊各半,而临汀受弊尤其严重。赵帅想要改革它,但各司议论多不相合,甚至有人出言反对。子直也遭到指责,兴办事情的艰难,大概就是这样。录示的盐法条奏以及另纸教谕写得详细周全,更可见您顺应时势、挽救弊病、施惠一方的根本用意。但不知州县果真没有缺乏吗?卖钞果真没有强行摊派扰民吗?将来不会又成为招籴折苗的办法吗?近来有一位相识来到这里,说在广东办事;但宪闻他对这件事了解很详细。他说家居广右数十年,平日也曾坚持钞盐之论,如今收到家信,才知道其中有难以实行的地方。这一定是乡里的公论;听说他已经调任广西漕司,将来一定会见面详细商议。此人也很有志节,一定不会苟且地随声附和或反对,希望您再同他详细反复商量,远胜过听取远方传闻。这个人未必人人贤能,他说的话也未必都可信。我对这件事本来没有参与,越出职分发言,不像刻书利弊那样还同自己有关;只是深深欣慕道德的人从中得到的好处,听到传闻的人又很多,而那些话也可能出自一向忠实守信、不妄言的人之口,所以不能不深感疑虑。如今既然承蒙您恳切周详地开导,虽然我还没有看出它确实完全无可疑虑,也姑且认为长者的话必定可信,不敢不相信。然而也希望您深思远虑,反复检查成效;有不便利的地方,就随事变通,只求不要失去我们前日变法的本意罢了。它的形式本来不必深深拘泥而长期固守。不知您的意思如何?比如各州后来增加的俸给数额,过去盐利不纳入省计,所以可以用来供给;如今盐利废止,即使得到朝廷和漕司拨钱,恐怕也只能帮助公家支付俸钱,而供给等项便没有来源。如果不直接裁减,明白请求下达指挥:多取一文钱,就按侵入己身赃物的法律论处,那么仅这一项最终就会成为长久的祸害。其他事情也不知怎样,恐怕同样应当讨论考察,预先加以防备。闽中八郡,上四州不产盐,所以旧来客钞、官般并行;下四州产盐,所以过去只令百姓随二税缴纳产盐钱,再从官府领取盐来食用。近年上四州的客钞废止,下四州官府又不供盐;官般一事利弊各半,正如前面所说。那些缴钱而不领取官盐的人,或许是自己购买私盐来吃,也不以此为忧患。不知如今广西濒海各州产盐的地方,私盐一斤值多少钱?钞盐一斤值多少钱?如果私盐价格很低而官盐价格很高,就确实会有不便。像范君所说的情况,恐怕也不能不加以考虑。过去我看见浙东七郡中有四郡濒海,却按惯例食用客盐;县道急于办理盐课,竭力搜捕,百姓冒犯法律、触犯刑罚的多得不可胜数。我曾经想对此讨论,申请参照福建下四州的办法实行,却没有成功,至今仍为此遗憾。这恐怕也可以补救现行盐法的不足。《中庸》《大学》的旧本已经收到,这次修改尤其多;幸好还没有刻印,不敢再用新本拜呈,希望暂且停止讨论,日后再附上请教。《中庸序》中推究尧舜传授的来历,增入一段,写得很详细;《大学》格物章中重新确定用功的层次,也很明白,删去了许多辨论的冗说。旧本确实是见解还不真切;如果《论语》《孟子》两书也都蒙受明眼人的指点,像这样看破,那么我的鄙陋拙劣早就没有今天的忧虑了。高教授能够留心学校,这是很好的;他曾跟随陆子静学习,有志于修养自己,一定能够开导那里的人。近来各处教官也有肯用心教导的,但他们所学习的不过是科举之业,技巧越精,心术越坏;大概还不如不教,至少还能保全他们朴纯愚直的本性。
太极、西铭二解近亦尝有所更定,今同附呈,欲乞并赐详酌而去留之,幸甚。白鹿堂掲示,以时世辈行言之,不当在髙君之前,亦乞改正,仍以髙氏修学门庭为目,幸甚。教官跋语所谓“欣然无吝色”以下数语,似熹自以此书已就而喜于流行者,尤为非便。区区此时若知幕府已有流传之意,即不敢承命纳呈矣。今若毁弃此序,固无所施;如其不然,即乞易去此言及下文数句,幸甚,幸甚。
与詹帅书熹前日拜书,并已校过文字。临欲发遣,而略加防检,则诸生分校,互有疎宻,不免亲为看过。其间又有合修改处甚多,不免再留来使,助其口食,令更俟三五日。昨日始得了毕。但《论语》所改已多,不知尚堪修否?恐不免重刋,即不若依旧本作夹注,于体尤宜。向见子直道晁景迂之说云:“先儒解经,只作此体,是亦尊经之意。”若不再刋,不必议也。若但修改,亦乞专委通晓详细之人,亲自监临。儧那字数减处,空阙不妨;多处不免分作两行,如夹注状。不可便以此本直付匠者,恐其惮于工力,掲去纸帖,致有合改处不曾改得,久远为害也。然又细思,此亦且是今日所见,以为粗免疎脱。更过数日再看,决须更有改易。若随时修版,即版有不胜修者,且亦无时而已。将来又岂复常有留意于此者?则是此书之行为,学者之利殊少,而为害多,使熹介然常有不满之意。其害又不止于论列行遣而已也。懐不能已,再此具禀,伏乞台照。
译《太极》《西铭》两篇解说近来也曾有所修订,如今一并附上,想请您也赐予详细斟酌,决定取舍,幸甚。《白鹿堂掲示》按时世和辈行来说,不应当排在高君之前,也请改正;仍以“高氏修学门庭”为题目,幸甚。教官跋语中“欣然无吝色”以下几句话,似乎是我自以为这部书已经完成,因它得以流传而感到高兴,尤其不合适。我当时如果知道幕府已经有流传它的意思,就不敢接受命令呈上了。如今如果毁弃这篇序文,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实施的;如果不这样做,就请删去这句话以及下文几句,幸甚,幸甚。给詹帅的信 熹前些日子写信禀告,文字也已经校过了。临到将要发出时,略加防检,发现诸生分头校对,彼此有疏有密,只好亲自再看一遍。其中还有许多应当修改的地方,只得再留住来使,供给他的口粮,让他再等三五天。昨天才终于办完。不过,《论语》所改的地方已经很多了,不知还是否值得修订?恐怕免不了要重新刻印;如果不重刻,不如依照旧本作夹注,这在体例上尤其合适。先前听子直说晁景迂的意见是:“先儒解经,只采用这种体例,也是尊重经书的意思。”如果不再刻印,这件事就不必讨论了。若只是修改,也请专门委托通晓而细心的人亲自监督。字数减少的地方,空缺着也不妨;字数增多的地方,不免分作两行,像夹注那样。不可就把这个本子直接交给刻工,恐怕他们畏惧工费,揭去纸贴,导致应当修改的地方没有改好,长久以后会造成祸害。然而细想起来,这也只是今天所看到的,姑且认为大体可以免除疏漏。再过几天重新看,必定还会有修改。如果随着时间不断修版,那么版木总有无法再修的时候,而且也没有完结之日。将来又哪里会常有人留心这件事呢?这样一来,这部书的流传,对学者的益处很少,反而害处很多,使熹始终心中耿耿,常有不满。这种害处又不只是表现在论列和流传方面罢了。熹实在不能自已,所以再次详细禀告,恭请您明察。
与张定叟书契勘汀州在闽郡最为穷僻,从来监司廵歴多不曾到,州县官吏无所忌惮,科敷刻剥,民不聊生,以致逃移抛荒田土。其良田则为富家侵耕冐占,其瘠土则官司摊配亲邻,是致税役不均,小民愈见狼狈,逃亡日众,盗贼日多,每三四年一次发作,杀伤性命,破费财物,不可胜计。虽为王土,实未尝得少霑惠泽,殆与化外羁縻州军无异,甚可痛也。近因戸部王郎中申请,乞行经界,得防施行,千里细民鼓舞相庆。其已逃亡在漳潮梅州界内者,亦皆相率而归,投状复业。然此一事,豪家大姓不以为便,县吏乡司不以为便,官员之无见识乐苟简者不以为便,往往皆能造为浮语,扇惑上下。独有贫民下戸欲行此事,有同饥渇,而其寃苦之情无路上通,是致前任监司妄有申述,沮格成命,使昔之鼓舞者今变而为咨嗟,昔之投状归业者今复相与狼狈而去。有识之士深痛惜之,而在位者未之知也。所幸元降指挥犹有秋成取防之文,今既及期,而汀州岁实大稔,且其守臣学道爱人,有风力可以倚办。失今不为,窃恐向后难得。似此几会,欲望检举元降指挥,详陈前项利害,申述取防,只委本路监司及本州守倅趂此农隙,疾速推行,庶几永为一方久远之利。与王漕书【齐贤】熹伏辱赐教,并审即日,秋阳尚骄,台府清暇,台▯万福,不胜感感。熹前日伏蒙垂问,率尔具报,既而思之,其所论者,乃经理州县财赋源流之术,若以今日救荒恤民之事言之,则未为要切之务也。虑之不精,发之不当,方以自愧,亦意髙明见其迂阔,不过付之一笑而已。以故因循未暇,以书自解,不谓乃蒙专人再枉谦诲,俾尽其说。此事既非今日之急,而其条目猥多,亦有非熹之所能尽知者,然其大要不过欲得使司于见行盐法之中,择其不可行之甚处【如政和尤溪汀州诸邑之类】小变其法,而损其岁入之数,使官享其利,而民不以为病,州县可以立脚,而漕司不失岁输之实而已【今一等破败县道,窃料不过虚有欠数,实无可得之钱】然此事乃在使司审熟讨论,百全而后可发,非一旦猝然之所可言也。若夫今日救荒恤民之急,则不过视部内被灾之郡,使之实检放【福建惟下四州水旱时有检放,若上四州则民间全不知有此条法恩意,但知田无所收则杀人放火耳,今示之以此,亦所以息其作乱之心】捐逋租【近日州县无他事可以扰民,唯有催理白税,不问已纳未纳,一切禁系决挞,责令重纳,此为大害】寛今年夏秋二税,省限各展一月,具以条目言之于朝,而其可直行者,一面行下,然后谨察州县奉行之勤惰得失,而诛赏之,使愁叹亡聊之民,犹复有所顾借,而不忍肆其猖狂悖乱之心,以全其首领,保其家族,靖其乡闾,此则今日救荒恤民之急务也。此外则视荒损尤甚之乡,使之禾米得入而不得出,有余之处则许其通融籴贩,稍劝富民平价出粜,劝民广种大小乔麦卜芋蔬菜之属,以相接续,其贫甚者,使更互相保,而别召税戸保之,借以官本,收成之后秪纳元钱,亦一助也。此等为灾伤甚处,乃行之想。亦不至甚多也。又此事虽属常平司,然或彼司无钱,而漕司有钱,则借而为之,亦不为侵官也。鄙见如此,未知当否,姑以仰塞下问之。勤伏望裁择,其可幸甚,幸甚。山间之旱,日甚一日,祈祷经月,略不见効。连日随众登山祈神,周视一村,大半焦赤。居此四十余年,未尝有今日之旱,令人忧惧,殆无措身之所,奈何,奈何。使还具禀,臂病犹未能多作字,伏乞台察。
与周丞相书熹狂妄阔疎,无用于世。一昨丞相知其如此,特加除用,使得仰奉列圣真游香火于受命之邦,感慨之余,方窃自幸;而未及半岁,遽被误恩,恳辞报闻,未敢再告。而袁吏部经由出示,所被赐教别纸,所以存问之意甚厚,然于愚分终不自安。近者忽闻江西代者以人言报罢,有防趣熹躬听临遣,闻命陨越,不知所为。既而方知正以丞相开陈之故,是以有此。熹窃恨丞相前日之赐不终,而虚为此纷纷也。熹之衰病首尾七年,去冬一二隂邪危恶之证虽已罢去,然腹心之患甫益监牢攻击,万方略无动意。若不自揆,冐昧轻进,窃恐不惟自取颠踣,亦或反贻丞相轸念之忧。故今輙有劄子复申前恳,欲望丞相始终哀怜,少假钧陶之力,使得复供鸿庆守祧之役,则生托荣名,死题墓道,无复有遗恨。熹旧读崔徳符观鱼作诗,有「丈夫五十年,要须识行藏」之句,未尝不反复咏叹而有动于懐,不谓今日真践斯境,而益知其言之有味也。瞻望黄閤,无由趋拜下风,以尽其所欲言。伏惟上为国家益隆寳卫,亟跻元宰,以慰四海具瞻之望。熹不胜祈恳愿望之至,谨奉手记,伏祈钧察。
译与张定叟书 考察起来,汀州在闽郡中最为贫穷偏僻,历来监司巡行,多半没有到过那里,所以州县官吏无所顾忌,任意摊派、刻剥,百姓无法生活,以至于逃亡迁徙,田土荒废。肥沃的田地被富家侵耕、冒占,瘠薄的土地却由官府摊派给亲邻承担,因此税役不均,小民更加狼狈,逃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盗贼也一天比一天多,每隔三四年便爆发一次,杀伤人命、破费财物,无法计算。虽然名义上属于王土,实际上从未得到多少恩惠,几乎同化外的羁縻州军没有区别,实在令人痛心。近来因户部王郎中申请,请求实行经界,得到批准施行,千里之内的百姓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那些已经逃亡到漳州、潮州、梅州境内的人,也都相继回来,投状恢复产业。然而这件事,豪门大姓认为不便利,县吏乡司认为不便利,那些没有见识、喜欢苟且简便的官员也认为不便利,他们往往编造浮泛的言论,煽动迷惑上下。只有贫民下户希望实行这件事,像饥渴一样迫切;可是他们的冤苦没有途径向上申诉,于是前任监司妄加申述,阻挠格拒成命,使过去欢欣鼓舞的人如今变成叹息,过去投状归业的人如今又相互狼狈逃走。有见识的人对此深感痛惜,而在位者却不知道。所幸元先下达的指挥中还有秋成时取办的条文,如今已经到了期限;况且汀州今年收成大丰,守臣又能学道爱民,有才干和威力可以倚重办理。现在若不做,恐怕以后就难以遇到机会了。像这样的机会,希望您查考元先下达的指挥,详细陈述上述利害,申明取办之事,只委托本路监司以及本州守倅趁农闲时迅速推行,或许可以永远成为一方长久的利益。与王漕书【齐贤】熹恭敬承蒙赐教,并得知近日秋阳仍然强烈,台府清闲,您的起居万福,感激不尽。熹前些日子承蒙垂问,仓促作答,后来想来,所谈论的是经营州县财赋源流的方法;若从今天救荒恤民的事情来说,还不是最紧要的事务。思虑不精,发言不当,正因此自感惭愧,也料想高明看出它迂阔,不过付之一笑罢了。所以因循下来,没有来得及写信解释,没想到您竟专门派人再次屈尊赐教,使我能够把意见说完。这件事既不是今日的急务,而且条目很多,其中也有不是熹所能完全了解的;但它的大意,不过是希望使司在现行盐法中,选择那些极其难以实行的地方【如政和、尤溪、汀州诸县之类】,稍微改变其法,减少每年的收入数额,使官府享有其中的利益,而百姓不以为祸害,州县可以立足,漕司又不至于失去每年输送的实数而已【如今一等破败的县道,我私下估计不过是名义上有欠数,实际上没有可取得的钱】。然而这件事要由使司审慎熟议,做到万全之后才能发布,不是仓促之间可以说定的。至于今日救荒恤民的急务,不过是察看部内受灾的郡县,使它们确实查明并蠲免赋税【福建只有下四州在水旱时常有检放,上四州的民间却完全不知道有这种条法和恩意,只知道田地没有收成就杀人放火;如今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也是为了平息他们作乱的念头】,免除拖欠的租税【近来州县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扰民,只有催办白税,不问已经交纳还是尚未交纳,一概拘禁、判决、鞭打,责令重新缴纳,这是最大的祸害】,宽免今年夏秋两税,各项期限都延长一个月,把具体条目奏告朝廷;其中可以直接实行的,先分别下令施行,然后谨慎考察州县奉行的勤惰和得失,分别加以诛罚和奖赏,使那些忧愁叹息、无以为生的百姓还能够有所顾忌和依靠,不忍放纵自己猖狂悖乱的心思,从而保全性命、保护家族、安定乡里;这才是今日救荒恤民的急务。此外,应察看受灾损失尤其严重的乡里,使粮食可以运入而不得运出;有余粮的地方则允许彼此通融买卖,稍微劝导富民按平价出售,劝百姓广泛种植大小麦、荞麦、萝卜、芋头、蔬菜之类,以便接续供应。对于贫困尤其严重的人,使他们互相编保,另外召集税户作保,借给官本,收成以后只缴还原本钱,这也是一种帮助。这些办法,应当在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施行,想来也不会涉及太多地方。又,这件事虽属于常平司办理,但如果常平司没有钱,而漕司有钱,那么借钱办理,也不算侵犯别的官署职权。我的意见如此,不知是否恰当,姑且用来答复您的询问。恳请您裁夺,如果能够采纳,实在万幸。山中的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祈祷了一个月,丝毫没有见效。连日来随众人登山祈神,巡视全村,大半土地都焦枯赤裂。我住在这里四十多年,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旱灾,令人忧惧,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怎么办,怎么办。使者回来后再行禀告;手臂有病,还不能多写字,恭请您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钱〕 与周丞相书 熹狂妄、疏阔,对世事没有用处。前些日子丞相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特意加以任用,使我能够在受命之邦仰奉列圣真游的香火;感慨之余,私下庆幸。可是还不到半年,突然蒙受了错误的恩典,我恳切辞谢并报告朝廷,不敢再次申说。后来袁吏部经过这里,拿出您另纸赐教的信给我看,问候存恤之意非常深厚;然而以我的处境,终究不能心安。近来忽然听说江西代任者因人言而被罢免,有文书催促熹亲自听候临遣;听到命令后惊惧失措,不知怎么办。后来才知道,正是因为丞相为我开陈,所以才有这件事。熹私下遗憾丞相先前的恩赐不能始终如一,反而徒然造成这番纷扰。熹衰老多病,前后已有七年;去年冬天一两种阴邪危恶的病证虽然已经退去,但腹心之患刚刚更加坚固,百般攻击也丝毫没有发动的迹象。若不自量,冒昧轻率地前往,恐怕不但自己招致颠仆,也可能反而使丞相忧虑。故如今特地写札子重申先前的请求,希望丞相始终怜悯我,稍稍借助您的陶铸之力,使我能够重新供职于鸿庆守祧之任;那么活着可以依托您的荣名,死后可以把您的恩德题写在墓道上,就再没有遗憾了。熹过去读崔德符《观鱼》诗,其中有“丈夫五十年,要须识行藏”的句子,从未不反复吟咏而有所感动;没想到今天真的处在这样的境地,更加知道这句话意味深长。远望黄阁,却没有机会趋前拜见、向您当面陈述心中想说的话。恭请您上为国家更加隆盛地保卫国运,早日登上宰辅之位,以慰藉四海共同仰望的愿望。熹祈求盼望之情无比深切,谨奉亲笔信,恭请您明察。
与曹晋叔书累辱惠问,未能一一奉报。春卿来,又奉近教,获审比日雨凉,尊▯万福,感幸深矣。熹行负幽明,祸及防稚,第三女子前月末间已似向安,疾势忽变,至此十二日遂不可救,痛苦之极,殆无以堪。加以衰病之余,气血凋耗,不胜悲恼,日觉尫悴,恐亦不复能久于世矣。江右之除,出自上意,当路不悦者众,此恐未必为福。而目下便失祠禄,又须来春阙到,方敢请祠,己自不胜其挠,况未请之间,骇机一发,又未必敢更请祠。衰老患难,一至于此,岂复更有荣望?但神明不遗下烛幽隐,力沮邪议,褒许有加,此恩无路可报,徒切感慨而已。
答尤延之书熹留玉山已半月,日望囘信,冀得言归。今所遣人乃空手来,而所赐教中见喻者,又非熹之所病也。区区之意,正为礼节之间有不能彊顔者耳。如其所谓宛转者,去冬已闻之,此岂可信?政使可信,吾亦岂可为此而屈哉!老大抗拙,无复余念于此世,顾以君臣大义未能忘懐。初欲冐进一吐所懐,知难而退,忧则违之,今亦已矣。唯愿诸贤恊赞明主,进贤退奸,大开公正之路,使宗社尊安,生灵有庇,则熹之受赐厚矣,亦何必诱之以其所不欲,而彊之以其所不堪也哉!再遣此人,文字在元善处,更望垂念,便得早归,千万之幸。余不暇及。与江东尤提举劄子此间籴米者五辈,其一已还,余尚未有端倪。然四近米价皆髙,恐不及元科之数。而诸县下戸口数万,建昌四乡申到,计一月已当米四千石余,虽见催未到,然以乡计之,尚当七倍于此,则一月已用三万余石。今计常平之积及本军所余,仅可给两月,劝输上戸所得,可给一月,即开春便无以继。欲以粜到钱再籴,则诸处米向后必愈难得,又恐未可指准。不知使司番阳之米将来可拨几何?若得五万余石,即所欠尚有月余,多方那儧,或可接得。大麦都昌小戸尤多,恐用米谷不止此,若不及此数,即尤狼狈矣。欲乞早示一公牒拨定米数,此当一面差人般运,庶以慰安善良,弹压奸盗,非细事也。与周丞相劄子熹区区此来,窃知皆出丞相推挽之力。向之所以次且而不敢进者,其故亦可知已。适有幸会,遂得一见圣主,呻吐所懐之一二,妄意自比傥犹有以效其愚于左右,而事乃有出于生平意料之所不及者,卒烦君相委曲调防,然后得以逡廵而去。丞相又枉手教以存问之,此意亦益厚矣。﨑岖暑行,已及衢州之境,前望江西,不越数舎。深念此行,若当前日奏对之时便蒙临遣,则受命引道,无所复辞。今既纷纭,而所坐之罪有非臣子所能堪者,冐昧而行,实深忧惧。谨以公状申省,因輙还家俟罪,别有劄目徧诣公府,而复以此私于下执事。三者之中,状词尤详,足见本末。伏望钧慈取以奏禀,早赐谴黜而改命使臣,则庶几犹可以不重其前罪。熹不胜幸甚,幸甚。抑以熹之无庸辱知不为不久,而未尝少效其尺寸于门下,今遂投迹山林,不容复出。而所愿于丞相,又有非幅纸所能尽者。伏惟深以天下之重自任,而引天下之士以图之,使由中及外,自近而濒,无一不出于正,而亡有私意奸其间者,则君正而国定矣。若夫阿谀顺指以为固位之术,牢笼▯嫉以为植党之计,则固前人之所以自败,而丞相平日所非矣。无所待于愚言,然熹之惓惓,犹愿深以自警,无至于复蹈其辙也。干冐威尊,并深恐惧。与留参政劄子熹未尝有一日奔走之劳于门下,而参政所以知遇奬借,不后于众人。越自顷年,叨被改秩之恩,参政实掌书命,褒与之词已浮其实,而所以告戒之者,又若忧其不能保夫晚节末路之难,此其所以爱之之深,可谓至矣。熹虽至愚,亦知佩服,顾以君臣之义不可终废,自此以来,虽在疎远,而圣主之知益深益厚,遂不自量,妄意陈力,然每起輙仆,狼狈不支。今者之来,一前一却,虽护扶病进,望清光,然独未及一见参政,而衰病复作,遂以烦言逡廵引去。切闻进呈之际,参政犹欲少加意焉,诚不自知其何以得此于大君子之门也。区区南归,已迫所部,窃伏惟念来章所指,在臣子为不赦之罪,被此以出,复何面目以见吏民?今輙具状申省待罪,并具劄目禀闻。伏惟机政之余,少赐垂念,使与便即得罪,而江西不久阙官,则所以寛其后咎余责者,莫大于此,庶几收之桑榆,有以卒副前日丁宁眷予之意,幸甚。熹当暑病目,作字不成,贡问之初,遽尔草率,并望钧慈特赐矜恕。
译与曹晋叔书 多次承蒙您来信问候,未能逐一奉答。春卿来,又带来您近来的教诲,得知近日雨凉,您的起居万福,感激庆幸至深。熹行为有负于幽明两界,祸患又波及幼女;第三个女儿上月末还仿佛将要好转,病势忽然变化,到第十二天终于无可救治,痛苦到了极点,几乎无法承受。加上衰病之后,气血耗损,禁不起悲伤烦恼,每天都觉得更加憔悴,恐怕也不能再活多久了。江右的任命出自皇上的意思,当权者中不高兴的人很多,这恐怕未必是福。眼下便失去祠禄,又必须等到明年春天缺额出现,才敢请求祠禄;自己已经不胜其困扰,何况在尚未请求之前,一旦风声传出,也未必还敢再请求祠禄。衰老患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会有荣显的希望?只是神明没有遗弃我,能够照察幽隐,竭力阻止邪说,褒奖恩许又格外深厚;这种恩德没有办法报答,只能徒然感慨罢了。答尤延之书 熹留在玉山已经半个月,每天盼望回信,希望能够获准回去。如今派来的人却空手而来,而您赐教中所说的,又不是熹所担忧的事情。我的真实意思,正是因为在礼节之间有些事情无法强作笑脸。至于您所说的委婉曲折,去年冬天我已经听说过了,这哪里可以相信?即使可以相信,我难道能为了这个而屈服吗!我年老而固执笨拙,对今世已经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君臣大义还不能忘怀。当初本想冒昧进身,一吐心中所想;知道难以实现便退下,因忧虑而违背初衷,如今也就这样罢了。只愿诸位贤者辅佐明主,进用贤人,斥退奸邪,大大开辟公正的道路,使宗庙社稷尊严安定,使百姓得到庇护,那就是熹所受的厚恩了,又何必用我所不愿意的事情来诱导我,用我所不能承受的事情来强迫我呢!再次派来此人,文书在元善那里;还望您垂念,使我能够早日回去,这就是千万之幸。其余来不及说了。与江东尤提举札子 这里来买米的有五批人,其中一批已经回去了,其余的还没有消息。然而四面附近的米价都很高,恐怕赶不上原先科定的数额。各县下户有数万人,建昌四乡申报上来的数字,计算一个月已经应当需要米四千石有余;虽然现在催促的还没有送到,但按乡里计算,尚且应当是这个数的七倍,那么一个月就已经用掉三万多石。如今计算常平仓的积存以及本军剩余的粮食,只够供应两个月;劝导上户输纳所得的粮食,只够供应一个月,到了开春便无法接续。想用出售粮食所得的钱再买粮,那么各处的米以后一定更难买到,又恐怕还不能确定。请问使司在鄱阳的米将来可以拨给多少?如果能够得到五万多石,那么所欠的粮食尚有一个多月的数量,再从多方面调拨,或许可以接济上。大麦产地都昌的小户尤其多,恐怕所需米粮不止这个数;如果达不到这个数,就更加狼狈了。希望早日发下一纸公牒,确定拨给的米数;这里当即派人搬运,或许可以安抚良民、弹压奸盗,这不是小事。与周丞相札子 熹这次前来,私下知道全是出于丞相推举援引的力量。过去之所以犹豫不前而不敢进身,其中的缘故您也可以知道了。恰好遇到机会,终于得以拜见圣主,吐露一二心中所想,冒昧地以为或许还能在您左右效一己愚力;然而事情竟有超出平生意料的地方,最终劳烦君相委曲调护,然后才得以迟疑退去。丞相又屈尊赐信问候,这番情意更加深厚。崎岖地在暑热中赶路,如今已经到了衢州境内,向前就是江西,距离不超过几舍。深思这次行程,如果在前日奏对时便蒙受临遣,那么接受命令上路,我没有什么可再推辞的。如今既然事情纷纭,而我所获之罪又不是臣子所能承受的,冒昧前往,实在深感忧惧。谨以公状申报尚书省,于是暂且返回家中等候治罪;另写札子遍访各公府,又把这件事私下禀告您。三份文书之中,公状的词意最为详细,足以看出事情的始末。恭望您以慈爱之心取此事奏禀,早日赐我谴责罢黜并改命使臣,那么或许还可以不再加重我先前的罪过。熹不胜庆幸。只是熹无能,却承蒙您知遇,并非时间很短;而我从未在您门下稍稍效力,如今却将退居山林,再没有机会出来了。而我对丞相的愿望,又有不是一张纸所能说尽的。恭请您深深以天下的重任自任,援引天下贤士共同谋划,使事情从中央推及地方,由近及远,没有一件不出于正道,也没有私意和奸邪夹杂其中;这样君主就会正,国家就会安定。至于用阿谀顺从来迎合旨意、作为巩固职位的方法,用笼络嫉妒来结党营私,这本来就是前人自取败亡的做法,也是丞相平日所非难的。您不必等待我的话来警戒自己,但熹仍然恳切希望您深以此自警,不要再走上那条路。冒犯威严尊贵,内心十分恐惧。与留参政札子 熹从未有一天在您门下奔走效劳,但参政对我的知遇和奖借,却不在众人之后。近年以来,我承蒙改授官秩的恩典,参政实际掌管诏令文书,褒奖我的言辞已经超过我的实际;而您对我的告诫,又仿佛担心我不能保全晚节、走好末路。这正是您爱护我深厚的表现,可以说到了极点。熹虽然极其愚钝,也知道铭记佩服;只是君臣之义不可以永远废弃,从那以后,虽然身处疏远之地,而圣主对我的知遇更加深厚,于是便不自量力,妄想陈力效用,然而每次一起来就跌倒,狼狈不堪。如今这次前来,一进一退,虽扶持病体而来,希望瞻仰圣颜,却独独未能见到参政;衰病又发作,于是只得因烦琐的言辞迟疑退去。听说在进呈之时,参政还想稍加留意,实在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得到大君子的如此看待。熹这次南归,已经迫近所辖地区;私下想到来章所指的罪名,在臣子看来是不可赦免的罪,带着这样的罪名出京,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吏百姓?如今特地写状申报尚书省等候治罪,并另写札子禀告。恭请您在处理机要政务之余,稍加垂念,使我与其便地获罪;而江西不久若有官缺,那么能宽解我日后的罪咎和余责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或许还能在晚年有所补救,以最终实现您从前殷切叮嘱、眷顾我的心意,实在万幸。熹在暑天眼睛有病,字也写不好,仓促写成这封问候信,还望您以宽厚之心特别加以体谅。
与周丞相书熹负罪以来,奉头防窜,修涂酷暑,不可禁当。连日行衢、信、建宁之境,又闻猛虎白昼羣行,道旁居民多为所食,哭泣相闻,无所赴诉。自惟命薄,尤窃忧惧。却幸偶不相值,得以善达。田舍人还,恭被省劄,仰味圣语丁宁之意,已深感激。而丞相赐书开喻勤至,又增悚怍。理合拜命,即日戒涂。而区区之私,终有未能自安者。窃计朝廷寛大爱惜事,体量度重轻,必未能别为处分,则熹之孤踪,只合杜门屏迹,以俟议论之定,未容冐此疑似,出备使令。未论后患如何,但只如此行止,便已非熹夙心。且如向来退避七年,及今乃能一出,犹复宿留淹回四五十日,然后敢进。熹之意,非专为畏彼也。丞相于此,其必有以察之矣。今日之事,亦何以异此耶?又且久稽王命,心不遑安。窃恐圣上以谓前日训词已极温厚,而熹防顽不肯奉诏,忽震雷霆之怒。又闻江西前月亦已阙雨,不知今复如何。万一职事旷废,或至生事,则熹之罪皆不可逃,非但前日口语之无根而已也。若论私计,则熹自去岁八月已失祠禄,今适朞年,贫病之态不言可知。江西迓兵又已遣去,只此疾足乃是私雇使之往还,势亦不容至再矣。切望丞相曲赐留念,早如所请,免致纷纭,不胜幸甚。且又别有一事,尤系利害。昨闻去岁朝堂之议,欲使今袁少卿自处易贑,而丞相以为贑卒悍而袁性刚,不可不虑。此见髙明计事之审。然则熹于南康,尝因莫守经由,薄治贑卒之横,其衅有端,又非袁之比矣。▯性狷急,自度亦似不在袁下。万一军民之间事有曲直,不容回枉,则事将有不可知者。前此所以不敢援此自言者,政恐复如顷年避夺牛之嫌,而自西徂东,骚动两路,竟岁不宁也。今不获已,聊复陈之,但欲丞相知江右之不可行耳。熹已有公状申省,及具劄子徧扣诸公之门矣。又有封事一通,乃前日已防圣慈开允,今恐投进不得,亦于状内贴说,乞赐开陈。然其间全不敢及前事曲直也。前书狂易曲防,谦受不胜反侧。区区亦尚欲有所言,以亟遣人,不暇。然每私计天下之事,则未尝不为丞相惜。此岁月几防也?熹輙有私恳,率易干渎。昨过玉山,见其邑宰郑谟,乃十二三岁时相与同学。别后闻其防敌隔絶,及此再见,恍然如世俗所谓前后身者,为之太息流涕久之。然其人温谨有余,而材具不足。此县推贩日久,其势必不能支。曾有文字干投丞相,乞以归正恩例,改差一厘务添倅或签幕之属,仍属熹为面禀。昨来怱怱,不暇它及。此亦尝托张太丞禀知,不审已防钧念否?熹后来不得其书,想其事劳,只有急迫。傥防哀怜,早赐陶铸,千万之幸。又邵武黄太监永存,亦云向来防恩奉祠,无自陈之文。已尝恳禀丞相,不知钧意如何?属熹乘间言之,不敢不达其意,并乞垂照。未能自然,乃欲为左右言,良觉可笑。伏惟宏度有以容之。
答刘漕书熹平生戅拙,无以瘉人,揣分自安,非有他望。公朝过听拔用,过宜方起,輙仆上累圣神之知,于此再矣。尚頼皇明洞照幽隐,所以慰藉抚循,有非小臣所当得者。极欲彊扶衰朽,起奉明诏,而自度孤危,尚须辟人以全末路。而疾疢交攻,有不容自力者,以是仰烦开谕,反覆熟悉,引义慷慨,词防不凡。三复竦然,敢不敛衽?然前请已行,度一二日,当有进止之命。傥遂退藏,是为大幸。区区此意,谅亦防深照也。
答或人书熹不度时宜,自取困辱。比尝自劾,幸上照知,申谕趋行。有非小臣所当得者,但顾罪垢未尽涤除,未敢即引道耳。祠请之上,势必可得也。
晦庵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巻二十八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译与周丞相书 熹获罪以来,顶着罪名逃窜,长途跋涉又遇酷暑,实在难以承受。连日走在衢州、信州、建宁一带,又听说猛虎白天成群出没,道旁百姓多被老虎吃掉,哭泣声彼此相闻,却无处申诉。我自思命运浅薄,尤其忧惧;幸而偶然没有遇上,得以平安到达。田舍人回来,恭敬收到省札,仰读圣上恳切周到的话语,已经深受感动;丞相赐信开导说明,情意又勤恳周至,更使我惶恐惭愧。按理应当接受命令,当天便整理行装上路。然而我个人的私情,终究还有不能心安的地方。我私下想,朝廷宽大爱惜人才,体察事情,衡量罪责轻重,必定不会另外处分;那么熹孤单的行踪,只应闭门隐迹,等待议论决定,不便冒着这种嫌疑出来供职。先不论以后会有什么祸患,单是这样进退,也已经不是熹平日的本心。况且像从前退避七年,直到如今才得出来一次,还要留滞往返四五十天,然后才敢前进。熹的意思并不只是害怕那些人。丞相对此必定能够察知。今天的事情,同这个有什么不同呢?而且久久耽误王命,内心也不得安宁。恐怕圣上认为前日训词已经极其温厚,而熹顽固不肯奉诏,忽然震怒。又听说江西上个月也已经缺雨,不知如今又怎么样了。万一职事荒废,甚至酿成事变,那么熹的罪过就都无法逃脱,不只是前些日子口头所说的话没有根据而已。若论个人打算,熹从去年八月起便失去祠禄,如今正好满一年,贫病的情状不说也可想见。江西迎接的士兵也已经派去,只有这双病脚是私下雇人让他们往返,情势也不容许再来一次。切望丞相曲加留意,早日按照我的请求办理,免得造成纷乱,熹不胜庆幸。还有另一件事,尤其关系利害。昨天听说去年朝廷议论,想让今天的袁少卿调任易州、赣州,而丞相认为赣州士卒强悍,袁少卿性情刚烈,不可不加考虑。这可见您谋划事情审慎周密。然而熹在南康时,曾因莫守经由那里,稍稍治理赣州士卒的横暴,他们之间已有过节,又不是袁少卿的情况所能相比。熹性情狷急,自量也似乎不在袁少卿之下。万一军民之间发生是非,不容许歪曲回护,那么事情将会发展到不可预知的地步。此前之所以不敢拿这件事自陈,正是怕又像前些年为避开夺牛的嫌疑一样,从西到东,骚动两路,整年不得安宁。如今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姑且再次陈述,只是想让丞相知道江右不可前往。熹已经写公状申报尚书省,也写了札子遍访诸公的门下。另有一封封事,是前些日子已经蒙圣上慈意开许的;如今恐怕无法进呈,也在公状内附说明,请求您代为开陈。不过其中完全不敢涉及前一件事的是非曲直。前一封信中言语狂率而多有曲折,承蒙您谦逊接纳,我实在惶恐不安。熹还有一些话想说,只是急着遣人送信,来不及了。然而每当我私下思量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替丞相惋惜的。这究竟是怎样的年月和局势啊!熹冒昧地提出私下请求,仓促冒犯。昨天经过玉山,见到县令郑谟,原来是十二三岁时曾一起求学的人。分别后听说他与外界消息阻隔,等到这次再见,恍惚如世俗所说的前后身一般,因此长久叹息流泪。然而此人温和谨慎有余,才干能力不足。这个县推行贩运之事日久,按这种势头必定难以支撑。他曾有文书托人投给丞相,请求按照归正恩例,改差为一厘务添倅或签幕之类的职务,并嘱托熹当面禀告。昨天来去匆忙,没有时间谈及其他。这件事也曾托张太丞代为禀知,不知已经蒙您留意了吗?熹后来没有收到他的信,想来此事劳烦而且紧迫。如果您能够怜悯,早日加以陶铸提拔,就是千万之幸。又有邵武黄太监永存,也说他从前蒙恩奉祠,却没有自陈的文书。我已经恳切禀告丞相,不知您的意思如何?请熹趁机会替他说出来,不敢不把他的意思传达给您,也请您垂察。我本不应当这样做,却要替身边人说话,实在觉得可笑。恭请您以宽宏的气度容纳此事。答刘漕书 熹一生愚直笨拙,没有什么胜过别人之处,估量自己的身份而安守本分,并没有其他企望。朝廷误听而提拔任用我,我刚刚起身便跌倒,上累圣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幸赖皇上的明察能够洞见幽隐,对我慰藉抚循,有些待遇不是小臣所应当得到的。我极想勉强扶持衰朽之身,起来奉行明诏;但自量处境孤危,还需要避开人事以保全晚年。况且疾病交相侵袭,有些地方不容我勉强自力,因此仰烦您开导说明,反复详熟,援引义理,慷慨陈词,言辞和情意都不平常。我读了三遍,肃然起敬,岂敢不整肃衣襟以听从!然而先前的请求已经上报,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进退决定的命令。倘若最终得以退居藏身,那就是大幸了。这一番心意,想来您也已经深深体察。答或人书 熹没有估量时势和情宜,自取困辱。近来曾经自我弹劾,幸而皇上明察知悉,又下诏命我赶快前往。这是小臣不应当得到的待遇;只是想到自己的罪过污点还没有完全洗除,所以不敢立即上路。祠禄的请求,按情势必定可以得到批准。晦庵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二十八,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与周丞相书熹前日专人奏记,伏想寻当登彻。昨日先所遣人还,拜领钧翰之赐,感慰之极,不可具言。至于进职疏恩,奉祠得请,又岀陶铸,尤以衔戢。然而丞相方且欿然,深以前日不能力辨是非为病,此则仰见大君子责己之周,又不自胜其愧仰也。崇福谨已拜命矣。嫌名之喻,曲荷记存,此于礼律无疑,岂敢更烦公听?惟是进职之恩,则有所未安者。盖方以避仇自列,而彼黜已升,内揆于心,尚觉未免上九鞶带之嫌,况于他人,岂容戸晓?且于近制,此等迁除,虽非徳选,亦必有所托以为号,今此何名也哉?又况温陵之行情状未白,此必怏怏尚有余言,且其为人亦尝颇有时誉,今日之去,远近必有为之不平者,异时得以借口,则非独为熹之害,窃恐丞相亦不得不以为虑也。大抵近年习俗,凡事不欲以大公至正之道显然行之,而每区区委曲于私恩小惠之际,本欲人人而悦之,而其末流之▯,常反至于左右拘牵,倍费财处,而卒又无以慰天下之公论。此则熹之所不敢言,而丞相之明,其自知之,亦不待熹之言矣。熹今有公状申省,并以劄子遍恳羣公,语悉由▯,即非备礼,切望矜察,早赐开陈,得遂鄙懐。乃荷大赐,昨辞迁秩,想亦已防钧念,若犹未上,得并与将上,不胜幸甚。
与曹晋叔书熹辞免,文字修写方毕,更一二日始得遣人,未知所请竟如何。然亦作一奏疏,极道所懐,此傥可为行止之决耳。山间殊不闻外事,只前月得都下书,闻以诸人荐士之故,近列有横议者,不知后来竟如何。盖其间有一二病根,若不能去除,不惟善类立不得,亦非庙社之福也。不承教之久,渇仰无量,顾无可入城之理,坐成阻阔,奈何奈何。
答陈同父书熹所遣人度月半前后到都城,不知岁前便得归否?但迂滞之见,书中已说尽,自看一过,亦觉难行。次第八九分是,且罢休矣。万一不如所料,又须别相度,今亦不可预定耳。来教所云,心亦虑之,但鄙意到此转觉懒怯,况本来只是间界学问,更过五七日便是六十岁人,近方措置种得几畦杞菊。若一脚出门,便不能得此物吃,不是小事。奉告老兄,且莫相撺掇,留取间汉在山里咬菜根,与人无相干涉了,却几巻残书与村秀才子寻行数墨,亦是一事。古往今来,多少圣贤豪杰韫经纶事业不得做,只恁麽死了底何限?顾此腐儒乂何足为轻重?况今世孔孟、管葛自不乏人也耶?来喻恐为豪士所笑,不知何处更有豪士笑得?老兄勿过虑也。
答陈同父书熹恳辞召命,不防开允,反得除用超异非常。内省无堪,何以胜此?已上免奏,今二十余日矣,尚未闻可报。踧踖不自胜。来书警诲,殊荷爱念。然使熹不自料度,冐昧直前,亦只是诵说章句,以应文备数而已。如何便担当许大事?况只此幸冐,亦未敢承当。老兄之言,无乃太早计乎?然世间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孔子岂不是至公至诚?孟子岂不是麤拳大踢?到底无着手处。况今无此伎俩,自家勾当,一个身心尚且奈何不下。所以从前不敢容易出来,盖其自知甚审。而世间一种不相识有公论底人,亦莫不知之。只是吾党中有相知日久,相爱过深者,好而不知其恶,误相假借,以为粗识廉耻,而又年纪老大,节次推排,遂有无实之名,以至上误君父之听,有此叨窃,每中夜以思,悚惧惭怍,无以少答上下之望,未尝不发汗沾衣也。不意以老兄之材气识畧过絶流辈,而亦下同流俗,信此虚声,将欲彊僬侥以千钧之重,而不忧其覆跌狼狈,以误知人之明也。辞免人行已久,旦夕必有回报。似闻后来妙论,又有新番。从官已有以言获罪而去者,未知事竟如何。封事虽无髙论,然恐无降出之理。万一果如所传,则孤踪尤是不复可出。自今以往,牢关固拒,尚恐不免于祸,况敢望入帝王之门乎?彼去都城不远,想己见得近日爻象矣。万一再辞不得,即不免束装裹粮,为生行死归之计。承许见访于兰溪,甚幸,但恐所说话处,向来子约到彼相守三日,竟亦不能一吐所懐。或先得手笔数行,畧论大意,使未相见间预得防绎,而靣请其曲折,庶几犹胜怱怱说话不尽,只成闲追逐也。
译与周丞相书 熹前些日子专门派人送上奏记,想来不久就会呈达。昨天先前派去的人回来,拜领您赐下的亲笔信,感激欣慰之情无法用言语详尽表达。至于进职的恩典以及奉祠获准,又出自您的陶铸,更使我感戴不忘。然而丞相反而感到不安,深以先前不能竭力辨明是非为忧患;由此更可见大君子责求自己的周全,我又不胜惭愧仰慕。崇福已经恭敬接受任命。关于避讳字的说明,承蒙您委曲记念;这在礼制和律令上毫无疑问,哪里敢再烦劳您听取?只是进职的恩典,却有让我不安的地方。我本来正以避仇自陈,而那人已经被贬后又升迁;从内心衡量,仍觉得难免有“上九鞶带”之嫌,何况对别人来说,哪里能让人人都明白?而且按照近来的制度,这种升迁虽然未必是德行方面的选授,也一定要有一个名目作为说辞;现在这件事又该用什么名目呢?何况温陵此次离任的情状还没有弄清楚,他必定心中不平,还会留下言论;并且他这个人过去也颇有时誉,今天离去,远近一定有人替他不平。将来他若借此作为口实,不仅会成为熹的祸害,我私下恐怕丞相也不得不对此加以考虑。总的说来,近年的习俗凡事不愿公开按照大公至正的原则办理,却常常在私恩小惠上曲意周旋,本来想让人人都高兴,但这种做法的流弊,往往反而造成左右牵制,倍费财力,最终又无法安慰天下的公论。这些话是熹不敢说的,但以丞相的明察,您自己也知道,不必等熹来说明。熹如今已经写公状申报尚书省,又写札子遍恳诸公,言语全都出于真情,虽然不合备礼,仍切望您怜悯察看,早日代为开陈,使我能够实现自己的微小心愿。如今又承受大恩,昨天辞谢升迁官秩,想来也已经蒙您留意;如果还没有上报,希望能和将要上报的文书一并办理,熹不胜庆幸。与曹晋叔书 熹辞免任命的文字刚刚写完,还要过一两天才能派人送去,不知道所请求的事情最终会怎样。不过也写了一篇奏疏,把心中所想完全说出;如果这篇奏疏能够实行,或许就可以决定我的去留。山中很少听到外面的事情,只是上个月收到都城的信,听说因为诸人荐举士人的缘故,近来的朝列中有横加议论的人,不知后来究竟怎样了。因为其中有一两处病根,若不能除去,不仅善类无法立足,也不是宗庙社稷之福。很久没有承受您的教诲,思念仰望无穷;只是没有进城的道理,白白造成阻隔疏远,怎么办,怎么办。答陈同父书 熹派去的人,估计在月半前后到达都城,不知年前能否回来?只是我迂阔迟滞的见解,信中已经说尽了;自己看过一遍,也觉得难以实行。事情大概有八九分是这样,姑且罢休了。万一不如所料,还须另作筹划,如今也不能预先确定。您来信所说的事情,我心里也在忧虑;但我的意思到了这里,反而觉得懒怯,何况本来只是闲居中的学问,再过五七天便是六十岁的人了,近来才安排种下几畦枸杞和菊花。若一迈出家门,便不能吃到这些东西,也不是小事。奉告老兄,暂且不要再来劝我,留一个闲散汉子在山里咬菜根,与人互不干涉,再拿几卷残书同乡村秀才逐字阅读,也是一件事。古往今来,多少圣贤豪杰怀有经世济民的事业却不能施展,只这样死去的人何其多!至于我这个腐儒,又哪里值得轻重?何况如今世上孔子、孟子、管仲、诸葛亮一类的人才本来就不缺呢?您来信所说的话恐怕会被豪杰之士嘲笑,只是不知哪里还有豪杰来嘲笑呢?老兄不必过分忧虑。答陈同父书 熹恳切辞谢征召的命令,却没有得到开许,反而得到超越寻常的任用。内心反省自己实在不能胜任,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恩遇?免职的奏疏已经上了二十多天,尚未听到批准的答复,惶恐不安,难以自持。承蒙来信警戒教诲,实在感激您的爱护挂念。然而假使熹不自量力,冒昧直前,也不过是诵说章句,来应付文书、充数罢了,怎么能够担当这样重大的事情?何况仅仅这次侥幸被任用,我也不敢承当。老兄的说法,莫不是考虑得太早了吗?世间的事情,我并不是没有想得很熟,只是怕做的时候不像说的时候,人心也不像我的心。孔子难道不是极其公正诚实吗?孟子难道不是敢于挥拳踢腿、勇猛作为吗?可是到头来仍然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何况如今我没有这种本领,自己的事情,一个身心尚且应付不了。所以从前不敢轻易出来,实在是因为自知得很清楚;世间那些并不认识我、却有公论的人,也无不明白这一点。只是我们这一党中有些人与我相知日久、相爱过深,喜欢我而不知道我的缺点,错误地借重我,认为我大体还知道廉耻;又因为年纪老大,屡次被推举,于是形成了并不真实的名声,直到上面误听君父,造成这种冒领窃取的局面。我每当半夜想到这些,便惊惧惭愧,无法稍稍报答上下的期望,没有一次不汗流沾衣。没想到以老兄您的才气和见识,原本已经超过同辈,却也降低自己去随同流俗,相信这种虚名,想让一个弱小的人强行承担千钧重负,却不担心他倾覆跌倒、狼狈不堪,从而误了识人的明察。辞免的使者已经走了很久,早晚必定会有回报。似乎听说后来又有高妙的议论,并且出现了新的名次。侍从官中已经有人因进言获罪而离去了,不知事情最终怎样。封事虽然没有什么高论,但恐怕没有降下施行的道理。万一果真如传闻所说,那么我孤单的行迹更是再也不能出来了。从今以后,严密关闭门户,坚决拒绝,恐怕还免不了灾祸,何况敢希望进入帝王之门吗?您离都城不远,想来已经看见近日的卦象了。万一再次辞谢也不得批准,就只好收拾行装、裹好粮食,作好生着出行、死而归来的打算。承蒙您答应到兰溪来访,十分荣幸;但恐怕有些话,即使从前子约到那里相守三天,最终也不能把心中所想全部吐出。若能先得到您几行亲笔信,略说大意,使我们未见面以前先有所推演,再当面请教其中曲折,或许胜过匆忙交谈而说不尽,最后只成为徒然追逐。
与周丞相书熹间者侧闻光膺诏册,进保帝躬,体貌益隆,中外交庆。熹既不获追随班贺之末,又不获以时奏记,少见下懐,瞻望门墙,徒增悚惕。前此率易申恳,伏防宠赐教答,诲喻丁宁,眷念有加,尤深感激。惟是所请未防施行,忧惧之深,莫知所措。区区鄙志,前已具陈,既未能有以上动朝听,则亦不敢复申其说。今者具状,独以范参政进职近例为请。伏惟丞相试一览焉,则朝廷之予夺,与熹之辞受,其当否得失,皆晓然矣。然朝廷于此本无爱憎之私,但为偶失参照,则亦未为大阙。独使熹窃非其据,而幸讨论之不及,则其辱大矣。熹虽无状,窃深耻之。万一此请不遂,熹岂容但已?盖与其闵黙冐受,宁以罪戾窜斥为有荣耀也。然熹之本心,亦岂乐为是亢激者?状中已备言其曲折矣,并乞深察而力陈之,庶几圣主有以洞照其愚,而亟遂其请,则不惟熹之幸,而免使丞相分上又添此一段不了事,则亦不为无补也。前书率尔之言,无足采取,过荷开纳,愧悚良深。顾今自谋之拙,进退失据,亦不复能为门馆计矣。袁侍郎归来道间,一见语殊未欵。比闻其病,欲往视之,而贱躯衰乏尤甚,未能自力,念之不能忘也。承问之及,因辄布之。疾病余生,无从复望履舄,伏惟深为天下之重,千万自爱。熹不胜至愿。
与李诚父书久不拜状,兹闻荣被亲擢,进居六察之联,深以为慰。比日清和,伏惟台候动止万福。先生抱道不试,然其心未尝忘当世也。门人弟子既不足以少承厥志,而家有贤子足继其业,学者之望盖非常人之比。况新天子继照之初,慨然有志于治,而外则夷冦慿陵,国威不振;内则隂邪朋结,国论未定。此亦贤人君子效忠宣力、垂名竹帛之秋也。尊兄平日立志持身,固有定论,然区区更愿一意为国,无徇常日往还厚善之私,深察天下公议之所在,精虑而决行之,使隂消于上而阳长于下,政事脩理而国势尊安,不亦老先生平日之所望于后人者乎?熹托契深厚,不敢效常人进防词以赞。除用之喜狂妄及此,不审尊兄以为如何?胡公论事皆合公论,甚彊人意,但二小谏之去殊可惜,乃不能遂其言,何耶?诸公排逐正人,乃以尊兄塞责,此相轻之甚,谓兄必不能为薛许耳。不可懐此小恩而忘大辱,幸深念之。
译与周丞相书 近来听说您光荣接受诏册,进位辅保皇帝,声望体貌更加隆盛,朝廷内外都庆贺。熹既不能随从百官行列道贺,也未能及时上奏记略表心意,只能远望您的门墙,徒然增加惶恐。此前仓促申述请求,承蒙您赐信答复,教诲说明十分恳切,眷顾之意更加深厚,尤其感激。只是所请求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施行,忧惧深重,不知如何是好。熹微薄的心愿,先前已经详细陈述;既然不能因此打动朝廷听闻,也就不敢再重复说明。如今写状,单单以范参政进职的近例作为请求。恭请丞相试着看一遍,那么朝廷对人的升降,以及熹辞谢或接受的事情是否恰当、其中的得失,就都清楚了。朝廷对此本来没有爱憎私心,只是偶然没有参照近例,也还不能算大错;但这使熹私下占据不应得的名位,而幸好讨论没有涉及,那么我的耻辱就太大了。熹虽然没有什么作为,私下却深以为耻。万一这个请求不能实现,熹难道能够就此罢休吗?与其默默无言地冒昧接受,不如因获罪而被流放斥退,那反而是荣耀。然而熹的本心哪里喜欢这样亢直激烈呢?状中已经详细说了其中曲折,也请您深切察看并竭力代为陈奏,或许圣主能够洞察我的愚诚,迅速准许我的请求。这样不但熹感到幸运,也免得丞相在职责方面又增加一件未了的事情,这也不是没有补益。前一封信中仓促说的话,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地方,却承蒙您宽容接纳,我实在惭愧而惶恐。只是如今自己谋划笨拙,进退失据,也不能再为门馆之事筹算了。袁侍郎回来时在路上见过一面,谈得很不亲密。近来听说他生病,本想前去探视,但我这副卑贱衰弱的身体更加不济,不能自行前往,心里却不能忘记。承蒙您问及,所以顺便把这些告诉您。疾病缠身的余生,没有机会再去拜见您了,恭请您深深以天下重任自任,千万保重自己。熹不胜至诚的愿望。与李诚父书 很久没有拜发书信,如今听说您荣幸地受到亲自擢拔,进入六察的行列,深感欣慰。近日天气清和,恭请您的起居行动万福。先生怀抱道义而未能施展,但心中从未忘记当世。门人弟子已经不足以稍稍承继您的志向,而家中有贤能的儿子可以继承您的事业,学者对您的期望大概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何况新天子继承大统之初,慨然有志于治理国家;外有夷寇侵凌,国威不振,内有阴邪结党,国论尚未确定。这正是贤人君子尽忠效力、名垂史册的时机。尊兄平日立志修身,自有确定的主张;但我更愿您一心为国,不要徇顾平日往来交厚的私情,深察天下公论所在,精心考虑并果断施行,使阴邪在上面消退,使正气在下面增长,政事得到修治,国势尊严安定,这不也是老先生平日对后人的期望吗?熹与您交情深厚,不敢仿效常人进献颂词来赞美。因您被任用而高兴,狂妄说到这里,不知尊兄认为如何?胡公所议论的事情都符合公论,很能振奋人心;但两位小谏离去,实在可惜,为什么竟不能使他们实现自己的意见呢?诸公排斥驱逐正人,却拿尊兄来搪塞责任,这是轻视您到了极点,认为兄长一定不能成为薛、许那样的人。不可因为记着这点小恩惠而忘记重大的耻辱,希望您深思这一点。
与张元善书辞免文字,极荷留念。危疑之迹,久为贤者之累,尤以惭悚。今复遣此人,乃漕司借来省状,公劄已与钱令自投矣。只烦因见扣之状藁録呈,区区卑意只是如此,更无他说。如云立节抗论,却非事实,而反以益其疑忌。盖平生辞官只是两事:一则分不当得,二则私计不便而已,非有他也。所云如有差妄,却与此事体不同。若是本等差遣,力所能堪,岂有不受之理?但名位超躐,或非力所办,则亦不得不辞耳。清源之说,尤非所敢闻者,中固不见容,外亦非所堪。衰晚如此,精力昏耗,一事做不得,只得一日安静,即是一日之福。此外无所求也。对班果在何日?不知欲论何事?来书所云,非甚利害,不暇谋人者,何见事之迟耶?观二谏之去,江夏之升,此乃不犯手势而斡旋运转,无不如其意者。自古小人所以败乱国家,岂皆凶恶猛鸷,有可畏之威而后能之?但有患失之心,便自无所不至。先圣言之精且切矣。南台西掖,乃为差彊人意者,然不清其原而窒其流,恐徒费力而无补也。况南牀击去新谏,此已明与之忤,渠既不得志,必须更寻一枝。如此等比置之本处,不知又将何以为计?此事不远,计只在旦夕矣。可因见痛针劄之。此公虽未相识,然见其文字,知其纯厚,不会骂人,须力从臾之,以速为上,稍迟一日,即壊一日事矣。二谏之去,必须有曲折,幸子细报。及天下事,只有个做,有个不做,无如此依违侥幸之理。彼之隐忍囘互,盖曰将以有为也,而所就者亦止如此,与奋发直前者相去亦复几何?向使奋发直前,果去祸根,却未必不做得事也。境外之事,则诿曰无后叚,不知如此拱手安坐几时,是有后段时?此事苦痛,更是无告诉处。不知祖宗之灵,何负于此辈而忍至此也?诚父迁后相见否?闻渠曾与之邻居,相与甚厚,须有以警觉之,纵不能回戈奋击。且得不为所使,以害善良,亦幸事也。萧果卿初除御史,虞丞相意也。人或贺之,萧喟然曰:「彼见吾愦愦,谓我不能言,而以是处我也,其轻我甚矣。」不数日,首论其党,遂并攻之。论者服其勇云。经总制钱,若只如此减得不多,全不济事。熹去年有一劄子,曾降出否?诸公之意,非不欲速行,只是怕诸路条上乞减太多,难可否耳。若未定论,且守前说为佳。过了此番,又无时可理会也。绍兴和买,熹向有一说,欲减总额零数【十四万中减其四万】而后以田亩余财、诸般物力贯头均敷,庶几重者得轻,而元无者所增亦不至重。后来不曾上得。郑书赴镇时,曾写与之,不知渠后来如何区处也。广西钞盐,只是州县苦之,必不至大为民害。今复官卖,却须有害民处,以本路观之,可见矣。详观所论,大率见得人情事几未甚分明,此乃平日意思不甚沈静,故心地不虚不明,而为事物所乱。要当深察此病而亟反之。古人所谓「安而后能虑,定而后能应」,正为此也。若只如此泛泛度日,即恐枉得道气之名而不享其利,徒有损而无益也。千万留念。
译与张元善书 辞免任命的文字,十分承蒙您留意。危险可疑的情形,长期成为贤者的拖累,我尤其惭愧惶恐。如今又派来这个人,是漕司借来送省状的;公札已经同钱令一起亲自投递了。只是麻烦您把因见扣问而写成的状稿抄录呈上,我个人的意思就是这样,再没有别的话。若说是树立气节、抗论到底,却不是事实,反而会增加他们的疑忌。因为我平生辞官只有两件事:一是身份和名分不应当得到,二是个人打算不便利罢了,并没有别的原因。您所说的如果有差误妄言,那与这件事的情形不同。若是本来相称的差遣,力量能够承担,哪里有不接受的道理?只是名位升迁过分,或者不是能力所能办理,那也不得不辞谢。关于清源的说法,更不是我敢听闻的;在内不能容身,在外也不是我所能承受。如今衰老至此,精神力量昏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要能得到一天安静,就是一天的福分。此外别无所求。对班究竟在什么日期?不知道想要议论什么事情?来信所说的“并不十分有利害,来不及谋划人事”,为什么看事情这样迟钝呢?看两位谏官离去、江夏升迁,这就是不亲自出手而斡旋运转,却没有一件不如其意。自古小人败坏扰乱国家,难道都一定要凶恶勇猛、有令人畏惧的威势之后才能做到吗?只要有患得患失的心,便会无所不至。先圣说得精确而又切中要害。南台、西掖的安排,确实稍稍能够振奋人心;然而如果不澄清根源而只堵塞流弊,恐怕只是白费力气而没有补益。何况南床击退了新任谏官,这已经明明白白地与他们相违背;他既然不能得志,必定还要另找一条出路。像这类人把他安置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知道又将怎样打算?这件事距离现在不远,估计就在早晚之间。可以借见面之机痛切地用札子规劝他。这位公虽然我还不认识,但看过他的文字,知道他纯厚,不会骂人,必须竭力从旁劝助,使事情尽快办成;稍微迟一天,就会耽误一天的事情。两位谏官离去,必定有曲折内情,请务必详细告诉我。至于天下的事情,只有做与不做,没有这样观望犹豫、侥幸等待的道理。他们隐忍周旋,大概说是将来要有所作为;但最后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与奋发直前的人相比又相差多少呢?假使当初奋发直前,果真除掉祸根,也未必不能办成事情。境外的事情,就推说没有后续,不知道这样拱手安坐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所谓后续时机?这件事令人痛苦,更是没有地方申诉。不知祖宗的神灵究竟亏负了这些人什么,为什么能忍心让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诚父在迁调之后见到他了吗?听说他曾经同他做邻居,彼此关系很深,必须设法使他警醒;即使不能让他回身奋击,只要能够不被他利用去伤害善良之人,也是一件幸事。萧果卿刚被授为御史,是虞丞相的意思。有人向他道贺,萧果卿叹息说:“他看我昏昧,认为我不能进言,所以把这个职位给我;这是非常轻视我。”没过几天,他首先论奏那一党,接着一并攻击他们。议论此事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气。经总制钱,如果只这样减,减得不多,完全不能解决问题。熹去年写过一篇札子,不知是否已经下发?诸公不是不想迅速实行,只是担心各路上奏请求减免太多,难以裁决罢了。如果还没有确定的结论,暂且遵守先前的说法较好。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没有时间可以处理了。绍兴和买一事,熹过去有一个意见,想先从总额零数中减去四万【总数十四万中减去四万】,然后把田亩余财和各种物力按贯为单位均摊,使负担重的得到减轻,而原来没有负担的人所增加的也不至于太重。后来没有能够上奏。郑书赴镇时,我曾写信告诉他,不知他后来怎样处置。广西钞盐一事,只是州县感到困苦,必定不至于对百姓造成很大的祸害。如今又恢复官卖,却一定有损害百姓的地方;从本路的情况来看,就可以看出来。详细观察您的论说,大体看得出您对人情事势还没有看得十分清楚;这是因为平日心意不够沉静,所以心地不能虚明,反而被事物扰乱。应当深深察觉这种毛病,赶快回转。古人所说“安而后能虑,定而后能应”,正是针对这个道理。如果只是这样泛泛度日,恐怕白白得到一个有道之士的名声,却享受不到它的实际利益,徒然有损而没有益处。千万要留心。
答李诚父书副本垂示,极感。不外之意,三复以还。伏念顷侍先生教诲,所论无非此事。感念畴昔,不胜悲叹。又喜家学有传,遂为世用,有以慰九原之思也。首章所论,乃古今不易之常道,而在今日尤为要切。然自世俗观之,不以为迂濶之常谈,道学之邪气者鲜矣。尊兄既发其端,此必已为彼等所恶。然吾所以告君之道,无以易此,则亦何顾于彼?但当守此一言,以为平生议论之本。他日论事,每每拈出此个话头,不论甚事,都从此话上推出去,则百病之根无所藏匿,而于人主所以反躬正事之几,亦约而易操矣。若把此话别为一事,而当世之▯又自各为一事,则内外精粗不相统属,而真不免乎迂濶之讥矣。切望勿忘此言,每见必须拈出,常令接续,无少间断,则久久自见效矣。恢复一事,以今事力固难妄动,然此意则不可忘。顷见先生亦常常说,今日但当将「不共戴天」四字贴在额头上,不知有其他是第一义。今观老兄所论,亦得此意,但当因此便陈内修政事之意,而稍指切今日宴安放倒之▯,乃为有力耳。至于分察职事,计亦黙有所处,此则大要在于详审,勿狥偏词。为善而覆防善人,掩其疵疾之意,亦不可忘耳。又其大本,则欲正人者必先正己,况欲正君而可自有不正之累耶?此在高明处之,必已素定。既承下问,不容不尽耳。答王谦仲劄子【云云】不胜千万幸甚。又防不鄙,俯垂访逮,此见髙明之度。虽以爵位徳业之隆,而自视欿然,不自贤智,至于如此,甚感甚感。顾熹至愚,本无知识,加以疾病废学,意见愈益濶疎,其将何以仰承嘉命?惟是平生所闻,明公之节槩风烈,凛然其非今世之士。其尊主庇民之畧,盖素所蓄积也。今日得其位而施之于海内,有识仰首拭目以望膏泽之流,亦有日矣。熹独窃意,明公之优游不迫,盖将有所待而为之也。虽然,时难得而易失,古之圣贤,盖有皇皇汲汲而坐以待旦者。唯明公不忘畴昔之志,而果断奋发,以乘其不可失之机,则宗社之休,生灵之幸也。与留丞相劄子熹昨具短劄恳辞恩命,方惧进越自取罪戾,不谓乃防钧慈,还赐手教,拜领伏读,感悚益深。又防镌喻丁宁,褒与隆厚,仰认至意,尤切凌兢,诚宜即日拜命,便道之官,服勤职业,深求所以仰称吾君吾相知遇,使令之意。而疾病之余,昏耗已甚,窃自揆度,决无以堪一道委寄之重,不免复具公牍,再干朝听,而别以此私于下执事。伏惟丞相国公详加省览,特赐矜怜,曲为敷陈,仍畀祠禄,使得卒逃吏议,以遂余生,则熹不胜幸甚,幸甚。或恐朝廷未知熹之实病,误谓尚堪使令,不忍终身置之闲散,则谋议之官,若防陶铸,或可自效,然以礼秩太优,不敢有请。伏惟相公试详度之,但熹虽出,终不能久,近则半年,远则周岁,决须再有祈恳,复劳区处,不若及今便与祠禄之为便耳。抑尝听于道路,侧闻乃者相公盖尝白发左右之奸,斥之远外,所以辅君徳振朝纲者,甚慰中外之望,熹虽愚懦,亦不胜其喜幸。窃意相公必将乘此机防,大有建明,以为宗社永久无穷之计,而伏听累月,未有闻也。夫阳长而不遂进,隂消而不遂灭,此最安危治乱之机,而昔人所深畏,以熹之愚,犹窃为相公虑之,不识高明何以处此而善其后也。远迹田间,无由伏谒黄閤之下,仰首一言以赞大虑,引领东望,不胜惓惓。伏惟上为国家,俯为人望,千万自重,熹不胜恳祷真切之至。小贴子熹目力昏耗,不能细书楷字,墨色浓淡,行道欹斜,殊不成礼。本不能亲书,以所被教出于手墨,勉彊作此,率畧殊甚。伏乞钧慈矜恕,幸甚,幸甚。与留丞相劄子熹窃以中冬严寒,伏惟丞相国公钧侯起居万福。熹倾以衰疾,再辞恩命,方惧僣渎,自速罪戾。乃蒙丞相矜怜,曲为敷奏,改畀符竹,以便其私,固已甚幸。至于那移阙次,不一而止,倍费生成之力,仰累公平之政,此又熹之所大惧也。若使稍堪勉彊,岂复更敢辞避,以招尤取閙,而自弃于明时?实以所苦目疾,浸以增加。临漳虽名事简,然一郡千里,生齿万数,狱讼财计所系不轻。若以爱身之故,漫不加省,而委之他人,岂得自安?若欲一一亲临,则窃自揆度,决有所不能堪者。前日所以力辞江东之行,良以此故。窃意为熹言者,亦未究知其实,而或杂以他说,是以丞相虽已怜之,而犹未深信其必然也。以熹今日精力之所堪,惟有奉祠一官,可窃升斗之禄。又复惟念君相之恩隆厚至此,而熹必求闲退,固执不回,则或者之论,必又有以为羞薄诏除,而加以傲上无礼之罪者。
译答李诚父书 副本呈上,深感欣慰。您信中“不外”之意,我反复读了三遍才放下。回想不久前侍奉先生接受教诲,所谈无非就是这件事。感念往昔,不胜悲叹。又高兴您家学有所传承,终于能够为世所用,也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先人了。开头一章所谈,是古今不变的常道,在今天尤其紧要。然而从世俗看来,不把它当作迂阔的常谈、道学家的邪说的人很少。尊兄既然已经提出这个端绪,必定已经被那些人所厌恶。不过,我用来告诫您的道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既然如此,又何必顾忌他们呢?只应守住这句话,把它作为一生议论的根本。以后每逢议论政事,都要时时提出这个话头,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从这个道理上推演出去,那么各种弊病的根源就无处隐藏,对于君主反省自身、端正政事的关键,也可以简约而容易实行了。如果把这句话另当作一件事,而把当今的弊病又各自当作另一件事,那么内外、精粗彼此不能贯通,确实就免不了被讥为迂阔了。切望不要忘记这句话,每次遇事都一定要提出,使它常常前后承接,不要有一点间断,久而久之自然会见到成效。至于恢复失地这件事,按照今天的力量确实难以轻率发动,但这个志向却不能忘记。近来我见先生也常常说,今天只应当把“不共戴天”四个字贴在额头上,不知有其他什么事情比这更为第一要义。如今看老兄所谈,也得到了这个意思;但应当由此进一步陈述修明内政的主张,并稍微指明今日安逸苟安、懈怠放纵的弊病,这样才有力量。至于分别考察各项职事,我想您心中也已有安排;这件事最重要的是详细审察,不要听从片面之词。即使是为了行善而反过来遮蔽、庇护行善之人,掩盖他的过失,也不可忘记。更根本的一点是,想要端正别人,必须先端正自己;何况想要端正君主,自己怎么可以有不正的过失呢?这件事自当由高明的人处理,想来您平素已经有定见了。既然承蒙您询问,我不能不把话说尽。答王谦仲的帖子 【前文省略】实在是千万分的幸运。又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屈尊来访,这可见您的高明气度。您爵位、德业都如此隆盛,却仍自视不足,不以为自己贤能聪智,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实在令我感动。只是朱熹极其愚昧,本来就没有什么见识,又加上疾病使学业荒废,见解更加空疏浅陋,将凭什么来仰承您的美意呢?只是我平生所听闻的,明公的节操气概和声望威烈,凛然不是当今世上的人物。您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谋略,大概早已在胸中积蓄。如今得到职位而把它施行于天下,有识之士都仰首拭目以待,盼望恩泽流布,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私下想,明公从容不迫,大概是将有所等待,然后再施行吧。虽然如此,时机很难得到却容易失去,古代的圣贤也有心情急迫、孜孜不倦、坐等天明的时候。只愿明公不忘往日的志向,果断奋发,抓住不可错失的机会,那么宗庙社稷的福祉、百姓生灵的幸运就在于此了。给留丞相的帖子 朱熹昨天曾写短帖恳切辞谢您的恩命,正害怕自己进言逾越而自取罪过,没想到竟蒙您慈爱,又赐下亲笔教诲。我拜领后恭敬诵读,感激惶恐更加深切。又承蒙您写信反复教诲,褒奖优厚,我仰知您的深意,更加感到惶惧不安。按理说我应当当天接受任命,取道赴任,勤勉职守,深思如何仰报君主和丞相的知遇,使您任用我的心意得到回应。然而疾病之后,精神昏昧损耗得很厉害,我私下估量,实在无法承担一路委任的重责,因此不得不再次写公牍,打扰朝廷听闻,同时另以私信向您陈述。伏望丞相国公详细阅览,特别加以怜悯,曲意为我陈说,仍赐给祠禄,使我最终得以逃脱吏议,以安度余生,那么朱熹实在万分幸运,万分幸运。恐怕朝廷不了解我实际的病情,误以为我还能够任用,不忍心让我终身闲散;如果是谋议之类的官职,若蒙陶铸提携,或许还可以勉强效力,但因为礼秩太优厚,我不敢主动请求。伏望相公试加审度。不过即使我出仕,终究也不能长久,近则半年,远则一年,必定还要再次请求,重新劳烦您安排;不如趁现在就赐给我祠禄更为便利。又曾听道路传言,侧耳听说近来相公曾经向君主揭发左右的奸邪,把他们斥退到远方,用来辅佐君德、振兴朝纲,这极大地安慰了朝廷内外的期望。朱熹虽然愚钝懦弱,也不胜欢喜庆幸。我私下以为相公一定会乘此机会,大有作为,提出重大建言,把它作为宗庙社稷永久长久的谋划;但我恭候了几个月,却还没有听到消息。阳气增长却不能继续进取,阴气消退却不能彻底消灭,这是安危、治乱的关键,也是古人深深畏惧的地方。凭我的愚见,尚且私下替相公担忧,不知高明将怎样处理此事并妥善收束后果。朱熹远在田野,没有机会到黄阁之下拜见,只能抬头向东引颈遥望,想用一句话来帮助您的重大谋划,心中实在恳切。伏望您向上为国家着想,向下顾念天下人的期望,千万珍重自己,朱熹实在恳切祈祷到了极点。小帖子 朱熹视力昏暗衰退,不能细致地书写楷字,墨色有浓有淡,行笔歪斜,很不合礼。本来不能亲自书写,只因您所赐的教诲出自亲笔,我才勉强写下这封信,十分潦草简略。伏乞您以慈爱体谅宽恕,实在万幸,万幸。给留丞相的帖子 朱熹私下想到正值仲冬严寒,伏望丞相国公贵体起居万福。朱熹近来因为衰老多病,再次辞谢恩命,正害怕冒犯而自取罪过。没想到蒙丞相怜悯,曲意为我奏请,改授符竹之任,以便照顾我的私情,这本已是极大的幸运。至于多次调动缺额职位,反复不止,使朝廷费尽生成养育之力,也累及您公平处理政务,这又是朱熹最为害怕的。假如身体稍能勉强支撑,我哪里还敢再辞避,以招致责怪和麻烦,自弃于这清明之世?实在是所患眼疾逐渐加重。临漳虽然名义上事务简少,但一郡方圆千里,人口数万,诉讼、财赋所关联的责任并不轻。如果因为爱惜自身,随意不加省察,把它交给别人,难道能心安吗?如果想要一一亲自处理,我私下估量,确实有无法承受的地方。前些日子之所以竭力辞谢江东之行,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私下想,替我进言的人也没有完全了解我的实际病情,其中或许还夹杂了其他说法,所以丞相虽然已经怜悯我,却还没有深信我的病情确实如此。按照朱熹今天的精力所能承受的,只有奉祠这一官职,可以私下领取一点俸禄。我又想到君主和丞相的恩意如此深厚,而朱熹一定要求退闲,固执到底不肯回转,那么有些人的议论必定又会认为我轻慢、羞辱诏令任命,并且加上傲慢无礼的罪名。
是以今日冐昧朝听,不敢专以祠禄为请,盖已出怵迫无聊之计,而防于贪冐茍求之讥矣。伏惟丞相试加察焉,赐之一言,明其实病,而复与之祠官之禄,使得休养神明,避远谗谤,庶几未死之间,及见丞相格君定国之效,使羣邪屏伏,而众贤彚进,奸言熄灭,而公论显行,国势尊崇于上,民心悦豫于下,则熹虽在田野之中,亦得以安心肆意,明目开口,为太平之民,其与懐抱忧畏,侧肩屏息,以寄其身于吏民之上者,屈伸苦乐,万万不侔矣。若丞相亦以熹前所疑有不得不虑者,则谋曹之请,愿垂意焉。然此以为甚不得已之计,万一近地或无见次,则又不必誊那增劄,以致人言,但与祠官乃其旧物,纵使得罪,亦易辞也。熹未尝有一日洒扫之劳于门下,而丞相知之之深,念之之悉,至于如此,故熹不敢不尽其愚。伏惟丞相择而处之,千万幸甚。末由趋拜门馆,伏乞上为两宫倍保。崇重永扶公道,以福苍生。熹不胜至愿。
与黄仁卿书熹行义不修,无以取信交游,遂使中伤之祸上及先贤。若非神圣鉴知,则其流害将不止于不肖而已。负此悚惕,无以自容。熹竟不免临漳之行,示喻积▯,此固当然。其横敛扰民,为害有大于此者。到官之后,须次第讨论更革之。今未敢泄此意,若过劒福,得左右在彼面议为幸。或出沙县,亦当先附报奉约,一出相防也。于州县事体,本自生疎,又多时不出,意思疎懒。既承当了担子,便又茍简不得。甚欲子细商量也。请祠事亦似不必如此,随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处不是安地?政不须如此。若论为学,则在官何尝不可为学?直患自不爱日用功耳。买田举子之说甚善,此间周居晦、刘晦伯皆有此议。但愚意以为如此,则只做得一事,不如敛散,既可举子,兼可救荒,又将来田租亦为豪民坐欠催督费力。此建阳己见之▯,须臾仔细商量。大抵事无全利,亦无全害,但筭其多者为之耳【只恐一日饥荒,却思此米无讨处也】答赵帅论举子仓事次月初十日,请米不得,折支价钱。元立约束,逐月三次支米,使生子之家不过一旬便得接济,极为利便。但支米官独员,自支或不得人,则徇私作过,无所不有。至有将私家所收轻禾泛谷重行估折者,亦有将所支官米凖还本家私债者,似此之▯,不一而足,不但折支价钱而已。故中间甚不得已而改为三月一支之法,虽期日稍远,然却得关防诸都附籍乡官同在一处,不容大叚作▯。乡人虽是得米稍迟,却无邀阻乞覔之患,亦颇安之。今欲一月一支,诚为中制,然若不关集诸附籍官,则独支之▯复如前日。若欲尽行关集,则一月以来其稍远者不无厌倦,支米官又利其不来,决不便行申举,因循视效,必致无肯来者,而独支之▯又如故矣。
译因此今天冒昧打扰朝廷,不敢只请求祠禄,大概已经是出于惶恐窘迫、无计可施的考虑,却又恐怕被讥为贪婪冒进、苟且求取。伏望丞相试加察看,赐下一句话,说明我确实有病,再赐给我祠官的俸禄,使我能够休养精神,远离谗言毁谤;这样或许在未死之前,还能看到丞相匡正君主、安定国家的成效,使群邪退伏,众多贤才汇聚,奸邪言论熄灭,公正舆论得以实行;使国势在上尊崇,民心在下喜悦。那样,即使朱熹身在田野,也能安心纵意,明目开口,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百姓;这与怀抱忧虑恐惧,缩肩屏息,把自己寄托在官吏和百姓之上的处境相比,屈伸苦乐相差实在太远了。如果丞相也认为朱熹先前所担心的事情确实不得不顾虑,那么谋议官的请求,也希望您垂意考虑。不过这只是我认为万不得已的办法;万一附近没有合适的缺额,就不必抄录转递、增加帖子,以免招致人们议论;只给我祠官职位,那本来就是我旧有的身份,即使因此获罪,也容易申辩。朱熹从未有一天在您门下效劳洒扫,但丞相了解我如此深,体念我如此周全,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我不敢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伏望丞相选择处理,千万幸甚。末由前往您的门馆拜见,伏乞您向上替两宫加倍保重,使崇高的地位长久扶持公道,以福泽苍生。朱熹的愿望实在深切。给黄仁卿的信 朱熹品行义理没有修养,无法取得交游的信任,竟使诬陷中伤的祸患上及先贤。如果不是神圣明察知晓,那么它流传造成的祸害就不止于我这个不肖之人了。背负这样的惶恐,实在无地自容。我最终还是免不了前往临漳,您所指示的积弊,这本来就是当然的。那里横征暴敛、扰害百姓,造成的祸害还有比这更大的。到任之后,必须逐项讨论,进行改革。现在还不敢泄露这个意思;如果经过剑福,希望能得到您在当地当面商议,那就幸运了。或者从沙县出来,也应当先附信告知,依约一同出来。对于州县事务,我本来就生疏,又很久没有出仕,心思疏懒。既然承担了这个担子,就不能再苟且简略。很想详细商量。请求祠禄的事情似乎也不必做到这样。随分仕宦,不要生出患得患失的心,哪里不是安身之地?实在不必如此。如果说到求学,那么在任官时何尝不可以求学?只是怕自己不珍惜日子、不下功夫罢了。买田赡养举子的主张很好,这里周居晦、刘晦伯都有这个意见。但我的愚见认为这样做就只能办成一件事,不如实行敛散法,既可以赡养举子,又可以救济荒年,将来田租也不至于让豪强人家坐享拖欠、催收费力。这是建阳已经显现的弊病,需要稍后仔细商量。大体说来,事情没有完全有利的,也没有完全有害的,只需计算利处较多还是害处较多,然后决定实行哪一种办法。【只怕有一天发生饥荒,却会想到这些米无处追讨。】答赵帅论赡养举子仓的事 到下月初十日,请领不到米,就折算发给价钱。原来的规定是每月发米三次,使生育孩子的人家不超过十天就能得到接济,极为便利。但负责发米的官员只有一人,如果他自行发放,或者用人不当,就会徇私舞弊,什么坏事都可能发生。甚至有人把私人收来的轻禾杂谷按重价重新估折,也有人把发下的官米拿来抵还本家的私债;类似这样的弊病不胜枚举,不只是折算发钱而已。因此中途出于万不得已,改为三个月发一次米的办法。虽然期限稍远,但可以使各都附籍的乡官集中在一处,彼此关防,不容大肆作弊。乡人虽得到米稍迟,却没有阻挠、乞求、索取的弊端,也颇为安定。如今想改为每月发一次,确实是折中的办法;但如果不召集各附籍官员,单独发放的弊病就会重新像从前一样。如果要把他们全部召集,那么一个月以来,路途稍远的人难免厌倦,负责发米的官员又会利用他们不来,必定不愿上报请举,因循观望,最终一定会导致没有人肯来,而单独发放的弊
反覆思之,只有一说,虽或未能尽革旧▯,然亦胜于不行。欲乞更于所示事目本文次月初十日请米一石之下注云仍旧关集诸附籍乡官各将本籍前来参騐方得支给【注止此】仍于后项立法支米以恤其私【见第三项】则或可以责其必来而免致复有独支之▯。如其不然,虽欲多设关防,曲行小惠,徒为文具,终有损而无益也。佃戸人戸欠米未有约束举子根本全仰诸庄佃戸送纳租课,诸郡人戸回纳息米。今佃戸多是豪猾士人、仕宦子弟,力能把持公私,往往拖延不纳。至有及来年夏秋而无敢催督之者。请米人戸间有形势之家,诡名冐请,一家至有百十石。乡官明知其然而牵于人情,不能峻拒。亦有慕其权势而因以为纳交求媚之计者,亦有畏其把持嘲诮而姑为避祸茍免之计者。及至冬月回纳之时,又皆公然拖欠。乡官无如之何,县官亦复畏惮,不肯留意催促。遂有经隔年岁终不送纳者。麻沙常平社仓曾被一新登第人诡名借去一百余石,次年适值大赦,遂计防仓司人吏直行蠲放。縁此乡俗视效全无忌惮,视此官米便同己物。岁久月深其▯愈甚,若不早加觉察,将欠多人追赴使司勘断,监纳佃戸即令召人刬佃,则数年之后根本蹷拔,乡官徒守空仓,举子之家无复得米之望矣。诸县措置官下书手,月支米五斗。如此则措置官似亦当有月给,兼第一项所陈利害,欲乞并就此条立法。若云诸县措置官月支供给钱若干【折米若干】逐官下置书手一名,月支米五斗,支米附籍乡官,逐月每人支米若干,以充茶汤饮食童仆往来之费【此数未敢拟定,更乞详酌稍优为善】与陈宪劄子熹辄有愚悃,仰干台听。昨以漳浦黄尉不纳军粮,营私废职,致寨兵饥饿狼狈,事有可忧,不免具状申省部诸司,例皆不蒙行下,独荷使台留意,差官前来推勘,官吏闻风无不震悚。今者忽被使檄,乃问本人有无情▯,固已愕然。续得勘官关报,又云已奉台防,往行起发,不惟熹窃疑之,一郡士民无不惊怪,以为使台举措不应如此。熹虽已具回申,具言本人罪状明白,不待更有情▯然后可按,故本州前此申状初不谓其别有他罪,乞照己行事理施行,不审已蒙台察与否,如何也?然两日以来,窃伏思之,此事本非区区敢容私意,正为州郡差使不行,以至欠阙军粮,事势危迫,若不惩治,深恐官吏习见州郡事体削弱,不能使人向后迭相仿效,无所禀畏,万一一旦稍有缓急,事将有不可胜虑者,所以势不得已,须至按劾。然犹以诸司在上,不欲遽尔具奏,既见使台特加究治,窃料台意必有所处,而不意一旦自为纵弛以至于此也。
译病又会照旧。反复思考,只有一个办法:虽然未必能够完全革除旧弊,但也胜过不实行。请求在您所示的事项原文“下月初十日请米一石”下面加注:“仍旧召集各附籍乡官,各自携带本籍文书前来查验,方可发给。【注到此为止。】”又在后面的条目中立法规定发米,以体恤他们的私费【见第三项】。这样或许可以责令他们必须前来,避免再次出现单独发放的弊病。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多设关防、曲意施行小恩惠,也只是徒具文书形式,最终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佃户人家拖欠米粮,尚未制定约束办法。赡养举子的根本,完全依靠各庄佃户交纳租税,各郡百姓归还息米。如今佃户多是豪强狡猾的士人、官宦子弟,凭借力量能够把持公私事务,往往拖延不交,甚至到了第二年夏秋也没有人敢催促。请领米粮的人家中也有权势之家,冒用假名强行请领,一家甚至达到一百一十石。乡官明知如此,却受人情牵制,不能严词拒绝。也有人羡慕他们的权势,借此作为结交讨好的办法;也有人害怕他们把持事务、讥笑嘲弄,于是姑且采取避祸苟免的办法。到了冬月归还米粮的时候,他们又都公然拖欠。乡官无可奈何,县官也畏惧他们,不肯留心催促。于是有人经过一年又一年,到年终仍不交纳。麻沙常平社仓曾被一个新登第的人冒名借走一百多石,第二年恰逢大赦,他于是打算使仓司人员直接把这笔米免除。由于这个缘故,乡间习俗相互仿效,完全没有顾忌,把官米看得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日久月深,弊病越来越严重;如果不及早察觉,等到欠米的人多了,追到使司审问裁断,监督佃户交纳,并命令他们召集人手重新开垦耕种,那么几年以后,赡养举子的根本就会被拔除,乡官只能守着空仓,赡养举子的人家再也没有得到米粮的希望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石〕 各县负责办理此事的官员,应给所属书手每月发米五斗。这样看来,负责办理此事的官员似乎也应当有每月的供给;连同第一项所陈述的利害关系,请求一并在这一条中立法规定:各县负责办理此事的官员,每月支给供给钱若干【折合米若干】;每名官员配置书手一名,每月发米五斗;给附籍乡官发米,每月每人发米若干,用来补贴茶汤、饮食、童仆和往来的费用【这个数目不敢擅自拟定,还请详细斟酌,稍微优厚一些为好】。给陈宪的帖子 朱熹冒昧有些愚诚,恭敬地打扰您的听闻。昨天因为漳浦县黄县尉不交纳军粮,营私废职,导致寨兵饥饿困窘,事情很令人忧虑,不得不写状申报省部各司,但按例都没有得到批示,唯独承蒙使台留意,派官员前来推勘,官吏听到风声无不震恐。如今忽然接到您的檄文,竟询问本人有没有情弊,我已经十分惊愕。后来得到勘官的关报,又说已经奉使台指示,前往起发,这不只是朱熹私下疑惑,全郡士民也无不惊怪,认为使台的举措不应如此。朱熹虽然已经具文回申,说明本人的罪状已经明白,不必等到再查出别的情弊才可以按劾;所以本州此前的申状,本来就没有认为他另有其他罪过,请求按照已经查明的事理施行。不知是否已经蒙使台察知,究竟如何?不过这两天以来,我私下反复思考,此事本来不是我这样的小官敢夹杂私意,正是因为州郡差遣的命令不能执行,以至于军粮亏欠,形势危急;如果不加惩治,深恐官吏习见州郡权力削弱,不能使人以后相互仿效、毫无禀畏。一旦稍有缓急,后果将有不可胜言的忧患,所以形势所迫,不得不加以按劾。然而仍因诸司在上,不愿立即具奏;既然看见使台特别加以究治,我私下料想台意必有安排,却没想到竟一旦自行放松,以至于此。
伏惟提刑郎中以清名直道有闻于时,必不肯容请托之私,以废公法,不知此何意也?熹昨已具状申省部诸司,乞避此尉,又念台慈顾遇过厚,不应遽尔妄发,遂且引郤区区衰病,虽已求去,然一郡之防则有不当以熹之将去而遂废者,是犹不能已而一言之。伏惟髙明少赐矜察,果于去恶,而无为因循中辍之计,以壊纪纲,以损名誉,则非熹之幸,乃此邦之幸,乃閤下之光也。顷年尝读鄱阳去郡之章,至有虽鼎镬有所不辞之语,尝窃壮之,以为此真今世之古人,其刚大正直之气不可屈挠乃如此,而亦意其必能有以容夫度外逆耳之言,也是以不敢不尽其愚,伏惟幸察。与留丞相劄子熹辄有诚恳仰渎钧听。熹衰病余生,不堪从宦。兹蒙误恩假守,黾勉南来。意谓若幸,无他疾痛可以冐昧岁月。然于职事,亦不敢不尽其愚。前此依凖通融蠲减指挥,乞免上供,罢科茶钱,及减无额经总制钱之额。以至恭奉圣防,相度经界利病,皆是一郡永久利害。而经界尤利害之大者,所以不避僣率,极意尽言,不敢少有顾望前郤。首防两端之意,退而讲究巨细本末,不敢不尽规摹措画。盖已什八九成矣。鄙意无他,盖以本州田税不均,隐漏官物,动以万计。公私田上,皆为豪宗大姓诡名冐占。而细民产去税存,或更受俵寄之租,困苦狼狈,无所从出。州县既失经常之入,则遂多方擘画,取其所不应取之财,以足岁计。如诸县之科罚,州郡之卖盐是也。上下不法,莫能相正。穷民受害,有使人不忍闻者。熹自到官,盖尝反复讨论,欲救其▯。而隐实郡计入不支出,乃知若不经界,实无措手之地。所以前此申奏,欲得及此秋冬之交,早赐行下。窃闻庙堂有意施行,版曹亦无异论。亦蒙丞相赐书喻意,谓必可行。熹区区自喜,窃谓漳民自此可脱涂炭之苦。而熹区区彊顔扶病,亦不虚为此来矣。不幸心劳事拙,赋政不平。前九月中,州境屡有地震之异。未及自劾以闻,而旧疾发动,遍传两足,连及右臂,痛楚呻吟,不可堪忍。以至满散锡宴之日,皆不得少伸臣子归美报上之诚。今虽少能自力,扶曳出防,执捉批判,而病中服药多是疎利发散之剂,精神气血衰竭殆尽,无复筋力可以支吾。又况所请罢科茶钱无额经总之属,皆久不蒙开允。经界闻亦有阳为两可而隂实力沮之者。只今已近冬至,更五十日即是新春。设使便蒙施行,亦无日子可以办集。至于按劾弛慢不防之吏,诸司又不主张。甚或己行取勘而无故自引罢者。如此使熹宁复更有顔面。可临吏民,鄙性狷急,不能俯仰。前日所以杜门空山,甘忍穷饿,而不敢有意于仕宦,正以此耳。今年六十有一,衰病侵凌,行将就木,乃欲变心从俗,以为侥幸俸钱禄米之计,不亦可羞之甚乎?愤懑无聊,不能自抑。已具奏牍,干犯天威,乞从罢黜,而并以此私布腹心于下执事。伏惟某官少赐矜怜,曲加陶铸,或使复得奉祠归死岩壑,则又千万之幸,而非熹之所敢望也。抵冐崇岩,俯伏俟命。熹不任恐惧震栗之至。
与赵帅书雷雪之变,诚可忧惧;而寒雨连月,隂盛阳微,天虽不言,意极彰著,此亦可深虑者。但求言之路未广,不知果有切至之论,可以感寤圣心,解谢天意者否?侍郎身虽在外,然以宗属之亲,侍臣之重,而平日爱君忧国之心,与今之从政者不可同日而议。适此机防,似亦不容黙黙,以自同于众人也。不审囊封入告,当复以何为先?区区愿窃闻之,以寛嫠纬之忧,因来宻喻,千万幸甚。近闻有防,招塡诸州禁军,寄募沿江戍卒,两事并行,似难办集。且今日州郡禁军,缓急何足恃頼?正当别作措置,以渐消除,而悉收江上诸军子弟,刺塡本军,以时练习,却令分下诸州就粮,以省餽运。防缓急岁时更代,却还本军,则其事势自然不敢退堕,而州兵之未消者,亦得以激厉增进,乃为长久之计。今不虑此,反令州郡泛行招刺,若守将不得其人,则适足以资其卖鬻之奸,而空耗衣粮,重伤民力,又未论也。至于寄招之令,则弃子弟素习之技,而取浮浪无能之人,尤为非计。似闻军中向来以不堪用,尝奏罢之,数年之间,州郡得以少息劳费。不知今日有何急切,而忽取此已弃之缪防,而复行也?往在南康日,见隆兴所发之人,全船遁去,并与部辖掌事者皆不复还,移文邻郡搜捕甚急。此等之人,设使到得军中,亦岂复堪倚仗也?窃谓此二事者,在帅司亦合申请,更以书晓诸公。必不得已,且罢寄招,而稍递增禁军本等及大等第斗力,必使及格方许收刺,仍于逐年奏帐本名之下,各注斗力,不得防名抽唤,令赴帅司按拍,则犹庶几其或可用也。此间子弟投募者众,因限以必及次髙彊斗力乃收,而来者亦不少,此亦已试之騐也。
译伏想提刑郎中以清廉的声名和正直的操守闻名于当时,一定不肯容忍私人的请托而废弃公法,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朱熹昨天已经具状申报省部各司,请求回避这位县尉;又想到使台对我的顾念和待遇过于深厚,不应当贸然妄自行动,于是暂且以自己衰老多病为由提出退职。虽然我已经请求离去,但全郡的防务却不应因为朱熹将要离职就废弃,所以仍然不能不说一句。伏望高明稍加怜察,果断铲除恶人,不要采取因循中止的办法,以致败坏纲纪、损害声誉;这样受益的不只是朱熹,而是这个地方的幸运,也是阁下的光荣。前些年我曾读鄱阳辞去郡职的奏章,读到其中说即使鼎镬之刑也不推辞,我曾私下认为这很壮烈,认为这才是真正当世的古人,他刚强正直的气概竟不可屈挠到如此地步;同时也料想他一定能够容纳出于意料之外、逆耳难听的言论。因此我不敢不把自己的愚见说尽,伏望您幸加察看。给留丞相的帖子 朱熹冒昧有诚恳的话,恭敬地打扰您的听闻。朱熹衰老多病,余生不能承受出仕。如今承蒙误加恩宠,代理郡守,只得勉强南来。原以为如果侥幸没有其他严重疾病,也许还能勉强度过一年。可是对于职事,也不敢不尽自己的愚见。此前依照通融蠲减的指挥,请求免除上供,停止征收科茶钱,并减少无额经总制钱的数额;直到恭敬奉行圣旨,考察经界的利弊,这些全都是关系一郡长久利害的事情。其中经界尤其是利害关系最大的,所以不避僭越轻率,尽意把话说完,不敢稍有顾忌退缩。开始提出两方面的主张后,退下来又详细研究事情的大小、本末,不敢不把规划措施全部筹画清楚,大概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我的意思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本州田税不均,隐匿漏交官物,动辄以万计。公田、私田都被豪强宗族、大姓人家冒用假名侵占,而小民田产已经失去,税负却还存在,有的还要承受转嫁、寄附的租税,困苦狼狈,无处可逃。州县既失去了正常的收入,于是便想尽各种办法,搜取本来不应当取的钱财,以补足一年的开支,例如各县的科罚、州郡的卖盐就是这样。上下都违法,没有人能够相互纠正。穷苦百姓所受的祸害,有些实在令人不忍听闻。朱熹自从到任,大概曾反复讨论,想要挽救这些弊病。然而暗中实际使郡中的财政收入入不敷出,这才知道如果不实行经界,实际上根本没有下手处理的地方。所以此前上奏,请求赶在今年秋冬交界时,早日下达施行。我私下听说朝廷已经有意施行,户部也没有不同意见;又承蒙丞相赐书说明意思,说一定可以实行。朱熹私下十分高兴,认为漳州百姓从此可以脱离水深火热的痛苦;而我勉强支撑病体来到这里,也不算白来了。不幸的是心力劳苦而事情没有办好,赋税政务仍不公平。前九月中,州境内多次出现地震的灾异。我还没来得及自劾上报,旧病就发作了,遍及两足,又牵连到右臂,疼痛呻吟,无法忍受。以至于满散锡宴的那一天,也不能稍微伸展臣子的诚意,向上归美报答。如今虽然稍能自我支撑,扶持拖曳着出堂办公,执笔处理批判,但病中所服的药多是疏利发散的药剂,精神气血几乎已经耗尽,再没有筋力可以支撑。何况我所请求停止征收科茶钱、无额经总制钱等事项,都长期没有获准。经界的事情听说也有人表面上说两可,暗中却竭力阻挠。如今已经接近冬至,再过五十天就是新春;即使立即获准施行,也没有时间办理集合。至于按劾懈怠怠慢、不能称职的官吏,各司又不肯支持。甚至有的已经下令提取审问,却又无故自行撤销。这样一来,朱熹还有什么脸面再面对官吏百姓呢?我的性情狷急,不能随人俯仰。前些日子之所以闭门住在空山,甘愿忍受贫穷饥饿,而不敢存心求取仕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今年我已经六十一岁,衰老疾病侵凌,眼看就要进入坟墓,却想改变心志随从世俗,以侥幸求取俸钱禄米为打算,难道不是太可羞耻了吗?我愤懑无聊,不能自我抑制。已经写好奏牍,冒犯天威,请求罢黜我,同时把这些心里话私下告诉您。伏望某官稍加怜悯,曲意为我斟酌安排,或许能让我再次奉祠,归死于山岩沟壑之中,那就是千万分的幸运,也是我不敢奢望的。如今冒犯您这座高山,俯伏等待命令,朱熹实在恐惧战栗到了极点。给赵帅的信 雷雪这样的灾变,确实令人忧虑恐惧;而寒雨连月不断,阴气盛而阳气微弱,上天虽然不说话,其意思却极其明显,这也是值得深思的事情。只是进言的渠道还不够广,不知是否果真有切实恳到的议论,能够感动、唤醒圣心,解除并答谢上天的警示。侍郎虽然身在外地,但凭宗室亲属的关系、侍臣身份的重要性,以及平日爱君忧国的心情,实在不是如今那些从政者可以同日而语的。正逢这样的机会,似乎也不容默默无言,使自己混同于一般人。不知您封缄奏章入朝陈告时,又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我私下愿意听闻,以宽解我像嫠妇忧国那样的忧虑;如果您能来信秘密告知,实在万分幸运。近来听说有诏令,招募充实各州禁军,并寄募沿江戍卒,两件事同时进行,似乎很难办理。况且如今州郡的禁军,遇到缓急哪里值得依靠?正应当另作安排,逐渐消除这种弊病,把江上的各军子弟全部收编,刺字补入本军,按时训练,却让他们分派到各州就粮,以节省运输粮饷的费用。遇到缓急,在年节时轮换代替,之后再归还本军;这样事情的形势自然会使他们不敢退堕,而州兵中尚未消除的部分,也能受到激励而增强进步,这才是长久的计策。如今不考虑这些,反而让州郡泛泛地招募刺字,如果守将不得其人,就正好资助他们卖官鬻兵的奸谋,白白耗费衣粮,严重损伤民力,更不用说其他问题了。至于寄募的命令,是放弃子弟平素所熟习的技能,却招取轻浮游荡、没有能力的人,更是错误的计策。听说军中向来认为这种人不堪使用,曾经上奏停止此事,几年之间州郡得以稍微减少劳费。不知今天有什么急切情况,忽然又采用这种已经废弃的错误措施,再次实行呢?过去我在南康任职时,见到隆兴所发来的人,整船的人都逃走了,连负责统领、掌管事务的人也一去不回,州府发文到邻郡紧急搜捕。这样的人,即使到了军中,哪里还值得依靠呢?我私下认为这两件事,帅司也应当上申请,并且写信告知诸位大臣。如果实在不得已,暂且停止寄募,而逐步增加禁军本等及大等第的斗力标准,必须达到合格才允许收刺;仍然在每年奏报名册的姓名下面,各自注明斗力,不得只凭虚名抽调召集,命令他们到帅司接受按拍考验,这样或许还可能有可用之处。这里投募的子弟很多,因为限定必须达到第二等以上的强斗力才收取,前来的人仍然不少,这也是已经试验过的证明。
与赵帅书熹窃见元降指挥,将海船作三番拘集,听▯募发。后来节次有防,许令当番船戸只在本州界内逐便渔业。此见朝廷烛见幽远,务从寛恤之意。然去年三月八日方降指挥,本州四月八日方始被受,则船戸拘集已久,不无废业。官吏恬不省察,恣行邀索,直至命下尚且拘留。适熹到官之初,究治奸▯,方得放散。以此之故,船戸畏惮,不肯如期到岸听候检防。欲望使司特赐申明,乞降指挥,今后当番船只追集到岸,日下差官防视,即时逐旋放散,令于本州界内渔业。委自守臣専切挂意,不得拘留。向后年分并依此施行,更不候别降指挥,实为利便。恐或未欲如此施行,即且乞逐年初冬便与预先行下,使船戸知得,到州防视便得放散,自然乐于听命,不致误事。
答陈漕书近因使还,已具经界,乞▯将来农隙施行,利害申禀,伏想已尘台鉴,未奉回降,但增悚惕。今凖使牒,便令差官,熹前此凖拟外州一二待阙官,近闻朝论大以为不然,此亦小事,不欲固争,势须别行▯逐外州一二官员相添,乃可集事。盖此四县,龙溪县官皆可委仗,不须差人,龙岩山多田少,只一刘尉,永嘉士人,尝从王亚夫游,颇知经界利病,足当一县,或更助以一人,亦得。长泰县小地狭,或更须一人,但漳浦地广而荒,尤费区处,而宰丞簿或老或缪,皆不堪使,只有一尉晓事,然亦是廵捕官,已拟用一龙岩簿贴之,然更须得两人或三人乃足用。州官中亦未见能晓事有可差者,容更▯逐别得具申。但既未即施行,即且小候详细差拨,庶得其人,乃为有补。不审台意以为如何,已具公状申述,拱俟回降,即当遵禀。与留丞相劄子经界已被漕檄,窃闻此事,丞相极劳经画,乃得施行,千里贫民无不知感。但恨闻命之日,已是正初,农事方兴,不容措手,己申漕司,乞▯十月一日下手打量矣。其合预行措置事件,则目今不住施行讲究,令益精审以俟及期而行,必不致有误事。但此事之行,虽细民之所愿欲,而豪家右族倚势并兼者,恶其害己,莫不隂谋诡计,思有以动揺,未知此八九月之间事体又复如何?更愿丞相深察其情,而以天下至公之理裁之,有以终惠此邦之人,而不堕于腾口间说之计,则如熹等辈尚得以奔走尘坌泥涂之中,上为国家均爱赤子,而徼幸于有成。如其不然,则虽贱躯自可支吾,亦当别以微罪自劾而归,不敢游丞相陶钧之内矣。熹以本郡不曾被受省劄,不敢具申其回报漕司状检,谨録一通冐凂钧听,僭率皇恐。蠲减钱物,窃知己下漕司,亦当一面条具申禀彼司,听▯处分。更望庙堂力赐主张,使不夺于有司出纳之吝,则非熹之幸,乃此邦之幸。非此邦之幸,乃此民之幸也。国家爱惜斯人,如防元气,不忍以毫髪扰之。诏令所颁,戒饬州县,未尝不以严禁科罚为言,而其所以取之州县者乃如此,是则阳为禁止,而隂实纵之,又从而驱之,使必出于此。圣主在御,丞相秉钧,岂忍为是以欺其民哉?熹前书僣越冐进所闻,中间伏奉手教开纳诲谕周至,三复以还,喜惧交集。然逖听累月,竟未闻公论之胜,邪说之消。如丞相之言者,顾其当胜而反消,当消而反胜者,则有之矣。州县麤官,不当议此,惟丞相深图之,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熹瞻望台躔,不胜依仰,敢乞上为两宫益加鼎食之卫,千万至恳。与留丞相劄子熹误蒙选择,备数海邦,又被诏防,特许本州推行经界,以惠疲甿。方幸得以罄竭驽顿,仰副使令;而不幸遽闻长男之讣,悲痛不堪。自度精神思虑,将有不可得而黾勉者,已具公劄申禀,乞赐陶铸宫观差遣,使得蚤归营办丧塟,收拾孤嫠。切望哀怜,早赐敷奏,千万幸甚。熹又有愚恳,本州判官叶机假满百日,依条离任。念其贫病,已许为伸岳祠之恳,未及而遽遭此祸。然不欲食言,并有劄子率易投纳。伏惟钧慈,不忍一物之失其所,并赐垂念,则不惟叶机之幸,亦熹之幸也。方寸迷乱,言无伦次,伏纸不胜皇恐,俟罪之至。
译给赵帅的信 朱熹私下看到原先颁下的指挥,把海船分成三班拘集,听候招募发遣。后来又陆续有诏令,允许当班船户只在本州境内随意捕鱼。这表明朝廷洞察幽远,务求宽恤百姓的用意。然而去年三月八日才下达指挥,本州到四月八日才开始接到,那么船户已经被拘集了很久,不能没有耽误生业。官吏安然不察,肆意索取,直到命令下达仍然拘留他们。恰好朱熹刚到任,追究治理这些奸弊,才得以把他们释放遣散。由于这个缘故,船户畏惧,不肯按期到岸听候检验防守。希望使司特别加以申明,请求下达指挥:今后当班船只追集到岸后,当天就派官员防守察看,随即逐一放散,允许他们在本州境内捕鱼;完全委托守臣专门留心,不得拘留。以后各年都依此施行,不再等待另外下达指挥,实在便利。如果恐怕暂时不愿这样施行,那么暂且请求每年初冬便预先下达,使船户知道到州后接受防视就可以放散,自然乐于听命,不致耽误事情。答陈漕的信 近来趁使者返回,已经具文陈述经界,请求等将来农闲时施行,并报告利害,想来已经呈送到台下鉴察,只是还没有收到回复,更增惶恐。如今根据使司文牒,立即命令差官办理;朱熹此前拟议从外州选取一两名待缺官员,近来听说朝廷议论很认为不妥。这也是小事,我不想固执争辩,势必另行选调外州一两名官员来增补,才可以办成。四县之中,龙溪县的官员都可以委托,不必另行差人;龙岩山多田少,只有刘县尉一人,他是永嘉士人,曾跟随王亚夫交游,很了解经界的利弊,足以担当一县事务,或者再助给一人,也可以。长泰县地方小而狭窄,或许还需要一人;但漳浦地方广大而荒僻,尤其费心安排,而县令、县丞、主簿有的年老,有的糊涂,都不能任用,只有一名县尉懂得事务,但他又是巡捕官,已经拟定让一名龙岩主簿来协助他;然而还需要得到两人或三人才能够使用。州官中也还没有见到懂得事务、可以差遣的人,容我再行选调,另具文申报。不过既然还没有立即施行,不如暂且稍候,详细差拨,得到合适的人,才真正有所补益。不知台意认为如何?已经具公状申述,恭敬等待回复,一经下达就当遵照办理。给留丞相的帖子 经界的事情已经接到漕司檄文。我私下听说,此事是丞相极力筹划,才得以施行,千里之内的贫民没有不知感恩的。只是遗憾的是,听到命令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农事正要兴起,来不及着手办理。我已经向漕司申报,请求等到十月一日再开始丈量。那些应当预先办理的准备事项,如今仍不停地研究施行,使它更加精密周详,等到日期一到便实行,必定不会误事。不过此事施行,虽然是小民所愿,豪强大族凭借权势兼并土地的人却厌恶它损害自己,无不暗中谋划诡计,想办法动摇此事,不知到了八九月间,事情又会怎样。更希望丞相深入察看其中情形,用天下最公正的道理裁决它,想办法最终使这个地方的人得到恩惠,不要落入流言喧嚷、互相议论的圈套。这样,像朱熹这样的人成年累月奔走在尘土泥泞之中,还能上为国家均匀爱护赤子,并侥幸希望事情成功。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我这卑微的身体还能够勉强支撑,也应当另找一点小过失自我弹劾而归,不敢再在丞相陶铸裁成的范围内求进。朱熹因为本郡还没有接到省中的公文,不敢具文申报回复漕司的状文,只谨慎抄录一份冒昧打扰您的听闻,实在僭越惶恐。至于蠲减钱物,我私下知道已经下达漕司,也应当同时分条具文申报该司,听候裁处。更希望朝廷竭力加以主持,使它不要被有关官司在收支上的吝惜所夺,那么受益的不只是朱熹,而是这个地方的幸运;还不只是这个地方的幸运,而是这个地方百姓的幸运。国家爱惜这些百姓,就像保护元气一样,不忍因为丝毫事情扰害他们。诏令颁下时,告诫州县,未尝不以严禁科罚为言;但国家向州县索取的竟然如此,这就是表面上禁止,暗中却实际放纵,并且进一步驱迫他们,使他们不得不从百姓那里取来。圣明的君主在位,丞相掌握政权,哪里忍心这样欺骗百姓呢?朱熹前一封信冒昧越职,把所听到的事情进呈,中间恭敬承蒙您亲笔教诲,接受并开导得十分周详;反复读过三遍以后,喜悦和恐惧交集。然而过了几个月听闻,始终没有听到公正的议论胜过邪说。像丞相所说的那样,本应当胜出的反而消退,本应当消退的反而胜出,这种情况却出现了。州县粗浅的官员不应当议论这些事,只有丞相深思谋划,天下才会万分幸运,天下才会万分幸运!朱熹瞻望台躔,依恋仰慕之情不能胜任,斗胆请求您向上替两宫更加保重身体、增加防护,万分恳切。给留丞相的帖子 朱熹错误地蒙受选拔,充数担任海邦的官员,又承蒙诏令,特别允许在本州推行经界,以惠及疲困的百姓。正庆幸能够竭尽自己的驽钝,仰承并完成使令;不幸忽然听到长子的死讯,悲痛难以承受。自己估量精神思虑,恐怕将不能再勉强办事,已经具公帖申报,请求赐给宫观差遣,使我能够早日归去料理丧葬,收拾孤儿寡妇。切望您哀怜,早日为我奏请,千万幸甚。朱熹还有一个愚昧的请求:本州判官叶机任期已满一百日,依照条例离任。我想到他贫困多病,已经答应替他伸陈请求岳祠的愿望,还没有来得及办成便突然遭遇这样的祸事。但我不愿失信,也附上一帖草率投呈。伏望您以慈爱之心,不忍让任何一个人失去应有的安排,也一并加以垂念,那么不只是叶机的幸运,也是朱熹的幸运。心绪迷乱,言语没有条理,面对纸面实在惶恐,等待您的治罪。
与留丞相书熹窃以孟夏渐热,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远守偏城,日荷临庇。昨以哭子悲伤,私计不便干冐威严,已深震悚。而前此人还,蒙赐手教存抚甚至,且有怜其久处瘴乡之意。伏读反侧,不知所为。熹去岁之病,乃是宿疾发动,即非染瘴,不知赵帅何故乃尔。具禀致烦轸念,况此邦事简俗淳,今岁以来吏民亦粗相安。又经界已得指挥,若非家有私故,则熹非唯义不当去,亦不愿舍此避远之安,而就繁防之危也。幸今已闻奉祠之请,既有成命,此盖丞相察其哀恳而陶镕及此,千万幸甚。虽论譔华资所不当得,然亦且得去此,只俟受命,一面控辞,而于前路听从欲之报也。计差去人不三数日,防当至此。但今郡中却有二事,不免具状申奏:其一为昨来所乞蠲免罢科茶钱,已蒙行下漕司相度。今计郡中自可桩办,只乞降防约束官吏,不得沿此为名似前科扰,不敢更烦蠲免应副。而所乞除减无额一项五千緍者,即乞特诏有司便与施行,庶为一郡久远之利。其一为漳浦髙知县登忠,言直节不幸贬死,欲望圣恩特与昭雪褒録其家。二事皆乞丞相留意开陈,得从所请,千万幸甚。虽当去此,而惟君相所以遣之此来之意,似非偶然欲图以报万分者,是以于此有所不能忘懐。其他琐细,亦有合因革者,然其事在州郡而不在朝廷,又不敢以烦钧听也。其他至如经界一事,若非丞相力赐主张,则浮议动摇其罢久矣。兹者又蒙垂谕谆悉尤切,感叹此事贫民所欲而富者不愿,理势甚明,似不难晓,而羣言胥动噂防万端,则不唯愚者惑之,而贤且智者亦或不免,此可怪也。然此邦之人富者尚少,其力能沮议而得关说于前者,亦不甚多。熹之所忧,独恐温陵富室既多,其间岂无出入门墙之下承眄睐之恩者,必将巧为词说,乘间伺隙以济其私窃愿髙明审加察焉,使此邦之绩不败于将成,则泉汀以次悉蒙其利,而三州之境穷苦无告之民,无不感戴生死骨肉之恩矣。昨来陈宪委官来此商度,因令行视田野。汀之行贾闻之,惊喜相率拜其车下,问此法何时可及吾州,此可以见夫人之真情矣。而必为说以败之,而图自利,其亦不仁也哉!往时有閤门舍人林宗臣者,亦丞相之邑子,尝因奏对论及此事,其言愤激痛切,盖有所指。今泉之贫民愿士人人能诵道之,公议良心不可泯没。彼沮之者,设不出此,子孙决不乞食,独何必过为之虑,而蒙此诟于其身耶?是可叹已。惟丞相深念有以反之,此又自为门下之计,而非独为三州贫民计也。熹又蒙垂谕,深以士大夫之朋党为患,此古今之通病,诚上之人所当疾也。然熹尝窃谓朋党之祸止于缙绅,而古之恶朋党而欲去之者,往往至于亡人之国,盖不察其贤否忠邪,而惟党之务去,则彼小人之巧于自谋者,必将有以自盖其迹,而君子恃其公心直道,无所回互,往往反为所挤,而目以为党。汉唐绍圣之已事,今未远也。熹虽至愚,伏读丞相所赐之书,知丞相爱君忧国之心,无一言一字不出于至诚恻怛,此天下之贤人君子所以相率而愿附于下风也。而未能不以朋党为虑,熹恐丞相或未深以天下之贤否忠邪为己任,是以上之所以告于君者,未能使之判然不疑于君子小人之分,下之所以行于进退予夺者,未能有以服天下之心,慰天下之望,而隂邪谗贼常若反有侵凌干犯之势。丞相又虑此身自防于君子之党,而使彼之蓄憾久而为祸深也,又稍故为迷乱昏错之态以调柔之,反使之气豪意健,旁若无人,敢于干禄之章,肆为诬善之语,而朝廷亦不之问也。夫杜门自守,孤立无朋者,此一介之行也;延纳贤能,黜退奸险,合天下之人以济天下之事者,宰相之职也。奚必以无党者为是,而有党者为非哉?夫以丞相今日之所处,无党则无党矣,而使小人之道日长,君子之道日消,天下之虑将有不可胜言者,则丞相安得辞其责哉?熹不胜愚者之虑,愿丞相先以分别贤否忠邪为己任。其果贤且忠耶?则显然进之,惟恐其党之不众,而无与共图天下之事也。其果奸且邪耶?则显然黜之,惟恐其去之不尽,而有以害吾用贤之功也。不惟不疾君子之为党,而不惮以身为之党;不惟不惮以身为之党,是又将引其君以为党而不惮也。如此则天下之事,其庶几乎?前年逐二谏官,去年逐一御史,近闻又逐一谏官矣。上下不交,而天下将至于无邦。丞相不此之虑,而虑士大夫之为党,其亦误矣。熹虽荷知奬,而未遂扫门之愿,顾防出语之勤,似不为无可取者,是以輙空胸臆,少答恩顾。不自知其狂且妄也,干冐威尊,俯伏震惧。伏惟寛容,有以裁之。瞻望黄閤,无由趋拜,敢冀上为国家倍保崇重。熹不胜下情,千万恳祷之至。
译给留丞相的信 朱熹私下想到初夏渐渐炎热,伏望丞相国公贵体起居万福。朱熹远守偏僻城池,每天承受您的庇护。昨天因为痛哭儿子而悲伤,私下认为不便冒犯您的威严,已经深感震恐;此前使者返回时,又蒙您亲笔写信慰问抚恤,情意十分深厚,并且怜惜我长久居住在瘴疠之乡。我恭敬诵读后辗转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朱熹去年的疾病,是旧病发作,并不是感染瘴气,不知赵帅为什么竟这样说。我具文禀报,反而烦劳您牵挂;何况这里事务简少、风俗淳厚,今年以来官吏百姓也大致相安。又已经得到经界的指挥,如果不是家中有私事,朱熹不但按道义不应离去,也不愿舍弃这里避开远方的安定,而去面对繁重危险的地方。幸而如今已经听说奉祠的请求获得批准,既然已有成命,这大概是丞相察知我的哀恳,施加陶镕安排到了这一步,实在万分幸运。虽然论譔的华资不是我应当得到的,但也暂且可以离开这里,只等接受任命,便一面上表控辞,一面在前往途中听候任用的回报。估计差遣来的人不过三几天就会到这里。只是如今郡中还有两件事,不得不具状申奏:第一件是前些日子请求蠲免、停止征收科茶钱,已经承蒙下达漕司考察办理。如今估计郡中自己可以筹办,只请求下达指挥约束官吏,不得再借这个名目像从前那样科派扰民,我不敢再烦劳您请求蠲免来补助。至于请求削减无额一项五千缗的钱,则请特别下诏有关部门立即施行,以便成为一郡长久的利益。第二件是漳浦高知县登忠,因为直言和节操不幸被贬斥而死,希望圣恩特意为他昭雪,并褒奖、录用他的家属。这两件事都请求丞相留意替我陈说,得以按照请求办理,千万幸甚。虽然我将要离开这里,但想到君主和丞相派我到这里的用意,似乎不是偶然的,大概是希望我谋求报答万分之一,因此对于这里的事情不能忘怀。其他琐碎事务,也有应该改革和因循的地方,但那些事情属于州郡而不属于朝廷,我不敢拿来烦劳您的听闻。至于经界这件事,如果不是丞相竭力主持,浮泛的议论早已把它动摇废止了。如今又承蒙您详细而恳切地谕示,我感叹此事是贫民所希望、富人所不愿意的,情理形势十分明白,似乎不难晓谕;但各种议论纷纷扰动,流言四起,阴谋诡计无穷,不只是愚人会被迷惑,贤者智者有时也不能避免,这实在令人奇怪。不过这个地方的富人还少,有力量阻挠议论并得以向您进言的人也不多。朱熹所担忧的,只怕温陵富室很多,其中难道没有出入您门下、承受过您的眷顾恩惠的人吗?他们必定会巧妙编造说辞,乘机窥伺空隙,以满足自己的私利。私下希望高明详细察看,使这个地方的政绩不要在即将成功时失败;那么泉州、汀州将依次全部蒙受利益,三州境内穷苦无告的百姓,无不感戴您如同再造骨肉的恩德。昨天陈宪派官员来到这里商议筹划,于是让他们巡视田野。汀州的行商听到这件事,惊喜交集,相继到他们车下拜谢,询问这项办法什么时候可以推行到我们州;由此就可以看出百姓真实的心情了。如果一定要编造说辞来破坏它,只为图谋自身利益,那也太不仁义了!从前有一位閤门舍人林宗臣,也是丞相您的同乡子弟,曾经因奏对谈到这件事,他的话愤激恳切,大概是有所指的。如今泉州的贫民都愿意这样说,士人也人人能够传诵;公议和良心是不可泯灭的。那些阻挠它的人,假如不从事这种做法,子孙后代终究不会沦落到乞食,何必偏偏过分替自己筹虑,反而让自己蒙受这种羞辱呢?实在可叹。只希望丞相深思,设法扭转这种局面;这也是在替您门下谋划,而不只是替三州贫民谋划。朱熹又承蒙您谕示,深深以士大夫结党为忧患。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确实是居上位的人应当痛恨的。然而我曾私下认为,党争的祸害如果只止于缙绅,倒还罢了;古代厌恶朋党、想要除掉朋党的人,往往最终到了亡国的地步,正是因为不考察他们是贤能还是不肖、忠诚还是奸邪,只是一味务求去除党派。于是那些善于替自己谋划的小人,必定会设法掩饰自己的踪迹;君子依仗公心直道,没有回旋周转,反而往往被他们排挤,并被指为结党。汉、唐以及绍圣年间的往事,至今还不遥远。朱熹虽然极其愚昧,但恭敬读了丞相赐下的书,知道丞相爱君忧国的心情,没有一言一字不是出于最真诚恳切的情怀,这正是天下贤人君子相继愿意归附您、甘居门下的原因。然而您仍不能不把朋党作为忧虑,我恐怕丞相或许还没有把天下人的贤与不肖、忠与邪完全当作自己的责任;因此您向上告诫君主的话,还不能使君主对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完全明白而没有疑惑;您向下施行进退、取舍、赏罚的措施,也还不能使天下人的心服从、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反而使阴险邪恶、进谗作乱的人似乎更有侵凌冒犯的势头。丞相又担心自己被君子看作朋党,而使他们积蓄怨恨日久、祸患日深,于是又故意稍稍表现出迷乱昏错的样子来调和柔化他们,反而使他们气焰嚣张、意气强盛,旁若无人,敢于在求取俸禄的奏章中肆意进言,放纵地说诬蔑善人的话,而朝廷也不加追问。闭门自守、孤立无朋,只是一个人的操守;延揽接纳贤能,斥退奸险,联合天下人来成就天下的事业,这才是宰相的职责。为什么一定要把没有朋党的人视为正确,把有朋党的人视为错误呢?以丞相今天所处的位置来说,没有朋党固然可以说是没有朋党了;但如果使小人的道路日益增长,君子的道路日益消退,天下的忧患将多得说不尽,那么丞相怎么能推辞自己的责任呢?朱熹不胜愚昧之人的忧虑,希望丞相先把辨别贤能与不肖、忠诚与奸邪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果真贤能而忠诚吗?就应当显明地进用他,只怕他的同党不够多,无法与他共同谋划天下大事。他果真奸邪而不正吗?就应当显明地斥退他,只怕除掉得不彻底,反而损害任用贤才的功业。不仅不要痛恨君子结党,还不怕亲自成为君子之党;不仅不怕亲自成为君子之党,还要引导君主也成为君子之党而不以为惧。这样一来,天下的事情或许就有希望了吧?前年斥逐两名谏官,去年斥逐一名御史,近来又听说斥逐了一名谏官。上下不相交接,天下将要到了没有国家的地步。丞相不忧虑这些,却忧虑士大夫结党,那也就错了。朱熹虽然承蒙您的知遇和奖掖,却还没有实现扫门求见的愿望;只是承蒙您屡次勤恳地赐教,似乎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所以我便把心里话全部说出,稍微报答您的恩顾。自己不知道已经狂妄荒谬,冒犯威严尊贵,俯伏在地,震恐不安。伏望您宽容我,并加以裁度。遥望黄阁,却没有机会前往拜见,冒昧希望您向上替国家加倍保重尊贵的身体。朱熹的下情实在无比恳切祈祷。
熹窃见绍兴初年赵忠简公为相,一时收用人材之盛,后来莫及。然细考其间,亦岂无不满人意者?但其多寡之势,此彊彼弱,故虽少杂而不能害治。当时有小元祐之号。今者窃观丞相之心,即赵公之心。然论一时人材贤佞之势,则此少而彼多,此弱而彼彊。此则区区所以不能不深忧,而辄以分别贤否忠邪之说为献于门下也。伏乞钧照,熹皇恐。又覆。熹又蒙垂谕陈宪、赵守曲折,谨悉。陈宪于此极留意,熹前劄已具禀矣。昨见移节,方窃忧之,不谓钧念已及此也,幸甚。赵守旧识之有心力肯向前,诚如尊命。然更得一言勉之,幸甚。近得遣官下乡分界,且遍喻父老以所为方量之意,并以筭法授之人,见其简易行,无不悦喜。今见熹去,颇以为忧,而不知丞相主张之力,初不为熹一介作辍也。更乞加意垂念,千万至幸。熹皇恐。又覆。
与留丞相书熹窃以孟秋犹热,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区区贱迹,自四月二十六日解罢郡事,越三日遂发临漳,五月二十四日遂抵建阳,因遂寄寓以毕丧塟。但悲恼之余,无复生意,仰頼巨庇,偶未即死耳。七月四日始被省劄,并领手教之赐,仰荷钧慈垂念之厚。但所请上还进职恩命,未奉俞允,上恩隆重,威令已行,知友皆谓不当复有干冐。而反覆以思,竟未得其所以可受之说,不免复从建宁借人持状申省。愚虑悃欵罄竭亡余,不敢重凂。崇听得赐省览详悉,开陈上谨圣朝予夺之公,下全匹夫辞受之义,则熹不胜千万幸甚。又防垂谕经界利病,乃是温陵士夫犹有公论。始者但见漳人有仕于朝者,奔走权门,日肆摇沮而妄疑之耳。数日前陈宪按部经由,亦有所闻,深不自安。改送之请,殆必为此。然周漕始至,相见首问及此,云恐朝廷或从陈宪之请,即欲畧知曲折,未知后来。既闻浮议纷纭之后,又复如何?此非闲人所敢干预,第因下喻之及,敢布所闻耳。无额钱事,曲蒙垂念,尤深感戢。版曹今当已有定论,但恐出内之吝,有司常态,须仰庙堂力赐主张,始可不乖所望也。髙古县事,不审已作如何施行?此事南方之人无不闻知,况如丞相尤是目睹。而梁文靖公向来亦尝为之申雪,固不待鄙言而后信。但得榻前委曲敷陈,特与昭洒,则不唯直既往之寃,申泉壤之恨,而自今以往,忠言日闻于丞相,效美逊直之心,亦不为无所助矣。如闻比日朝士有以不愿为忠臣之说,当上心被亲擢者,远方传闻,不知信否?如审有之,则小人过计之忧,恐其不得为兴邦之言也。又闻其人亦尝出入门墙,深辱知顾,当是其时未有此论。如又不然,则知言知人之训,妄意丞相更当留意,博求直谅之贤,置之东閤,与图天下之事,则大人格心之效,不日可见。而勲业之茂,不但逾于前后数公矣。诸葛武侯之教有曰:「诸有思虑于国者,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成,贼可死,功可翘足而待矣。」太祖皇帝尝语侍臣:「唐太宗虚心求谏,容受尽言,固人主之难事,然曷若自不为非,使人无得而谏之为愈乎?」至哉言乎!大哉言乎!愚窃愿以武侯之言为丞相献,又愿丞相以太祖圣训日啓廸于上前也。至如朋党之论,则前记所陈有未究者,致烦镌喻。至于勤缛三复,愧悚不知所言。章蔡之祸,诚如尊命,但忠贤奔播至于如此,推本其原,盖自有在。而九年之间,黜幽陟明,培固根本,其效见于靖康、建炎之际者,民到于今頼之,又自有不可诬者。若其无此,而元丰、绍圣便相传袭,则后日之祸,岂但若此而已哉?前辈有论:「嘉祐、元丰兼收并用异趣之人,故当时朋党之祸不至于朝廷者,世多以为名言。」熹尝谓此乃不得已之论,以为与其偏用小人而尽弃君子,不若如是之犹为愈耳,非以为君子不可专任,小人不可尽去,而此举真可为万世法也者。使当时尽用韩、富之徒,而并绌王、蔡之属,则其所以卒就庆厯之宏规,尽革熙宁之秕政者,岂不尽美而尽善乎?后之览者,得其言而不得其心,知退守其所为不得已之论,而不知进求其尽美尽善之防,是以国论日卑,而天下之势卒至于委靡而不振,此可悲也。至如元祐,则其失在于徒知异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是以患生于腹心之间,卒以助成仇敌之势,亦非独章蔡之能为已祸也。然则元祐之失,乃在于分别之未精,而丞相以为太甚,熹窃有所未喻也。是以知言知人,圣有明诫,区区已效于前矣,深愿丞相之加之意也。抑又闻之,天下事势有消长賔主之不同,以易而言,方其复而长也,一阳为主于下,而五隂莫之能遏;及其遇而消也,五龙夭矫。于上而不足以当一隂羸豖蹢躅之孚,甚可畏也。丞相观于今日之势,孰为主而方长乎?孰为客而方消乎?孰能制人,而孰为制于人者乎?于是焉而汲汲乎以求天下之贤,以自助,使之更进迭入,日陈安危治乱之明戒,以开上心,排抑隂邪,无使主势小倾,而防入其党,尚恐后时而无及。于事不精而未免有失,亦何遽至预忧其分别太甚,而为异日之患乎?熹未获趋拜,而辱知至深。且今分甘投老,无复世念,故不自嫌而冐昧及此。伏惟赦其狂妄,而取其愚忠,千万幸甚。当暑目昏,作字不谨,并丐原恕。自余唯冀上体两宫之眷,俯慰四方之望,加毖重茵列鼎之卫,以究久大之业,千万幸甚。
译我私下见绍兴初年赵忠简公任相时,一时之间收用人才之盛,后来无人能及。然而仔细考察其中,难道就没有不合人意的吗?只是当时人才多寡的形势,是此强彼弱,所以虽有少数混杂,也不能危害治理。当时有“小元祐”之称。如今我私下观察丞相您的心意,正如赵公的心意。但若论一时人才贤愚的形势,却是这里少而那里多,这里弱而那里强。这正是我区区所以不能不深深忧虑,并且动辄把辨别贤能与否、忠诚与奸邪的意见献给您的原因。伏乞明察,朱熹惶恐。又覆。又承蒙您垂示陈宪、赵守事情的曲折,谨已知悉。陈宪对此极为留意,我前次的书札已经详细禀告过了。昨天见到调任的命令,正私下为此忧虑,没想到您的关怀已经想到这里了,实在幸甚。赵守是旧相识,有心力,也肯向前做事,确如您的吩咐。不过如果再得到您一句勉励,那就更加幸甚了。近来我得到派遣官员下乡划定界限,并且把丈量土地的意图遍告父老,又把计算方法传授给他们,大家都看出方法简便易行,无不欣喜。如今见我离去,颇以为忧,却不知道丞相主持此事的力量,原本并不是因为我一个人而停止或继续的。还请您更加用心垂念,那就是万分幸甚了。朱熹惶恐。又覆。与留丞相书 我私下想到孟秋时节还很炎热,伏惟丞相国公起居万福。朱熹这点微贱的行迹,自四月二十六日解除罢免郡事,过了三天便从临漳出发,五月二十四日抵达建阳,于是寄居在那里以完成丧葬。但悲痛烦恼之余,已经没有了生意,仰赖巨大的庇护,才偶然没有立即死去。七月四日才接到省札,并领受您亲笔教诲的恩赐,仰承丞相慈爱垂念之厚。不过,关于请求上还进职的恩命,尚未得到允许;皇恩隆重,威令已经施行,亲友都说不应再有所冒犯。我反复思考,终究没有找到可以接受它的理由,不免又从建宁借人带着状子申报尚书省。我的愚虑和真情已经倾尽,没有剩余,不敢再烦扰您的听闻。只愿承蒙您赐予省察详阅,上能说明圣朝给予和收回恩命的公正,下能保全一个平民辞受的义理,那朱熹就万分幸甚了。又承蒙您垂示经界之事的利弊,原来温陵士大夫中仍然有公论。起初只是看见漳州人在朝廷做官的,奔走于权贵门下,天天肆意动摇阻挠,并且妄加猜疑罢了。几日前陈宪按察所属州部经过这里,也有所听闻,我深感不安。请求改送,大概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然而周漕刚到,见面首先就问及此事,说恐怕朝廷会听从陈宪的请求,所以想略微了解事情的曲折;后来究竟怎样,还不知道。既然听说在浮议纷纭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如今又将怎样呢?这不是闲散之人所敢干预的,只是因为承蒙您下谕提及此事,才敢把所听到的告诉您。无额钱的事情,承蒙您特别垂念,我尤其感激不已。版曹如今应当已经有了定论,只是恐怕内外吝啬、有关部门因循的常态仍在,必须仰赖朝廷大力主持,才不至于违背您的期望。高古县的事情,不知已经怎样施行了?这件事南方人无不听说,何况丞相您尤其亲眼见过。梁文靖公从前也曾为此申诉昭雪,本来不必等我的话才相信。只要能在皇帝面前委婉详细地陈说,特意为此昭雪,不仅可以洗清过去的冤屈,申明九泉之下忠臣的遗恨,而且从今以后,丞相天天都能听到忠言,成就崇尚美善、谦逊正直的心志,也不是没有帮助。听说近日朝士中有人提出“不愿做忠臣”的说法,竟得到皇帝亲自擢用;远方传闻,不知是否属实?如果确有其事,那么小人过度谋算的忧虑,恐怕会使他们不能成为振兴国家的言论。又听说此人也曾出入您的门墙,深深承蒙您的知遇和顾念,想来那时还没有这种言论。如果又不是这样,那么关于识别言论、了解人的训诫,我私下以为丞相更应留意,广泛寻求正直诚信的贤人,把他们安置在东阁,同他们谋划天下大事;这样,大人端正人心的功效,不久就可以看见了。这样一来,功勋事业的盛大,就不只是超过前后几位公卿而已。诸葛武侯的教诲说:“凡是对国家有所思虑的人,只要勤于攻击我的过失,那么事情可以成功,敌寇可以消灭,功业就可以翘足等待了。”太祖皇帝曾对侍臣说:“唐太宗虚心求谏,容纳接受直言,本来是人主难以做到的事;然而哪里比得上自己不做错事,使别人没有可以进谏的地方,这不是更好吗?”这话说得多么正确啊!意义多么宏大啊!我私下愿把武侯的话献给丞相,又愿丞相把太祖皇帝的圣训每天在皇帝面前启发引导。至于朋党的议论,前一封信所陈述的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以致烦劳您再次赐教。至于您勤恳反复地教诲,我惭愧恐惧,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章惇、蔡京造成的祸患,确如您的吩咐;但忠臣贤士流离播迁竟到了这种地步,追究根源,原本另有所在。九年之中,贬退幽暗之人,提升贤明之士,培植巩固根本;这些措施在靖康、建炎之际所显现的效果,百姓直到今天还依赖它,这一点又有不可抹杀的事实。假如没有这些措施,而元丰、绍圣年间的做法相互承袭,那么后来的祸患,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前辈有人评论说:“嘉祐、元丰年间兼收并用志趣不同的人,所以当时朋党的祸患没有达到朝廷,世人多把这话看作名言。” 我曾说,这其实是不得已的说法;与其偏用小人而完全抛弃君子,不如这样做还算较好,并不是认为君子不能专任、小人不能全部斥退,或者认为这种做法真可以成为万世法则。假使当时完全任用韩琦、富弼一类的人,同时贬黜王安石、蔡京一类的人,那么他们最终成就庆历的宏大规画、彻底革除熙宁的弊政,难道不是尽善尽美吗?后世阅读这些话,只得到它的言辞而得不到它的本心,只知道退守他们所谓不得已的主张,却不知道进一步追求尽善尽美的办法,所以国论一天比一天低下,天下的形势最终衰弱萎靡而不能振作,这是可悲的。至于元祐,其过失在于只知道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并非君子,却不知道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未必不是小人;所以祸患发生在腹心之间,最终反而帮助成就了仇敌的势力,也不只是章惇、蔡京能够造成祸害而已。这样说来,元祐的过失,是辨别得不够精细;而丞相认为这过失太严重,我私下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因此可知识别言论、了解人的道理,圣人早有明确的告诫,我区区之意过去已经效法过了,深愿丞相对此更加用心。又听说,天下事势有消长、主客的不同;用《易》来说,正当复卦阳气增长时,一个阳爻在下为主,五个阴爻也不能阻挡它;等到阳气遭遇阻碍而消退时,五条龙在上空腾跃,也不足以抵挡一个阴爻像瘦弱的猪一样踯躅前行所造成的影响,实在可怕。丞相观察今天的形势,谁是正居主位而正在增长的?谁是处于客位而正在消退的?谁能制约别人,谁又受别人制约?在这种时候,应当急切寻求天下贤人来帮助自己,使他们轮流进用,每天陈述安危、治乱的明白告诫,以开启皇帝的心智,排斥压制阴邪之人,不让主导形势稍有倾斜,并防止他们进入自己的党羽;还恐怕迟了就来不及。即使做事不够精密而不免有所失误,又何必急忙预先担心辨别太过,成为将来的祸患呢?我没有机会前来拜见您,却承蒙您知遇深厚。而今我甘愿退隐终老,再没有什么世俗念头,所以不顾嫌疑冒昧说到这里。伏惟宽恕我的狂妄,采纳我这点愚忠,那就是万分幸甚。天气炎热,眼睛昏花,写字不够谨慎,也请您原谅。其余只愿您上体两宫的眷顾,下慰四方的期望,加强谨慎,保卫重重帷帐、列鼎饮食,以完成长久宏大的事业,那就是万分幸甚。
与留丞相书窃以孟冬渐寒,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昨者人还,伏奉省劄,喻以圣恩褒借,不许终辞之防。又蒙钧慈加赐手教,所以开晓,尤极恳至。伏读再三,仰体吾君吾相委曲眷怜之意,如此其厚。谨以斋袚祗拜告命,奉表称谢矣。恭惟丞相国公知遇之深,固不以世俗常礼见望,然亦有不敢废者。鄙语卒章少见,所以图报之实,傥蒙照察,千万幸甚。髙古县事,特蒙主张,得被仁圣漏泉之泽,九原忠愤,一旦获伸。丞相所以褒显忠直,摈抑奸谀之意,不但施之今日周行之间,所劝多矣。龙溪亦蒙收召之恩,始望盖不及此,第切惶恐。无额钱事,近闻已蒙施行,邑中尚未见报,未敢致谢。此钱虽是州额,从来抛下诸邑,漳浦为多。此县比年残废已甚,熹向来措置州郡,自为抱认罢科茶钱数千緍。今若得更免此,则此邑庶几有可整葺之望。万一今来方是行下漕司指定,即将来更望丞相力赐主张,始终其惠,使此邑疲民免于非理科罚之苦,千万之幸。或已俯从所乞,尽赐蠲除,则熹昨奏抱认罢科茶钱事,虽无施行,亦乞行下本州遵守,不得再抛下县,仍切觉察,勿令诸县以此为名妄行科罚,此又永久之利也。此钱自系上供之数,不敢求免,本自不必具奏,所以有前日之请,良以此耳。伏乞钧察,熹未尝有一日扫洒之劳于门下,而丞相所以知奬优异,不在众人之后。顾今精神耗竭,筋力疲惫,无复可期以伸报效,区区愿丞相深观大易隂阳消长否防往来之变,谨察君子小人之分,而公进退之,毋为调停之说所误,使忠言日闻,圣徳日新,而天下之人真享富寿康宁之福,朝廷之上真见平平荡荡之风,则衰病之躯老死丘壑,无所憾矣。如于忠邪之分察之有未明,消长之戒信之有未笃,而又以一身利害之私参错乎其间,则今所谓持平者,是乃所以深助小人之势,以为君子之病,将见彼党日盛,此势日孤,天下之事将有不可为者。丞相虽欲奉身而退,穷胜事而乐清时,亦不得辞后世良史之责矣。熹不胜感徳之至,辄复冐昧言之。伏惟恕其狂妄,而采其千虑之一得焉,则又幸之大者。瞻望门墙,无由伏谒,伏乞以时为国千万自重。熹至恳至祷,死罪死罪。
译与留丞相书 我私下想到孟冬渐渐寒冷,伏惟丞相国公起居万福。昨天有人回来,我敬奉收到省札,得知圣恩褒奖借重,不允许我最终辞去恩命。又承蒙丞相慈爱,特别赐给亲笔教诲,对我开导说明,尤其恳切周至。我反复拜读,仰体吾君吾相委婉深厚的眷爱怜惜之意。谨已斋戒洁身,恭敬接受诏命,并奉表称谢了。恭惟丞相国公对我的知遇深厚,本来不以世俗通常的礼节相要求;然而也有不敢废弃的礼节。我鄙陋言辞的末章略有流露,是想报答实际恩德,倘蒙明察,万分幸甚。高古县的事情,特别承蒙主持,使我得到仁圣如天上漏下甘泉般的恩泽,九泉之下忠臣的愤恨,一旦得以伸张。丞相用来褒扬显著忠直、排斥压抑奸邪谄谀的用意,不只施行于今日朝廷之中,所起的劝勉作用已经很多了。龙溪也蒙受召用的恩典,起初所希望的本来没有想到能达到这样,只是感到惶恐。无额钱的事情,近来听说已经承蒙施行,县里还没有收到通知,所以不敢致谢。这项钱虽是州里的定额,向来分派给各县,漳浦分得最多。这个县近年来残破衰败得厉害,我从前治理州郡时,曾自行承担免除科派茶钱数千缗。如今如果能再免除这项钱,那么这个县或许就有整修的希望了。万一这次只是刚刚下达到漕司指定办理,那么将来还希望丞相大力主持,始终贯彻这项恩惠,使本县疲困的百姓免受无理科罚之苦,那就是万分幸甚。如果已经俯允所请,完全免除,那么我昨日奏请自行承担、免除科派茶钱的事情,即使没有施行,也请下令本州遵守,不得再把它分派给本县,并且切实察访,不要让各县借此名目妄行科罚;这又是永久的利益。这项钱本来属于上供的数目,我不敢请求免除,原本不必特意奏报,前日所以请求,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伏乞明察。朱熹未曾有一天为您洒扫门庭,却承蒙丞相知遇、奖掖,超过众人。只是如今精神耗尽,筋力疲惫,再没有可以期待用来报效的余力。区区只愿丞相深深观察《大易》阴阳消长、否泰往来的变化,谨慎辨察君子小人的区别,并公正地决定他们的进退,不要被调和折中的说法所误导,使忠言天天被听闻,圣德天天更新,天下百姓真正享有富裕、长寿、安康、宁静的福祉,朝廷之上真正出现平正宽广的风气;那么我这衰病之躯老死山林,也没有遗憾了。如果对忠邪的区别辨察得还不明白,对消长的警戒相信得还不坚定,又把个人利害的私心夹杂其中,那么如今所谓持平,正是深深助长小人的势力,成为君子的祸害;将会看到那一党日益强盛,而这种形势日益孤立,天下的事情将有不能挽救的了。即使丞相想保全自身而退隐,穷尽美好事业而享受清明时代,也不能逃脱后世良史的责备了。朱熹感激您的恩德到了极点,因而又冒昧说这些话。伏惟宽恕我的狂妄,采纳千虑中的一点所得,那就是更大的幸事。遥望您的门墙,没有机会前来拜谒,伏乞您时时为国珍重自身。朱熹至诚恳切地祈祷,死罪死罪。
与留丞相书熹区区贱恳已具前幅,必蒙矜念,俾遂退闲,不敢重出以烦公听。惟是昨因致谢,輙罄鄙懐,狂妄僭率,不胜皇恐。然自遣人之后,即得朝士私书,语及近事,恭闻丞相忠诚感格天意,为回重隂之底,复有阳复之渐,乃窃自幸其言之不効。既又反复以思,则恐今日之事未足为喜,而前日之论犹有可思者也。盖自古君子小人杂居并用,非此胜彼,即彼胜此,无有两相疑而终不决者,此必然之理也。故虽举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杂于百执事之间,投隙抵▯,已足为患,况居侍从之列乎?况居丞弼之任,而潜植私党,布满要津乎?盖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与分别贤否,进退人材,以图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徳,恊恭和▯,彼此坦然,一以国家为念,而无一毫有已之私间于其间,无以克济。若以小人参之,则我之所贤而欲进之者,彼以为害己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者,彼以为助己而欲亲之。且其可否异同,不待勉争力辨而后决,但于相与进对之间,小为俯仰前郤之态而已,足以败吾事矣。是岂可不先以为虑,而轻为他计,以发其害我之机哉?此犹姑以钧敌之常势言之耳。况今亲疎新旧之情,本自不侔,忠邪逊逆之趣,又各有在。彼已先据必胜之地,而挟羣党以塞要冲,凡一举手一摇足,皆足以为吾之害。下至近习纎人,亦或为之挟持简牍,关通内外,以助其势,而吾乃兀然孤居,孑然特立,絶无蚍蜉蚁子之援,可与用力于根本之地,以觉上心而清言路。其可望以为公道之助者,不能留之跬步之间,而欲求之千里之外。彼方为主,而我方为客;彼方为刀,而我方为肉。此固天下之危机败证,而又时取彼所甚恶之人,置之不能为助之处,徒益其疑,而无补于事。愚恐虽能遍起天下之贤人君子,置之内外,彼亦不必动其声气,但隂拱。而微伺其势,以能害己则便。一眴目而羣吠四起,使来者或未及门,至者或未暖席,而已狼狈仓皇,奔迸四出矣。尚何国事之可图哉!今日之事,丞相以为但去一人班列,便无小人,台阁便无异论乎?胡不观于郑尚书、王著作、孙司业之遂去而不留,袁温州之已除而中寝?此皆谁实为之也哉?以愚观之,但见其操心益危,虑患益深,而为祟益甚耳。语曰:“治水不自其原,末流弥增其广。”又曰:“射人先射马,禽贼当禽王。”盖虑此也。去年刘副端初除,抗论震动朝野,善类相庆,而熹独深忧之。今日之势,何以异此?伏愿丞相试熟计之,而亟隂求学士大夫之有识虑、气节者相与谋之,先使上心廓然洞见忠邪之所在,而自腹心以至耳目喉舌之地,皆不容有毫髪邪气留于其间。然后天下之贤可以次而用,天下之事可以序而为也。如其不然,则自今以往,丞相之忧乃有甚于前日,是以熹窃危之,而未敢以为喜也。辱知之厚,不敢不尽愚,惟髙明察之。抑天下之事,固多以欲速而致败,然见几不蚤,犹豫留时,亦智者所甚惧也。今日在我之势,固为甚危,然乘隙疾攻,正在此时,投机之防,间不容息。惟丞相深计而亟图之,则不唯善类之幸,实宗社生灵之幸。熹死罪死罪。与留丞相劄子熹窃以孟冬氷寒,伏惟某官钧▯起居万福。熹昨蒙圣恩超迁职秩,恳辞不获,更被宠褒。又得窃食祠官之禄,以便私计,而卒其旧业。公朝误恩于熹,以为厚矣。故熹前日奏记,盖尝畧陈其说,以伸谢悃。意谓必蒙矜察,不意今者又被省劄,乃复将有所使令。闻命惊惶,进退失据。至以家门患难之私,贱躯残朽之故,反复推较,则又皆有所未安者。已具申状禀劄一二条陈,以干公朝之听。顾犹有未敢尽其言者,而复以此私于下执事。伏惟某官特赐矜怜,少垂寛假,使得躬视埋葬,以塞老牛防犊之悲;休养神明,以驻衰頺就尽之景。更以余日讨绎旧闻,以副圣主华衮之褒,而助明时风化之美。则某官之恩之徳,又将被于存没而无穷矣。干冐威尊,不胜战灼。又以近方拜啓,不敢复以累幅仰勤听览,并冀垂察。唯是瞻望门墙,无复趋拜之日,下情尊仰,不胜拳拳。敢乞上为两宫倍保崇重,长辅圣主永康兆民。熹区区无任祈恳激切之至。
译与留丞相书 我区区的恳切意见已经写在前一封信中,想来一定蒙您怜念,使我得以退居闲处,不敢再写信出来烦扰您的听闻。只是昨天借致谢之机,便把我的鄙陋心情全部说出,狂妄、冒昧而轻率,实在惶恐。然而派人送信以后,立即收到朝士的私信,谈到近日的事情,恭敬地听说丞相忠诚感动上天,使重重阴云的极点开始转回,又有阳气复苏的征兆,我私下庆幸自己的话没有应验。后来反复思考,又担心今天的事情还不值得庆幸,而前日的议论仍有可以思考之处。自古以来君子小人杂居并用,不是这一方胜过那一方,就是那一方胜过这一方,从来没有两相疑惧而最终长期不能决断的;这是一条必然的道理。所以即使满朝都是君子,只要一两个小人混杂在百官之中,乘隙抵触,已经足以造成祸患,何况处在侍从的行列中呢?何况处在丞相、宰辅的职位上,暗中培植私党,布满要害职位呢?二三位大臣,是人主用来辨别贤能与否、进退人才、谋划天下大事的。如果不是同心同德,协力恭敬而和谐相处,彼此坦然,一心只以国家为念,不让一丝一毫的私心夹杂其间,就无法成就大事。如果让小人参与其中,那么我认为贤能而想要进用的人,他认为会危害自己而想要排退;我认为不贤而想要排退的人,他却认为能帮助自己而想要亲近。况且双方意见的可否同异,不必等到勉强争辩、竭力辨说以后才决定,只要在共同进见应对之间,稍微显露俯仰进退的姿态,就足以败坏我们的事情了。这难道能不预先考虑,却轻率地另作打算,给他发动危害我们的机会吗?这还只是姑且按照势力大致相当的常情来说的。何况如今亲近与疏远、新人与旧人的情分本来就不相等,忠诚与邪曲、谦逊与悖逆的志趣又各有不同。他已经先占据必胜之地,又挟持众多党羽堵塞要害;凡是举手动足,都足以成为我们的祸害。下至皇帝身边的近臣和微末小人,也有的被他挟持,替他传递文书、沟通内外,以助长他的势力;而我们却孤独地居处,独自挺立,完全没有蝼蚁般微小的援助,可以在根本处用力,以启发皇帝的心意、澄清言路。可以希望他们帮助公道的贤人,连近在咫尺也不能留住,却想在千里之外寻求。那一方正在做主人,我们正在做客人;那一方是刀,我们是肉。这本来就是天下危机和失败的征兆,而又时时把他最厌恶的人放到不能提供帮助的位置,只是更加增加他的疑忌,对事情没有补益。我担心即使能够遍召天下的贤人君子,安置在朝廷内外,他也未必需要声张,只暗中拱手观察,稍微窥伺形势,只要有机会危害自己便立即行动。转眼之间群犬四处狂吠,使后来者有的还没有进门,到了的人有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就已经狼狈仓皇,四散奔逃了。这样还谈什么可以谋划国事呢?今天的事情,丞相难道认为只要除去班列中的一个人,便没有小人,台阁之间便没有不同意见了吗?为什么不看看郑尚书、王著作、孙司业相继离去而不能留下,袁温州已经任命却中途停止?这些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呢?依我看来,只看见他们操心越来越危险,考虑祸患越来越深,而造成的祸害越来越大罢了。俗话说:“治理水患不从源头下手,末流只会越来越宽。”又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应当先擒王。”正是考虑到这个道理。去年刘副端刚被任命时,抗论震动朝野,善类相互庆贺,而我独自深深忧虑。今天的形势,与那时有什么不同呢?伏愿丞相试着仔细谋划,赶快暗中寻求有见识、有谋虑、有气节的学士大夫,同他们一起谋划;先使皇帝的心意豁然开朗,洞见忠邪所在,从腹心之地直到耳目喉舌的职位,都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邪气留在其中。然后天下的贤人就可以依次任用,天下的事情也可以有次序地办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从今以后,丞相的忧患将比前日更加严重,所以我私下感到危险,还不敢把它当作可喜之事。承蒙您的知遇深厚,我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只希望您明察。天下的事情本来多有因为求速而失败的,但看不见机会而不早行动,犹豫拖延时日,也正是智者最担心的。今天我们所处的形势本来十分危险,然而乘着间隙迅速进攻,正在此时;把握机会的时机,间隔不能容下一息。只愿丞相深思熟虑,赶快谋划,这不只是善类的幸运,实在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幸运。朱熹死罪死罪。与留丞相札子 我私下想到孟冬冰寒,伏惟某官起居万福。昨天承蒙圣恩,越级升迁职秩,恳切辞谢而未获准许,又受到宠爱褒奖。还得到在祠官任上领取俸禄的恩典,使我便于安排私事,并完成旧日学业。朝廷把恩典误加于我,已经很厚重了。因此我前日上奏陈记,曾略略说明其中道理,以表达谢意。本以为一定蒙您怜察,没想到如今又收到省札,竟将要有所使令。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进退都没有依据。至于以家门患难的私情、身体残朽的缘故反复推求比较,又都有不能心安之处。我已经具备申状和札子,陈述一两条意见,以求烦扰朝廷听闻。只是仍有不敢全部说尽的话,所以又把这点私情告诉执事。伏惟某官特别赐予怜悯,稍加宽容,使我能够亲自照看埋葬,以消解老牛舐犊般的悲哀;休养精神,以延缓衰颓将尽的岁月。再用余下的日子研习旧日所闻,以副圣主华衮之褒,并助成清明时代教化的美好事业。那么某官的恩德,又将施及生者和死者而无穷无尽了。冒犯威严尊贵,实在战栗惶恐。又因为近来刚刚拜启,不敢再写多幅来劳烦您阅读,也希望您垂察。只是遥望您的门墙,再没有前去拜谒的日子,内心的尊敬仰慕,实在深切。斗胆请求您上为两宫更加保重尊贵,长久辅佐圣主,使兆民永远安康。朱熹区区,祈求恳切激烈到了极点。
与赵帅书熹适间道左拜违,不胜惘惘移刻。伏惟台▯动止万福,所需文字适方检得,谨以内呈。复有少禀,乃适间所忘记者。熹辞免文字,度今已到久矣。台斾到阙日,若已得请,则无他祷;万一未遂,则望特为一言。及此私计未便之实,使早得从鄙愿,千万之幸。经界一事,将来本欲说破,以昨夕见教之勤,且复隐忍。但此事不可不使彼知之,亦幸为详言之,则熹虽不言,而义亦伸矣。盖此一事,贫民以为利,而并兼豪夺之徒以为不便,其理甚明。故当时臣僚建请,而朝廷行下诸司,诸司行下诸郡,泉汀之言虽有异同,而诸司察其无理,幸以熹言为是。反复论难,盖千百言以闻于朝,则其虑之已不为不审矣。今虽有此一人之诉,朝廷亦合审其虚实,押下诸司,再令审覈,则其教诱资给诬罔之罪必将可得。如其不然,诸司中必有观望风防,自为前郤者,此谤犹有所分,不专在于朝廷也。今所施行乃匆匆如此,是朝廷不以臣僚之言为可信,又不以熹之言为可信,又不以诸司之言为可从,而偏听此人之说,与其教诱资给者之说也。丞相相知甚深,荐引存问不为不厚。熹虽知不足以堪此,然平时狂妄,所以颠倒不敢自他者,亦不为不至。故前日之辞免,不敢决然为不出之计,而于马贰卿书复露异时乞郡之请,此意亦可见矣。今以此事观之,乃知丞相所以见遇者,乃在漳州进士吴禹圭及诸教诱资给者之下。今虽无耻,其敢冐此而进哉?熹伉拙竒蹇,一出而遭唐仲友,再出而遭林黄中,今又遭此吴禹圭矣。岂非天哉?天实为之,岂敢尤人?然复云云如此者,犹感丞相相知之意,而惧其以此待天下之士也。幸侍郎一为诵之,千万至望。与留丞相劄子熹窃以季冬极寒,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昨者妄以小夫竿牍,干冐崇听,方惧僣渎以取罪咎,乃蒙赐教累番,加以真翰,所以慰答其意者甚厚。至于恳避恩除以便私计,亦蒙矜怜,委曲镌喻。而马侍郎、黄寺簿、吕司令又皆以书具道钧意,甚悉。区区下情,不胜感激之至。谨已仰体盛防,不敢复以家事为言。但经界妄议,竟烦寝罢,则熹之罪戾,有不敢自赦者。朝廷寛大,虽不忍寘之重辟,亦岂宜更加宠擢,以紊赏刑之典?而熹虽无状,不识廉耻,然亦岂宜适当此时,复叨任使,以乖去就之方哉?省状公劄,别具浼闻。伏惟钧慈,幸赐财察。赵侍郎前日经此,亦尝托其靣禀,今以被受日久,方借得人,亟此申陈,不暇他及。瞻望门墙,无从进谒,敢乞上为国家千万自重。熹不任祈恳激切之至。
晦庵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九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与赵尚书书窃以仲春之月,气▯暄和,伏惟某官茂对明恩,神人恊相,台▯起居万福。兹者窃闻荣被追诏,入长天宫。夫以尚书望实之隆,宜在庙堂参断国论之日,久矣。去岁入朝登用在即,而抗论极言,不以利害之私少有回屈,士论益以归重,而深恨其不少留也。乃今幸甚,天啓圣心,召还故官,是盖将授以政,无可疑者。有识传闻,交相庆贺,盖不独为门下之私喜也。然今日之事,盖有甚难于为力者,不审明公何以处之?窃计雅懐于其大者,素有定论,不待愚者之言矣。惟其小者之一二,区区鄙懐,窃有所疑于平日,辄忘僭易而一言之,惟高明之垂听焉。盖天下之事,决非一人之聪明才力所能独运,是以古之君子,虽其徳业智谋足以有为,而未尝不博求人才以自裨益。方其未用而收寘门墙,劝奬成就,已不胜其众,是以至于当用之日,推挽成就,布之列位,而无事之不成也。今日明公之立朝,不为不久,而未闻天下有卓然可用之才出于门墙之下。自顷出临藩服,而熹始得观于进退官属之际,则见明公之所与者,率多碌碌凡庸,睢盱侦伺,以希寸进之流,未有以职修事举为众所称,以为当举而得之者也。而况于其学行酝畜,真有以大过于人者乎?今者进位于辅相之列,则所资于天下之才者益众,而所进退于天下之才者益重。若但以前日进退官属之尺度取之,则熹恐天下之士所以望于明公者有未厌也。时事如此之难,明公之任如此之重,而所以求助者如此之狭,熹虽至愚,犹窃为明公虑之,而辱知有素,不敢不及此而一言也。伏惟寛宏恕其狂易,试加察焉。盖不惟明公所自举,而凡所为属之同列,以妨贤者之路,若宜皆在诎指之中,则熹之虚实可覩矣。来使还自三山,熹前此已屡拜啓,薄冗,姑此少伸贺礼,而亦不敢为无益之空。言也,末由趋拜履舄,伏乞以时为国自重。
译与赵帅书 我刚才在路旁拜别您,片刻之间就感到惆怅不已。伏惟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所需的文字我正好查找到了,谨此一并呈上。另有一点要禀告,是刚才忘记写下的。我的辞免文字,估计现在已经送到很久了。您到京城的那天,如果已经获准,那么我就没有别的祈求;万一没有获准,则希望您特别替我说一句,把我私下安排不便的实际情况说明,使我早日得以顺从自己的愿望,那就是万分幸甚。经界这件事,我本来准备将来说明白;因为昨晚承蒙您勤恳教诲,姑且又忍住不说。但这件事不能不让对方知道,也幸望您替我详细说明;那么即使我不说,义理也算得到伸张了。因为这件事,贫民认为有利,而兼并豪夺之徒认为不便,道理非常明白。所以当时臣僚提出请求,朝廷下达到各司,各司又下达到各郡;泉州、汀州的说法虽有不同,但各司察知其无理,幸而认为我的意见是正确的。反复论辩,大概有千百字上达朝廷,可见他们对这件事的考虑已经不能说不周详。如今即使只有这一个人的诉状,朝廷也应审察其虚实,发下各司,再令审查核实;那么教唆、资助、诬告欺罔的罪行,一定可以查出。如果不是这样,各司之中必定有人观望风向,自为退避;那么这诽谤也有一部分应由他们承担,不能全归咎于朝廷。如今施行起来竟然匆忙到这个地步,这是朝廷既不认为臣僚的话可信,也不认为我的话可信,又不认为各司的话可以遵从,而偏偏听信这个人的说法以及教唆、资助他的人的说法。丞相与我相知很深,荐举、引进、慰问都不能说不厚。我虽知道自己不足以担当这些,但平时的狂妄,使我颠沛困顿而不敢另谋出路,也不能说没有达到极点。所以前日辞免时,不敢断然把它作为永不出仕的打算,在给马贰卿的信中又流露出将来请求任郡的意愿,这个意思也可以看出来。如今从这件事观察,才知道丞相所以知遇我的地位,竟在漳州进士吴禹圭以及那些教唆、资助者之下。如今即使没有羞耻心,难道还敢冒昧前来吗?我性情刚直拙朴、奇特困顿,一次出仕遭遇唐仲友,第二次出仕遭遇林黄中,如今又遭遇这个吴禹圭。难道不是天意吗?既然实在是天在作主,哪里敢责怪别人?然而还这样反复说这些话,仍然是感念丞相与我相知的情意,又害怕丞相因此这样对待天下士人。幸望侍郎替我把这些话转告,万分盼望。与留丞相札子 我私下想到季冬极为寒冷,伏惟丞相国公起居万福。昨天我冒昧以小民的书信冒犯您的尊贵听闻,正害怕僭越而获罪,却承蒙您多次赐教,又加以亲笔书信,对我的心意慰答得十分深厚。至于恳切请求辞避恩命以便于私事,也承蒙您怜悯,委婉详细地加以开导。马侍郎、黄寺簿、吕司令又都来信详细说明您的意思,我已完全知悉。我的区区内心,感激到了极点。谨已仰体您的盛意,不敢再以家事作说明。但关于经界的妄加议论,竟然烦劳您使事情停止废罢;我的罪过,就有不敢自己宽赦的地方了。朝廷宽大,虽然不忍把我置于重刑,难道又适宜更加宠擢,使赏罚的典章紊乱吗?我虽没有才能,不知廉耻,但难道也适宜正当此时,再次承受任用,使出仕和退处的道理失当吗?省状、公札另行具文,烦请您过目。伏惟丞相慈爱,幸望明察。赵侍郎前日经过这里,也曾托他当面禀告;如今因为承受此事已经很久,才借到人手,急忙作此申陈,来不及再说其他。遥望您的门墙,没有机会进见,斗胆请求您上为国家万分保重。朱熹祈恳激切到了极点。《晦庵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九,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与赵尚书书 我私下想到仲春时节,气候温暖和畅,伏惟某官盛承圣明恩典,神灵与人共同辅助,您的起居万福。如今私下听说您荣幸地受到追召,入朝主持天宫。凭尚书您声望和实际功绩之隆盛,本来早就应当在朝廷参与裁断国事了。去年入朝、即将得到任用时,您抗直议论、极力进言,不因个人利害稍有回转屈服,士人舆论更加归附敬重您,只深深遗憾您没有稍作停留。如今幸甚,上天启发圣心,召您回任旧职,这大概是将要把政权交给您,毫无可疑。有见识的人相互传闻,交相庆贺,这并不只是为门下私人的喜悦。然而今天的事情,大概有非常难以施展力量的地方,不知明公将怎样处理?我私下估计,您对于大事一向已有定论,不需要愚者的话。只是对于其中一两件小事,我区区的鄙陋心中平日有些疑问,便忘掉僭越冒昧而说一句,只希望您明察倾听。天下的事情,绝不是一个人的聪明才力所能独自运转的,所以古代君子即使德业智谋足以有所作为,也未曾不广泛寻求人才来补益自己。当他们还未被任用时,就收入门下,劝勉奖掖,使其成就,已经多得不可胜数;因此到了应当任用的时候,就能推举提携,使他们分布在各个职位上,没有一件事情不能成功。今天明公立朝已经很久,却没有听说天下有卓然可用的人才出自您的门墙之下。近来您出任藩镇长官,我才得以观察您进退官属的情形,只见明公所亲近的人,大多是碌碌凡庸、察言观色、窥伺动静、希望获得一点提升的一类人,没有谁因职事修治、事情办成而受到众人称誉,成为应该举荐而得到任用的人。更何况他们的学问品行积蓄深厚,真正大大超过常人吗?如今您进入辅相之列,所需借助天下人才的地方更多,所进退的天下人才也更加重要。如果只用过去进退官属的尺度来选取人才,那么我恐怕天下士人对明公的期望将不能满足。时事这样艰难,明公的责任这样重大,而您寻求帮助的范围却这样狭窄;我虽然极其愚钝,仍私下替明公考虑此事,并且承蒙您向来知遇,不敢不说到这里。伏惟宽宏,恕我狂率,试加以察看。不只是明公亲自举荐的人,凡是您所任用而妨碍贤人出路的人,如果都应包括在应当贬抑之列,那么我的话是真是假也就可看出来了。来使从三山回来,我此前已经多次拜启;事务简少,姑且借此略微表达祝贺之礼,也不敢写成没有益处的空话。只是没有机会前去趋拜、亲履门下,伏乞您时时为国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