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八十七宋朱子撰祭文

译范。美好啊！先生早年便自己寻得老师，忘却身世，只以道作为依凭。精究义理而达到简约，穷尽深奥而探究幽微，像冰雪消解一样，思想从天机中发出。天干地支的端绪，天地的边际，鬼神隐秘而彰显的道理，风雷霜霆的变化，日月的光明，以及山川草木、昆虫和人伦的正理、王道的中正，都用一个道理贯通。除此之外没有多余，分析起来细如毫厘而无差错，但类别之间各有分别。体用混合为一，隐显都明白融通，能够应对万般变化，如浮云处于太空。仁爱、孝顺、友爱、敬悌，洒脱而诚实光明，清明通达、和谐快乐，实在是大成之人。您在山林间盘桓，世人没有谁了解我。悠然自得，终年以游乐度日。到了晚年，德行更加盛大，道术更加尊高，有人来向您行弟子礼，您便启发他们的昏昧蔽塞。侯伯听到声望，拿着扫帚亲自迎接。大本大经，是您所遵循的法度和道路。刚停下车来，讲论义理便已有端绪。疾病乘隙而来，医生技穷力竭。呜呼！先生竟止步于此，命运不能圆满，这究竟是谁造成的？人的聚散、屈伸，事物的消长、盈虚，本来都广大而公正，您与万物变化同在。古今不过一息之间，哪里值得计较生命的长短？万物与我本为一体，谁能说什么是困穷、什么是通达？可叹圣人之学，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先生得到它已经很深厚，却未能完整地推进它，退居之后也未能传授完毕，便以身殉道而死。谁能说这不是天意？我朱熹是后生小子，幼年便前来拜见，恭敬地认为先父与先生实在同出一源。您言谈温和而正直，我整肃衣襟，推尊您为前辈。冰壶秋月般清明，我说您正是这样的人。把这种教益施及后人，我岂敢改变这个志向？跟随您学习十年，您诱导扶持，谆谆而周到。春山早晨花木荣盛，秋堂夜晚空寂；遇到一事便能明白其理，没有什么幽深之处不能穷究。我们相互期望日益深厚，彼此勉励也越来越切实。我脚步蹒跚，刚刚停下，鞭子和缰绳却已经抽动起来。您乘安车在暑日出行，经过我的简陋门屋；返回时旌旗相遇，凉秋已经过半。这时我恰好接到诏命征召，便询问应当说些什么。您反复教导，最后说：“您努力吧，这些众多的道理，都是您自己所知道的。奉持它们而周旋行事，希望不要失坠。”我早晨整顿行装，晚上便传来讣告，失声长号，眼泪如悬泉落下。哪里料到这些话竟成为永诀？您病重时我不能扶持，去世时我不能办理饭含之礼，后来赶去奔丧，至今死有余憾。永远隔绝了您的仪范，完成学业也没有期限。圣道的余绪茫茫无际，谁能知道我的悲痛？我伏在灵柩前哭泣，奉上祭奠，希望保存不能忘怀的心意，请您鉴察这片诚意。又祭奠延平李先生文 山崩梁毁，岁月不会停留。远行的日期已经确定，亲友都来送行。柳车已经整治，想到《薤露》之歌便满怀悲痛。生前荣耀，死后哀痛，谁不为之摧心思慕？我们朱熹等人长久依从您的教诲，情义深重，恩德深厚。学问尚未传心，言语却只能留在耳边。如今看到灵柩上的白绋，更加感到痛苦悲伤。筑室守丧三年，也无法酬答平生的志愿。举起酒杯痛哭一次，从此永远诀别。呜呼，悲哀啊！祭奠魏元履国录文 人一生下来便有才能，才可以自尊自贵。有才能的人也很多，但很少有人真正有志向。美好啊！元履的才华英发，气概豪迈，凌空而远行，志向节操坚贞高尚。自从年轻时起，声誉才华便秀美显著；侍奉贤者、亲近仁人，声名传遍四方。到了中年，考察古今，以经术加以订正，学问更加宏大深厚。听到别人的贤能，就像自己得到一样，推许他们、宣扬他们的感情，哪里能够停止？看到别人的困厄，就像自己被挤压一样，便竭力扶持救拔，力量没有一点保留。您在山林间逍遥，岁月渐渐迟暮。聘请的礼物盛大来到，只用几句话便使人感悟，认为您应当出仕用世，于是终于施展自己的才能。谁说您落落寡合，竟这么快就归来了？归来后在山涧和陆地之间隐居，忠诚勤勉，发誓永不告知他人。原以为只是暂时休息，不久又接到诏书征召。谁料一场疾病竟在这里结束了生命？呜呼，悲哀啊！想到往日的交情，兄长与我情如胶漆，互相砥砺攻错；兄长如玉，我如璞石。世途艰险，如孟门、太行般难行；兄长出行我忧虑，兄长归来我便收藏珍重。和兄长同心的人，谁能像我？何必一定要梁丘君呢？什么都可以，兄长实在高明，最后还请您监察我的心意，回顾并托付我以警戒勉励。您的声音铿锵清亮，呵斥佛教，诋毁巫

译术，考订礼制，端正风俗，奉行这些没有别的方向。安葬之地又得到卜定，在长坂山的山湾，正是兄长所喜爱的游憩之处。谁能说如今这里有坟墓隆起于山丘之上？

译您说应当让我为您作墓志铭，这也是您对我的寄托。您的品行高尚，而我的文章卑劣，只会成为您的累赘。日月终有日期，沾着绵絮、束着刍草，我在寝门前长久痛哭，惭愧悔恨又能如何？恭敬地想念您的神灵，还望您记得往昔，感受这悲哀诚意，前来饮食祭品。灵车上的蒌翣已经停在门前，愿您前往安居于幽冥宫室；死后而不朽，这才是君子的善终。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奠何叔京知县文 程氏倡导圣道，英俊人才纷纷追随；等到遭逢党禁，门庭馆舍便空无一人。当时东平志道，诚实笃厚，操守坚定，拔去簪缨，甘愿抛弃俸禄，刚劲的节操和孤忠，在遭难时更加显现；身死之后言论仍存，谁能继承他的烈节？辰州何公气概刚正，受业于门下，举幡报德，也因此遭到斥逐而奔走；抱负未能施展，退居家中讲学，您的兄长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使它重新振兴。您的兄长天资高明、峻洁，承继父亲和老师，确实践履了深远的道路；考察经书、订正史籍，选择端正的朋友，博闻而约守，只以合乎义理为安；孝友、安静、廉洁，不急迫，不争竞。一旦试用才干，便能在湘地施行政令。如今正来询问道路，为什么竟没有福气而使身体陨落？兄长未病时，曾经过我的精舍，与我讲论道理、讨论心性，穷日继夜。回去后便得病，寄信来与我永诀。呜呼，痛苦啊！以兄长的明达，能够推究事物的本始而反求其终，对死亡变化并不惊惧，以至因病而损害自己的公事；上想到慈爱的母亲，下又惭愧自己的德行学问不足，远大的忠诚和深切的思虑，言语简约而情意真挚。兄长的儿子说，何不为他在幽冥中作铭，以流传后世，求知他父亲的德行？像兄长这样的贤人，实在是我所敬畏的；只是不能推辞，便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呜呼，痛苦啊！过去我来到这里，兄长出门迎接，摆列酒食，谈笑温和。如今我来到这里，只能在空酒尊前奠祭，长声号哭，放声痛悼，而兄长躺在那里已经听不见了。呜呼，痛苦啊！祭奠刘参议文 您的文章足以取得高等科第，才干足以登上显要仕途，在内外任职三十多年。在吴、蜀之乡，从县尉升为县令；在康新等郡，由通判升为专任长官。头发斑白，穿着彩衣，内心已经因荣养父母而欢悦；乘朱轓、张皂盖，在外任职更谨慎地奉行宣达之责。不久登上王畿，出任幕府参佐；人们说您徘徊不得志，唯独您自己从容安然。正准备向朝廷告老，返回故乡，在香火社中安顿精神，在诗史编籍中寄托心意，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无法痊愈，百年生命突然难以预料！惆怅地看着灵车已经驾出，忽然朱红的旌旗孤独地飘动。行路之人无不酸辛，知名之士无不哀悼怨恨；何况乡人和邑中子弟，谁不含悲叹息、泪流不止？呜呼，悲哀啊！我朱熹年幼孤单，早年依托于您的仁厚乡里，没有什么像您的地方，却独独承蒙您的知遇怜爱。登高抒怀时，我常常在纷杂的人群中靠后；探囊搜求秘密时，有时又抢先争取。以至于开仓赈济、劝勉公事，筑仓转运粮食，我们共同忧虑，也共同喜悦，就像同病之人一起痊愈。这份深厚情谊实在难以忘怀，感念余生而自我悲悼；举起空酒杯痛哭一次，姑且以此永远诀别。祭奠汪尚书文 淳熙三年，岁次丙申，三月初一日二十七日壬申，从表侄、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朱熹，谨以香、茶、清酒，祭奠近故端明殿学士尚书汪公之灵，说道：呜呼！您的学问贯通九流，却不以此自满；才华高出一世，却不以此自称；道德尊崇而德行完备，却不以此自得；地位高、声望重，却不以此自荣。您用心于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事业，志向高抗于先民所树立的准则，巍峨得像嵩山、泰山雄立，浩瀚得像沧海深沉。从年轻时才华秀发，便在同辈中冠绝而独立；中年被诸侯弃置，实在是上天替您解脱了羁绊。到壮年归来时，认为好时机或许会赶上自己，墨突尚未烧黑，便又急忙踏上行程。您奔走于东闽西蜀之间，横跨万里而周游，声名功业日益盛大。承受神圣天子的访求，既在天官考选人才，又润色皇帝的谋略。皇帝认为早晚都要向您咨询，于是将您进用到朝廷参与谋议。哪里料到有奸巧谄媚之徒，献上浮夸的功利之说？您抗言直陈，请求彰明奸邪而予以排斥断绝。事情既然错误而不能实现，我为什么还要处在这个职位上？宁可退隐屏居而趋向闲适，停止长途奔走的远行。于是退居闲馆任职，随即迅速返回山林，寄居僧舍以求安静，有时独自出行，孤身寻访。您面对尘世的书籍寄托情怀，仿佛对世事已经无心。众人感叹您为什么独自如此快乐，却有谁知道您其实忧虑得多么深？那些有识之士都盼望您，愿您离开东山再次出仕，以最终完成您所要施行的事业，使百姓都为之欢喜。为什么苍天竟不可信？竟然不能留下一位老人，忽然使堂堂之人离世，激起满目的凋残悲哀。诗人朱熹，是孤独的后生，承蒙您屈尊结交，受到非同寻常的教诲，您几乎把我当作国士看待。虽然十年未见，书信仍不断往来；您不嫌弃我的平庸空疏，每次都向我咨询而不弃置。如今远远听到讣告，惆怅得失声长号。裹着白布，驾着素车上路，越过高峻的闽岭，孤零零地行走，心情凄凉。谁知道我的内心多么郁结悲苦？跪下陈述祭词，佐以祭奠，痛惜再难遇到这样的人民之师。祭奠柯国材文 淳熙四年二月辛未朔日，新安朱熹谨以香、茶、酒、果，祭奠近故柯君国材老丈之灵。世俗弊坏，道术衰微，士人很少懂得求学，束起书本不看，只作游谈宴乐；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样呢？把剽窃掠取当作工巧，乘机追逐利益，却没有人反省自身，谁能了解您？您苦心刻意、勤奋探讨，直到白首也没有停止。不以俸禄为荣耀，不向时俗献媚，笃定地相信自己的道路，生死也不能改变。年轻时我任试职官来到您的乡里，才开始认识您，敬仰爱慕之情由此兴起。您把我引见给君子，安排我进入书室，以此表率后辈；弦歌诵读声盛大，德行义理的声名振扬。分别宽久之后，【此处有缺文】您反复讲解评论，不同意见之间也能和谐相处，彼此倾吐肺腑。自此一别，便隔绝生死，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此处有缺文】惟愿您的德行刚毅而近于仁，远望使人敬畏，接近又使人亲爱；身处今日而行为合于古人，勇气没有什么可以夺去。您卓然不群的声名，我这样的不肖之人怎能不悲痛？可悲啊，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这样的人。相隔千里寄来这篇祭辞，寄托这番酸楚辛苦。呜呼，悲哀啊！伏望尚请享用。祭奠姚式文 呜呼！簪缨相碰的清脆声响，只有您感到累赘；声名利益的喧嚣，只有您淡然处之。容貌十分清瘦啊，疾病已经缠身；再也不能起身了啊，归去而保全其身。我这次前来啊，是怜悯您的贤德；交往不过一臂之近啊，却已经失去您于九泉。想到官署中的同僚啊，似乎接连不断；眼泪为您零落啊，姑且备下这席祭筵。祭奠吴晦叔文 您学问造诣深厚，行为遵守准则；交友尽到切磋劝善的情义，对兄弟竭尽和乐亲爱的欢情；把权势荣华看得如脱鞋般轻易，专心体会道的根本。正当学问和品德日日更新而没有终止时，忽然如河水流逝而不再停留。朱熹长久承蒙您交游，多次受到规劝和补益；虽然离别已久，书信仍不断到来。忽然听到您遭逢不幸的消息，实在忍不住流下无从排遣的眼泪。恰逢服丧期中的悲惨时节，只能从远方寄上奠酒，不能获得机会长篇颂述您幽隐的德行。临风痛哭一次，从此永远诀别。祭奠刘共父枢密文

译淳熙五年，岁次戊戌，九月辛酉朔，二十日庚辰，从表弟、宣教郎、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朱熹，谨敢以清酒和普通祭品的祭奠，告祭近故建康留守、观文殿学士、彭城刘公之灵。呜呼，悲哀啊！上天为什么把奇异俊伟的才质赋予您，却不同时假以耆耋期耄的长寿？为什么让您处在枢机和藩屏这样重要的位置，却不最终给予您整饬辅佐的权力？使您的声名看似极其富贵而无所欲求，实际上却怀抱忧愁叹息直到终身。因此中外有志于义理的人听说您去世，无不失声相互哀悼；有些人虽然没有见过您的面，也不自觉地涕泪交流。呜呼，悲哀啊！您天生资质非凡，早年便考取高等科第；退居后自我保全，不争竞，不喧哗，低头受书，在家掌管学业，内在充实美德，外在振扬光彩。等到登上朝廷，便掌管诏令文书；进言纳谏周密，谋划深密勤勉；即使触犯权贵、忤逆要人，也毫不回避屈服。皇帝对您的眷顾始终不变，试用您为郡守；您在南方接受符节，剿灭顽敌、击败凶暴，温柔地对待百姓，抚慰他们的忧患；礼遇贤者，劝勉学习，导引和气而使物产丰盛。三年政绩考核后，那里已有邹鲁般的风气。皇帝说：“回来吧，把我的兵权交给你掌管。” 没过多久，皇帝又向您咨询国家大政。您奋力施展功业，皇帝虚心听取；您张举宏大的纲纪，堵塞断绝僭越的命令。道路正直而自身危险，奔走在外，连墨迹都来不及烧黑。您出任两镇长官，威势显赫而恩泽渐深；刚刚还在厅堂上安适，突然便在苫块旁哭丧。皇帝下恩诏起用您，朝廷上下都肃然仰望。您卧病而不肯接受，皇帝知晓您的孝心，说：“尽情完成你的哀痛，回来朝见并接受教诲。”您的言语更加恳切，操守更加不动摇。再次抚治潭州，也显现出您的功效。于是调任建业，百姓因饥荒受苦，您废寝忘食，起坐叹息；方略既已张施，惠民的办法四面推行。曾经流离饿死的百姓，渐渐变得充实肥壮。皇帝嘉奖您的功勋，加以慰劳并晋升官阶，对您的倚重正日益深厚，您却突然以疾病告假。忠诚之情没有隐瞒，临终仍留下谏诤的文字。皇帝震惊而停止上朝，为失去这样的良弼而悲悼。呜呼，悲哀啊！我自幼孤单，来寄托于您的家中，您不鄙弃我，反而更加劝导扶持。您的姿态如鸾鸟和鸿鹄，我的性情却像麒麟和獐鹿，虽然未免有不同，最终您从不责难我的瑕疵。自从您进用朝廷、发表慷慨议论开始，我才真正知道您的品格。您的高明光大，以及您对我的知遇，也是在晚年才最为深厚。等到您永远归去，还亲手写信告诫我，褒扬德行、抚慰孤儿，这是古人也难做到的事，一并托付给我。我怎敢安心？手拿书信长号痛哭，泪流满面；回到座位沉思，慨叹您永远离去。想到从前帝师为国守义而死，您继承其事业，平安与艰险始终如一。屏山虽然隐居，难道也会忘记世事？您继承了他的传承，能够发扬光大而不使其衰替。众人都说您应当完成在外任职的功业，入朝辅佐皇帝，下去整治百官，任用贤能、排斥奸邪，收复失地、抵御外族，在朝廷内继承祖先事业，完成未尽的忠诚。上天为什么难以相信？竟使事情止步于此，使群邪交相庆贺，使众多正直之士心灰意冷。何况我追究您的始终，想到您，哪里能够停止？呜呼，悲哀啊！过去诵读《离骚》，曾举杯祭奠您；如今拜伏哭泣，向您的灵堂浇酒。私人的情感与公共的义理，两方面都令人悲伤。愿您的神灵不昧，还能鉴察我的悲痛心肠！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又祭奠刘共父枢密文 呜呼，悲哀啊！您去世至今已经半年，百姓凋残的叹息，虽然时间已久却更加新鲜。下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佳城将要开启。此时亲友没有不悲悼哀伤的。何况我这个孤独的后生，早年托身于您的恩义交契之中，您以道义对我的期许，到了晚年更加深厚。临终的言语，对我的托付尤其深重。这样的感伤，难道只是通常的感情吗？我迫于诏命任职，恳切推辞也未获准许。按义理应当上路，以等待朝廷答复。您所有的教诲，我大略都已遵奉。倘若没有立即死去，还希望能够完成您的嘱托。灵车出行时，我来不及在郊外送行。谨持微薄祭品，与你永诀终天。仓促悲凉，言语没有次序。愿您的精魂，能够鉴察这片心意。又祭奠刘共父枢密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朱熹谨派儿子埜、门人林允中，略备酒肴祭奠，恭敬奉上朱熹所撰写编次的先正少傅公神道碑铭草稿，在近故留守、观文枢密、彭城刘公的灵座前告说道：“过去某年秋天，您病得将要断气，仍亲自写信来告知永诀。上面说国家的仇耻尚未洗雪，坟墓中的骨头容易枯朽，这个遗恨难以消除；其次想到祖坟的墓道碑还没有刻立，说让我为您作铭以永远彰明先人的功烈；又说到诸位孤儿羁旅在外，嘱托我教导他们。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寒暄，字画方正严整，文辞气势凛冽。这难道是将死之人还能说出的话吗？我反复读信，悲号不已，内心和脊骨都仿佛被贯穿。听说您就在那天连续三次上书并且折腰拜伏，进呈千言奏疏，把忠诚和愤懑尽情发泄出来。我虽然没有武勇，实在仰慕您的奇特节操。活着是人的英杰，死后也应当成为鬼中的豪杰。又想到您家世代忠孝，阀阅显贵，记载德行、铭刻功勋，何不托付给当时的贤哲？您的命令毫不紊乱，为什么反而取用我这样的凡庸之人？料想您因为我这个孤独的后生幼年便遭遇祸患，承蒙您从前的恩德，想要报答却无从穷尽，所以姑且略去我的愚拙，来增累这块碑石。我正要落笔叙述编次，铺陈排列，您恰好命我来西方；日子拖延、月份推移，到如今才完成。事情伟大而文辞拙劣，远远地把它陈列祭献，仿佛您还在听。我的心中决定想象两位公，感伤流泪，摧心哽咽。只是想到我滞留尘世，羁绊在外，不能找到继承您事业的人，讲习贯通、相互砥砺，因此辜负了您。我吃一顿饭还要噎住两次，近来为了迎接老师，寄托于这篇文字和言辞。近来听说师生传授已经稍有契合，如磁石和铁一样，希望您不要厌弃他们；让他们长久学习而感到喜悦，彻底扫除儿童般的心性，不走上错误的道路。那些齐国之士和孺子，都借助提携教导，最终使他们成为公门中的大器，稍稍缓解我的忧虑。拿着山中的瓢来浇酒祭奠，又摆设野外的祭品；老泪如倾，远方寄来清洁的诚血。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 祭奠张敬夫殿撰文 呜呼！敬夫竟然突然抛下我而死了吗？我从前求道而没有所得，交友闭塞，没有人替我开启；有人吝惜学问，不肯为我剖析。自从跟随您，才观察到大道的规模，察看众说纷纭的争论，于是相互切磋来穷究它，又相互勉励，决心至死守护。丙戌年冬天，我们在南山风雪中，于樗州解袂分别，到如今已经十五年。您在京畿应试，您飞腾进入禁省，您在南方任职，而我隐居山岭；显达与隐晦的踪迹虽不同，内心却没有谁能与我相同。书信往来恳切悲凉，仿佛鬼神也可以感通。您任江陵尹，我任庐岳官职，驿骑彼此相望，音问往来超过数次。去年腊月将尽，有人从西方来，告诉我您得病，手书也在他身上。我当时观察，精神和道理或许已经紊乱；这病即使不重，也足以令人深深忧念。我写信慰问，过了一个月才返回；打开信封读信，不禁叹息、抽泣。那时朋友曾子实正和我一起忧虑，拭泪请求同行，情义上不忍留下他。曾子出发没有多久，您的讣告果然到了。张侯恰好来到，我们相对交换衣袖拭泪。呜呼！敬夫竟然抛下我而死了吗？您家世代传承忠孝，学问造诣精深，外在是军民共同寄托希望的人，内在是学者共同依归的人。治理百姓宽厚，事奉君主恭敬，正大光明，表里相映。以我看来，我不但十驾追赶不上您，恐怕即使用一整天说，也未必能够说尽。

译何况听说您的丧事，痛苦深入心脏脊髓，寄来祭辞表达哀痛，已经无暇说别的话。只是听说您临终时，亲手写下遗疏以尽忠诚，召集宾客僚佐与之诀别，交还符节而告终。正所谓得其正道而死，又凛然具有史鱼那样的风范。这已经足以为我们的道统增添气概，也可以使皇帝有所醒悟。又听说您在这个时候把话托付给弟弟，要他告诉我，将这篇文章作为寄托，情意恳切而没有保留。只是我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呢？但怎敢不竭尽我微薄空疏的力量，并且写下这些言辞作为报答？还望您的精魂鉴察这些。呜呼，悲哀啊！又祭奠张敬夫殿撰文 淳熙七年，岁次庚子，六月癸未朔，六日丁亥，具位朱熹，私下听说故友敬夫张兄右文修撰即将举行大葬，谨派人以清酒和时鲜祭品在灵柩前祭奠，面向南方遥拜哭泣，起身说道：“呜呼！自从孔子、孟子远去，圣人之学断绝而无人继承，幸而得到周敦颐与程子之道，才高举道统而不使它坠落。然而微言绝响至今还不到百年，士人各自固守所听闻的学说，已经抵挡不住彼此的乖异。可叹啊！我和兄长志趣相合、内心契合，有时当面讲论而未能穷尽，有时靠书信往来而不停止。有我的看法认为正确，而兄长认为不对；也有兄长认为正确，而我加以议论。有些事情开始时我们共同赞同，最终却悟到其中有偏差；也有早年共同排斥的，晚年才体会到它的意味。这样纷纷往返讨论了几十年，最后终于归于相同而达到一致。因此，无论上至天道的深微、远至圣人言语的奥秘，近至进德修业的方法，大至出仕退处的义理，以兄长的明达，固然已经洞察无遗；像我的愚拙，也幸而私下窥见其中一二。然而兄长是乔木世家的后代，我只是住衡门茅屋的卑贱士人；兄长高明宏博，我狭隘拘谨而迂滞。因此我曾说，兄长应当凭这些道理去实行；当时兄长也说，我何不凭这些道理传给后代。” 虽然有时隐退、有时显达各不相同，实际上却彼此需要、共同成就。不仅彼此了解得十分深切，也都能自我守正而无愧。呜呼！谁料竟使兄长终身在外，违背自己的心愿？我也被羁留在这里，自己的愿望将要无法实现。即使能够获得闲暇来完成自己的著述，也像任用左臂而失去右臂一样。可悲啊！我们的道竟然困穷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心思留在这个世上？只愿修身补过，以度过余年，希望将来能够在地下见到兄长。听说兄长下葬而不能亲临，只能独自面向南方长号，以寄托这一杯祭酒。愿兄长怜悯我并鉴察我，也请在冥冥中帮助我的志向。呜呼，悲哀啊！” 祭奠郑自明文 故友、台州史君、大著郑兄自明之灵：近年来士气衰弱，察看时势而俯仰屈伸，追随权势而进退；心中只有自身，没有天下；口中只有唯唯诺诺，没有直言抗争。伟大啊，自明的为人，真可说是在百鸟喧闹的群体中，忽然出现一只秋天高空中的雄鹰。您从平民时便已有忧虑天下的心，在君主面前行揖让之礼，却只想排斥佞幸之党，折断他们的羽翼。您的言论明白切实，磊落坦荡，愤激严厉，巍峨刚正，使圣明的君主虚心赞叹，使群臣变色惊愕，使善良之士欣喜庆幸、心胸大开，使邪党忧愁叹息、气势消索。伟大啊，自明的为人，凛然具有古代诤臣的风范；若在近世寻找人物，置于邹阳、陈仲之间，也不会感到惭愧。为什么天命不能延长？奇祸一朝突然发生，使从前悲伤的人转为欢喜，使欢喜的人转为悲伤，庆贺与吊唁纷纷交错。呜呼，悲哀啊！您过去经过我在寒泉旁的居处，一句话便定下交情，情义日益亲厚。等到在上饶草草停留时，我们谈到半夜，更换仆人仍不停止；您说应当选择善道而专心潜修，不要因为有一技之长便自满。到了今年初秋，您又写信来重申这些话，眷顾我内心的诚恳深厚，实在期望相交千载。书信刚刚寄出，讣告便传来，我发出惊叫痛号，还来得及做什么呢？感叹凋残的悲痛，百般忧愁一齐涌来。料想您一生忠诚赤心，即使死去也不会被忘记；我跪下以一杯祭酒陈述感情，言辞和眼泪一同悲伤。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奠陆子寿教授文 学问不是私人的说法，只应当寻求道。只要真心选择善道，即使次序不同，也可以同流而行。像我和兄长这样，年轻时没有一同交游，一生只见过两次面，便彼此倾倒而深相交结。想到过去在鹅湖之下，实在是我们初次相识。兄长驾车盛大前来，还带着季氏一同到来。您拿出新写的篇章给我看，心意恳切而没有保留；厌弃世间学问的支离破碎，创立新颖简易的规模。我听来浅陋，内心却独自怀疑而不能安定；起初只在胸中听见清明之声，最终却在谈论中纷纷交错。我慢慢推知兄长不可能一下子被辩倒，又知道兄长一定会回去深入观察，于是徘徊着返回，惆怅犹豫而盘旋。分别后不久，兄长写信来，审视前面的学说尚未定论，说：“您的话值得留意。”后来我辞官却未能停下车马，在道路旁的僧舍中，兄长竟屈尊驾车前来教诲我。我们共同极力讨论而没有猜疑。从此以后，道相合、志相同，哪里料到风流云散？于是一个向西、一个向东，竟多年独自居住，只收到两封短札，期望兄长肯来探望。有时我正感到满足、得到慰藉，忽然听说兄长病卧在床，便急忙写信问候，并包好药物带去。派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为什么传来的消息却如此不祥？我惊得失声落泪，泪水沾湿衣袖而连绵不止。呜呼，悲哀啊！今年并非龙年，也并非蛇年，为什么偏偏贤人遭遇不幸？屡屡使我们这一党深深叹息。兄长的德行尤其纯粹，端正中和而没有邪曲。至于您降下心意来听从善道，难道还有一丝一毫骄傲吝惜的私心吗？呜呼，悲哀啊！兄长虽然已经去了，但这颗心实际上仍然存在，光明地参照依凭，使人能够警觉懈怠昏昧；谁能把它泄漏出来呢？我在寝门痛哭一次，从千里之外寄来祭辞，以此酒杯佐祭。祭奠黄尚书文

译大道已经隐没，淳厚的风俗日益败坏；人的禀气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完整纯粹，习染越来越远离正道，轻浮放纵、苟且偷安；言语似乎值得重视，考察行为却令人羞愧。美好啊！我公禀受的资质特别异禀，不借助后天修饰，默默与道相契；端庄静一，整日敬慎，虽无动作也保持敬意，仿佛神明临鉴。您奉事于王庭，发表正直的宏论和对策，不苟且顺从；长期被斥退在外，晚年回朝参与进言，手执笏板，垂着绅带，到了时机才发言，一句话重如万钧。在省曹之中言谈正直，在禁宫之内刚正不阿，使权幸之人见了便心惊气夺。孝慈皇太后尚未返还，您向北征引经义上疏抗争，停止宴饮请求出行；皇帝赞美您的忠诚，众人佩服您的勇气，都惋惜您此行，认为关系国家轻重。您曾经已经年老，如今又告老还乡；东门祖帐送行，观看的人都抽泣叹息。您在故乡，恭谨小心；士大夫高高仰望，远近都奉您为法式。皇帝说：“我怀念那位旧学之贤，便要询问访问，加倍赐给玉璧以先行礼遇。”您拜谢说：“这都是皇帝的恩德；臣尽量直言不隐，这是臣子的职责。”您年纪虽然高，却不用拐杖扶持，人们还认为您将再次起用，乘驷马安车。一场疾病延续一年多，最终却以丧事告知朝廷。遗疏中还有未尽的忠诚，皇帝临朝震动而悲悼。呜呼，悲哀啊！我以晚辈后学之身，有幸游学于您的门下；仰望您的容貌，惭愧自己的宽疏浅薄，只是性情躁急轻浮，不能长久自持。您却不鄙弃我，抚慰接纳，恩厚更加深重。去年春天，我进门拜见公您，您当时已经生病，但志气仍然强健；正好冠、肃整容貌，与平日没有不同，端坐着和我谈话，教诲告诫十分详尽。哪里料到这次分别，竟然便隔绝生死？听到讣告想要前往，却被竹符公务牵制；只好写下哀辞，沾着绵絮前往浇奠，想象您的德行容貌，恍惚如同面对面相见。只是惭愧自己偷安懒惰，不能亲自前来；长久追念往昔，因此辜负了您。又祭奠黄尚书文 己亥年春天，我拜伏在公您的床前，曾承蒙您当面教诲先人的德行；我想到自己是晚生，不能承当这件事，恳切推辞却没有获准，而您却永远归去了。官守事务牵制，来不及前往吊哭，只能寄托一杯酒作祭奠，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于是勉强作出强颜，努力编次文章；自己卑陋而僭越，既恐惧又惭愧。如今奉上这篇祭文，昏昧冒昧地陈列祭品。永远追念往昔，慨然想象您的声音容貌；您的德行盛大、礼法恭敬，即使患病也不曾懈怠；任重而道远，哪里有愧于古人？如今您去世了，哪里还能够再见？百姓凋残的痛苦，难道只是出于个人私情吗？只是我的文章荒芜，最终没有办法称颂您的德行。愿您的神灵不昧，还望鉴察我的心意。祭奠詹淑人文 我来参加公的葬礼，询问住所、修整仪容，才听说夫人竟然也突然去世，惊骇愕然，实在不能自持。恭敬地想，夫人确实具有美好的德行，能够配偶君子；待宾客恭敬，举止端庄，使教化遍及闺门，和悦而肃穆。为什么不能长享眉寿，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两具灵柩停在堂上，行路之人也感到凄凉悲恻。我奉上一杯酒作奠，略表我的浅薄诚意。恭敬地想念夫人的淑善之灵，料想您会垂临鉴察而享用。祭奠吕伯恭著作文 呜呼，悲哀啊！上天降下灾祸于斯文，为什么这样残酷？过去已经夺走了我的敬夫，如今又是伯恭，为什么也竟遭遇不幸？道学将由谁来使它振兴？君子的德行将由谁来使它复明？后生将由谁来教诲？百姓将由谁来给他们福祉？经学的讲说将由谁来继承？史事的记载将由谁来续写？像我这样愚拙的人，若有疾病，又将由谁来规劝？有过错又将由谁来督责？既然如此，那么伯恭的死亡，怎么能不使我失声惊呼、仰天号哭呢？呜呼！伯恭有蓍草和龟甲般的智慧，却处处表现得像愚人；有河汉般宏大的辩才，却守口如讷；胸中有云梦泽般丰富的才学，却不以此自多；言辞有黼黻般华美的文采，却不轻易发露。这些固然是今人难以做到的，却还不足以概括兄长的万一。至于孝顺友爱超过常人，勉励自己唯恐赶不上；恬淡少欲，却持守不稍懈怠；尽情直言以尽忠，却以攻讦他人为羞耻；秉持义理来整饬自身，却以标榜清高为可耻。这些正是古代君子尚且有时难以做到的，而我的伯恭仍然觉得不足，不肯以此自大。大概他的德性胸襟宽广宏厚，见识器量宏大开阔；既能像大海容纳百川、江河静止深沉，怎么会因澄清而受到浑浊的扰乱？何况他又受到先人训诫的涵养，继承家族的文献传统；还尊重老师、亲近朋友，极力探究幽深久远的学问。因此，他所禀受的既深厚，涵养也深；取法既广博，成就又纯粹。按理说，他所建立的事业应当极其高远，也没有什么求取而不能完备的。所以，他在家讲明道理，就像及时雨滋润万物；入朝任职，就有如鸿雁振翅般的仪态。前往君主面前陈述谋略，有宣公独自应对君问的才略；承受诏命进呈文章，有右尹祈招诗篇的风致。皇上正虚心听取采纳，众人也都注目等待他的施展。为什么遭逢时运不顺，突然缠绵疾病而请求归去？一卧病就是三年，仍然左边放着图籍、右边放着书卷；听说他逍遥自在地拄杖而行，恍惚又见到他在沂水边迎风沐浴。众人都为他的病势好转而高兴，希望他最终抒发平生的蕴蓄。不仅要著书传道，也将成为后世的准则。为什么这个愿望竟难以实现？一夜之间突然长逝，增加了国家的困苦，极大地加重了我们同道之人的悲痛。呜呼，悲哉！我实在没有什么才能，兄长却屈尊与我交游，我们讲论切磋，情义深厚。考察前些日子您曲意寄来的书信，手迹还鲜明可见。开头说沉重的痼疾难以除去，却还庆幸死期没有立即到来；中间谈到编次书籍，又夸说草木树木的幽深。您说过去曾写信相约，为什么不现在驾车前来游玩呢？我正欣喜这次相会值得怀念，却又战栗地听到报丧的车子一同到来。算算相隔了多少日月？不过早晚三四天罢了。呜呼！伯恭竟然突然去世了吗？我们的道统衰微，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已经设位来宣泄悲哀，又写下祭辞寄托奠祭之意。希望来年有机会，还能践行从前的话。呜呼，悲哉，尚飨！祭刘氏妹妹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兄长备具身份，以酒菜祭奠亡妹五十六娘的灵位。过去妹妹去世时，兄长正被郡职所羁绊，又患病，没能赶去医治，入殓时也没能到场。回来抚摸棺木，痛哭一场，便永远诀别了。如今下葬已有日期，我就备办酒菜前来哭祭你的灵柩。兄长和家中老幼共同寄托这一番悲哀，愿你有灵，尚且享用这些祭品。呜呼，痛哉！祭陈休斋先生的祭文

译淳熙十一年，岁次甲辰，三月初一日为庚寅，二十七日丙辰，具备身份的朱熹谨以香、茶、酒、果，奠祭于刚刚去世的休斋先生、冲佑参议陈公的灵前。朱熹年轻时外出做官，得以在泉州、漳州之间跟随您交游，承蒙您爱护我，诱导扶助十分深厚。后来分别，几乎三十年；而去年的冬天，又得以见到您，彼此敞开心怀、握手相见，像平生那样欢悦。您虽然年老了，意气却不衰，为我置办酒席，谈论经义，诗文接连写作，娓娓不倦。我们一起游览连华、九日、凉峯、凤凰、云台之间，白天同车而行，夜晚同榻而卧；看您起居饮食、呼叫谈笑，其中都有后生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我以为您的寿命还长，应该不会这么快衰老。然而我回去时，您又带酒到洛阳为我饯行，于是我们牵衣分手，您潸然流泪，竟有了这场相会难再的悲哀。醉中分别后，惨然不乐，过了很久仍不能平复。但哪里想到还不到两个月，您的讣告就突然传来。呜呼，痛哉！您对各部经书都有论述，答应寄给我，我们一同考订评论；如今以后，再也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我把祭辞封缄，寄到千里之外，以此表示奠祭，愿您的精魂听到我的这些话。呜呼，悲哉！尚飨！祭许顺之的祭文 淳熙十二年四月庚辰，宣教郎、直徽猷阁、主管华州云台观朱熹，谨以香、茶和赙仪一匹，奠祭于故友许君顺之的灵前。我任职同安时，跟随我游学的学生很多，但他的恬淡、安静、谦退，不受物欲拖累，是没有人能比得上顺之的。等到我的任期届满，我们一同回去，他并不把千里路程看作遥远。后来分别二十多年，其间相见不过一两次。前些年在云台分别时，匆忙之间还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话说完，没想到您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听到讣告，悲痛惨切，借这次祭奠寄托一点哀思。您若有灵，尚且能够鉴察此意。尚飨！祭刘平父的祭文 我还年轻时，曾来寄居在您家。那时您还没有换牙，正像兰芽初发；诵读书籍声音清亮，意气英发，见到的人都惊叹，说您将来一定会显达。到了成年，才任职一官；两次被任用为幕府属官，又两次遇到省员任职。世路艰险，您以再自我炫耀为可耻，优游于山林之间，这才适合自己的愿望。疏通泉水造成池沼，种树排列成行，馆舍连绵，山涧幽谷一片青苍。浓春淡秋、清风明月之时，拿酒吟诗，情趣高雅而心意舒适。时光渐渐流逝，白发星星点点；别人都为您屈服，只有您超然自得。只遗憾山不够高，可惜水不够广。天气晴好时乘竹轿，轻快地独自出游；游乐之余还做些有益的事，使乡里人也得到恩惠。空着肚子到夏天才饱餐，夜里饮着小酒；校勘考订书籍十分劳苦，难道还会以不食肉为惭愧吗？为什么不能享寿百年，享受这种闲适生活？一场疾病突然恶化，百般药物都不能治愈；神明的道理幽冥难知，谁能探问其中的缘由？亲友们飞奔而来，行路的人也为之洒泪。何况我和您，感情实在如同兄弟。自从我迁居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了，难道没有别的人吗？但无论聚散如风烟，只有我和您始终没有相互离弃。如今我伏处穷山，彼此分别已经很久。想到往日的恩情交谊，又以婚姻关系加深了联系。到了晚年，情义更加亲密，正要跟随您游玩，却突然听说您生病，只能代您主持发棠之事。您的话语谆谆详尽，哪里料到一朝之间，您只剩孤单身影，步履蹒跚。我扶病前来哭您，几乎不能自己回去。在您的寝门前献上这一奠，酒少菜薄，只有这番哀痛的诚意，希望能够通达幽冥。呜呼，悲哉！祭陈福公的祭文【“繄名之至”以下脱去一句】您的德行施于百姓，功绩载入信史；大节光明显著，有始有终。中兴时期辅佐宰相并立的豪杰英才，有文臣，有武将，各自以名业著称，谁能比得上我公？道德完备，德行周全，无法用名号概括。您的名望达到极致，您自己却也不知道。唯有诚实，唯有专一，众多善行全都随之而来。士人以见闻广博为富有，您无所不知，却不以博学自我显耀。士人以辞章华丽为精美，您没有什么不能写，却不以文章闻名。您既不偏于清峻，也不流于浑浊；既不固执不平，也不一味宽柔；和顺却不至于流荡，廉正却不至于伤人。议论不苟求与众不同，也不强求一定相同。温厚而坚毅，坦荡而谦恭。执法持守中正，不专以严直自矜；大奸既已铲除，国中的议论于是统一。出任地方官承接政令，不专以宽纵为事；苛刻烦扰不起，乡里自然安定。居于朝廷中央，总揽国家纲纪。君主的德行已经修明，百姓听闻政令而不惊惧。只从容说了一句话，就罢黜奸佞、改变宠信。皇帝采纳您的忠言，人们都佩服您的勇气。晚年请求退职，脱下官帽，辞去官职，乘安车、驾驷马，回到乡里居住。进仕时不越出职位，退居后也不忘记君主。墙屋虽低矮，德义却日益尊崇。各种德行兼备而相互融通，尚且不能全部记述。公又是怎样的心志，才能具有这样的完美品德？正因为不把这些美德据为己有，道就更加光明。两宫的眷顾，四海的期望，都以为您应当活到百岁，再次登上辅弼之位，最终惠及百姓，长久安定王国。为什么竟然不享善寿，突然长逝！临终的话语，还不忘教导我忠君。呜呼，悲哉！我跟随您交游，出入官场三十年，晚年道路艰难，终于得到您的知遇。千里之外传来讣告，我献上一杯酒表达诚意，想象您仿佛还在，洒泪与您一同倾泻哀痛。呜呼，悲哉！祭詹侍郎的祭文 绍熙元年，岁次庚戌，七月初一日为癸丑，十一日癸亥，具备身份的朱熹谨致奠于刚刚去世的经略阁学侍郎詹公的灵前。呜呼！世上的求学者很多，但他们求学的内容，大多不过在口耳之间出入；至于探求那些志意笃定、努力实践、希望进入圣贤境界的人，就很少了。只有您资质纯美，得之于天赋，勤勉学习，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您尊重见闻、努力实践的成效，表现在日常生活中，在家在国，随处都可记述。这大概全都根本出于中和，又以慈爱宽恕来实行，确实就是所谓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念的人了。晚年升任从班官，出镇南方，急于救济弊病、安抚百姓，所以无暇顾及十全十美的利益，而其中的祸害又有出乎意料之外的。皇上虽然不得不受长期毁谤之言的影响，但只暂时贬谪而很快又召回您，这就已经说明您并没有罪了。众人也都说，筹划财利、考核米盐，本来不是用来烦劳儒学老成之士的事情，无不希望您重新起用，最终完成您学问中的蕴蓄。谁知您回去还没到家门，便突然因病请退；停车归隐没有多久，就终于一病不起。这正是那些有志于学问的人所要叹息流泪、遗恨无穷的事。我有幸蒙您旧日知遇，也深受您的眷念；听到讣告已过一年，才献上这一奠，不能及时表达心意，惭愧亏负之情，实在说不尽。封缄此辞寄托哀思，愿您鉴察并享用。呜呼，悲哉！祭潘叔度的祭文

译呜呼！叔度生来并非没有机遇，却终身没有踏上仕进之路；家境并非不足，却到老也不改变清寒困苦的操守。出门拜师求学，不计较师生年龄先后，只以善为标准；闭门积累学问，不顾世俗毁誉，只求道理。您的立志高远，竟达到这样的境界，所以在亲身实践方面：对内，孝敬友爱在家庭中显著；对外，仁义诚信在朋友间彰明；以至于州闾乡党，没有不推重您的高洁，敬畏您的严正，不敢把不义之事加给您。即使世上的贤士大夫，认识您的可以并肩而立，却没有人能引荐您到重要的仕途，使您施展学问、惠及他人，最终竟突然埋没于地下。呜呼，悲哉！我愚昧无能，却有幸蒙您最深的知遇，又结为姻亲，情义更加深厚。因风传听到讣告，悲痛不能自胜，洒这一杯酒，与您作千古永诀。呜呼，悲哉！尚飨！祭刘子澄的祭文 某年庚戌，岁次某月【缺】月【缺】日初一，二十六日【缺】，具备身份的朱熹谨致祭于亡友子澄刘兄、袁州使君的灵前。呜呼！子澄有乐观平易的资质，亲身实行纯厚笃实的品行，立志高雅，信道深切坚定。在家庭中，孝悌之名远播；与朋友交往，信义显著。闲居时便讲道著书，能够以众人所不以为乐的事为乐；任官时便养育百姓、改善风俗，独能为众人所不忧虑的事忧虑。至于收养救济宗族亲党，接引后辈，更是孜孜不倦，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像他乐见别人的善行、怜悯别人的过错，也总是急切地唯恐不能竭尽诚意。因此贤者和他交游，常常庆幸能够得到见贤思齐、听闻过错的益处；不贤者和他相处，却常常苦于自己的污行被他明察，从而招来过错的羞耻。然而世上的贤者少，不贤者多，所以子澄得到的赞誉少而遭受的毁谤多。道理不能在一州施行，竟然带着未酬的志愿死去，这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可恨的吗？我因为无能，早早与您结交；彼此切磋的益处，到了晚年更加亲密。然而在江边解袂分别，忽然已经十年；多次占卜再会，最终都没有日期。您病时我没能前往，无法伸手相握以表达悲痛；您去世后我也没能前往，不能抚摸棺木以尽哀恸。听到讣告数月之后，才派人前去；我自己又病弱衰老，不能作文，也不足以尽情表达区区心意。抬头向西遥望，眼泪鼻涕交相流下。幸好杨兄从前和您一同游好，请他代我洒一杯酒，足以寄托这番心意。呜呼！子澄难道还能知道我的悲痛吗？尚飨！祭潘左司的祭文 绍熙元年，岁次庚戌，七月初一日为癸丑，二十八日庚辰，具备身份的朱熹谨致奠于刚刚去世的太平显谟左司使君契文潘公的灵前。我曾说，评论世上的士大夫，学问品行优长的人，政事才能未必通达；精于政事的人，学问品行的趣味又未必醇厚。即使能够兼具两者之长，在出仕、退处、进退出处的大节上，也未必能做到没有惭愧。只有您，文章华美，品行笃实，既能在自身修成，又能取信于朋友；等到您掌管州郡、镇守藩服时，您的聪明仁爱、精细审慎、持重稳健，以及用来惠爱善良、震慑奸暴的作为，又卓然不是当今从政者所能比及的。到了晚年，称病卧居家中，恳切推辞诏命授官，以义理慷慨陈词；这显示出您见机之明、守道之坚定、应变之从容、不可动摇的操守，也足以堵住谗邪之人的嘴，使他们丧失气势。呜呼！这也可以说是志向和力量完备、德行和功业圆满，而无愧于做人了。我本以为您应当重新起用，赶上这圣明的朝廷，最终完成所施行的事业，以慰藉士人舆论，哪里想到您突然长逝，竟骤然进入幽冥！凡是听闻知晓的人，无不悲伤哀悼。何况我不敏，却有幸蒙您最深的知遇；书信往来不断，问候赠遗、勉励劝告，情意极其勤恳，长久以来都不能忘怀。听到讣告时失声痛哭，眼泪落下，心如摧折；只是我衰病在身，又受到王程公务的困扰，直到超过一年，才得以布置祭奠。面向乡里的方向抬头遥望，悲痛和悔恨一同袭来。愿公的精神不灭，鉴察这番诚意。呜呼，悲哉！祭刘子礼的祭文 从表弟具备身份的朱熹谨以清酒和时令菜肴，奠祭于刚刚去世的刘君子礼六十七兄的灵前，说：我年轻时曾因婚姻关系寄托于您的高门，得以跟随兄长交游，到今天已经五十年了。我每每私下看到兄长志气坚强，神色庄严、言语严厉，议论英迈奔放，滔滔不绝；遇到事情、应对变化时，却从容裁决处理，不动声色，眼中没有不能剖析的复杂事物。我没有一次不赞叹您英迈通达、年长而多才，实在有防君先生的遗风。本以为您一定会出仕应时，以继承世代的前人功业。哪里想到中年以后事情多不顺遂，一天慨然辞去官职？房屋稍稍修整，余力便用来除草于淮乡，几年之间，也有了成就。而兄长喜好仗义周济急难，不论亲疏；肥马轻裘在您看来如同鼻涕唾沫，于是散尽积蓄，飘然南归。您停居玉山，喜爱那里山川的秀美、风俗的淳厚和交游的兴盛，便置田买屋定居在那里。没有多久，突然因病卧床；临终换席的早晨，神色安泰，遍告亲友作长久诀别，不嫌弃地告诉我，用一张纸写下谆谆话语，笔势抑扬与平日没有不同。报丧的车子到来停下时，我的病也更加衰弱；捧着书信长声号哭，不能自已。呜呼，痛哉！凭兄长这样的才华，最终竟因不得志而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天意吗？我昏沉困惫、身体支离，不能立即前往抚棺大恸，以尽这一番悲哀。又听说墓地已经选定，祖奠的日期临近，不超过十天，便派使者封缄此辞，远寄一杯祭酒。恍惚之间，仿佛您的精魂还在眼前。呜呼，悲哉！谨愿您尚且享用祭品。祭张敬夫城南祠的祭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备身份的朱熹恭敬地以一杯酒洒祭于亡友敬夫侍讲、左司张公尊兄的城南祠中。从前跟随您游览，登高远望，您指点顾盼着这里水竹之间的地方，对我说：您愿意来这里和我一起度过一年吗？我因为怀念故乡，只能回顾谢绝，说不能来。后来听说您开凿亭台池沼，带着经书、倚着手杖，每天在其间游赏，描写景物、吟咏诗歌，还屈尊寄给我几篇写寂寥景物的短诗。吟诵至今，不知已经过去多少年月，时间飞快流逝！我又来到这里，白发苍颜，追怀旧日游踪，回头踱步而落泪。还没有来得及在墓上宿草前祭奠，姑且先到您的遗祠。仿佛玉色金声仍在眼前，如同正在相对交谈。草木鱼鸟，都不知道我的哀痛。祭张魏公墓的祭文 您的功绩保存于社稷，恩泽施及百姓；上可与列星相比，经历了许多年，英灵升降往来，千古如同仍然存在。如今有遗留的坟丘，于是寄托在这片土地上。朱熹早已深深敬仰您，也有幸承蒙您的知遇与怜爱；这次有幸分掌符节、参与守郡，前来瞻仰碑额，却不能亲自奉上祭品，姑且借这一杯酒寄托心意，想来也承蒙您的明察。祭南轩墓的祭文

译您的资质宏阔通达，最早闻知道理，发挥事业，声名通达于家庭和国家。中年闲居，更加探求自己的志向。鹤鸣而子和，朋友们从四方纷纷而来。我当时从闽地来，也来到这里。彼此交替切磋，众多疑惑于是消除。如今距那时有多久了？俯仰之间已是一生。您去世已经很久，我也日益衰老。哪里料到我重新来到这里，独自抚摸旧日遗迹？尘封的筵席仿佛还在，合抱的树木却已荒凉。记录文牒散失，您的声音和风范无人继承。对世道的感慨和我平生的怀念，一齐深切地涌上心头，眼泪横流。想要推行您的志向，依据旧有基础开创新局；众人虽未完全信服，只能因此自我惭愧。献上一杯酒遥遥祭奠，也一并寄托这番情感。公啊，请不要忘记，起来听我说这些话。祭叔祖奉使直阁的祭文 绍熙五年，岁次甲寅，十月初一日为戊子，二十日丁未，从孙具备身份的熹，谨敢昭告于已故五十六叔祖父奉使直阁府君、已故五十六叔祖母恭人王氏之墓。过去鼻祖德潜，德行没有显赫施及后人，而您能够成就并发扬他的美德。公持汉节出使，立于朔方庭前哭泣，白首归来，没有受到污辱玷污。我的先父也曾升任朝廷官职，恰好在此时遭受谗言而离开国家，生死离合，于是终身不得相见。如今四十年过去，我又来到这里，却没有什么像您的地方，反而横受恩宠、官秩加身；才能浅薄而侥幸很多，仰望前人的功业，实在惭愧。恭敬地想到明诏褒奖您保全节操，照顾弟弟也很周到，他也因此得到俸禄官职。我遥望封闭的宫门，前来拜祭您的祠堂。愿公的精神不灭，享用这番诚意。尚飨！祭叔父崇仁府君的祭文 这是已故三叔父崇仁府君、已故三叔母安人丁氏的墓。过去我在霅水边拜见叔父，后来南归，便再也没有见到他。等到在帝乡拜见叔母，告别不久，便接到讣告。如今又来到这两座坟墓前，叔父贤德而我这个弟弟平庸，谁来襄助完成这件事呢？我既然承受了先人的恩泽，就应当继续前行、获得官场荣誉，也愿与后人共同不懈怠。继承福庆，以这一杯酒洒祭；树林高长、草木丰茂，愿尊灵不灭，享用这番诚意。尚飨！祭赵丞相的祭文 呜呼！公天赋中和之德，家中世代传承忠孝，爱护君主、忧虑国家，诚恳深切而从不忘怀。入朝掌握枢机，恰逢变故，秉承慈训，扶立圣明之主，谋划一经确定便影响当时，功业流传万世。为什么竟这样不幸，反而困于烦琐的议论，恰在此时退居闲处，又忽然听说有远方差役，冒着狂风大雪，跋涉千里出行；还没走到可以休息的地方，疾病便突然使他不起。报丧的车子所到之处，人人都同样痛愤。白发老人和黄发小孩谈起此事，都流下眼泪。何况我衰老鄙陋，素来有幸承蒙您的知遇怜爱，曾经推挽补救，希望国家安定。哪里想到事情反复，接连传来您请求归去的消息；我的罪责还没有论定，公却先行离世。我迎风痛哭一场，带着鸡和絮酒前来祭奠；愿您的精魂仿佛仍在，尚能知晓这番心意。呜呼，悲哉！尚飨！祭程允夫的祭文 庆元二年十一月三十日，表兄具备身份，谨以香、茶、酒、果，奠祭于内弟吉州录事程允夫的灵前。这个月初，我在旅途中收到弟弟九月六日的书信，开头说，自己侥幸得到美名，恐怕会成为师门的耻辱；接着说，年老而不明事理，惭愧给老兄增添忧虑。我反复体会他的话，仿佛正在接受他的笑谈，感到十分舒适。后来又看他的字迹谨慎工整，言辞气息安闲，并且说任期届满已有日期，家中骨肉都安好，于是更加为他高兴。当时本来没有听说他有什么疾病。到了二十九日，曾君无疑派人带信来，才说弟弟在这个月八日不幸去世了。呜呼，悲哉！凭我允夫这样的才华和志向，竟止步于此，而且究竟患了什么病，竟突然去世呢？我一生多艰难，如今又老又病，内外兄弟大概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像允夫这样的人，尤其是志同道合者，而学问与时俗相违，仕途又总不得志；我还希望我们在晚年完成旧日的学业，互相勉励以度完余生。哪里想到允夫竟突然止步？封缄这些话寄去祭奠，悲痛之中不能成文。您若有知，尚且知道我的这番心意。呜呼，悲哉！祭黄子厚的祭文 庆元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己丑，云谷老人朱熹谨派儿子某捧酒和茶前去奠祭，告于亡友谷城隐君子厚黄二十八兄的灵前说：呜呼，悲哉！我和您相逢时，都只有十五六岁；夜里同声诵读，早晨嬉戏竞逐。很快各自长大，又择居为邻，讲论学艺、评说文章，笑语一天比一天亲密。兄长才华极高，俯视一世人物，却唯独称许我，答应与我并驾齐驱。到了后来，聚散不定，忽然都成了两个老人，容颜衰老，鬓发苍白。我行路艰难，回去后因病荒废；兄长老守一丘，也困于众人的吠声。想起从前兄长说：‘这些一同交游的人，只有我和您，希望能够像后凋之松一样长存，也已经有了征验，以为可以长久保持。’其他那些无边无际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谁知到了今天，兄长却先离去，只留下我这个老人，回头看着自己的孤独身影。我想前往哭兄，带着炙鸡和絮酒，却脚被拖住，不能前行。眼望尽门前的柳树，兄长虽然已经去世，但其精神和影响却长存。您的奇伟画作、著名文章传遍世间；您的学生也很勤勉地为您搜集整理，希望将来编成书，追配《离骚》等作品。只是您一生清苦，完全断绝荤腥，后世谁能知道呢？子云说我的论说有疑问，也还等待兄长来裁决。如今却已经不可能了，琴已破，弦已断。呜呼，悲哉！尚飨！祭蔡季通的祭文 庆元四年，岁次戊午，十月二十九日癸巳，新安朱熹私下听说亡友西山先生蔡君季通羁旅在外的灵柩，从舂陵远道返回故里，谨以家常饭菜、一只鸡、一斗酒，洒祭于灵柩之前。呜呼，悲哉！尚飨！又一篇祭蔡季通的祭文 庆元四年十二月六日，新安朱熹私下听说亡友西山先生蔡兄季通的灵车已经启程，将要下葬。我已经整备素车，准备前往帮助执绋，但连日重病，终于不能前往。谨派儿子埜捧着香烛茶酒，前往灵柩前祭奠。在他出行时，我哭着送他说：‘呜呼！季通竟到了这个地步吗？精深高妙的见识，卓绝的才华，不可屈服的志向，不可穷尽的辩才，再也不能见到了。上天生下这样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西山山顶，是您选择居住的地方；西山山脚，又是您选定安葬的地方。而我在您生前，既没能到您的居所，实现半山相约；到了今天，又不能扶着病弱的身体前去送您归葬。这才是真正的永宅和永诀，作为终身的诀别。同游的友好、志同道合的快乐，都结束了！结束了！悲哉，悲哉！’ 祭方伯谟的祭文 呜呼，痛哉！我长期卧病，听到您的讣告，不能前往哭吊，只能向东遥望而流泪。又因为悲悼太深，没有空暇写成祭文来佐助这次奠祭。只愿您的品行尚未远去，英灵光明显著，应当能够知道这番心意。呜呼，痛哉！《晦庵集》卷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