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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二十九宋朱子撰书【时事出处】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9–279 段

答赵尚书四月二十六日,熹扣首再拜,上覆吏部尚书台座:熹久病,不得拜书,第切驰仰。即日淫雨寒凉,伏惟论思多暇,神人交相台▯,起居万福。窃闻清跸已御外朝,尚书首奉延访,忠言至论,耸动上心,有识传闻,无不感叹。但以畴昔所尝商较者揆之,似已太劲切矣。岂忠肝义胆得全于天,有不可得而抑者?抑以论议不齐,事功难必,而故出此以趋勇退之涂耶?以出处语黙之常理言之,二者诚皆有当然,非海内深思远识之士所以望于明公者也。顾今指趣已闻,标的已建,而未见幡然听纳之效,不审髙明又当何以继此?此恐更宜广询博访,以善其后,未可以便谓无策而付之不可如何也。朝士下僚中,恐不能无可咨访者,愿自今以来,稍加延纳,虚心降意,采其所长,庶乎其有补耳。东府复留,势岂能久?意其亦必自知如此,而姑为偷安引日之计,以媚羣小,冀无后灾。此其为害,又将有不可胜言者。尚书与之情义不薄,曷若劝之乘此必不能久之势力,言于上,极陈安危治乱之机,大明忠邪枉直之辨,以为国家久远之计。其济,则宗社之灵,生民之幸;不济,则与其抑首下心,前迫后畏,以保此须臾之光景,纎芥之荣禄,而不能自拔于小人之羣,以误国家,以此易彼,岂不浩然而无愧悔于心哉?但其人自无远识,亲狎庸佞,全身保妻子之虑深,而忧国爱民之念浅,恐未必能听此大度之言耳。但尚书既与之厚,而不乘此机发此策,则于吾之心有不尽者。尝试一言之政,使未必能用,亦未至于有害,又与建白于朝事体不同也。不审髙明以为如何?刘徳修忽自蜀中寄一书来,慷慨振厉,畧不少衰,真竒士也。观其书意,似亦甚悔前日欠人商量,失却事机,此真可太息尔。然事变无穷,又安知后之视今不犹今之视昔,人之视己不犹己之视人耶?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若无足为者;及居大位,遭事防,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可已也。病中,信手乱抽,得《通鉴》一两卷看,正值难处置处,不觉骨寒毛耸,心胆堕地。向来只作文字看过,却全不自觉,真是枉读了他古人书也。熹一春病脚,至今未能出入,医药杂进,灸灼满身,殊未见效。只今两胫细软,饮食减少,自度非能久于世者。所幸小屋畧就,旦夕可以定居,便与世相忘矣。向来小报,幸是误传,不然又费分疎,愈增罪累耳。闽中自得林辛一路,已甚幸。若象先来,更能为上四州整顿得财赋源流,即更为久远之惠。但恐其意只如所谓去泰甚者,则又失望耳。近日此等议论,真全躯保位之良药,而病国殄民之乌喙也。无由瞻晤,写此纡郁,切冀深为人望,千万自重。不宣。与赵尚书论举子田事熹拜书将遣而周宰见访,说及近降指挥,出卖絶戸官田,此间举子义庄絶院二十五所,田收米四百八十余石。或云史公所买,而无明文可考,只有淳熙三年陈公政内劄子,催督义庄租课,开列二十五院,与今一同。又有八年梁公政内劄下丞防,亦云拖照淳熙元年买建阳县絶产田充义庄,即是当时已买,分明今自不合随例出卖。唯是两县絶戸江骥、江大受、作过人程如冈三家田收米七百三十余石,即系元不曾买,今日难以拘占。然今仓司施行甚峻,县吏奉承唯谨,固不容辨其当卖与否矣。若不及早整理,则此田日下便为他人之有,而举子之政遂成中辍,甚可惜也。欲望详酌,特为申明,乘此机会,别降指挥,依赡学田与免出卖,则不唯已买者不为夺去,而未买者亦可因而拨正,无复动摇。其元降指挥,恐随行无本,今并録呈。其间所引淳熙三年指挥,本路絶产不许出卖,通融以充一路养子之费者,或恐亦可再与拈出,且只免卖上四州絶院,使朝廷易于听从,而其他未举行处亦可渐次接续措置,诚为永久之利。周宰亦已有书恳丘侍郎言之,但须自尚书发之,彼乃有据而行尔。此事甚急切,幸早赐留念。熹皇恐上覆吏部尚书。后项所禀,若只云住卖上四州絶院,则又碍江骥、江大受、程如冈、田须云乞将已买及已拨充举子田,免行出卖。外将来上四州军如有絶产寺院,并免出卖拨充举子之费,令安抚司拘收措置。如此则无病矣。

译答赵尚书 四月二十六日,朱熹叩首再拜,上覆吏部尚书台座:朱熹久病,不能拜书,只能深切地驰念仰望。近日淫雨寒凉,伏惟您论思政事之余多有闲暇,神灵与人共同辅助,起居万福。私下听说圣驾已经临御外朝,尚书首先受到召见延访,忠言至论震动皇帝的心,有见识的人听闻后无不感叹。但以从前曾经同您商议讨论的事情来衡量,似乎已经过于刚劲迫切了。难道是忠肝义胆得到上天保全,有不能抑制的地方吗?还是因为议论不能一致,事情功效难以预料,所以故意这样做,以走上勇退的道路呢?从出仕退处、说话沉默的常理来说,这两种情况确实都有其应然之处;但这不是海内有深思远见的人对明公所期望的。只是如今您的意向已经被听闻,目标已经树立,却还没有看见果断听取采纳的效果,不知高明又应当怎样接续下去?恐怕更应广泛询问、博采意见,妥善完成后续,不能轻易说没有办法,就把事情置于无可奈何之地。朝士和下级官员中,恐怕不是没有可以咨询的人;希望从今以后稍加延揽接纳,虚心降意,采纳他们的长处,或许能够有所补益。东府又被留下,按形势难道能够长久吗?想来他自己也一定知道如此,不过姑且苟且偷安,拖延时日,取悦群小,希望避免日后的灾祸罢了。这所造成的祸害,又将有说不尽的地方。尚书与他情义不薄,为什么不劝他利用这种势力必不能长久的形势,向皇帝进言,极力陈述安危治乱的关键,充分说明忠邪、枉直的区别,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如果成功,那是宗庙社稷之灵、天下百姓之幸;如果不成功,那么与其低头屈心,前有逼迫、后有畏惧,只为保全片刻的光景和微小的荣禄,不能从小人的群体中自拔,以致误害国家,何不以这一种选择替换那一种选择,坦荡无愧于心呢?只是那个人自己没有远见,亲近庸才佞臣,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忧虑深,而忧国爱民的心意浅,恐怕未必能听从这种宽宏的言论。可是尚书既然与他交情深厚,如果不乘此机会提出这个策略,那么对我的心意就有所未尽。即使只试着说一句政事,他未必会采用,也不至于造成祸害,并且这与正式向朝廷提出建白,在事体上也不同。不知高明认为怎样?刘德修忽然从蜀中寄来一封信,慷慨振作、刚健有力,一点也没有衰减,真是奇士。看他的信意,似乎也很后悔前日没有同人商量,错失了时机,这实在令人叹息。然而事情的变化没有穷尽,又怎么知道后人看今天,不会像今天的人看从前;别人看自己,不会像自己看别人呢?士人处在太平时代、身居下位时,看天下的事情,心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作为的;等到身居高位,遇到事情和变故,便觉得无从下手。可见义理难以穷尽,而学问不能停止。我病中随手乱抽书卷,得到《通鉴》一两卷阅读,正好遇到难以处置的地方,不觉骨寒毛竖,心胆仿佛坠落在地。从前只是把它当作文章读过,却完全没有自觉,真是白白读了古人的书。朱熹整个春天都因脚病不能行动,到现在还不能出入;各种医药交替服用,灸灼遍身,却仍然没有见效。如今两腿细弱无力,饮食减少,自料不能长久活在世上。所幸小屋略已修成,早晚可以安定居住,于是就可以同世事相忘了。从前的小报,幸好是误传;不然又要费力分辩,反而更加增添罪累。闽中如今得到林辛一路,已经很幸运。如果象先到来,再能替上四州整顿财赋的来源和流向,那就更加是长远的恩惠。只恐怕他的心意只是所谓去掉过分严重的弊端,那就又要失望了。近来这类议论,真是保全自身、保住职位的良药,却是祸害国家、残害百姓的乌喙。没有机会相见,写下这些排遣郁结的话,切望您深深承受众人的期望,万分自重。不宣。与赵尚书论举子田事 朱熹正要发出书信,周宰来访,谈到最近下达的指挥,要出卖绝户的官田。这里举子义庄、绝院共有二十五所,田地收入四百八十余石米。有人说是史公购买的,但没有明文可以考证;只有淳熙三年陈公政的内札,催促义庄缴纳租课,开列二十五院,与如今完全相同。又有淳熙八年梁公政下达到丞司的文书,也说查照淳熙元年购买建阳县绝产田充作义庄之用;既然当时已经购买,显然如今不应按例出卖。只是两县绝户江骥、江大受,以及作过之人程如冈三家的田地,收入七百三十余石米,确实原来没有购买,今天难以拘占。但是如今仓司施行得非常严峻,县吏奉承执行极其谨慎,本来就不容分辨它应不应该出卖。如果不及时整理,这些田地很快就会成为他人所有,举子之政也将因此中途停止,实在可惜。希望您详细斟酌,特意加以申明,趁此机会另行下达指挥,依照赡学田的办法,免予出卖;这样不仅已经买下的不会被夺走,尚未买下的也可以借此拨正,不再动摇。原先下达的指挥,恐怕随行文书没有底本,如今一并抄录呈上。其中所引用的淳熙三年指挥,说本路绝产不许出卖,统筹用来充作一路养育士子的费用,或许也可以再次提出;并且只免除上四州绝院的出卖,使朝廷容易听从,其他尚未施行的地方也可以逐步接续办理,这实在是永久的利益。周宰也已经写信恳请丘侍郎替他进言,但必须由尚书您发起,他才有依据实行。这件事十分紧急,幸望您早日留意。朱熹惶恐上覆吏部尚书。后面所禀告的事项,如果只说停止出卖上四州绝院,又会妨碍江骥、江大受、程如冈、田须云所请求的:把已经买下以及已经拨充为举子田的土地,免予出卖。另请将来上四州军中如果有绝产寺院,也一律免予出卖,拨充举子费用,命安抚司收管办理。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与赵尚书书熹向托廷老靣禀一二事,不审台意如何?今日之事,第一且是劝得人主收拾身心,保惜精神,常以天下事为念。然复可以讲磨治道,渐次更张。如其不然,便欲破去因循茍且之▯,而奋然有为,决无此理。既无此理,则莫若且静以俟之。时进陈善闭邪之说,以冀其一悟。此外庶事,则唯其甚害于君心政体而立致患害者,不得不因事捄正。若其它闲慢非安危存亡所系者,皆可置而不论。如学校之政是也。此等事欲大更张,非唯任事者未必肯行,亦恐主议之人未必究知先生学校教育之本意良法政。使行之未能有益而反有害,若欲因议而发,且如来教所谓就见行法中畧与修整,则熹前书纸尾四五条者最为稳当,不惊动人耳目,而可以坐消奔驰伪冐请嘱之▯。然其行与不行,亦非安危存亡之所系,议而不行,正亦不必固请也。今所规画皆是创立条贯,多所更革,安得谓之就见行法中修整乎?又况教官未必得人,将来奸▯百出,既已虑之,而未知所以为计,又何必抗言极论以争此尝试疎濶之策,而使旁观者重有纷更不静之讥乎?前日山间拜书,不能尽此曲折,深有遗恨。盖策之未善,犹未足言,所深虑者尚书人望之重,本所拳拳者当为何事,而今乃切切于此不急之务,以取嫌忌嘲笑于流俗知时识势者固如是乎?然欲为前所谓时进陈善闭邪之说,以冀上心之悟者,又在反之于身,以其所欲陈于上者先责于我,使我之身心安静,精神专一,然后博延天下之贤人智士,日夕相与切磋琢磨,使于天下之事皆有以洞见其是非得失之正,而深得其所以区处更革之宜,又有以识其先后缓急之序,皆无毫髪之▯,然后并心一力,潜伺黙听,俟其间隙有可为者,然后徐起而图之,乃庶几乎其有益耳。尚书天资髙明,而于当世之务讲之熟矣。至于前世名臣议奏,又尝博观而精择之,以为一书,宜其投机合变,虑无遗策。而今者之议,以大言之则不时,以小言之则不巧。不唯熹之至愚,以为未安,而天下有识,亦无不窃怪其不当出于明者之口也。抑其言又有大于此者,盖又皆以为尚书颇以简贵自高,惮于降屈,而无好士受言之美也。不识尚书何以得此于梁楚之间哉?其必有以取之矣。愿反诸身而熟察之,有诸已而后可以求诸人,无诸已而后可以非诸人。虽敌已以下犹然而,况于南向万乘之主乎?尚书诚以天下之事为己任,则当自格君心之非始。欲格君心,则当自身始。盖非独熹之所望于下执事者如此,计善类之所望,莫不然也。久欲言之而不得暇,今日偶病怯风,不敢出戸,因得极陈其愚。伏惟恕其狂率,幸甚,幸甚。他所欲言,无大此者,请俟后便,不宣。与留丞相劄子熹窃以季冬极寒,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伏自春间一再干冐,竟蒙恩厚,获安祠馆,区区感戴,盖不胜言。顾以罪戾之余,不敢复以姓名自通门墙之下。不意今者曾未逾年,又叨除目,付以一路军民之寄。此盖某官爱惜人才,不忍使其终身弃于无用之地,故以及此。徳意良厚,感激难胜。但熹衰病益侵,精神益耗,使之从政,其所施为悖眊颠错,必有甚于前者。而广西一路地广民贫,边靣濶远,得失所系,又非内地监司郡守之比。在熹自度,实难冐受,以误使令之意。谨已具状辞免,欲望钧慈俯察愚诚,特与将上令熹终满今任祠禄之后,别听指挥。若其精神筋力足以堪之,熹不敢复辞避也。干冐威严,俯伏俟命。惟某官裁之。熹瞻望台躔,无由趋拜履舄。伏乞上为两宫垂意茵鼎之卫,光辅神圣,永福寰区。熹不胜愿望之至。伏惟钧照。与执政劄子熹伏自违远门墙,积有年所,疾病不间,无从修致▯御者之问。迩者窃承延登宥宻,中外交庆,辱知有素,欣贺尤深,而亦不敢进越,辄以姓名自通。不意今者误恩横被擢,自闲散付以一路军民之寄。此盖某官顾念畴昔,曲借推扬,有以及此【余同前】与漕司劄子政和县有小路数条,通罗源、宁徳、海乡,步行不过两三程可到,故私盐每斤不过四十五文,而官盐则必泝流运纲,或半岁而后达,脚费不赀,故官盐立价不得不髙,每斤之直遂至不下九十文,所以从来民间只吃私盐,而官盐自非科抑,虽铢两无售者,盖县道空乏狼狈,而州府漕司不得此县财赋之入者,有年矣。中间知县袁采,始为出卖落草私盐之术,其实乃自买私盐而分置数坊卖之,以给岁计,自此以来,县道稍可支吾,而州府漕司亦获其助,但民间本自不愿买吃官坊贵盐,而不买者又有申举追呼之扰,故行之未久,即以违法致讼而罢。于是本县一岁但起两纲,尽数折还州府版帐、漕司增盐之属,本钱虽不易办,而官吏免得冐法卖盐致讼,民间免得买吃官坊贵盐以致申举追呼之扰,比之袁宰之术,尤为稳便,上下方以为安。

译与赵尚书书 我从前托廷老当面禀告了一两件事,不知您的意思怎样?今天的事情,第一步只是要劝皇帝收拾身心、保养精神,常常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然后才可以讲习磨治之道,逐步进行改革。如果不是这样,一上来就想破除因循苟且的弊病,奋然有所作为,绝没有这个道理。既然没有这个道理,那么不如暂且安静等待时机,时常进陈端正心术、闭塞邪念的说法,希望皇帝有所觉悟。除此以外的各种事情,只有那些严重危害君心和政体、立即会造成祸患的,才不得不因事加以救正。至于其他不紧要、与安危存亡无关的事情,都可以放置不论。学校的政事就是这样。这类事情若想大加改革,不但主持事务的人未必肯实行,也恐怕提出主张的人未必彻底了解先生关于学校教育的根本意旨和良法。假如施行后不能有益反而有害,若想借议论发动改革,暂且如来信所说,在现行法令中略加修整,那么我前一封信末尾所说的四五条最为稳妥,不惊动人们的视听,却可以坐待消除奔走请托、伪造冒充的弊病。不过实行与否,也不是关系安危存亡的事情;即使议论后不施行,也不必坚持请求。如今所规划的全是创立条目制度,有许多变更改革,怎么能说是在现行法令中加以修整呢?况且教官未必能选得合适,将来奸弊层出不穷;既然已经考虑到这些,却还不知道应当怎样谋划,又何必抗言极论,争论这种疏漏草率的尝试方案,使旁观者再次讥笑朝廷纷纷更改、不能安静呢?前日在山间拜书,不能把这些曲折全部说尽,深感遗憾。方案不完善还不足以说,所深深忧虑的是:尚书您的声望如此重要,平日真正关注的本应是什么大事,如今却急切地致力于这项不紧要的事务,以致在世俗中取来嫌疑、忌惮和嘲笑;对于了解时势的人来说,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然而若要实行前面所说的、时时进陈端正心术、闭塞邪念的言论,以希望皇帝心意觉悟,又应当先反求自身,把想要向皇帝陈说的事情先要求自己做到,使自己的身心安静,精神专一;然后广泛延请天下贤人智士,朝夕同他们切磋琢磨,使自己对于天下事情都能洞察其是非得失的正理,深切懂得应当怎样分别处置、改革,又能懂得先后缓急的次序,完全没有丝毫弊病;然后同心一力,暗中观察、静听时机,等到其中出现可以作为的机会,再慢慢起身谋划,这样才差不多能够有所益处。尚书天资高明,对于当代事务已经研习得很熟了。至于前代名臣的议论奏章,也曾广泛阅览而精心选择,编成一部书;按理说应当能够因势制宜、顺应变化,考虑周全而没有遗漏的策略。然而如今的议论,大而言之是不合时宜,小而言之是不够巧妙。不只是我极其愚钝,认为不妥,天下有见识的人也无不私下奇怪,认为不应当出自明达之人的口中。又有比这更严重的议论,说尚书颇以简约尊贵自我抬高,害怕屈尊降意,没有喜爱士人、接受言论的美德。不知尚书为什么会在梁、楚之间得到这样的评价?一定是有原因使他们这样评价您。希望您反躬自身而认真察看:自己有这种毛病,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改正;自己没有这种毛病,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即使对敌人以下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面向南方、统御万乘的皇帝呢?尚书如果真把天下的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就应当从端正皇帝心中的错误开始;想要端正皇帝的心,就应当从自身开始。这不只是我对您的期望,想来善类的期望也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很久想说这些话,却一直没有空暇;今天偶然生病怕风,不敢出门,因而得以把愚见全部陈说。伏惟宽恕我的狂率,幸甚,幸甚。其他想说的,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了,请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不宣。与留丞相札子 熹私下想到正值季冬严寒,恭敬地祝愿丞相国公尊候起居万福。熹自春间曾一再冒昧求见,终于蒙受厚恩,得以安居祠馆,区区感激戴德之情,实在难以言尽。只是想到自己罪过之余,不敢再以姓名自通于门墙之下。没想到如今还未满一年,又承蒙除授,托付以一路军民的重任。这大概是某官爱惜人才,不忍使我终身弃置于无用之地,所以才提拔到这个职位。恩德实在深厚,感激之情难以承受。但熹衰老多病,日益加重,精神日益衰耗;如果让我从政,所作所为必然昏乱错谬,恐怕比从前还要严重。况且广西一路地广民贫,边境辽阔遥远,所关系的得失,又不是内地监司、郡守的职责可以相比的。熹自己估量,实在难以冒昧接受,以免误了使者任命的本意。谨已具状辞免,希望丞相慈爱俯察我的愚诚,特准将这道命令暂缓执行,让我把现在祠禄的任期任满之后,再听候安排。如果那时我的精神和体力足以胜任,熹便不敢再推辞逃避了。冒犯威严,惶恐伏地等待命令。唯请某官裁决。熹遥望台躔,却没有机会前去拜见。恭请您上为两宫留意药物饮食的护卫,辅佐圣明,使天下长久蒙福。熹的愿望实在深切。恭请您鉴察。给执政的札子 熹自从离开您的门墙,已经多年了,疾病不断,也没有机会修书问候您。近来私下听说您被召入朝廷、登用为宰辅,中外都为此庆贺;承蒙您一向知遇,我尤其欣喜庆贺,但也不敢越分,便只以姓名自通。没想到如今又承受了意外的恩典,被擢用起来,从闲散职位托付以一路军民的重任。这大概是某官顾念往日情谊,曲意提携推举,所以才有这样的任命【其余同前】给漕司的札子 政和县有几条小路,通往罗源、宁德和海乡,步行不过两三程便可到达,所以私盐每斤不过四十五文;官盐却必须逆流用纲船运输,有时半年以后才能运到,脚力运输费用又非常高,因此官盐定价不得不高,每斤价格竟达到九十文以上。所以历来民间只吃私盐,官盐若不是强行摊派,即使一铢一两也卖不出去。这是因为县道空虚困窘,而州府、漕司得不到这个县的财赋收入,已经有年头了。其间知县袁采开始采用出卖私盐的办法,实际上是自己购买私盐,分放到几个盐坊去出售,以供给每年的费用。从此以后,县里的政务稍能支撑,州府、漕司也得到了一些帮助。但民间本来就不愿购买官坊的贵盐,不买的人又受到申报、追呼的骚扰,所以施行不久,便因违法引起诉讼而停止。于是本县一年只起运两纲盐,把全部盐款折还给州府的版帐和漕司增盐等项。虽然本钱不容易筹办,但官吏免于冒法卖盐而招致诉讼,民间也免于购买官坊贵盐而受到申报、追呼的骚扰。与袁县令的办法相比,这样尤其稳妥方便,上下都正以为安。

而漕使陈右司、政内有司偶失契勘,却将本司积下诸州县增盐用船装载泝流般上政和,勒令出卖,每月责认解钱五百贯文。殊不知若使政和官盐可卖,则本县必须自般自卖以供公上,而积其余以为循环之本,前不至为冐法行险贩私之诡计,后不至为逐纲撰本尽以还州之拙谋矣。正縁盐不可卖,是以不得已而为此,今乃不察而必使之抱卖他州外县可卖不卖之增盐,至于移贵就贱,倒置烦扰,则又未论于民有无利害,而善理财者似亦不肯如此。自此之后,本县遂复置坊出卖此盐,然实计每斤只卖得四十五文,其余四十五文无所从出,又官盐在仓日久,亦有走卤欠折之数,乃用袁宰之余谋,隂许管坊人潜贩私盐以足其数。后来趂卖不上,虽已量减盐价月额,然病根不除,使官吏日惧谴责,百姓须吃贵盐,而漕司一岁所得不过三四千贯而已,于民有害,于官无利,其理甚明,窃恐髙明未详本末,敢采民言以献,欲望台慈,特不下司宻行考究,特赐住罢百里,幸甚。

与留丞相书熹輙有愚悃,仰尘钧听孤贱鄙儒,迂濶有素。中间诸公,不知其不肖,往往误有收拾使令之意。而熹方拙,不能奉承,是以多致龃龉,而不能无遗恨于其后爰自戊申之夏,狼狈出关杜门空山,盖已无复当世之念矣。不意相公曾未识其靣目,乃于秉钧之初,首加拔用。熹以衰懒不堪剧部为辞又蒙改命,更畀郡符。到官一年,有请必遂,如褒赠漳浦髙公,减免经总制钱之属皆前日守臣所屡请而不得者。是相公于熹知之不为不深,而于漳之士民爱之不为不厚矣。至于经界一事,乃独屡上而不报至其甚不得已而阳许之,则又多为疑贰之言,以来谗贼之口。曾不一年而卒罢之,则熹于是始疑相公所以知熹者,不若其于乡里小儿之深;所以爱夫漳之士民者,不如其于琐琐姻娅之厚。而匹夫之志,因以慨然自知其决不可以复入相公之门矣。是以湖南、广西再命再辞盖不唯以粗伸已志,亦庶几隂以解谢临漳千里狼狈失业之民,而于相公则不敢以为恨也。今者相公郊居累月,一旦来归未遑他事,而复首以不肖之姓名言于上前,付以湖南一路之寄。圣主以相公之言为重,即使出命,而相公又申以手扎之赐慰喻劝勉,礼意勤渥有加于前。君相之恩隆厚若此,政使贱躯羸顿不堪上道,神识昏昧,不任治剧亦当黾勉拜命,走伏官次,以称所蒙。而熹之私心反复思之,终以前事有未能忘者。又窃惟念相公自居大位,悉引海内知名之士,无一不聚于朝。今兹之事,虽相公出舍于郊,不得亲回天意,而诸贤在列,各摅忠悃,并进苦言,不遗余力,是乃无异出于相公之口。相公于此得士之多,致君之效,其亦以无愧古人矣。然则若熹之愚,姑亦勿问而置之度外,似亦未足以亏盛徳之万分,而况啓拟之恩,谦尊之美,相公又已行之乎?夫宰相以得士为功,下士为难。而士之所守,乃以不自失为贵。今相公之得士如此,下士如此,已为盛美。若又能容熹,使不自失其所守,则是古人所谓“人有其寳”者,亦何必使之回靣汚行,而为终身之羞哉?抑今日之势,天意虽若暂回,而恐未固;祸机虽若暂息,而恐未除。事防之来,乃有大于漳州之经界者,而恐不但如前日之易平也。愿相公深以前事为戒,公其心,远其虑,母使天下之士贤于熹者,复有所激而不肯出于门墙。则熹今日之言,犹未为无以报徳也。区区此意,但欲相公知之。所有省状,公劄则不敢尽吐所懐矣。傥蒙将上早赐施行,勿使至于再渎,则熹千万幸甚。

译可是漕使陈右司和政内有关官司偶然没有核查清楚,却把本司积存的各州县增盐装船,逆流运到政和,勒令出售,每月责令交认解钱五百贯文。他们不知道:如果政和的官盐能够卖掉,那么本县就必须自己运输、自己出售,以供给公家,并把余款积存下来作为周转本钱;这样前面不至于走冒法行险、贩卖私盐的诡计,后面也不至于采取逐纲筹本、全部偿还州府的笨办法。正因为盐卖不出去,所以不得已才这样做。如今却不加考察,偏要让政和承受贩卖其他州县、外县能卖而这里卖不掉的增盐,甚至把贵盐移来换卖贱盐,造成倒置和烦扰;至于这对百姓有无利害,也还没有讨论,而善于理财的人似乎也不会这样做。从此以后,本县又设置盐坊出售这些盐,但实际计算每斤只能卖四十五文,另外四十五文无从补出;而且官盐在仓中存放已久,也有卤水流失和亏折的数目,于是便采用袁县令留下的办法,暗中允许管理盐坊的人偷偷贩卖私盐来补足数额。后来盐卖不出去,虽已酌量降低每月盐额和盐价,但根本问题没有除去,使官吏每天害怕受到责罚,百姓必须吃贵盐,而漕司一年所得不过三四千贯而已。对百姓有害,对官府无利,这个道理十分明白。私下恐怕您还没有详知事情的始末,冒昧采录民众的意见奉上,希望您慈爱俯察,特意不要交给下属办理,而秘密查考此事,特赐停止罢免这一百里之地的做法,那就非常幸运了。给留丞相的信 熹冒昧有些愚拙的心意,仰请您俯听。我本是孤寒卑微的鄙陋儒生,向来迂腐疏阔。过去诸公不了解我的不肖,往往错误地产生收用驱使我的意思;而熹又拙于应对,不能奉承,因此多次造成龃龉,后来不能没有遗憾。自戊申年夏天狼狈出关、闭门居住在空山以来,已经完全没有参与当世事务的念头了。没想到相公过去并不认识我的面貌,却在执掌国政之初首先提拔任用我。熹以衰老懒散、不能胜任繁剧部门为辞,又蒙您改授命令,另给我郡守之职。到任一年,有请求便都得到满足,例如褒赠漳浦高公、减免经总制钱等,都是从前历任守臣多次请求却未获准的事情。可见相公对熹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对漳州士民的爱护也不可谓不厚。至于经界一事,却唯独屡次上奏而得不到答复;到了实在不得已时,您表面上答应了,却又多说疑虑反复的话,给进谗毁谤的人留下了口实。不到一年终于把它罢止,于是熹才开始怀疑:相公了解熹,还不如了解乡里的小孩子深;爱护漳州士民,也不如爱护琐碎的姻亲深。一个平民的志向,因此激愤地明白自己决不可以再进入相公的门下了。所以湖南、广西两次任命我都两次辞谢,不只是为了略微伸张自己的志向,也希望暗中借此解除临漳千里狼狈失业百姓的困境;至于相公,我却不敢因此怀恨。如今相公在郊外居住了几个月,一旦回朝,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其他事情,便又首先把不肖的姓名奏告皇上,托付我以湖南一路的重任。圣主认为相公的话重要,立即下达诏命;相公又亲自写札子来安慰劝勉,礼意殷勤丰厚,比从前更甚。君主和宰相的恩德如此隆厚,即使我的卑贱身躯衰弱疲惫,不能上路,精神昏乱,不能治理繁剧事务,也应当勉强接受诏命,奔走伏处于官署,以报答所承受的恩典。但熹反复思量自己的私心,终究还是没有忘记从前的事情。又私下想到相公身居大位,把天下知名之士全都招引来,使他们无一不聚集在朝廷。如今这件事,虽然相公出居郊外,不能亲自转回天意,但诸贤列位朝堂,各自倾吐忠诚,竭力进言,这与出自相公之口没有什么不同。相公在这方面得到贤士如此之多,达到辅佐君主的功效,大概也可以无愧于古人了。既然如此,像熹这样愚拙的人,姑且不加过问而置之度外,似乎也不足以损害您盛德的万分之一;何况启拟之恩、谦尊下士的美德,相公又已经实行了呢?宰相以得到贤士为功劳,以礼贤下士为难事;而士人所坚守的,则以不使自己失去操守为可贵。如今相公得到士人如此之多,又能礼贤下士,已经是盛美之事。如果再能容纳熹,使我不失去自己所守的操节,那么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人人都有自己的宝物”,又何必一定要让他转过脸来玷污自己的操行,成为终身的羞耻呢?况且如今的形势,天意虽然似乎暂时回转,却恐怕还没有稳固;祸乱的根源虽然似乎暂时平息,却恐怕还没有消除。将要发生的事,或许比漳州经界还要严重,而恐怕不会像前日那样容易平定。希望相公深深以从前的事情为戒,使自己的心公正,把考虑放得长远,不要让天下贤于熹的士人再次受到激发,而不肯出入您的门下。这样,熹今天的话还不能说是没有用来报答您的恩德。我的区区心意,只是想让相公知道。至于所写的省状、公开札子,就不敢把心中所想全部吐露了。如果承蒙您将它上奏,早日赐予施行,不使事情发展到还要再三冒犯,那就是熹万分的幸运。

与留丞相书昨日伏蒙丞相少保国公降屈威重,先辱手书。虽以奏记畧陈谢悃,而语意狂率,不知所裁。窃意相公必将怒而絶之,则熹因得以伸匹夫之志;而相公方且坦懐虚受,不以为忤,加赐真笔,眷眷益勤。此已出于望外矣。至于所乞寝罢误恩,则又未蒙赞可。顾以元日奉觞盛礼之次,开陈督遣,且因书指喻以宜行。熹诚狭中,不足以窥大人之度,然私心犹窃不能无所疑者,则以为此虽足以见相公含垢纳污之量,屈己下士之诚,而未知相公之心,以熹前日之事,今日之言,为果何如也。熹今承命再三,固已不敢必于退避,但恐衰年精力不足以胜一道之责,欲丐相公都俞之际,委曲一言,换一小垒若帅幕谋曹之属,庶几可以扶曵衰残,仰承恩指。然其所以事相公者,则不敢少有毫发异于前日之心也。亦愿相公深以前事为戒,于天下之事有可否,则断以公道,而勿牵于内顾偏听之私;于天下之议有从违,则开以诚心,而勿误以阳开隂阖之计,则庶乎徳业盛大,表里光明,中外远迩,心悦诚服,非独如熹等辈终身服役而不敢有议于万分矣。如其不然,则殆不若及其去就之未定,而遂其本志之为愈也。干冐罄竭,恐惧殊深,进之退之,唯相公之所以命。答吴茂才书【益】熹衰缪亡状,谬沗召除,业已在官,不容辞避,然亦以病告,而宿留前途,以俟报罢之命矣。所论时务,众共知其如此,而未知所以处之之方,来诲又若有所难言而不欲尽者,反复思之,未得其要。若便得请,固无所预,万一不免,一到临安,或恐当路有问焉者,尚望髙明不鄙,而渎告之。然必直书其事,而勿为才语,使愚者一见而晓然,乃为厚幸。不然,又将有所不解,而虚辱谆谆之诲矣。至恳至望。

与临江王倅书熹昨临罢郡,见邸报,台谏集议素服事,已有指挥施行。时彼中尚未着紫衫,然即已榜客位,预告賔客官属矣。过袁,见郡县官皆已素服,独盛府未之行,心窃疑之,欲以奉扣,而匆匆不暇也。不知后来别有指挥冲改耶?抑偶未之省也?至此,又有丰城县官亦如宜春,恐隆兴亦已如此,窃虑更当检校讨论,白守侯而正之,乃为宜尔。向以将赴江西入辞时,永思已入土,而寿皇所御衣冠皆以大布,此为革去千古之▯,而百官皆用紫衫皂带,乃王丞相以亲老为嫌,不肯素服,议者皆有「有君无臣」之讥。近日之论,乃鉴其失,然犹未能彷佛古制也。又记在长沙初奉讳时,方悟从吏车帷当易紫以青,适未即出,而何漕已易之,如所言矣。盖于心有不安,故不约而同也。并幸知之。

答汪长孺书熹到官三月,无日不病,扶曵此来,良非获已。上恩过厚,辞谢不获,叨冐供职,愧恨难胜。所幸无他,而主上留神问学,得以少效区区。丞相时得闻见,可以吐露心腹,但事势牵掣,亦有不得如人意处。天变未销,人情未靖,如涉大水,不见津涯,尚深忧惧耳。今日入侍,方讲《大学》,颇蒙开纳,归来疲倦。来使索书,草草附此。与王枢使谦仲劄子熹昨者到官长沙,尝获一修,记府之问,伏蒙钧慈,还答之宠,捧领感慰不胜,下懐继以病作,不能嗣致牋。敬惟是尊仰不忘于中,未几遂以收召去郡,行未两日,即闻大纛移镇是邦,甚恨不得宿留以俟参展,然甚为一路军民喜于将蒙惠泽。而三月之间,颇类之政,亦幸有以陶冶于大专槃物之中也。伏想今兹已遂开府,輙因还役,敬具公牍修贺,而复以此布其腹心,伏幸钧察。熹麋鹿之性,久放山林,老入修门,尤以为苦。虽荷闵劳之意,职务优闲,而其实则有甚难副者,日夕悚惧,未知所以逃责。伏惟髙明有以教之,则千万之幸也。长沙版筑不容中辍,军屯未得专制,皆不得不言者。比已僭易陈及,亦皆得防施行,想今已有所处矣。湘西精舍漕台,想已禀闻,得赐一言,俾遂其役,千万之望。昨欲庙祀一二忠贤,以厉凡百,已委官相视矣,不知亦可并垂念否?二事皆关名教,计所乐闻,故敢輙以为请,并几矜察。与王枢使劄子熹昨在任日,因凖赦书,修葺忠臣祠庙。契勘晋谯闵王及近世孟、赵二龙图、刘大夫、赵将军,皆以忠义死于国事,合立庙像,岁时奉祠,以励臣节。即已牒州,委官措置,并检到晋志谯王衣冠制度外,及申太常寺,乞防孟龙图等衣冠制度。今取到太常寺回牒一道,并令人塑到孟龙图等小様两身,责付承局袁超赍回投纳。伏望钧防检防元案,特赐处分。熹又尝支钱,令进奏官制造本州祭祀三献官法服冠冕等,恐未发到,亦乞并令催促,免致遗坠,不胜幸甚。其谯王等庙,熹已具奏,乞赐勅额,▯得指挥,别具禀。次熹上覆。

译给留丞相的信 昨天恭敬地承蒙丞相少保国公屈尊降重,先赐下亲笔信。我虽然在奏记中略略陈述了感谢的心意,但言语狂率,不知是否得当。私下想相公一定会发怒而拒绝它,那么熹也就能够伸张一个平民的志向了;没想到相公却坦怀虚心地接受,并不认为冒犯,又赐下亲笔信,眷顾之意更加殷勤。这已经完全出乎意料。至于我所请求停止这项错误的恩命,却又没有得到赞同。只是因为元日奉觞行礼之时,您开诚说明并督促我接受,还在信中指示劝告,说这是应当施行的。熹确实心胸狭窄,不足以窥见大人的气度;但私心仍不能没有疑虑:这虽足以显示相公包容污垢、容纳异议的气量和屈己礼贤的诚意,却不知道相公心里究竟把熹前日的事情、今日的话看作什么。熹如今再三承受命令,本来已经不敢指望退避;只是担心衰老之年精力不足以胜任一路的责任,想请相公在应允与否之间委婉地替我说一句话,把我调换到一个小堡垒,或帅幕、谋曹之类的职位,也许可以扶助衰残之身,仰承您的恩意。但我侍奉相公的心,与从前不敢有丝毫不同。也希望相公深以从前的事情为戒,对于天下的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的判断,就用公道决断,不要受内顾偏听的私心牵制;对于天下人的议论有应当听从或不应听从的地方,就用诚心开导,不要错误地采用表面开放、暗中闭塞的计策。这样才希望德业更加盛大,表里光明,无论朝廷内外、远近的人都心悦诚服,不只是使我们这些人终身服役而不敢有丝毫议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不如趁着我的去留尚未决定,成全我的本来志向更好。冒昧把心意倾尽,实在非常恐惧;是进用我还是退斥我,只听凭相公的命令。答吴茂才书【益】熹衰老昏乱,毫无成就,错误地承受召命和授官,已经在任,不能推辞逃避;但也因病请假,停留在前路上,等待罢免的命令。您所谈论的时务,众人都知道大概是这样,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办法处理;您的来信似乎也有难以明说、不愿全部说尽的地方。我反复思考,仍未能抓住要领。如果很快得到准许辞职,本来就与我无关;万一不能免职,到临安之后,恐怕当权者会有人来问我,还希望您不要嫌弃,屈尊告诉我。但一定要直截了当地写明事情,不要说才士式的漂亮话,使愚钝的人一看就明白,那就是非常幸运了。否则我又会有不明白的地方,白白辜负您殷切的教诲。至为恳切,至为盼望。给临江王倅的信 熹昨天离任郡守时,看见邸报,台谏官集体议论穿素服的事情,已经有指挥施行了。当时那里还没有穿紫衫,但已经在客位张榜,预先告知宾客和官属。经过袁州时,看见郡县官都已经穿素服,只有盛府还没有实行,心里私下疑惑,想借机询问,却匆匆没有空闲。不知道后来是否另有指挥冲改了呢?还是偶然没有省察到呢?到这里又听说丰城县的官员也像宜春那样,恐怕隆兴也已经如此,私下担心更应当加以检查讨论,告诉守侯而纠正它,这才合宜。从前将要赴江西入辞时,永思已经入土,而寿皇所穿的衣冠都用大布制成,这是革除千古弊病的做法;百官却都穿紫衫、系皂带,于是王丞相以父母年老为嫌,不肯穿素服,议论者都讥刺这是“有君无臣”。近日的议论正是鉴于那次过失,但仍然不能仿佛古制。我又记得在长沙刚开始奉讳时,才明白随从官吏乘坐的车子帷幕应当把紫色改为青色,恰好还没有立即出行,何漕已经改了,正如所说。大概是心中感到不安,所以不约而同地这样做了。这些也请一并知悉。答汪长孺书 熹到任三个月,没有一天不生病,扶病来到这里,实在是不得已。皇上的恩典过于深厚,辞谢又不能获准,只好冒昧供职,惭愧悔恨难以承受。所幸没有别的事情,而主上留心询问学问,使我得以略微效尽区区之力。丞相有时还能听到、看到这些情况,使我得以吐露心腹;但事情受到牵制,也有不能如人意的地方。天灾还没有消除,人心也没有安定,像渡过大水一样看不见渡口和涯岸,仍然深感忧惧。今天入内侍奉,正讲《大学》,很受皇上开怀接纳;回来后疲倦不堪。来使索要书信,草草附上这些。给王枢使谦仲的札子 熹昨天到长沙任官时,曾写了一封信,记述府上的问候,恭敬地承蒙您慈爱地回信赐答,捧读之后感激欣慰无以言表;心中接着又发病,不能继续写信致意。敬仰您的心意始终不忘,没过多久便因被召入朝而离开郡城,走了不到两天,就听说您的大纛移镇本地,十分遗憾不能停留等候拜见,但又为一路军民将要蒙受您的恩泽而深感高兴。在长沙三个月间,所做的一些政事,也幸而得以在您这位大力整治万物的人陶冶之中受到教益。想来如今您已经开府,熹恰因回任,谨写公牍道贺,又借此信陈述内心,恭请您俯察。熹本是麋鹿般的性情,久居山林,年老进入修门,尤其感到痛苦。虽承蒙您怜悯劳问,职务清闲,实际上却有许多事情很难胜任,早晚都感到恐惧,不知道怎样逃避责罚。恭请您明察并加以教导,那就是万分的幸运了。长沙的版筑工程不能中途停止,军屯的事情也没有得到专门裁决,这些都是不得不说的。我近来已经冒昧陈述,也都得到防备施行,想来如今已经有所处理了。湘西精舍的事情,漕台想来已经听说,希望您赐下一句话,使它能够完成,这是我万分的盼望。昨天想要祭祀一两位忠贤,以激励众人,已经交付官员前去查看,不知也能否一并蒙您留意?这两件事都关系到名教,料想您乐于听闻,所以冒昧提出请求,也希望您一并怜察。给王枢使的札子 熹昨天在任时,因依据赦书修葺忠臣祠庙。查核晋谯闵王以及近世孟、赵二位龙图、刘大夫、赵将军,都因忠义为国事而死,应当建立庙宇塑像,按时奉祀,以激励臣子的节操。已经发文给州里,委托官员办理;又查到《晋志》中谯王衣冠制度的记载,另外还申报太常寺,请求核定孟龙图等人的衣冠制度。如今收到太常寺的回牒一道,并让人塑成孟龙图等两人的小样,责成交付承局袁超带回投纳。希望您查核原来的案卷,特赐裁处。熹又曾支取钱款,命令进奏官制造本州祭祀时三献官所用的法服、冠冕等物,恐怕还没有发到,也请一并催促,以免遗失耽误,那就非常幸运了。谯王等人的庙宇,熹已经具奏,请求赐给敕额,等得到指挥后,再另行禀报。其次,熹谨此回复。

答李季章书熹扶曵残骸,幸抵田舍。行藏之计,无复可言。但向来职事,不能无遗恨,此独深愧耳。东府为况如何?故宇凄凉,新居鼎盛,行路之人忘其前事,颇复有为之不平者。此处不早调防,将有乘人之隙者,此大可虑。又向来放过大体已多,今亦不容坐视,不为收救之计,此外则无他说,唯有去耳。欲去则不可不早,然未去之间,亦不可一日不葺理。季章相与之深,不可不力为言此也。近事因来语及一二大者,幸幸。

与赵丞相书熹窃以献岁发春,伏惟丞相国公钧▯起居万福。熹伏蒙赐教,并示差勅,得备祠官之数,皆出陶镕,岂不知感?但镌职之请未蒙敷奏,特从所请,区区私分,深所未安。复有祈恳,切乞留念。熹今未敢请俸,必以得遂为期,非若异时一再不获,尚可黾勉冐受也。奏牍所陈之外,又有一事。盖向来祧庙之议,上意已自开纳,而丞相持之不下,便将太庙毁拆。及台谏有言,不知只作如何处分?致后省复有云云。据其所言,亦未敢深以熹说为非,但云未见本议,欲乞降出,而丞相又不降出,便从其请。以此而观,其罪不在楼陈,而丞相实任之也。夫绌始祖之尊,置之别庙,不使与于合食之列,而又并迁二祖,止祀八世,熹固已议之矣,而亦未敢尽其词也。今太上圣寿无疆,方享天下之养,而于太庙遽虚一世,畧无讳忌,此何礼也?熹本欲于免奏自劾,前议不明,致此疎脱,又闻彼中他议方作,不欲以此助其指摘,姑从刋削,然不可不使丞相闻之也。闻今别庙乃是向来二后所袝,不知是否?夫以十世之祖考,而下列于孙妇之废庙,此不论而知其得失也。相公何忍为之耶?归来因阅所编奏议,乃知平日已不主荆公之论,此乃向来讲究未精之失。今乃不遂其非,而不肯改其误,益甚矣。熹愚暗不见事机,向者误谓丞相有相知之意,及今而后知丞相之大不相知,而平日相与之意初不出于诚实也。然则今日不唯得罪于人主,而丞相固亦谓其不堪言语侍从之选矣。但恨日前不合受过恩数,不容一一回纳,故且乞收还职名,以赎后咎。若又不蒙白从其请,则熹不得已将出下策,不复能计世道之消息盛衰矣。然丞相以宗枝入辅王室,而无故轻纳鄙人之妄议,毁撤祖宗之庙,以快其私,其不祥亦甚矣。欲望神灵降歆,垂休锡羡,以永国祚于无穷,其可得乎?言及于此,令人痛心疾首,不如无生。丞相其亦念之。熹自此不敢复通记府之问矣。周、吴二劄亦已拜领,皇恐之剧,专此具禀。目盲不辨白黑,不能他及。唯乞以时为国自重,千万至恳。别幅【録呈所拟奏藁】向来尝窃妄论,僖祖皇帝实本朝始祖之庙,不合祧迁。已荷圣明延问,嘉纳而竟不蒙庙堂讲究施行,遂致太庙并迁二祖,止祀八世。不唯上简宗庙,失礼违经,而尤非所以仰称陛下孝养寿康,祝延万寿之意。由臣浅陋不学,言无足采,致累圣朝贻灾后世。自知不堪言语侍从之选,不免再干旒扆,自劾以闻。

答李季章书熹归来,粗遣。但左目全盲,右目昏甚,又脾泄时作,颇妨应接。耳前日始拜祠命,职名义不当受,已复上免章。贱迹何系重轻,计必得之也。昨闻一寿徳夫之去,方为叹惜。忽报徳修继往,令人尤不能为懐。今日之势,政使众贤交辅,未必能济,顾乃防之如此,其将奈何?不知徳修径归蜀耶?或且留江湖间也。一书烦附便,幸勿沉浮。计此形势,与集贤不能无关渉,不知能复几许时耳。

与李季章书台鼎动摇,想诸事又一新。外日闻茂献亦补外,是何故耶?文叔除命可喜,且归乡里作村监司,亦不恶也。徳修赴湖南否?近皆得书,日夕未暇报,因书更烦道意。旦夕写得却别寄也。去相弹文云何?因风语及,闻当序迁者乃下兼参与,然则当卜相于外矣。不知果谁得之也?

译答李季章书 熹扶着残病之躯,幸而回到田舍。关于出仕或退隐的打算,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从前所任的职事不能没有遗憾,这一点尤其惭愧。东府的情形怎么样?旧宅凄凉,新居却鼎盛;路上的人忘了从前的事情,似乎又有人替它抱不平。这里如果不早作调防,将会有趁人之隙者,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又因为从前放过大体的事情已经太多,如今也不能坐视不管,不设法收拾挽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有离去罢了。想要离去就不能不早,但在尚未离去之前,也不能一天不加整治。季章与我交情深厚,不能不尽力替我说这件事。近来的事情,因来信提到一两件大的,幸甚幸甚。给赵丞相的信 熹私下想到新年春天已经到来,恭敬地祝愿丞相国公尊候起居万福。熹恭敬地承蒙您赐教,并给我看差勅,使我列入祠官之数,这一切都是您陶铸培育的结果,怎能不知道感激呢?只是请求削去职名还没有得到奏请批准,特意顺从我的请求;对我个人而言,心中实在很不安。还有事情要恳求,切望您留意。熹如今不敢请求俸禄,一定以请求得到批准为期限,不像往日一两次没有获准时,还可以勉强冒昧接受。奏牍所陈述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过去关于祧庙的议论,皇上的意思已经自行开明接受,而丞相把持不下,竟将太庙毁拆。等到台谏官提出意见,我不知道究竟作了怎样的处分?后来后省又有一些议论。据他们所说,也不敢深断定熹的意见错误,只说没有见到原来的议案,希望下发查阅;丞相又不肯下发,便顺从了他们的请求。由此看来,罪过不在楼陈,而确实是丞相承担的。贬抑始祖的尊位,把他安置在别庙,不让他参与合食之列,又一并迁移二祖,只祭祀八代祖先,熹已经议论过了,却还不敢把话说尽。如今太上皇圣寿无疆,正享受天下的奉养,却在太庙中突然空缺一代,完全没有避讳顾忌,这是什么礼制呢?熹本来想在免奏中自行弹劾,说明从前议论不明、以致出现这种疏漏;又听说那里正在产生其他议论,不想借此帮助他们进行指摘,所以姑且删削了文字,但不能不让丞相知道。听说如今的别庙是从前两位皇后祔葬的地方,不知道是否如此?把十代祖先列在孙媳所废弃的庙宇之下,这件事不必讨论也知道得失了。相公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回来后因阅看自己编录的奏议,才知道平日已经不赞成荆公的意见;这正是从前研究得不精细的过失。如今既不肯实行正确的做法,又不肯改正自己的错误,就更加严重了。熹愚昧不明,不了解事情的机变,从前错误地认为丞相有知遇我的意思,到如今才知道丞相实在不了解我,而平日相互交往的情意本来就不是出于诚实。这样看来,如今我不但得罪了皇上,丞相大概也认为我不配担任言语侍从之选了。只恨从前不该接受那些恩数,如今不容逐一退还,所以暂且请求收回职名,以赎后来的过失。如果又不能明白准许我的请求,熹不得已将要采取下策,再也不能顾虑世道的消长盛衰了。然而丞相以宗室支系入朝辅佐王室,却无故轻率接受鄙人的妄议,毁撤祖宗的庙宇,以满足自己的私意,这样做实在太不祥了。想要神灵降临享用祭祀,赐下福佑,把国家的国运延续到无穷,这能办得到吗?说到这里,令人痛心疾首,恨不得不生在世上。丞相也请思量这件事。熹从今以后不敢再写信问候丞相了。周、吴二札也已经拜领,惶恐至极,专门写此禀报。眼睛已经看不清黑白,不能再涉及其他事情。只请您及时为国珍重自己,这是熹万分恳切的请求。另纸【录呈所拟奏稿】从前曾冒昧妄加议论,认为僖祖皇帝实为本朝始祖,不应当祧迁。已经承蒙圣明延请询问,皇上嘉许采纳,却最终没有得到庙堂研究施行,竟导致太庙一并迁移二祖,只祭祀八代先祖。这不只是上对宗庙有所简慢、失礼违经,尤其也不是用来仰承陛下孝养寿康、祝愿延年万寿的办法。由于臣浅陋无学,所说的话不足采纳,以致连累圣朝、给后世留下灾祸。臣自知不配担任言语侍从之选,不得不再次冒犯圣听,自行弹劾以作禀报。答李季章书 熹回来后,勉强安顿下来。但左眼完全失明,右眼也昏花得厉害,脾泄又时常发作,很妨碍应酬接待。前些日子才接受祠官的任命,按职名义理本来不应接受,已经再次上奏请求免除。我的微末行迹无关轻重,料想一定能够获准。昨天听说寿德夫离去,正为此叹息;忽然又听说德修接着离去,更使人心中难过。如今的形势,即使众多贤人交相辅佐,也未必能够挽救;偏偏却排斥到这种地步,这将怎么办呢?不知道德修是径直回四川,还是暂且留在江湖之间?近来都收到书信,早晚没有空闲回复,借此信烦请转达我的心意。早晚写成后再另行寄去。按照这样的形势,恐怕与集贤院不能没有关系,不知道还能维持多少时日。给李季章的信 台鼎动摇,想来各项事情又会有新的变化。前些日子听说茂献也被调任外地,这是为什么呢?文叔的除命令人高兴,而且回乡里做村监司,也不坏。德修是赴湖南吗?近来都收到来信,早晚没有空闲回复,借此信烦请转达我的意思。过一两天写好后再另寄。罢相的弹劾文书怎么样了?顺便听说,听闻应当升迁的人竟是下兼参与,那么这样看来,难道要在外地选择宰相吗?不知道果真是谁得到这个职位。

答黄仁卿书所示劄子,语简意足,李仓必须留意。但恐见黄商伯狼狈后,打草蛇惊,亦不敢放手做事耳。盐利向时不暇整顿,但初出关时,陈时中【名庸,台州人,时作检正,清和岂弟人也】相访于浙江亭,说此利害甚详。时不甚晓,又失于询访,且以救荒方急,不暇及。既而悔之,今得来谕,乃审曲折,甚愧见事之迟也。赵公相见有何语?当时大事不得不用此辈,事定之后,便须与分界限,立纪纲。若不能制而去,亦全得朝廷事体不就自家手里壊却。去冬亦尝告之,而不以为然,乃谓韩是好人,不爱官职。今日弄得朝廷事体郎当,自家亦立不住,毕竟何益?且是羣小动輙以簒逆之罪加人,置人于族灭之地,以茍自已一时之利,亦不复为国家计。此可为寒心者,惜乎!此公有忧国之心,而无其术,以至于此也。熹一目已盲,其一亦渐昏暗,势亦必盲而后已。今年脚气幸未发,而脾胃先衰,饮食不化,兀坐更无好况。辞职赵公已相诺,再请可得。而今已去,方复请之,未知如何。然势不可已,或只得次等职名,不作从官亦便可受。却是来书所说,鄙夫见识,盖位卑势远,只得如此,亦不奈何也。

答李公晦书两请既皆不遂,不免再告。鄙意休官尚可少缓,而辞职不容不力,正与诸人之见相反。然又未知今此果能遂此志否?累书所喻,得所未闻。然事已尔,无可奈何,只得任之耳。试后去住如何?乡里虽穷寂,然却无闲是非,亦可乐也。

译答黄仁卿书 您所示的札子,言语简约而意思充足,李仓必须留意。只是恐怕看见黄商伯狼狈之后,会像打草惊蛇一样,也不敢放手办事。盐利从前没有空闲整顿;但刚出关时,陈时中【名庸,台州人,当时任检正,是个清正和易、仁厚平易的人】在浙江亭来访,详细谈到其中利害。当时我不太明白,又没有继续询问,加上正急于救荒,没有时间顾及。后来对此很后悔,如今得到您的来信,才审知其中曲折,十分惭愧自己了解事情太迟。赵公相见时说了什么?当时大事不得不使用这类人,事情平定之后,就必须与他们划清界限,建立纪纲。如果不能制服他们而离去,也要保全朝廷的体统,不能让朝廷的事情毁坏在自己手里。去年冬天我也曾告诉他这些,他却不以为然,竟说韩某是好人,不爱官职。如今把朝廷的体统弄得如此狼狈,自己也立不住脚,究竟有什么好处?况且群小动辄把篡逆的罪名加在人身上,把人置于灭族的境地,只为苟取自己一时的利益,也不再替国家考虑。这实在令人寒心,可惜此公虽有忧国之心,却没有处理事情的办法,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熹的一只眼已经失明,另一只也渐渐昏暗,势必也要失明才会停止。今年幸好脚气没有发作,但脾胃先已衰弱,饮食不能消化,独自坐着更没有什么好情绪。辞职之事赵公已经答应了,再请求一次应当可以得到批准。但如今他已经离去,我才又请求,不知道结果怎样。不过形势不能停止,或许只得到次一等的职名,不做从官也就可以接受了。只是正如来信所说,鄙人的见识,因为地位低、势力远,只能这样,也没有办法。答李公晦书 两次请求都没有实现,不得不再次申告。我的意思是,退休还可以稍稍缓一缓,但辞去职名不能不尽力争取,正好与众人的看法相反。不过又不知道这次是否果真能够实现这个志愿。您多次来信所说的事情,使我知道了以前没有听闻的情况。但事情已经如此,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其自然罢了。考试以后,是走是留怎么样?乡里虽然贫穷寂静,却没有闲杂是非,也可以感到快乐。

答李公晦书别纸或者以为,乡来封赠、奏补、磨勘之属,皆已引用次对恩数,今日不当反有辞避。远近知识所说,亦多如此。而熹鄙意,窃谓前此供职讲筵之日,带此职名,便合受此恩例。今年已罢讲职,则自不合带此职名,便不合受此恩例。前日之受,今日之辞,彼此一时,自不相须。设使前日为不当受,则今日只有改正纳还,岂可却因已尝误受,而终遂其非之理?至于所谓已罢讲职,不当复带侍从职名,则其理亦甚分明,但人不察耳。且如侍郎、给舍班,皆在待制上,及其补外,则往往止带论撰职名,如近日邓舍人是也。岂可以其在内尝任侍从差遣,而补外亦必待带侍从职名乎?尝试屏去一切利害之私,而平心以观之,则此理晓然,不难知也。与郑参政劄子熹窃以仲冬之月,阳气潜萌,伏惟参政相公钧▯起居万福。熹伏蒙钧慈,还赐手教,捧读感悚,不知所言。区区之请,又复不遂。虽荷容庇,得免大戾,然非素心所望于门下也。今复有状申奏,并恳诸公矣。此事直自去冬,此等时节,劳攘至今。若使鄙意止为备礼辞让,亦何苦冐触天威,烦渎朝听?更使不相乐者得以议其后,而终不自已耶?实以从初不欲虚受,已有状申省甚详。后来既以罪去,其无分毫之补可知。即是全无义理可受官职,其势不得不辞。前此却荷赵公察知此意,许以再上,当为开陈。若渠更得一两月不去,则此事已定久矣。不然则及国论未变,善类未逐之时,冐昧受了,今亦无由追悔。却是后来过了许多时月,入了许多文字,说了许多道理,下稍却只如此闵黙受却,则熹虽无▯,岂有顔靣可见友朋?今不得已,须至再上以得为期。却望参政力赐主张恊赞,诸公同为敷奏,谓其所请实出诚意,则天意必须可回。或恐不欲尽夺,即得降一二等,却得旧来所带阁选,熹亦不敢固辞矣。况此因熹力辞而改,即非责降而可以保庇孤踪,免遭弹射,又可以仰全国家退人之礼,于事体殊无所伤。庙堂何惮而不肯为乎?如更不蒙留意,则是参政畧无矜念之意,而直付之言路之笔端,使得肆其诋毁,而诿曰“我无所预也”。熹不得请,即须得罪决于此行。若使未然,亦不容茍止,但自此不复敢以告于门下,而坐待谴诃之及耳。伏惟少垂意焉。贴黄内事,恐只防补磨勘两事,须合改正。盖熹去年本是带职员郎,前此一郊中子已叨恩命,去年自不合奏请,非但不应得京官也。磨勘则所供考第,不知比之庶官月日如何,恐或不足,则亦当镌改。其余虽不系利害,然得尽削去,亦一快也。熹今年遣人来往,虚费不赀,今亦不能复遣。初欲附递致恳。适龚提干过门,谨此修敬,并致下懐。切幸情照,无由瞻望,驰仰良深切。几以时为国自重,熹千万至祷。与郑参政劄子熹山野伉拙,处世不谐。然自少日,即蒙当世一二钜公教诲期许,待以国士。居常厉志,不敢少贬,以辱其门,亦庶几得因济防,少有毫发以自效于当世。不意暮年,此志不遂,而又适遭时论大变,威福下移,忠贤奔波,海内震骇。病中闻之,愤闷郁结,覔死无路,亟欲草疏自通,几或开悟。而子弟诸生交谒更谏,以为如此适增国家之累,而无益纷挐累日,疾势遂侵。此乃穷命使然,是亦无足言者。今若得因病辞官,并脱无名之职,则与世长辞,含笑入地,无可恨矣。伏惟参政矜怜有素,切望乘此机防,曲赐保全。万一更有纒挠,不遂所懐,则熹素心尚在,本未能平,一旦遇事感触,不能自已,更以垂死之年,自贻投窜之祸,亦非参政之所欲也。抑时事如此,有识寒心,而参政从容其间,未肯深任其责,此亦中外所深疑者。而熹犹窃恐髙明之有待而发也,不知其果然耶,其不然耶?如其果然,则安危之机相去日远,亦不可以少缓矣。垂絶之言无复伦次,唯此一念炳然如丹。伏惟明公念之。

译答李公晦书 另纸:有人或许认为,从前封赠、奏补、磨勘之类,都已经引用了次对的恩数,今天不应反而辞避。远近相识的人所说,也多是如此。但熹私下的意见认为,从前任职讲筵时,既然带有这个职名,便应当接受这项恩例;今年已经罢去讲职,自然不应再带这个职名,也就不应接受这项恩例。从前接受、今天辞谢,是各自当时的事情,本来不必相互牵连。假如从前是不应当接受的,那么今天就只有改正并退还,难道可以因为曾经错误地接受过,便最终坚持错误吗?至于所谓已经罢去讲职,不应再带侍从职名,道理也非常清楚,只是人们没有察觉。比如侍郎、给舍的班次都在待制之上,等到调任外地,往往只带论撰职名,就像近日的邓舍人一样。难道能因为他在朝廷内曾任侍从差遣,调到外地后也一定要带侍从职名吗?试着抛开一切利害的私心,平心静气地观察,就会明白这个道理,并不难知晓。给郑参政的札子 熹私下想到正值仲冬,阳气正在潜藏萌动,恭敬地祝愿参政相公尊候起居万福。熹恭敬地承蒙您的慈爱,收到您回赐的亲笔信,捧读之后感激惶恐,不知说什么好。我的区区请求又没有实现。虽然承蒙您包容庇护,得以免受严重责罚,但这并不是我平日向您希望的结果。如今我又有奏状申陈,并恳请诸公了。这件事从去年冬天起,到了这样的时节,还劳扰至今。如果我的意思只是为了备礼推辞,又何苦冒犯天威、烦扰圣听?更何必让不喜欢我的人得以在后来议论,而自己始终不肯停止呢?实在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想白白接受,已经有奏状详细申报给省中。后来既然因获罪而离去,那么没有丝毫补报恩德之处,是可以知道的。既然完全没有义理可以接受这个官职,势不得不辞谢。此前却承蒙赵公察知我的心意,答应再次上奏,替我开陈。如果他再能留任一两个月不离去,这件事早就定下来了。否则,趁着国论尚未改变、善类尚未被驱逐的时候,冒昧接受了,如今也无从后悔。可是后来已经过了许多时日,写了许多文字,说了许多道理,最后却只是这样默默承受下来,那么熹即使没有罪过,难道还有脸面去见朋友吗?如今不得已,必须再次上奏,以得到批准为期限。还望参政大力替我主持、协助,请诸公一同为我奏陈,说明我的请求确实出于诚意,那么天意一定可以回转。即使不愿完全夺去职名,若能降一两等,并保留从前所带的阁职,熹也不敢坚决推辞。何况这是因熹竭力辞谢而改动,并不是责降,既可以保全孤独微末的踪迹,免遭弹劾,又可以仰全国家体面地让人退职的礼法,对于大局实在没有损害。庙堂有什么顾忌而不肯这样做呢?如果仍不蒙您留意,那就是参政完全没有怜悯我的意思,只把我交给言官的笔端,让他们任意诋毁,再推说“我没有参与”。熹如果请求不能获准,这次出行必定因此获罪。即使事情还没有到这一步,也不能苟且停止;只是从今以后不敢再把这件事告诉您,只能坐等谴责降临罢了。恭请您稍加留意。贴黄中的事情,恐怕只有防补、磨勘两项必须改正。因为熹去年本来带的是职员郎,先前一个郊祀中儿子已经承受恩命,去年本来就不应再奏请,不只是不能得到京官。至于磨勘,所供考第不知道与普通官员相比,按月日是否相同,恐怕有所不足,那么也应当削改。其余事情虽不关系利害,但如果能够全部删去,也是一件痛快事。熹今年派人往来,白白耗费了不少钱,如今也不能再派人了。起初想托驿递送去恳求,恰好龚提干经过门前,所以谨此写信致敬,并陈述内心。切望您体察我的情意。我没有机会仰望拜见您,遥远仰慕之情实在深切。还请及时为国珍重自己,熹万分祈祷。给郑参政的札子 熹生长山野,刚直笨拙,处世不能圆通。但从年轻时起,就承蒙当世一两位大公的教诲和期许,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我平常总是磨砺志向,不敢稍有降低,以免玷辱他们的门庭,也希望将来借助机会有所济用,略有一丝一毫可以为当世效力。起初并不敢标新立异来求取名声。后来乡里后生有人来问,便把自己听闻的道理告诉他们;流传开来,竟有从远方前来的人。他们才性高下、资质厚薄虽各不相同,但都怀着这样的心意而来,熹不能拒绝。没想到熹毫无成就,偶然获罪于世,又牵连误伤,上面连累了这门学道,下面连及众多贤人,一概被加上诡伪的名声,用不道之法加以诋毁。甚至有些人起初与我并不相识,却横遭此祸。我闭门遵循旧习,私下深感惭愧,虽然想悔过,却已经没有路可走。只是后来继续来求学的人,又不忍拒绝;然而每次面对他们,都不免自笑愚蠢,同时又怜悯他们比熹更加愚蠢。如今幸好近一两个月来,他们各自因事返回故里,又听到外面的风声,自然不敢再来了。承蒙您垂问,深深感激您的慈爱和暗中保护之意,所以才敢详细陈述事情的曲折。昨天李袁州经过这里,能够谈到近来的事情,又知道我侥幸冒昧得以依附您的声望,更私下感到庆幸。但熹仍私下担心您还在等待时机,准备有所作为,不知果真如此,还是并非如此?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安危的关键相距已经越来越远,也不能稍稍缓慢了。临死之人的话已经没有条理,只有这一点心念像丹心一样鲜明。恭请明公记住它。

与李季章书平生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此同衰暮,非复别离时。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史院同僚饯别,灵芝坐间或诵此言。季章见谓平生亦甚爱此,盍书以见赠?予谓如仆乃知此味,季章未也。胡为亦爱此耶?既而思之,解擕之际,但有一人衰暮,便足令满坐作恶。乃知隐侯之言,犹有所未尽也。因并书以寄季章,以为如何也?已作前幅送行之处,渠未遣行,而熹复从渠借人去。上谢表方得,并令带去。衡阳之讣闻者,伤叹况吾人相与之厚耶?归葬之恩可见,上意未尝忘之。复书虽未遂,恐终不能久沮格也。熹前所请封赠防补等五事,未得指挥,不免再申朝廷,只得付之有司,使以法裁之足矣。若不可辞,熹亦无固必。但众议论纷纷,至今未巳。熹非固欲如此也,幸因见诸公一言及之,仍恳郑丈早得回降,付去人归为幸。此是借人难,令久伺▯也。昨闻宣入试闱,今想已出。前书所说归计,果如何耶?行之昨日过此,亦疑久未践也。

与留丞相书熹自少鄙拙,凡事不能及人,独闻古人为已之学,而心窃好之。久以为是乃人之所当为,而力所可勉,遂委已从事焉,庶几粗以塞其受中以生之责。初不敢为异以求名也。既而闾里后生有相问者,因以所闻告之,而流传之误,乃有自远至者。其才之髙下,质之厚薄,虽为不同,然皆以是心至,熹不得拒也。不谓熹之无状,偶自获罪于世,而诖误连染,上累斯道,下及众贤,例得诡伪之名,诋以不道之法。至有初不相识而横罹其祸者,杜门循习,私窃负愧,虽欲悔之,而厥路无繇矣。顾其继而来者,又未忍郤,然每对之未尝不自笑其愚,而又怜彼之愚甚于熹也。今幸旬月以来,各以事归计,亦闻之外间风色,自不敢复来矣。垂问之及,深感钧慈风谕保全之意,故敢详布委折。昨日李袁州过此,能言近事,又知侥冐获附下风之义,尤窃自庆幸也。

答任行甫书衰病益侵,无足言者。今有申府公状及府公手书,为乞保明,申请休致,烦为投之。仍计防申奏一宗文字,付之去人。仍作来年正月押下申发乃佳。幕僚二书并以嘱之矣。又此休致文字,不知更要録白缴申脚色之类否?案中纸札及省部,亦应有合用常例,悉烦问之。此间者已批付干人,依例支与。幸呼来付之省部者,得子细批报为佳。

答任行甫书休致文字,极荷留念,所以亟欲得之。只为欲因赴省人带行,然亦不敢令到日即投。计程未合到,须令正月下旬以后投之,决不至为州郡之累也。今再有书恳文昌,及托林推言之,想必可得也。録白俟检法看如何,若须用即续寄去。数日来颇有讲论之乐,恨贤者不闻之也。

答任行甫书熹病愈甚,盖是天意催促休致,消息可见,悠悠之论,殊无所谓。府公闻已,许开正发文字,而俞建安亦数为游说。又今再与书致恳,此中初六七间有人入都,须趂此前到此乃佳。书中已说,托建安及贤者靣言,幸早留念。若难相见,只建安言之可也。林推书说要録白文字等,今亦有书报之。但陈乞状不欲全依式,恐有嫌疑,其他建安书中可互见。此不能尽布也。

答任行甫书谢事文字,极荷留念。林推所喻,印纸已借人写,须更两三日方可得,即遣人送去,且烦为道鄙意谢之。俟遣人别上状也。保官俞宰书中已说,但亦恐其难之,故不欲直求之,但云托其宛转而已。今果如所料,可付一笑。所说诸人,或恐未升朝,或恐亦有所畏,不欲更啓口。只南劒田右司,虽是放罢,然屡已经赦,罢后又曾磨勘转官,恐或可作。已专令吴定往求之。今若不是乞儿不肯与,癞子作保,然亦烦更问法意如何?以状式官观之,非分司致仕等人自可作也,亦已喻。干请人令勿幇。正月以后俸钱,并烦为收起劵身之属,便中示及也。

与任行甫书保官久求,不得已絶意不求,只欲恳州府,乞一申省状。又闻府坐移镇,已亟作书贺之,并别缄致此恳,遣行矣。忽得昭武黄衡州书,自求作保人之识度相越,乃如此,不免赶回,且发去贺书,烦为投之,亦一靣遣人去昭武佥圆文字,借印纸来,俟到即发去。求奏状内有一书至林推,今亦且抽回,只劵身仍烦取回,俟有回便却付来也。

与杨子直书熹一病沉绵,遂不能起。今遣人去下致仕文字,不知尚及拜受否也?世间喻于义者,则为君子;喻于利者,即是小人。而近年一种议论,乃欲周旋于二者之间,回互委曲,费尽心机,卒既不得为君子,而其为小人亦不索性,亦可谓悮用其心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惟老兄念之。

与项平父书熹老病死矣,无复可言。今漫遣人去下,致仕文字。念公平生故人,不可无数字之诀。时论一变,尽言者得祸,求全者得谤。利害短长之间,亦明者所宜审处也。

译给李季章的信 平生年少之时,分手容易超过原先约定的期限;到了如今共同衰老的年纪,已经不是适合离别的时候。不要说只喝一杯酒,明天也难以再次举杯。梦中尚且认不清道路,又拿什么来安慰相思呢?史院同僚为我饯别时,灵芝在席间有时诵读这几句。季章见到后说,自己平生也非常喜爱这些话,何不抄写下来赠给我?我说,像我这样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季章还没有体会到。为什么也喜爱它呢?后来又想,分别之际,只要有一个人已经衰老,就足以使满座的人都感到不快。由此才知道隐侯的话,还是没有说尽。于是连同这些话一起写下寄给季章,不知以为如何?前面已经写好一幅送行的信,但他还没有派人出发,熹又从他那里借了人离去。上谢表刚刚写好,也让人一并带去。衡阳传来讣告,想到我们相互交情深厚,怎能不悲伤叹息呢?准许归葬的恩典可见皇上从未忘记他。回信虽然还没有得到结果,恐怕最终不能长期阻止或搁置。熹此前请求封赠、防补等五件事,尚未得到指挥,不得不再次申报朝廷,只好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依法裁决罢了。如果不能辞谢,熹也不强求一定如此。但众人的议论纷纷,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熹并不是执意想要这样,幸好如果见到诸公时有人提及此事,仍恳请郑丈早日回下批示,让派去的人带着回信回来,那就幸运了。这是因为借人的事情困难,才让他久等。昨天听说宣入试闱,如今想来已经出来了。前信所说归乡的打算,结果怎样呢?行之昨天经过这里,也怀疑他久未践行这个打算。给留丞相的信 熹从小就鄙陋笨拙,凡事赶不上别人,唯独听闻古人关于修养自己的学问,内心私下喜爱。长久以来认为这就是人所应当做的事情,也是力量可以努力做到的,于是便放下其他事情来从事它,希望大致可以用来弥补自己承受天地之中正之气而出生的责任。起初并不敢标异立奇来求取名声。后来乡里后生有人来问,便把自己听闻的道理告诉他们;由于流传的误解,竟有从远方来的人。他们才性高下、资质厚薄虽各不相同,但都怀着这样的心意而来,熹不能拒绝。没想到熹毫无成就,偶然获罪于世,又牵连误伤,上面连累这门道学,下面波及许多贤人,一概被加上诡伪的名声,用不道之法加以诋毁。甚至有起初与我并不相识的人横遭此祸。我闭门循习旧业,私下深感惭愧,虽然想悔过,却已经无路可走。只是后来来的人,又不忍拒绝;但每次面对他们,我都不免自笑愚蠢,同时又怜悯他们比我更加愚蠢。如今幸好近一两个月来,他们各自因事归去,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自然不敢再来。承蒙您来信询问,深深感激您的慈爱以及暗中告谕、保护我的意思,所以才敢详细陈述其中曲折。昨天李袁州经过这里,能够谈到近来的事情,又知道我侥幸冒昧得以依附您的声望,更私下感到庆幸。答任行甫书 衰老多病日益加重,没有什么可说的。如今有申报府公的状文和府公的亲笔信,是为了请求保明、申请退休,请烦劳您替我投递。还请估计时间,把一份奏申文字交给离去的人,并写作来年正月押下申发,那就最好了。幕僚的两封信也已经一并嘱托他。又,这份退休文字,不知道还要不要抄录副本、缴纳申报底册之类吗?案中的纸札以及送省部的文书,想来也应有合用的常例,全部烦请询问。这里已经批付给干办人,依例支给费用。幸而如果叫来负责送交省部的人,得到详细批复,就最好了。答任行甫书 退休的文字,十分承蒙您留意,所以急切想要得到。只是想借赴省的人带去,却也不敢让它一到就立即投递。估计按路程还不该到达,须等到正月下旬以后再投递,决不会成为州郡的负担。如今又写信恳求文昌,并托林推代为说明,想来一定可以得到。抄录副本等候检法查看情况;如果需要,就续寄过去。近几天颇有讲论的乐趣,只可惜贤者不能听到。答任行甫书 熹的病更加严重了,大概是天意催促我退休,事情的征兆可以看出,外面的悠悠议论实在不值得在意。府公听说后,已经答应在正月初发下文字,俞建安也多次替我游说。如今又写信恳求,还请在这里初六七天之间有人入都时,赶在这之前送到这里,那就最好了。信中已经说过,托俞建安和贤者当面陈说,幸望早日留意。如果难以相见,只让建安代为说明也可以。林推来信说需要抄录副本文字等,如今也有信回复他。但陈乞状不想完全依照格式,恐怕会有嫌疑;其他事情在建安的信中可以互相参见。这些不能在此全部说尽。答任行甫书 辞职的文字,十分承蒙您留意。林推所说的事情,印纸已经借人抄写,还要过两三天才能得到,一得到就派人送去,也烦请您替我转达谢意。等派人另行上状。保官俞宰的信中已经说了,但也恐怕他觉得为难,所以不想直接请求,只说托他委婉办理罢了。如今果然如所料,真可以付之一笑。您所说的那些人,有的恐怕还没有升朝,有的恐怕也有所畏惧,不愿再开口。只有南剑田右司,虽然是被放罢的,但已经多次遇赦,罢职后又曾磨勘转官,恐怕还可以任用。已经专门让吴定去求他。如今如果不是乞丐不肯施舍、癞子来作保,那么也烦请再询问法意如何?从状式和官阶来看,非分司致仕等人也可以担任,已经说明了。请托人不要再帮忙。正月以后应得的俸钱,也烦请替我收起券身之类的凭证,有便请告知。给任行甫的信 保举官职一事请求已久而未得答复,我不得已只好打消继续请求的念头,只想恳请州府代为上呈一纸申省状。又听说府中因调任而移镇,我已赶紧写信祝贺,并另封一函陈述此事,已经派人送去了。忽然收到昭武黄衡州的信,才知道请求他作保人一事与他的识见、身份相差太远,竟到了这种地步,不免赶紧把信追回;暂且把贺信发去,烦请替我投递,也另派人到昭武签押、圆转文书,借印纸回来,等到了立即发去。求奏状中有一封信是给林推的,现在也暂且抽回,只是券身仍烦请取回,等有回信后再送来。给杨子直的信 熹的病长期沉重缠绵,终于不能起身了。今天派人送下致仕的文书,不知还来得及拜受您的回信吗?世间明白义理的人,就是君子;只懂得逐利的人,就是小人。可是近年有一种议论,竟想在这两者之间周旋,反复迂回,费尽心机,结果既不能成为君子,做小人又不干脆,也可以说是错误地使用了自己的心思。人将死时,说的话往往是善意的。老兄请记住这些话。给项平父的信 熹年老多病,已经快死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姑且派人送下致仕文书。想到您是我平生的老朋友,不能没有几句话作为诀别。时论一变,直言的人遭祸,求全自保的人反而受到毁谤。在利害得失、长短取舍之间,也正是明智的人应当审慎处理的地方。

答张定叟书熹昧于摄理,百病交攻,初亦只是常年脚气,而根本已衰,不能与病为敌,遂至沈困日甚一日,今已无复生全之望,亟上挂冠之请矣。自惟平生无所肖似,虽不及趋拜先忠献公幕府,而荷知遇之意不薄,及游兄伯仲间,又以道义徳业相期于千载。敬夫弃我而先已十余年,而熹今衰病又如此,则亦不得久留矣。昨蒙朝廷不弃,累加收用,讫无补报,狼狈而归。方此省愆,尚期后效,而时论一变,中外震骇,忠贤斥逐,下及韦布,盖近世所未有。病中愤闷无聊,悲叹累日,顾念疎远,言之无益,竟不能发一语以效其愚,适防疾亟,遂姑出此下计,庶几旦夕瞑目,有以见兄家父兄平生师友于地下耳。此外尚何言哉?时事如此,有识寒心,黙计中外羣公威望隐然,忠义明白,谁如吾定叟者?异时扶倾补败,洪济艰难,熹虽瞑目,实不能不以此望于门下也。更愿勉思令猷,益求彊辅,燕居深念,恬养本原,远耳目之细娱,图国家之大计,此又区区所深望也。游诚之才力可仗,不但救荒一事得收,置门下异时尽有用处,但亦更愿兼收并蓄,更得方正严重有余,识远虑可敬畏者参错其间,使勤攻吾阙,如崔州平、法孝直之于孔明,则天下之事庶乎其可济也。承喻先正经解寳藏无恙,今谨封纳,其间颇有续记所闻处,盖亦疑而未定之词,今固不容輙有增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也?熹病甚,不能作字,口占布此,气已不相属矣。即此永诀,切望俯念愚言,千万自爱,至恳至恳。

答刘季章书告老得谢,固为甚幸,而无状之踪,乃复累及,从之方此踧踖,不能自安,忽得来书,乃闻其讣,尤深痛惜,欲寄一书慰其子弟,不知曾作何差遣,来有便,幸批报也。子寿忧悴,殊可念,近日楼大防又已行遣,一时流辈芟夷畧尽,其势必从头别寻题目,整顿一番,闻乡日湖南所按吏有诉寃于朝者,已下本路体量改正,次第首见及矣,知在晋辅处相聚甚善,可更勉其收拾身心,向里用力,不须向外枉费心神,非唯无益,当此时节,更生患害,不可知。乡日石刻及今所刋三册,劝其且急收藏,不可印出,乡后或欲更为此举,千万痛止之也。无疑志趣诚实,相惜其横起猜疑,自立界限,不肯乡上进步,书中枉费心力,分疎。

译答张定叟的信 熹不善于调养身体,百病一起攻来,起初也只是常年的脚气病,但根本已经衰弱,不能抵抗疾病,于是病势日益沉重,如今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希望,赶紧上表请求辞官了。自己想来,平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虽然没能到先忠献公的幕府趋拜,却承蒙他的知遇之意不薄;后来又同您兄弟交游,以道义和德业相互期许于千载之后。敬夫抛下我先走,已经十多年了,而熹如今衰老多病又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能久留人世了。昨天承蒙朝廷不弃,屡次加以任用,最终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狼狈地归来。正当反省过失,还希望以后有所作为时,时论却突然改变,中外震惊,忠臣贤者被斥退驱逐,下至平民百姓,都是近世未曾有过的情形。我在病中愤懑无聊,悲叹了好几天,只是想到自己与外界疏远,说出来也没有益处,竟不能发一言来表达愚见;恰逢疾病加重,于是姑且献上这个下策,希望早晚闭眼时,还能在地下见到您家父兄平生的师友。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时事到了这种地步,有识之士都寒心。我默默考虑朝廷内外诸公的声望和德望,忠义昭然,谁能比得上我的定叟兄?将来扶助危局、挽救败局、广泛救济艰难之时,即使熹已经闭眼,也实在不能不把这些希望寄托在您门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还希望您努力思考美好的治道,更加寻求强有力的辅佐;闲居时深思熟虑,安静地涵养根本,远离耳目所接触的细小娱乐,谋划国家的大计,这又是我个人深切的希望。游诚之的才力可以倚仗,不只是救荒一事能够收到成效,将来在您门下也一定有可用之处;但也希望您兼收并蓄,再得到一些方正严肃有余、见识深远而令人敬畏的人,交错置于其间,使他们勤于攻讦我的过失,就像崔州平、法孝直对于孔明那样,那么天下的事情或许就可以办成了。承蒙告知先正的经解珍藏完好,现在谨慎封好送回。其中颇有续记所听闻之事,大概也是有所怀疑而尚未确定的话。现在本来不容许随意增删,不知尊意以为如何?熹病得很重,不能亲自写字,只能口述这些话,气息已经不相接续了。就此永诀,切望您俯念我的愚见,千万保重自己,至为恳切,至为恳切。答刘季章的信 告老退休而获得恩典,本来是非常幸运的事;可是我这个无能之人的行迹,竟又连累到您,从之正为此局促不安,不能自安。忽然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他已经去世,更加深感悲痛惋惜。本想写一封信去慰问他的子弟,不知您是否已经作了什么安排;来人若有方便,幸望批信告知。子寿忧伤憔悴,实在令人挂念。近日楼大防又已经受到处分,一时同辈几乎被铲除殆尽。看来必定要重新寻找题目,整顿一番。听说前些日子湖南被按察的官吏有人向朝廷诉冤,已经下令本路调查核实并改正,事情也将逐步追查到您那里了。知道您与晋辅相聚,十分好;还请勉励他收拾身心,向内下功夫,不必向外徒然耗费心神。这样做不但没有益处,在当前这个时节,更可能产生祸患,实在难以预料。前些日子的石刻以及如今刊印的三册书,劝他暂且赶紧收藏,不要印行;以后如果还想再次这样做,务必严厉制止他。无疑的志趣诚实可取,只是可惜他横生猜疑,自立界限,不肯向上进步,信中白白耗费笔墨为自己辩解。

与黄直卿书三月八日熹啓,人还得书,知己至三山一行,安乐又知授学次第,人益信向所示告文规约皆佳,深以为慰。今想愈成伦理,凡百更宜加勉力。吾道之托在此者,吾无憾矣。衰病本自畧有安意,为俞梦达荐一张医来,用▯砂巴豆等攻之,病遂大变,此两日愈甚,将恐不可支。吾泰儿又远在千里外,诸事无分付处,极以为挠。然凡百已定,只得安之耳。异时诸子诸孙,切望直卿一一推诚力赐教诲,使不大为门戸之羞。至祝至祝【恩老昏事,余干有许意,彼所言者,上有外家之嫌,不可问也】礼书今为用之,履之不来亦不济事,无人商量耳。可使报之,可且就直卿处折▯。如向来丧礼详畧皆已得中矣,臣礼一篇兼旧本,今先附案,一面整理,其他并望参考条例,以次脩成。就诸处借来可校,作两様本行道,大小并附去,并纸各干番可收也。谦之公庶各烦致意,不意遂成永诀,各希珍重。仁卿未行,亦为致意。病昏且倦,作字不成,所懐千万,徒切凄黯,不具。与陈建宁劄子伏见本府夏税小麦,秋税糯米,除折钱外,并纳净利钱。闻之故老,本府酒课旧来元系官▯。至宣政间,故御史中丞翁公出镇乡邦,始以官务烦费,收息不多,而民以私酿破业,防刑者不胜其众。于是申请罢去官务,而防计一年酒课所入,除米麦本柄官吏请给之外,总计净利若干,均在二税小麦糯米折钱数内,别项送纳。民间遂得除去酒禁,甚以为便。但今窃详,“净利”二字不见本是酒课之意,窃虑将来官司不知本末,或有再▯之议。欲望台慈询究本末,申明省都将“净利”二字改作“酒息”,庶几翁公所以惠于乡邦者,垂于永久,不胜幸甚。此事曲折,旧见妻家尊长说及,当时以乡党亲戚之故,亲兄翁公措置此事,至今为利。中间偶闻官司有再▯之意,因以此说告之,得寝其议。然数年以来,耆旧凋零,已无知其说者,深虑日久无复稽考,必有后患。伏惟知府尚书于姻戚间必尝知其本末,今又屈临此邦,得赐台念,幸甚,幸甚。乞给由子与纳税戸条目一、诸县旧例,每遇二税起催前期,印造由子,开具逐戸产钱出入及合纳税物逐项数目,给付人戸,以慿送纳。近年诸县间有都不印给由子,致人戸无慿送纳,或有所纳过多,既成虚费,或有少欠些小,又被追呼。欲乞行下约束,依例及时印给。一、诸县人戸送纳税物,官司交讫,合给朱钞,县钞即关主簿勾销戸钞,即付人戸执照,使人戸免致重叠追呼搔扰。近年诸县间有受纳钱物不即印钞,即以钞单给付人戸,既无官印,不可行用,及至追呼,不为防对勘断监纳山谷细民被害尤甚。欲乞检坐勅条,行下约束,诸县仓库交到人戸税物一钱以上,须管当日印给朱钞,令所纳人当官交领,不得似前只将钞单脱赚人戸。一、诸县受纳,亦有即印钞者,又不即时关过簿,防已关过者,主簿又不即时勾销。正簿虽承使府仓库发下朱钞,亦是如此怠慢,不即勾销,以致县道妄行追呼。人户虽有执到戸钞者,又不与照应释放,及将乡司案吏重作行遣,却将已纳人决挞监系。追胥案吏诛求乞覔,至有只欠三五十钱,而所费十数千者,甚者又遭送狱禁系勘断。监纳人不聊生,欲乞检坐勅条行下约束,严责主簿须管依限勾销。其催税官司,如有人戸执到戸钞,即仰画时疎放,仍将乡司案吏重行勘断。右具如前,并乞行下约束,仍印小榜,简约其词,令人戸通知其有奉行违戾去处,许人戸径赴使府陈诉,将官吏重作行遣。与李彦中张干论劄济劄子示喻劝分之说,足见仁人之心,区区所虑盖亦如此,但闲中不敢数与外事。前日但以船粟尽输城中,乡落细民无所得食,恐有他患,不免以书扣府公,久未得报,未知竟如何。但此说又与来喻浦城发米之说正相戾,恐不容自有异同,窃意莫若邀率乡里诸长上,先次相与合议可行之策,使城郭乡村富民贫民皆无不便,然后共以白于当路而施行之。盖此事利害稍广,非一夫之智所能独决,又笔札敷陈未必尽意,不若面言之可究底蕴也。但此事之行于富民,必不能无所不利,但以救民之急,不得不小有所忍权以济事。若为富民计较太深,则恐终无可行之策也。告急朝廷丐籴邻部,恐亦不能有补。吾乡在重山复岭之中,朝廷纵有应副,不识何路可以运致。邻部唯有广东船米可到泉福,然彼中今年亦旱,近得福州知识书言之甚详,此固无可指凖,就使有之亦如何运得到此。

译给黄直卿的信 三月八日熹启:送信的人回来,收到您的信,知道您已经到三山走了一趟;又知道安乐授学的次序,大家更加相信并接受您所示的告文、规约,都很好,我深感欣慰。如今想来,伦理之学更加成熟了,凡事更应加倍努力。我们的道统托付在您身上,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的衰病本来略有好转的迹象,因为俞梦达推荐了一位医生来,用铅砂、巴豆等药物攻治,病情于是大变,这两天更加严重,恐怕支撑不住了。我的泰儿又远在千里之外,诸事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极为忧扰。不过一切都已经如此,只能安然接受罢了。将来诸子诸孙,希望直卿一一推诚相待,竭力赐予教诲,使他们不至于成为门户的重大羞耻。至为祝愿,至为祝愿。【恩老的婚事,余干方面已有答应的意思,只是对方所说的,上面有外家方面的嫌疑,不可追问。】礼书如今为了实用,履之不来也是办不成的,因为没有人商量。可以让人告诉他,也可以暂时到直卿那里折衷办理。像从前所说的丧礼,详略都已经适中。臣礼一篇连同旧本,现在先附在案上,一面整理;其他部分也希望参考条例,依次修成。到各处借来以便校勘,制作两种本子发行,大小本一并附上,每种纸各若干张,可以收藏。请替谦之公和庶各自致意,没想到竟成了永诀,各自都请珍重。仁卿尚未出发,也替我致意。病重昏倦,字也写不成,心中万千话语,只增添凄凉黯淡,不能详述。给陈建宁的札子 我恭敬地看到,本府夏税征收小麦,秋税征收糯米,除折算钱款之外,还一并缴纳净利钱。听老辈人说,本府的酒课旧来本来属于官府专卖。到了宣政年间,故御史中丞翁公出任本地长官,才认为官营事务烦琐耗费,收益又少,而百姓因私自酿酒而破产、防备刑罚的人多得数不清。于是申请停止官营酒务,只计算一年酒课的收入,除去米麦本金、官吏俸给之外,把总计的净利若干,均摊在二税小麦、糯米的折钱数中,另行缴纳。民间于是得以解除酒禁,感到十分便利。但如今详细考察,“净利”二字看不出本来是酒课的意思,我私下担心将来官府不了解始末,或许会有人提出重新实行官营酒务的建议。希望台府慈爱,查问事情的始末,申明省、都,将“净利”二字改为“酒息”,这样或许能使翁公惠及乡邦的做法流传永久,我将不胜庆幸。这件事的曲折,是从前听妻家尊长说起的;当时因为乡党亲戚的关系,亲兄翁公安排了此事,至今仍使百姓获利。中间偶然听说官府有重新实行官营酒务的意思,便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使这个议论得以停止。然而几年来,年高德劭的旧人逐渐凋零,已经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委,我深怕日子一久便再也无从考察,必然留下后患。我恭敬地想,知府尚书在姻亲之间一定曾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如今又屈尊来到这里任职,若能赐予关注,实在万分幸运。请求发给由子以及纳税户条目的说明 一、各县按照旧例,每逢二税开始催征以前,印造由子,逐户列明产业、钱款的出入以及应缴税物的各项数目,发给各户,凭此送纳。近年各县有的完全不印发由子,致使民户没有凭据送纳;有的所缴超过应缴数目,已经形成徒然耗费;有的少欠一点钱,又被官府追究催逼。请求下令约束,依照旧例及时印发。一、各县民户送纳税物,官府交接完毕后,应当发给朱钞;县钞应当交由主簿勾销,户钞则交给民户执持为凭,使民户免受重复追究和骚扰。近年各县有的收受钱物后不立即印发钞票,只把钞单交给民户;既没有官印,不能凭此使用,等到追究时,又不作为凭证核对,致使监纳山谷间的百姓受害尤其严重。请求查照敕条下令约束:各县仓库收到民户一钱以上的税物,必须当天印给朱钞,令纳税人当官交领,不得像以前那样只拿钞单欺骗、脱卸民户。一、各县收纳税物,也有立即印钞的,却又不及时交过簿册;即使已经交过,主簿又不及时勾销。正簿虽然承接使府、仓库发下的朱钞,也同样怠慢,不立即勾销,以致县中官吏任意追呼。民户即使持有户钞,也不据此照准释放,反而把乡司、案吏重新处分,还将已经纳税的人判打、拘禁。追税的胥吏、案吏借机勒索乞取,有的只欠三五十钱,所花费的却达到一万多钱;更严重的还被送入狱中拘禁审问。纳税受监的人无法生活。请求查照敕条下令约束,严厉责令主簿必须依限勾销。催税官司如果见民户持有户钞,就应立即释放;仍要把乡司、案吏重新审问定罪。以上所陈列的如前,还请求下令约束,并印一份小榜,简要说明其内容,使民户知道哪里有奉行不当、违背法令的地方;允许民户直接到使府陈诉,并重新处分有关官吏。与李彦中、张干讨论赈济札子的札子 承蒙您说明劝分的主张,足以看出仁人之心。我个人所担忧的也大致如此,只是闲居之中不敢屡屡干预外事。前些日子只是因为船上的粮食全都运进城中,乡村百姓没有粮食可吃,恐怕会发生其他祸患,所以不得不写信叩问府公;很久没有得到答复,不知最终如何。但这个主张又同您来信所说浦城发米的办法正好相反,恐怕不能各自采用不同办法。我私下认为,不如邀请乡里的各位长者,先共同商议可行的办法,使城郭、乡村的富户、贫户都没有不便,然后共同向当路申明并施行。因为这件事关系的利害范围较广,不是一人的智慧所能独自决定的;而且用书信陈述未必能完全表达意思,不如当面说明,才能究明内情。只是此事施行于富民,必然不可能对他们全无损失;但为了救济百姓的急难,不得不稍微忍让、权宜处理,以求事情办成。如果替富民计较得过分深细,恐怕最终不会有可行的办法。向朝廷告急,请求从邻近州部买粮,恐怕也不能有所补益。我们乡里处在重山复岭之中,朝廷即使有应付之物,也不知道从哪条道路能够运来。邻近州部只有广东的船粮可以到达泉州、福州,但那里今年也遭旱灾,近来收到福州朋友的信,说得很详细;这本来就没有可靠依据,即使有粮,又怎么运得到这里呢?

浦城之米想亦不能甚多发之,无节恐山谷间细民饥饿,将复有贻州郡诸司之忧者,尤不可不深虑也。度今城下惟有两县劝分之说须作措置,然亦且令爱惜撙节,接续长远乃为至策。若乘快督迫,数日之间散尽所畜,则无以为后日之计矣。但上戸有米无米之实最为难知,若一槩用产钱高下为数,此最不便,顾恐今势已迫,不暇详细,不免只用此法耳。若说不拘多少劝喻任其自粜,则万无是理,也要须别有一法以核其实乃佳耳。浦城之米必不得已可就籴而不可通贩,盖就籴犹为有限,而通贩则其出无穷,必倾此县而后已。凡此数端,恐可以裨商论之末,故畧陈之,不识高明以为如何也。

考异

与赵丞相书论祧庙世道消息【一作消长】

晦庵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三十宋朱子撰书【汪张吕刘问答】

答汪尚书蒙垂喻,语录中可疑处,仰见髙明择理之精,不胜叹服。如韩、富未尝同朝,王、韩拜相先后,如所考证,盖无疑矣。▯山之语,或是未尝深考,而所传闻不能无误。窃谓止以所考嵗月注其下,以示传疑,如何?书解三叚不类记录答问之言,按行状自有书解,恐即解中说也。共兠事三经义辨中亦云,若据经所记,即驩兠之罪正坐此。尧典所记皆为后事,起本反复详考,即自见矣。典刑两句絶类王氏,殊不可晓。细推其端,即道不可以在之一语,自庄子中来,所以尤觉不粹。以此知异学决不可与圣学同年而语也,明矣。▯山答胡廸功问中一叚,老子五千言以自然为宗,谓之不作可也。熹亦疑此语,如论语老彭之说,只以曽子问中言礼数叚证之,即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见。盖老▯周之史官,掌国之典籍,三皇五帝之书,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亦或古有是语,而老子传之,未可知也。盖列子所引黄帝书,即老子谷神不死章也。岂所谓三皇五帝之书,即龟山之意?却似习于见闻,不以荘老为非者,深所未喻也。帝舜申之之说,亦尝疑之。既而考其文,则此序乃三篇之序也。臯陶矢厥谟,即谓臯陶谟篇也。禹成厥功,即谓大禹谟篇也【陈九功之事故曰成厥功也】申重也,帝舜因臯陶陈九徳而禹俞之,因复申命禹曰:“来禹,汝亦昌言”,而禹遂陈益稷篇中之语,此一句序益稷篇也。以此读之,文意甚明,不烦生意。今曰“不屈于法度之威”,意象却殊浅近,信乎其非所以言舜也。谢杨二先生事,顷见胡明仲家所记侯师圣之言,有曰:“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此语却与罗公所记暗合,恐与所谓“玩物防志”者有不相害。盖世固有人聪明辨愽而不敏于闻道者矣,惟其所趣不谬于道,而志之不舍。是以卒有所闻,而其所闻,必皆力行深造之所得,所以光明卓越,直指本原。姑以语录、论语解之属详考即可知矣。如语解中论子路有闻一章,可见其用力处也。龟山却是天质粹美,得之平易,观其立言,亦可见妄论僭越,良犯不韪,然欲取正有道,不敢自隠其固陋耳,乞赐镌喻可否,幸甚幸甚。至于不居其圣等说,则又有所疑,亦不敢嘿,并以请教。不居其圣,若以为谦辞,即与得无所得不类。今龟山既云非谓谦,而引此为比,则其意正合矣。上蔡于语解好古敏求章亦云:「其言则不居,其意则不让矣。」亦此意也。形色即是天性,非离形色别有天性,故以色即是空明之龟山,又于语解屡空处云:「大而化之,则形色天性无二致也,无物不空矣。」亦此意也。然恐此类皆是借彼以明此,非实以为此之理即彼之说也。所示王丈云:「天民大人不可分,如大圣神之不可优劣。」熹窃意此等向上地位与学者今日立身处大,故悬絶,故难遥度。今且以诸先生之言求之,则圣神固不可分【横渠曰:「圣不可知谓神,荘生谬妄,又谓有神人焉。」伊川曰:「神则圣而不可知,非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大与圣则不可不分【伊川曰:「大而化之,已与理一也。未化者,如操尺度量物用之,尚不免差;已化者,已即尺度,尺度即已。顔子大而未化,若化则达于孔子矣。」横渠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易》所谓「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非知力能强也。又曰:「大人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又曰:「大几圣矣,化则位乎天徳矣】更以言语气象揣度,则「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语正己而物正者」亦不得不异。且如伊尹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又曰:「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而谁也?」此可谓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矣。其于舜之防己,正南面而已矣。如何哉?似此恐未可谓不可分也。但其分难见,如顔子之未达一间处,只是顔子自知耳。狂妄率尔,肆意及此。伏惟髙明,乐与人为善,必不罪而终教之。区区下情,不胜至望。

译浦城的米,想来也不能发得太多;如果没有节制,恐怕山谷间的百姓会饥饿,又将成为州郡各司的忧患,更不可不深思。估计如今城下只有两县劝分的办法需要安排,但也应当让人爱惜粮食、节约使用,以便长期接续,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趁一时痛快催逼,几天之内把储藏的粮食散尽,就没有办法安排日后的需要了。但上户究竟有米还是没有米,最难查清;如果一概按照产业钱数的高低来确定数目,这是最不便利的,只是恐怕如今形势已经紧迫,来不及详细查核,不免只能采用这个办法罢了。如果说不论多少,只劝告他们任意出售,那是万万没有这个道理的;也必须另想办法核实实际情况,才好。浦城的米万不得已可以在当地买入,却不能放开贩运,因为在当地买入,数量还有限;放开贩运,则粮食流出没有穷尽,必定要把本县粮食掏空才会停止。这些意见恐怕可以补充商议的末尾,所以略加陈述,不知高明认为如何。校勘异文 与赵丞相论祧庙及世道消长 《晦庵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三十,宋朱子撰,书信(汪、张、吕、刘问答) 答汪尚书 承蒙您指示,语录中有些地方值得怀疑,由此可见您辨析义理精微的高明见识,我不胜赞叹佩服。比如韩、富从未同时在朝,王、韩拜相的先后次序,正如您考证的那样,大概没有疑问了。龟山的话,或许是没有深入考察,所传闻的内容难免有误。我私下认为,只应把所考得的年月注在下面,以表示这是存疑的传闻,您看怎么样?《书解》中有三段不像记录答问之言,按行状所载,本来另有《书解》,恐怕就是解说中的话。“共兜”的事情,三经义辨中也说:“如果依据经书所记,那么驩兜的罪正是在这里。”《尧典》所记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把本源反复详细考察,自然就能看出来了。“典刑”两句极像王氏的话,实在难以理解。仔细推究其端由,便知道“道不可以在”一句是从《庄子》中来的,所以尤其觉得不纯粹。由此可知异学绝不能同圣学相提并论,已经很清楚了。龟山回答胡迪功问的一段话说,老子五千言以自然为宗旨,说它“不作”也可以。熹也怀疑这句话;如《论语》所说老彭的事,只要用曾子问中谈礼的几段来证明,就可以看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意思。大概老聃是周朝的史官,掌管国家典籍,三皇五帝的书也在掌管之中,所以能够述说古事并且相信、喜爱它们。至于五千言,也可能是古代本来就有这些话,而由老子传述下来,这还不能确定。因为《列子》所引用的《黄帝书》,就是老子《谷神不死》一章。难道所谓三皇五帝的书,就是龟山的意思吗?但这似乎是习惯于耳闻目见,而不认为庄子、老子之学有问题,我对此实在不能理解。关于“帝舜申之”的说法,我也曾经怀疑。后来考察它的文句,才知道这一序是三篇的序。“皋陶矢厥谟”,就是说《皋陶谟》篇;“禹成厥功”,就是说《大禹谟》篇【陈述九功之事,所以说“成厥功”】。“申”是重复、重申的意思。帝舜因皋陶陈述九德,又因禹表示赞同,于是再次命令禹说:“来,禹,你也发表正大的言论。”禹于是陈述《益稷》篇中的话,这一句就是《益稷》篇的序。这样读来,文意非常明白,不必另生枝节。如今说“不屈服于法度的威严”,意象却十分浅近,确实不像是用来称说舜的。谢、杨二位先生的事情,最近见胡明仲家所记侯师圣的话,其中说:“明道先生认为谢子虽然稍显鲁钝直率,但确实诚笃;对义理和事情有未能贯通之处,额头出汗,内心愤懑难言就是如此。”这句话却同罗公所记的相互符合,恐怕同所谓“玩物丧志”并不相冲突。世上本来就有人聪明博辨,却不敏于听闻大道;只要他的志趣不违背道,而且志向不懈怠,最终就会有所闻知。他所闻知的,也必定都是靠努力实行、深入探究所得,所以光明卓越,能够直指根本。姑且详细考察语录、《论语解》之类,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比如《语解》中论说子路有闻的一章,就可以看出他用功的地方。龟山则是天资纯美,平易地得到道理;观察他的立言,也可以看出来。我妄加议论,实在是越分犯忌;只是想求正于有道之人,不敢隐藏自己的浅陋罢了。请赐教说明是否可以这样看,实在万分幸运。至于“不居其圣”等说法,我又有所怀疑,也不敢默不作声,所以一并请教。“不居其圣”,如果认为是谦辞,就同“有所得而无所得”不相类似。如今龟山既然说不是谦辞,又引用此语作为比拟,那么他的意思正好相合。上蔡在《语解》解释“好古敏求”一章时也说:“言语上不自居,心意上却并不退让。”也是这个意思。“形色就是天性”,不是离开形色另有天性;所以龟山用“色即是空”来说明,又在《语解》解释“屡空”处说:“达到大而化之的境界,那么形色与天性没有二致,一切事物都空了。” 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恐怕这类话都是借用对方的说法来说明这里的道理,并不是实际上认为这里的道理就是对方所说的那样。您所示王丈的话说:“天民、大人不能分开,就像大圣、神人不能分出高下。”熹私下认为,这些向上的境界,同学者今天立身行事的处境相比,差距实在悬殊,所以难以从远处揣度。现在姑且根据各位先生的话来求证:圣与神固然不可分【横渠说:“圣人不可知叫作神;庄子荒谬妄说,又说有神人。”伊川说:“神就是圣而不可知,并不是在圣人之上另有一等神人】;大与圣却不能不分【伊川说:“达到大而化之,就已经同理合一了。没有化的人,就像拿尺度量物,仍不免有差错;已经化的人,自己就是尺度,尺度就是自己。颜子已经达到大,却还未化;如果化了,就达到孔子的境界了。”横渠说:“达到大可以做到,达到化却不是勉强能做到的,只在于功夫纯熟。”《易》所谓“穷神知化”,是涵养充盛后自然达到,并不是靠知识和力量强行做到。又说:“大人没有化,不能真正拥有其大;化以后才能拥有其大。”又说:“大体上接近圣人,化以后就处于天德之位】再从言语的气象来推测,“通达之后才可以推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以及“言语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的境界,也不能不有所不同。比如伊尹说:“我难道只想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吗?难道不想亲自在自己身上看见这种情况吗?”又说:“我将要用这种道理来启发这些百姓,除了我来启发,还有谁呢?”这可以说是通达之后可以推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了。他对于舜防备自己,只是面向南方正坐为君而已。这又怎么说呢?像这样,恐怕不能说大与圣不可分。但其中的差别很难看出,如颜子还差一间没有达到孔子的地方,只是颜子自己知道罢了。我狂妄轻率,放纵心意说到这里。恭敬地想,高明您乐于成人之善,一定不会怪罪我,最终还会教导我。我个人的心愿,不胜殷切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