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六十八
晦庵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六十九宋朱子撰杂著
禘祫议
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太祖,而皆及其祖考也【郑氏曰:夏五庙,商六庙,周七庙。今按商书已云七世之庙,郑志恐非。顔师古曰: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昭,明也。穆,羙也。后以晋室讳昭,故学者改昭为韶】其制皆为中门外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晋博士孙毓议】天子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为宗,亦百世不迁【宗亦曰世室,亦曰祧。郑注《周礼》守祧曰:宗亦曰祧,亦曰世室。《周礼》言守祧之宫。郑氏曰:逺庙为祧。周为文武之庙,迁主藏焉。又曰: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太祖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羣穆于文,羣昭于武。《明堂位》有文世室、武世室。郑氏曰:世室者,不毁之名也】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则毁,而递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昭之二庙亲尽则毁,而迁其主于昭之宗。鲁祖迁于昭之二,新入庙者祔于昭之三,而高祖及祖在穆如故。穆庙亲尽放此。新死者如当为昭,则祔于昭之近庙,而自近庙迁其祖于昭之次庙,而于主祭者为曾祖。自次庙迁其高祖于昭之世室。盖于主祭者为五世而亲尽故也。其穆之两庙如故不动。其次庙于主祭者为高祖,其近庙于主祭者为祖也。主祭者没,则祔于穆之近庙,而逓迁其上。故此凡毁庙迁主,改涂易彩,示有所变,非尽毁也。见《谷梁传》及注】诸侯则无二宗,大夫则无二庙,其迁毁之次则与天子同【传:毁庙之主藏于太祖】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者也【曲礼》云: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郑氏云:以孙与祖昭穆同也。周制自后稷为太祖,不窋为昭,鞠为穆,以下十二世至太王,复为穆;十三世至王季,复为昭;十四世至文王,又为穆;十五世至武王,复为昭。故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称武王为昭考。而左氏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又曰:「管、蔡、鲁、卫,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葢其次序一定,百世不易。虽文王在右,武王在左,嫌于倒置,而诸庙别有门垣,足以各全其尊,初不以左右为尊卑也】三代之制,其详虽不得闻,然其大畧不过如此。汉承秦敝,不能深考古制,诸帝之庙各在一处,不容合为都宫以序昭穆【韦元成传云:「宗庙异处,昭穆不序。」但考周制,先公庙在岐,周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则都宫之制亦不得为与?汉亦无甚异,未详其説】贡禹、韦元成、匡衡之徒,虽欲正之,而终不能尽合古制,旋亦废罢。后汉明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其后章帝又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见后汉明帝纪、祭祀志,志又云:「其后积多无别,而显宗但为陵寝之号】自是以来,更歴魏晋,下及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羣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隂损其数,孝子顺孙之心于此宜亦有所不安矣。肆我神祖始独慨然,深诏儒臣讨论旧典,葢捋以远迹三代之隆,一正千古之谬,甚盛举也。不幸未及营表,世莫得闻,秉笔之士又复不能特书其事以诏万世。今独其见于陆氏之文者为可考耳。然其所论昭穆之説亦未有定论【图説在后】独原庙之制,外为都宫,而各为寝庙,门垣乃为近古,但其礼本不经仪,亦非古,故儒者得以议之。如李清臣所谓「畧于七庙之室,而为祠于佛老之侧;不为木主,而为之象;不为禘祫烝甞之祀,而行一酌奠之礼」,杨时所谓「舍二帝三王之正礼,而从一缪妄之叔孙通者」,其言皆是也。然不知其所以致此,则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也。不议复此,而徒欲废彼,亦安得为至当之论哉?
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世而迭毁,毁庙之主藏乎太祖。五年而再毁祭,言一禘一祫也。祫祭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也。
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王,是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
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徳,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有三宗,周公举之以劝成王。由是言之,宗无数也。
译《晦庵集》第六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第六十九卷,宋朱子撰,杂著。《禘祫议》。《王制》说:天子有七庙,即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诸侯、大夫、士按照等级依次递减,每次减少两庙;《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的说法。大体说来,士没有太祖之庙,但都祭祀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郑氏说:夏代五庙,商代六庙,周代七庙。现在考察《尚书·商书》已经说七世之庙,郑氏的说法恐怕不对。颜师古说:父为昭,子为穆,孙又为昭。“昭”是明,“穆”是美。后来因为晋室避讳昭字,学者改“昭”为“韶”】。这些庙都建在中门外的左边,外面组成一个都宫,里面各有寝和庙,另有门墙相隔。太祖在北面,左边为昭,右边为穆,依次向南排列【晋博士孙毓的议论】。天子的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作为宗庙,也百世不迁【宗也叫世室、祧。郑氏注《周礼·守祧》说:宗也叫祧,也叫世室。《周礼》说守祧之宫。郑氏说:远祖之庙叫祧。周代文王、武王的庙,是收藏迁主的地方。又说:收藏迁主的地方叫祧。先公的迁主藏在太祖后稷的庙中,先王的迁主藏在文王、武王的庙中。群穆在文王庙,群昭在武王庙。《明堂位》有文世室、武世室。郑氏说:世室,是永不毁坏的名称。二昭、二穆共四座亲庙,高祖以上亲属关系已尽,庙就毁去,神主依次迁移。昭永远是昭,穆永远是穆【昭的两座庙亲属关系已尽,就毁去,把神主迁到昭宗;鲁国祖先迁到昭的第二庙,新入庙的神主附祭在昭的第三庙,而高祖和祖父仍在穆庙不动。穆庙也照此办理。新死的人如果应属昭,就附祭在昭的近庙,同时把近庙中的祖先迁到昭的次庙;对于主祭者来说,成为曾祖。再把次庙中的高祖迁到昭的世室,因为对于主祭者来说已经是第五世,亲属关系已经尽了。穆的两座庙仍照旧不动。穆的次庙对于主祭者是高祖,近庙对于主祭者是祖父。主祭者去世后,就附祭到穆的近庙,并把上面的神主依次迁移。所以凡毁庙迁主,都要改换墙面涂色,表示有所变动,并不是把庙完全毁掉。见《谷梁传》及其注】。诸侯没有两座宗庙,大夫没有两座庙;他们迁主、毁庙的次序与天子相同【传文说:毁去的庙,其神主收藏在太祖庙中】。这就是《仪礼》所说的“按照等级附祭”,也是《檀弓》所说的“附祭于祖父”【《曲礼》说:君子抱孙,不抱子。这是说孙可以作为祖父的尸,儿子不能作为父亲的尸。郑氏说:这是因为孙与祖父的昭穆相同。周制中,从后稷作为太祖开始,不窋为昭,鞠为穆;往下传到十二世太王,又为穆;十三世到王季,又为昭;十四世到文王,又为穆;十五世到武王,又为昭。所以《尚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经》称武王为昭考。《左传》又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又说:“管、蔡、鲁、卫,是文王的昭;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大概这种次序固定不变,百世也不改变。虽然文王在右、武王在左,似乎有倒置之嫌,但各庙另有门墙隔开,足以各自保持尊严,起初并不以左右来区别尊卑】。三代制度的详细情况虽然无法完全知道,但大致不过如此。汉承袭秦朝的弊病,不能深入考察古制,各位皇帝的庙各在一处,不能合为都宫来排列昭穆【《韦元成传》说:“宗庙处所不同,昭穆不能排列。”但考察周制,先公的庙在岐,周文王在丰,武王在镐,那么都宫制度也未必能实行。汉代也没有太大不同,只是具体说法不详】。贡禹、韦元成、匡衡等人虽然想纠正它,最终却不能完全合乎古制,不久也就废止了。后来汉明帝又想遵循俭朴、约束自己,遗诏说不要建寝庙,只把他的神主收藏在光武帝庙中另设的更衣室。此后章帝又照此办理。后世于是再不敢增加,而公私庙宇都形成同堂异室的制度【见《后汉书·明帝纪》《祭祀志》;《祭祀志》又说:“后来神主逐渐增多,无法区别,而显宗只作为陵寝的称号”】。从此以后,历经魏、晋,下至隋、唐,其间并非没有奉先思孝的君主、依据经典守持礼制的大臣,但都不能有所裁定纠正。它的弊病发展到使太祖的位置降低到与孙子同等,又偏处在一角,既无法显示其为七庙之尊、群庙之神,又在上面压抑祖先,使祖先不能各自成为一庙之主。按照人情来说,人在世时居住在九重宫阙,穷尽壮丽;死后祭祀却只在一间不过寻丈大小的屋子里,甚至没有地方容纳鼎俎,这在暗中损害了祭祀的规模,孝子顺孙对此大概也会感到不安。因此我神祖开始独自慨然,郑重诏令儒臣讨论旧典,大概想追迹三代的盛隆,彻底纠正千古的错误,实在是盛大的举措。不幸还没来得及营建宫室,世人便无法知道此事,执笔记事的人又不能特意记载下来,以告示万世。如今只有陆氏文章中记载的内容还可以考察。然而他所论昭穆的说法也没有定论【图说在后】。只有原庙的制度,外面设都宫,各自建寝庙,并有门墙,这一点接近古制;但这种礼制本来不见于经典仪礼,也不是古制,所以儒者可以对此提出议论。如李清臣所说:“简略了七庙的宫室,却在佛、老寺观旁边修祠;不制作木主,却制作偶像;不举行禘、祫、烝、尝祭祀,却实行一次酌奠的礼。”杨时所说:“舍弃二帝三王的正礼,却遵从一个荒谬妄诞的叔孙通。”这些话都说得对。但不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宗庙没有建立,人心有所不安。不讨论恢复宗庙,却只想废除那些祠庙,又怎么能算最恰当的议论呢?天子开始受命建立王朝,以及诸侯开始受封建立国家的君主,都称为太祖。往下传五代,就轮流毁去宗庙;被毁庙的神主,藏在太祖庙中。每过五年举行两次毁庙后的合祭,说的是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是把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合在太祖庙中共同受祭。父为昭,子为穆,孙又为昭,这是古代正统的礼制。周朝之所以有七庙,是因为后稷是周的始封之祖,文王、武王又受天命而称王;这三庙永不毁去,再加上四座亲庙,所以是七庙。七,是正礼规定的、可以固定计算的数目;宗庙不包括在这个数目之内。所谓“宗”,是会发生变化的。只要祖先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预先规定数目。因此商朝有三宗,周公列举它们来劝勉成王。由此说来,宗庙没有固定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