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二十

晦庵集卷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101 段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十五      宋 朱子 撰讲义经筵讲义大学【臣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古之为教者,有小子之学,有大人之学。小子之学,洒扫应对进退之节,诗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是也。大人之学,穷理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也。此篇所记,皆大人之学,故以大学名之】臣又尝窃谓:自天之生此民,而莫不赋之以仁义礼智之性,叙之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则天下之理固已无不具于一人之身矣。但以人自有生而有血气之身,则不能无气质之偏,以拘之于前,而又有物欲之私,以蔽之于后,所以不能皆知其性,以至于乱其伦理而陷于邪僻也。是以古之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天下之人,使自王世子、王子、公侯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以至庶人之子,皆以八歳而入小学,十有五歳而入大学,必皆有以去其气质之偏、物欲之蔽,以复其性,以尽其伦,而后己焉。此先王之世所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无一人之不学,而天下国家所以治日常多而乱日常少也。及周之衰,圣贤不作,于是小学之教废,而人之行艺不脩;大学之教废,而世之道徳不明。其书虽有存者,皆不过为世儒诵说口耳之资而己未有能因其文以既其实,必求其理而责之于身者也。是以风俗败壊,人才衰乏,为君者不知君之道,为臣者不知臣之道,为父者不知父之道,为子者不知子之道,所以天下之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皆由此学不讲之故也。至于我朝天运开泰,于是河南程颢及其弟颐始得孔孟以来不传之绪,而其所以开示学者,则于此篇之防深致意焉。若其言曰:「大学乃孔氏遗书,须从此学则不差。」又曰:「大学乃初学入徳之门。」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頼有此篇尚存,其他则莫如论孟,其可谓知言之要矣。后之君子欲脩己以治人而及于天下国家者,岂可以舍是而他求哉?臣以无能,获奉明诏,使以此篇进讲,谨诵所闻,释其名义如右,惟圣明之留意焉。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臣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至明而不昧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故当有以明之而复其初也。亲程氏以为字当作新,是也。其义则去其旧而新之云尔。言既能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人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臣窃谓天道流行,发育万物,而人物之生,莫不得其所以生者以为一身之主。但其所以为此身者,则又不能无所资乎阴阳五行之气。而气之为物,有偏有正,有通有塞,有清有浊,有纯有驳。以生之类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以人之类而言之,则得其清且纯者为圣为贤,得其浊且驳者为愚为不肖。其得夫气之偏且塞而为物者,固无以全其所得以生之全体矣。惟得其正且通而为人,则其所以生之全体无不皆备于我,而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粲然,有以应乎事物之变而不昧,是所谓明徳者也。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于禽兽者,以此;而其所以可为尧舜而参天地、赞化育者,亦不外乎此也。然又以其所得之气有清浊纯驳之不齐,也是以极清且纯者,气与理一,而自无物欲之蔽;自其次者而下,则皆已不无气禀之拘矣。又以拘于气禀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目之欲色,耳之欲声,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徳者,又岂可胜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徳之明日益昏昧,而此心之灵其所知者不过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实何以逺于禽兽?虽曰可以为尧舜而参天地,然亦不能有以自知矣。是以圣人施教,既已养之于小学之中,而后开之以大学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说者,所以使之即其所养之中而发其明之之端也。继之以诚意正心脩身之目者,则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而致其明之之实也。夫既有以发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然之明哉?是则所谓明明徳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谓明徳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

译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十五 宋朱子撰 讲义 经筵讲义 《大学》【臣熹说:《大学》就是大人的学问。古代的教育有小孩子的学问,也有大人的学问。小孩子的学问,是洒扫、应答、进退的礼节,以及《诗》《书》《礼》《乐》、射箭、驾车、书写、算术的文理,这就是小子的学问。大人的学问,是穷究事理、修养自身、整齐家庭、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这就是大人的学问。本篇所记载的都是大人的学问,所以用《大学》作为篇名。】臣下又曾私下认为,自从上天生养这些百姓,没有谁不被赋予仁、义、礼、智的本性,也没有谁不被安排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关系中;因此天下的道理本来已经全部具备在每个人自身之中了。只是人自从出生便有血气之身,所以不能没有气质的偏颇,先在前面拘束自己;后来又有物欲的私心,在后面遮蔽自己,因此不能都认识自己的本性,以至于扰乱伦理,陷入邪僻。所以古代圣王设置学校来教育天下人,使从王世子、王子、公侯卿大夫和元士的嫡子,直到平民的儿子,都在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一定都要有办法去除气质的偏颇和物欲的遮蔽,恢复自己的本性,尽到自己的伦理,然后才停止。这就是先王时代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一个人不学习,而天下和国家治理的日子总是多、混乱的日子总是少的原因。到了周朝衰微,圣贤不再出现,于是小学的教育废弛,人的品行和技艺不能修养;大学的教育也废弛,世间的道德不能彰明。那些书虽然还有保存下来的,却不过成为世俗儒者诵说、满足口耳的材料罢了,没有人能够因循其中的文字而实现它的实际内容,一定追究其中的道理并落实到自身。因此风俗败坏,人才衰落,做君主的不知道君主的道理,做臣子的不知道臣子的道理,做父亲的不知道父亲的道理,做儿子的不知道儿子的道理;天下治理的日子总是少、混乱的日子总是多,都是因为这种学问没有得到讲习的缘故。到了我朝,天运开泰,于是河南程颢及其弟程颐才得到孔子、孟子以来失传的学术源流;他们用来启发指导学者的道理,在本篇中尤其着意。如果像他们所说:“《大学》是孔氏遗留下来的书,必须从这里学习才不会错。”又说:“《大学》是初学者进入德行之门。”那么今天能够看见古人求学的次第,实在依靠这篇还保存着;其他书则没有像《论语》《孟子》那样的了,可以说它们掌握了言语道理的关键。后世君子想要修养自己以治理他人,并推广到天下国家,难道可以舍弃这篇而到别处寻求吗?臣下才能不足,却有幸奉承明诏,令臣以此篇进讲,谨诵所听闻的内容,像上面这样解释它的名称和意义,唯望圣明留意。《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在于使民众更新,在于止于最高的善。【臣熹说:“大学”就是大人的学问。“明明”是使它明亮;“明德”是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极其光明而不昏暗的德性。只是被气禀所拘束,被人欲所遮蔽,所以有时会昏暗,因此应当设法使它明亮,恢复它原来的状态。“亲民”,程氏认为“亲”字应当作“新”,这是正确的。它的意思就是除去旧有的污染而使之更新。也就是说,既然能够自己彰明自己的明德,又应当推广开来使别人也能够除去旧日染上的污秽。“止”,是一定到达这里而不迁移的意思。“至善”,就是事理当然的极致。意思是说,彰明明德、使民众更新,都应当停留在至善之地而不迁移,必须尽到天理的极致,而不夹杂一丝一毫的人欲私心。这三项,是《大学》的纲领。】臣下私下认为,天道流行,发育万物;万物和人类的产生,没有谁不得到使自己产生的根据,把它作为自身的主宰。但构成这个身体,又不能不凭借阴阳五行的气。气这种东西,有偏有正,有通有塞,有清有浊,有纯有杂。就生命类别来说,得到正而通之气的成为人,得到偏而塞之气的成为物。就人的类别来说,得到清而纯之气的成为圣人贤人,得到浊而杂之气的成为愚人和不肖之人。那些得到偏而塞之气而成为物的,本来就无法完整保有使它成为生命的全部本体。只有得到正而通之气而成为人,因而使自己产生的全部本体无不具备于自身;他的方寸之心虚灵洞彻,万理灿然,能够应对事物的变化而不昏昧,这就是所谓明德。人之所以成为人而不同于禽兽,就在于此;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尧舜,与天地并立,赞助天地化育,也不超出于此。然而又因为人所得的气有清浊、纯杂的不齐,所以最清最纯的人,气与理合一,自然没有物欲的遮蔽;从他以下的人,就都已经不能没有气禀的拘束。又因为被气禀拘束的心面对事物无穷的变化,于是眼睛想看美色,耳朵想听声音,口想尝滋味,鼻想闻气味,四肢想要安逸,这些损害德性的东西,哪里说得尽呢?这两方面相互因循,反复加深而牢固,所以这种德性的光明一天比一天昏暗,而这颗心的灵明所知道的不过是情欲利害的私念罢了。这样,虽然说具有人形,实际上和禽兽有什么大的区别?虽然说可以成为尧舜、与天地并立,却也不能真正自我认识了。所以圣人施行教育,既在小学中养育人的德性,然后又用大学的道理启发他;之所以先讲格物致知,是为了使他就着在小学中所受的培养,发出彰明本性的端绪。接着讲诚意、正心、修身的条目,是为了使他凭借已经显发的端绪,落实彰明本性的实际。既然已经有办法发出彰明本性的端绪,又有办法落实彰明本性的实际,那么我们从上天所得、从来没有不光明的本性,难道不能超然摆脱气质和物欲的牵累,重新得到它本来的光明吗?这就是所谓彰明明德,并不是在本性分限之外另有作为。然而所谓明德,又是人人共同得到的,并不是我个人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