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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八十四

晦庵集卷九十三    宋 朱子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02–1112 段

公亦安得以狥我乎?自今理院所移有不当者,幸公改之,勿以为嫌也。”部使者私欲出一重囚,公持不可,乃因行部虑问释之。公白太守复致之狱,而竟按其罪。太守汪公待举,以是贤公,待遇有加,一郡之事必咨而后行。公亦益为尽力,境内称治。监绍兴府钱清盐场,改宣教郎,知福州候官县。治以寛简,先教后刑。讼者反复晓譬之,或失所争而去。民争先为里正曰:“官无赋敛,里无盗贼,吏不敢嘂号,村落间此时不可失也。”母夫人江氏,故家福州,族党众盛,嵗时徃来,亲亲之意甚厚,而无一人敢以私事为请者。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防公事。郡守辛公次膺、邓公柞、范公如圭,皆当世贤大夫,咸委重焉。秩满造朝,给事中黄公祖舜荐公材堪治剧,清可律贪,欲畱官中都。公辞,母老,求通判福州以归。未上,而太夫人物故,执防哀毁,治葬勤剧,家益穷空。当路有欲周之者,顾非其义,不取。陈正献公时在从班,应诏举公可奉使,典州防毕,除知南雄州郡小,用度不饶旧,常法外重赎以取资,且▯酒酤増税,栅民告病矣,而官用犹不足,公至一切罢之,人以便安,而郡亦未尝乏事也。州故与建、饶、贑州代输坑冶司嵗贡白金各若干两,故事皆取于民以办公,请以郡大小为差,诏悉蠲之,郡人頼焉。改广南东路提举市舶,帅守市贾胡,香不偿直,公举法移州,帅愧且惧,亟召归之,更为转运判官。广学租礼,名士益劝诸生以学。番禺令近在帅守诸司治所,肆意为奸,无按举者,公素闻之,至是诲厉之不能改,乃捕其吏属劾之,一夕而狱具,奏上阅实抵罪以去,其余不循法度以病民者,随罪大小以次防治于是一路肃然,官吏始共知有法守矣。市人困于官估丐夺之扰,公为移书一路罢官估,除市籍,百贾得职,物价为平。复上奏请均其法于诸路,诏施行之。丁籍久失,开收口赋之逋均及邻伍,流亡日众,公选吏分行覈其实而除之,一路所蠲凡十有五万口,流冗浸复。濒海蜑户数万,生理至微,亦有役于州县,公悉免之。按行所部,虽▯瘴荒远,无所惮,访问疾苦,伸理寃抑,不可胜计,革外铨匿阙狥私之弊,人无怨言。江浙嵗饥,有防发二广义仓米,航海诣永嘉,徃时尝有此役,吏并缘以扰民,而米不时达,公处之有方,且并西道所发转致之,不越月而至永嘉者八万斛,永嘉之人焚香迎拜歩下曰:「此广东运使活我也。」史正志为发运使,专以括取诸道羡钱为已功,诸道承风聼命不暇,公曰:「岭外贫薄,安得视它路财予缗钱千数。」正志怒欲陷公以罪,有以公为人告者,乃已。改使荆湖南路,首论诸州以租米馈荆、鄂、襄阳诸军,地里之远近不同,则运载之费出于民者宜有多寡,今诸州不能前知所当诣,因悉以远地为凖而取其费,如潭州嵗输三十万斛,则税外当嵗输钱十万缗,民力安得不重困,谓宜诏总领所前期下诸州,使知所当诣,而随其远近以收运费,庶以少苏民力。异时郡县预借民田租税及它非法取民,如茶租,如甲札,如戸帖,如乳香,如茶引之属者,壹禁絶之。官吏或奏抵罪,檄州县劝民益广陂塘,贷以金谷,不越月而所修复以万计,诏颁诸道以为法。防有诉来阳令程资忠贪残不法,事败而逸者,又有诉胥吏挟私枉法,黥配士人者,公以属吏讯其事,乃连提举常平官胡仰货赂闗通,证騐明白,公不得已具以上闻。仰党援众,反得美迁而去,公力不胜,狱囚久不决,防以被防。按行诸郡,入舂陵界,闻郴桂饥民相聚剽劫,即日还车,披山通道,不一二日而至郴州,问贼所巢,乗夜罙入,群盗不意公来之速,相顾骇愕,一夕溃去。公又召其酋豪,譬以祸福,而慰安其余众,檄州运米,躬亲赈给,遂以无事。两郡之民德公之为,悉画其象,生祠之。还台未防一日,得疾遂卒,积官朝散郎,享年六十有二,乾道元年五月十七日也。久之,台臣乃有论胡仰奸状者,于是仰抵罪,而公言始信。公早孤,事母孝,持身廉介谨宻,轻财重义,贫苦乏絶,有人所不能堪者,而处之泰然,益以暇日诵书史,从当世贤人君子游,孜孜焉问所以修已治人之术,一时先达无不推重器许之。为人内刚外和,接物谦卑,虽童▯无所忽,人有片善,称之不容口。至论天下事,有不可其意者,则未尝有所假借也。居官听断,分别枉直,详审惬当,虽累嵗不决之讼,案牍如山,一阅尽得其情。平居未尝少自暇逸,虽疾病不谒告,与家人言亦必依于孝弟忠信。久官不遂,益以廉直自将,晚虽小试,然亦未究其用,而忽焉以没。死之日,家无余财,还其乡,妻孥无所托,宿士大夫之贤者莫不伤之。葬所居慈善乡丰乐里下原之阳。娶李氏,文定公孙,朝散大夫知建宁府佩之女,封安人。

译公又怎么能为了迁就我呢?从今以后,理院移送的案件如果有不恰当之处,请公改正,不要因为顾虑情面而不改。’部使者私下想释放一个重囚,公坚持不肯,于是部使者借巡行部内之机审察此事,将囚犯释放。公向太守申诉,重新把囚犯关进狱中,最终按他的罪行定罪。太守汪待举因此认为公贤能,格外礼遇,郡中一切事务都一定先向他咨询再实行。公也更加尽力,境内都称治理得好。他监掌绍兴府钱清盐场,改任宣教郎,知福州候官县。治理采取宽缓简约的办法,先教化而后用刑。对于打官司的人反复晓谕劝导,有的人甚至放弃所争之事而离去。百姓争相先担任里正,说:‘官府不加征敛,乡里没有盗贼,吏卒不敢大声叫嚷;村落之间这样的时机不可失啊。’母亲江氏出自福州旧家,族党众多,每年节令往来,亲亲之情十分深厚,却没有一个人敢以私事来请托。公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郡守辛次膺、邓柞、范如圭,都是当世贤能的大夫,全都把重任委托给他。任期满后入朝,给事中黄祖舜推荐他的才能足以治理繁难事务,清廉足以作为贪官的戒律,想把他留在京城任官。公辞谢说母亲年老,请求任福州通判以便回乡。尚未赴任,太夫人便去世了;他守丧悲痛损毁身体,办理葬事十分辛劳,家境更加贫困空乏。当权者有人想周济他,但他认为这不合义,便不接受。陈正献公当时任从班官,奉诏举荐公可以出使;任职期满后,授知南雄州。南雄郡小,用度又不像过去那样宽裕,通常法外加重赎金来取得财用,并且专卖酒类、增加税收,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而官府用度仍然不足。公到任后把这些全部废除,百姓认为便利安稳,而郡中事务也从未因此缺乏。南雄州过去同建州、饶州、赣州轮流替坑冶司输送每年应贡的若干两白金,按旧例都向百姓征取以办理公事;公请求按郡的大小分摊,诏令将这些全部免除,郡人都依赖此举得以减轻负担。改任广南东路提举市舶时,帅守与市中的胡商交易,香料卖价抵不上本钱,公依法举奏并移文州府;帅守惭愧而又害怕,急忙召他回来,改任转运判官。公增加学校经费,整顿礼制,名士更加劝勉诸生学习。番禺县令的治所靠近帅守和诸司的治所,肆意作奸,却没有人查问弹劾;公早已听说,到任后教诲斥责他,他仍不能改,于是逮捕他的属吏加以弹劾,一夜之间便审结案件,上奏核实后依法治罪离任。其余不遵法度、使百姓困苦的人,也按罪行大小依次惩治,于是全路肃然,官吏才共同知道法度不可违。市民困于官府估价、强行索取的骚扰,公写信移文全路,废除官府估价,取消市籍,百姓都能各安其业,物价也平稳下来。他又上奏请求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各路,诏令予以施行。丁籍长久散失,官府开征并收取拖欠的人头税,又把负担均摊给邻里,逃亡者一天比一天多。公选派官吏分头巡行,核实实际情况并予以免除,全路共免除十五万户的人口税,流亡者逐渐回归。沿海蜑户有数万家,生计极其微薄,也有被州县差役役使的,公全部免除。他巡察所辖地区,即使是瘴气弥漫、荒远艰险之地,也没有什么畏惧;访察百姓疾苦,申理冤屈,数不胜数;革除外铨隐匿缺额、徇私舞弊的弊端,百姓没有怨言。江浙每年发生饥荒,朝廷曾调发二广义仓的米,渡海运往永嘉;过去也有这种差役,吏员借机扰民,米又不能及时到达。公处理得很有办法,并把西道所发的米一并转运过去,不到一个月,运到永嘉的米已有八万斛。永嘉百姓焚香迎接,跪拜在道路旁说:‘这是广东运使救活了我们。’史正志任发运使,专门把各道多余的钱财搜括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各道承受他的风气,听命尚且来不及。公说:‘岭外贫困,怎么能把它看作其他道路,索取千百缗钱呢?’史正志恼怒,想要罗织罪名陷害公,有人把公的为人告诉了史正志,他才作罢。后来改任荆湖南路转运使,首先论奏各州以租米供给荆州、鄂州、襄阳诸军;各地距离远近不同,运输费用由百姓承担,自然应有多少之分。如今各州不能预先知道应当运往哪里,于是全都以最远的地方为标准收取费用;例如潭州每年输送三十万斛,除税之外还要每年另输钱十万缗,百姓的力量怎能不更加困乏?他认为应当下诏让总领所提前通知各州,使各州知道应当运往的地点,再按路程远近收取运输费用,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恢复民力。过去郡县预先借取百姓田地的租税,以及其他非法向百姓征取的项目,如茶租、甲札、户帖、乳香、茶引之类,他一概禁止断绝。官吏有的因此上奏获罪;他发布檄文命州县劝勉百姓扩大修筑陂塘,并借给他们钱粮,不到一个月,所修复的陂塘就以万计,诏令把这种办法颁行各道作为法令。有人控告来阳县令程资忠贪婪残暴、违法乱纪,事情败露后逃走;又有人控告胥吏徇私枉法,把士人刺字发配。公把此事交给属吏审讯,竟牵连出提举常平官胡仰收受贿赂、上下勾结,证据查验清楚,公不得已将全部情况上报。胡仰党羽援助者众多,反而得到美好的升迁而离去;公的力量不能胜过他们,案件和囚犯长久不能判决,公也因此被罢免。巡察各郡时,进入舂陵境内,听说郴州、桂州的饥民聚集起来抢劫;当天便调转车驾,穿山开路,不到一两天就到了郴州。问明盗贼巢穴所在,趁夜深入,群盗没有料到公来得这样快,彼此惊骇,一夜之间便溃散。公又召集他们的首领,向他们说明祸福,安慰其余众人;下檄让州府运米,亲自赈济发放,于是事情平息无事。两郡百姓感念公的作为,全都画下他的像,建立生祠祭祀他。回到台中不到一天,便得病去世,积累官职为朝散郎,享年六十二岁,是乾道元年五月十七日。过了很久,台臣才有人论奏胡仰的奸邪罪状,于是胡仰获罪,公所说的话才得到证实。公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立身廉洁正直而谨慎严密,轻视钱财、重视义理。贫困匮乏到了常人不能忍受的地步,他却处之泰然;又利用闲暇诵读书史,跟随当世贤人君子交游,孜孜不倦地询问修养自己、治理百姓的方法,当时的前辈无不推重器许他。他为人内心刚强而外表和善,接待人谦逊,即使童仆也从不轻视;别人有一点善行,他便称赞不绝。谈论天下大事时,若有不合他心意的,从未稍作宽容。任官听讼断狱,分别曲直,详尽审慎而妥当;即使多年不能判决的诉讼,案牍堆积如山,他一经查阅便能完全掌握实情。平日从未稍稍贪图闲逸,即使生病也不请假;同家人说话,也一定以孝、悌、忠、信为依据。长期任官不得志,便更加以廉洁正直自持;晚年虽然略有施展,却也没有完全发挥才能,忽然便去世了。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遗体送回故乡,妻子儿女无所依托,住在士大夫中的贤者家里,大家无不为他悲伤。葬在所居慈善乡丰乐里下原的南面。娶李氏,是文定公的孙女、朝散大夫知建宁府佩之的女儿,封安人。

子男四。人概今为文林郎,监文思院门,格乡贡进士次棫、次棿女七人,长适同郡张伯愈,次适朝请郎知贑州事赵善佐,次尚幼;而某与张、赵氏女皆蚤卒。孙男九人,孙女一人。概等以公之与予善也,状其事来请铭。予自少从公游,察公始终,表▯殆所谓俯仰无愧怍者。又按公官第七品,当立碣,乃叙其事而系以诗,使刻寘公墓上,以示公之子孙与凡乡人之从宦者,使知有所畏慕而兴起云。其诗曰:嗟!若黄公,懐瑾握瑜,半生下僚,坦其舒舒,晚使于南,志则少摅。乃其清刚之死弗渝,威詟权豪,泽流鳏孤。而其永归,柩靡所庐。故山北东有坎其墟,我最其迹。圭首方趺,咨尔后人,毋迷厥初。过者考德,亦式其车。朝散黄公墓志铭始予试吏泉之同安,闻旁邑永春有贤令尹曰黄公,公廉强介,察见防隠,吏不能欺,而民不忍欺。它县民有寃讼,率请诿公以决。其条教科指,操騐稽决,人皆传诵,以为法。间尝以檄书案事渉其境,道傍小民称説令尹,不容口。其禁令要束,大抵皆敦礼义,厚风俗,戢吏奸,恤民隠之意。其言明白简切,其达之也,逺近幽隠,无不暨焉。过门入谒,则公方危坐堂上,阅学宫弟子程课,廷中閴然无人。声问公所以为此者,公不鄙告,语甚悉。恨所案事有程,不得久畱聼公语也。泉之士大夫为予言,永春自故司课江公民表为令,有善政,民称思之,以为无能继者。今黄君节守始无愧江公,而吏事精宻,有过之者。予既罢归,闻近臣有荐公者,天子擢以为监察御史,谓公得以行其志矣。未防闻其以病去,竟不复起,识者恨之。后十余年,屏居里中,有书生来请受学,思苦业精,久而益笃。问其出,则公之季子也。一日出其兄东之书,与其母之外弟今提举广东市舶江君文叔之状,泣而请曰:“先君子幸相与有一日之旧,敢请铭以贲其幽。”予不得辞也。公讳瑀,字德藻,其先世居福州长乐县青山下,后乃徙家郡城之东,为闽县人六世矣。曽祖徽,祖时皆不仕。父南仲,七试礼部不偶,以公故赠朝奉郎,而妣陈氏亦封太安人。公中绍兴八年进士第,初任为饶州司戸参军,提防铸钱官,欲市冶工余粮以规赢利,强公髙其估,公不可,则怒欲中以法而求其罪,无所得,乃更欲荐之,公谢不受。嵗旱,郡檄视属县民田当免租者,公请免之什九,而行它县者以什一告,太守洪忠宣公以为疑,却公所上文书,俾更之。公曰:“官可罢,此不可易,且吾已闻之诸使者矣。”既而洪公使视诸县,则公所行县民独无流徙,乃复善公所为而荐之。罢官贫甚,与一力徒歩以归,更调湖北转运司。主管帐司使者向公伯奋一日谓公曰:“人皆求荐,君独未尝一言,何也?”即袖中出奏牍,上公可亲民者,且以心源渊静夷险一操,目之。公于是改官,而人亦以贤向公焉。及来永春,承防乱蛊弊之余,田莱多荒,民力凋瘁。公至,首蠲其宿负,民有鬻业而税籍不除者,悉厘正之。其文书或不具,则履畆而均其税,于是豪民无得幸免,而贫弱以苏。民输赋或后期,不使吏与其间,独掲其姓名于市,为之期日,而闻者相先以至。间不一嵗,流庸尽复,赋入再倍其初。公又痛以廉俭自约,▯凡例所当得,公廨钱悉输之官。到罢,挈家法当计佣受直,亦不取。至于燕游馈送之费,又皆一切屏絶,而钩考出内,则必以身亲之,吏无所容其奸。于是廪有余粟,库有余钱,乃视民所病,凡前日无名之赋可罢者,如浮盐钱之属,皆罢之;不可者,如上供银,亦为损其虚估之直。宗子米则以它钱代输,一嵗至数百万。左翼军自漳徙屯郡下,当治营屋,郡分以属县,它县征调输载,民不胜扰。公独出库钱僦工徒,取竹木具陶瓦,而分寓便舟以徃,为屋余千间,而邑人不之知也。里正旧以诛求破产,前后相属,当役者畏避百方,惟恐不得脱。至是乃有投牒争先为之者。尝有寡妇负租而逃,公寛其期以召之,来则使之佣织于人,以渐偿所负。又尝有请鬻牛以输负租者,公闵然曰:“奈何使汝失一嵗之计?今春姑以丐汝,秋成而输未晚也。”其人欣然听命,及期毕如约。葢其及民之大者,既已周浃,而于其细者,又皆曲尽如此。独豪宗大姓侵刻细民,则捕劾穷治之,无少贷。

译儿子四人。人概如今任文林郎、监文思院门;格是乡贡进士;次棫、次棿。女儿七人,长女嫁同郡张伯愈,次女嫁朝请郎、知赣州事赵善佐,其余尚且年幼;某女以及张氏、赵氏的女儿都早逝。孙子九人,孙女一人。人概等因为公同我交情深厚,写下他的事迹来请我作铭。我从年轻时便跟随公交游,考察他的始终,足以表明他大概就是所谓俯仰无愧、内心无怍的人。又考察公的官阶为七品,应该建立墓碣,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以诗附在后面,使人刻在公的墓上,用来给公的子孙以及所有在乡里出仕的人看,使他们知道应当有所敬畏和仰慕,从而奋发兴起。诗说:唉!像黄公这样的人,怀抱美玉般的品德,半生处在低微的属官位置,心胸坦荡舒展;晚年出使南方,志向才稍稍得到施展。可是他清廉刚正的操守至死不变,威势震慑权豪,恩泽流及鳏夫孤儿。等到他长久归去时,灵柩却没有安身之所。故乡山的北面东边有一座墓穴,就是他的坟墓。我把他的事迹详列出来。墓碣方首方座,告诉你们后人,不要迷失他最初的志向。经过这里的人考察他的德行,也应当停车致敬。朝散黄公墓志铭 当初我在泉州同安参加吏部考试时,听说邻县永春有一位贤能的县令黄公。公廉洁坚强正直,能够察知隐微,吏员不能欺骗他,百姓也不忍心欺骗他。其他县的百姓有冤屈诉讼,往往都请求委托公来裁决。他制定的条令教化、科条指示,操持考验、稽核裁断,人们都传诵不已,把它当作准则。偶然曾经因公文案察事情经过他的辖境,道旁的小民谈论县令,赞不绝口。他的禁令约束,大都包含敦厚礼义、厚重风俗、抑制吏员奸邪、体恤百姓隐忧的意思。他的话明白简要而切实,传达到远近幽僻之处,没有不及于的。我经过他的门,进去拜见时,公正端坐在堂上,查看学宫弟子的功课,庭院中寂静无人。我询问公为什么这样做,公不以我为鄙陋,详细地告诉了我。我遗憾所查办的事情有期限,不能长久留下来听公说话。泉州的士大夫对我说,永春自从前任司课江民表任县令以来,施行政务有善政,百姓称颂怀念他,认为没有人能够继承;如今黄君主持政事,才没有辜负江公,而处理政务精密周详,更有超过之处。我罢职回乡以后,听说近臣有人推荐公,天子提拔他任监察御史,我以为公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了。不久却听说他因病离职,最终没有再起用,了解他的人都为此遗憾。十多年以后,我退居乡里,有个书生来请求向我求学,思考苦心,学业精进,时间越久越加勤勉。问他的出身,原来是公的小儿子。有一天,他拿出哥哥东之的书,以及他的母舅、如今任提举广东市舶的江文叔所写的行状,哭泣着请求说:‘先父有幸曾同您有过一日的交往,冒昧请求您作铭,以光耀他的幽宅。’我无法推辞。公名瑀,字德藻,先世居住在福州长乐县青山下,后来才迁居郡城东面,成为闽县人已经六代了。曾祖徽、祖时都没有做官。父亲南仲,七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得志,因为公的缘故追赠朝奉郎;母亲陈氏也封为太安人。公考中绍兴八年进士,最初任饶州司户参军、提举铸钱官。有人想买下冶炼工人多余的粮食来谋取盈利,强迫公抬高估价;公不答应,那人便发怒,想依法陷害他、寻找他的罪过,却没有找到,于是又想推荐公,公辞谢而不接受。遇到旱灾,郡里发文命他巡视所属县中应当免租的民田,公请求免除十分之九,而巡视其他县的人却按十分之一上报。太守洪忠宣公对此感到疑惑,退回公上报的文书,让他修改。公说:‘官职可以罢免,这件事却不能更改;何况我已经把它告诉各位使者了。’ 后来洪公派人巡视各县,发现公所巡视的县里百姓独独没有流亡迁徙,于是重新认为公所做的正确,并推荐了他。公罢官后非常贫困,只带着一个仆人步行回去,又调任湖北转运司。主管帐司使向伯奋有一天对公说:‘人人都求我推荐,唯独您从未说过一句,这是为什么?’随即从袖中拿出奏牍,上奏说公能够亲近百姓,又称许他心源深沉宁静、无论安危都能保持操守。公因此改任官职,人们也因而认为向公是贤者。等到公来到永春时,正值兵乱之后,弊端丛生,田地大多荒芜,民力凋敝。公到任后首先免除积欠的赋税;百姓有卖掉产业而税籍仍未注销的,全部加以清理改正。文书有不完备的,便亲自踏查田亩,均平赋税;于是豪强百姓不能侥幸逃避,贫弱者得以苏息。百姓缴纳赋税有迟延的,不让吏员从中干预,只把他们的姓名张挂在市场上,给出限期;听到的人便相互催促,争先到来。不到一年,流亡的劳户全部回来,赋税收入增加到原来的两倍。公又严格用廉洁节俭约束自己,凡是按惯例应当得到的东西,公廨钱都交给官府。任期满离职时,按法律应当计算车马雇佣费用,他也不接受。至于宴饮游乐和馈送的费用,又全部一概拒绝;考核钱粮出入时,必定亲自办理,吏员没有机会容纳奸弊。于是粮仓有了余粮,库房有了余钱,便考察百姓所苦的事情。凡是从前没有名目的赋税中可以罢免的,如浮盐钱一类,全都罢免;不能罢免的,如上供银,也设法减去其中虚高估定的价格。宗室子弟的米粮,则用其他钱款代为缴纳,一年达到数百万。左翼军从漳州迁来驻扎郡城之下,应当修建营房,郡里把任务分派给所属各县,其他县征集运输,百姓不堪其扰。黄公独自拿出库钱雇用工匠,购买竹木、陶瓦,又分别安排便利的船只运送,建成房屋一千多间,而本地人竟不知道。里正过去常因强行征取而家破人亡,前后相接;应服役的人想尽办法逃避,只怕不能脱身。到这时,竟有人投递文书争先请求承担此役。曾有寡妇因欠租逃走,黄公宽限期限召她回来;她回来后,便让她给人佣工织布,逐渐偿还所欠租税。又曾有人请求卖掉耕牛来缴纳欠租,黄公怜悯地说:“怎么能让你失去一年的生计?今年春天姑且把这笔租税免给你,等秋收后再缴也不晚。”那人欣然听从,到期果然全部按约缴清。大概他对于百姓的大事,既已周到普遍地办理;对于细小事情,也都这样曲尽其情。唯独豪强宗族、大姓侵害剥削小民的,便逮捕弹劾,彻底追究,一点也不宽贷。

他所聼断发擿隠伏,人以为神,而卒亦归于仁恕也。大治学馆,辟其衢路,斥去喧杂,作亭其前,而刻词以厉学者,语意甚伟。延择修士,课试以时,士子上谒者接之于学,讲学之外,一毫之私不敢及也。有儒冠而以博讼者为。设席聼事之旁,课以《论孟通者,罢归;否者,呼其父兄,惩以二物。由是俗为一变。始至,欵谒羣祀,以文告曰:“令有昏墨,神其殛之。”视社稷祠坛隳敝甚,即命改为,而又植以名木。至今人犹指以思公,名之曰“御史林”。遭旱,出俸钱,具牲酒,躬走羣望,穷极幽险,不以劳为惮。雨为立应,愚民奉佛,徃徃私立塔庙,僧以是得杂处市里间,乱伦败俗,为良民患。公按律令,尽撤之,且禁僧无得复居外宿,弊顿革。丞有女病,若有物慿之者,巫曰:“故逻卒某也,死而役于城隍之神,实为祟。”公怒曰:“是安敢然!”杖其土偶而投之溪流,女病即愈。始时县人颇神事之,巫史因托以为妖,至是乃息。云以郡守诸司荐,去为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有献鬻公田之防者,檄公视之,歴诸郡,尽得其多寡轻重不均之弊,还极言其非便,且曰:“公田嵗入若干,而畜牧刍藁取具焉。今一旦鬻之,计其获不过数嵗之入,自是以徃,能无厚敛于民乎?”贵将杨存中请地以广其营,实规为观游以奉权幸,公又以檄徃视,还曰:“营卒若干人,度地若干畆而足。今所请地且数倍,若从其请,是壊民田庐冡墓,不知其防,而独为存中结驩于一幸臣也。不可予。”卒皆罢之。权秀州华亭县事,嵗恶民饥,公白常平使者,请发廪以赈焉。使者以当俟奏报难之,公曰:“民命在朝夕,苟可以生之,虽重得罪不悔。”退即发常平廪粟之在县者,全活万计,而使者亦不能有以罪也。吏部侍郎汪公应辰、侍御史汪公澈交章荐公材,中御史,除御史台检法官,未防擢监察御史,而公已病矣。告满请外,除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未行,徙转运副使,视事旬日,改知漳州。旋丁内艰,免防,请就闲飬疾,得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八月二日卒,年六十。官自左廸功郎七迁至朝散郎,即其年十一月庚申葬懐安县灵山乡长箕山。公娶叶。氏中奉大夫大任之女,封安人。五男子:杲,亦以进士选官,至宣教郎,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司检法官。后公十二年卒。东从政郎,南剑州沙县丞查榦,皆业进士。栒亦蚤卒。二女子,长适承议郎江淮湖广路总领司榦办公事任文茂,次适奉议郎知泉州同安县余元一。而榦即来学,请铭者也。公资刚介,自少即刻苦自厉。家贫鬻▯于市,而挟书随之。苟非其义,虽寒且饥不可得而衣食也。闽俗多火葬,公遭父防,亲党怜其贫,喻使从俗。公哀号不答,尽鬻家人衣具,卒葬以礼。事母兢兢,惟恐少伤其意。即有谴责,未尝敢自辩数也。自奉简薄,而于奉亲极其厚。至于兄弟族姻之间,周贫振乏,亦无所爱其力。官番阳时,有邑子为紏掾,以职事不相中,防以忧去。公极力调护之,其人初不敢以此望公,涕泣惭谢。为举子时,书皆手写成诵。为文不追时好。为吏一心营职,其清苦之操,非人所堪,而聪明仁爱,所以惠于民者,亦非人所能及也。平生一以直道自任,未尝小防色辞以希荐宠。为御史时,尝病甚。临安守赵公子防,亦以廉节着,被防视公家事,见其箧椟萧然,衣无兼副,俯仰叹息者乆之。卒之日,家无余财。凡此皆人之所甚难,而公之所甚易。人固多能言之,顾其中犹有大于此者,不幸未试,而人亦莫之知也。葢公在台时,与殿中侍御史杜公莘老雅相好,毎以节义相劝勉。一日杜以公疾来问讯,连呼不应,乃大呼曰:“吾今日击去王继先矣。”公矍然起坐曰:“君能任职,吾不病矣。”探枕中片纸示之,乃防继先罪状甚悉。继先者,以医得幸,罪恶盈溢,公意葢有待也。居无何,杜以论宦者张去为不効,求去。公就与别,喟然太息曰:“君厚自爱,吾亦从此逝矣。”即日上防请去。以此视公之志,岂但欲为其所已为者而止哉?是宜伐石刻辞,以告后世之君子。乃为之序其事而。铭之铭曰:我观黄公,古人之风。其刚方而洁廉者,义之操;其慈爱而惠利者,仁之功。其仁虽仅得施于十室之聚,其义则未及折乎百王之锋。遽抱其余以息乎?此尚有以启厥后于无穷。承事郎致仕潘公墓志铭

译他处理其他诉讼,能够揭发隐蔽的情状,人们都认为他神明;但最终也都归于仁慈宽恕。他大力整治学校,拓宽学校前的道路,斥退喧闹杂乱之人,在学校前修建亭子,并刻辞来激励求学者,文辞意旨十分宏伟。他延请选拔品行高尚的士人,按时考核试验;士子前来拜谒的,他就在学校接待,除讲学之外,一丝一毫的私事也不敢涉及。有些戴儒冠却以好讼为业的人,他便在处理政事的旁边设席,考问他们《论语》《孟子》;能够通晓的,放回去;不能通晓的,叫来他们的父兄,用两种刑具惩罚。于是当地风俗为之一变。刚到任时,他依次拜谒群祀,并作告文说:“县令如果昏庸贪墨,神明就把他诛杀。”看到社稷坛、祠坛十分毁坏,立即命令改建,又栽种名贵树木。直到今天,人们还指着那片树林思念黄公,称它为“御史林”。遇到旱灾,他拿出俸钱,准备牲畜和酒,亲自奔走各处祭祀之所,穷尽幽僻险远之地,不以劳苦为意。雨立即应时而降。愚民信奉佛教,往往私自建立塔庙,僧人因此杂居在市井之间,败坏伦理风俗,成为良民的祸患。黄公依据律令,全部拆除这些建筑,并且禁止僧人再在外面留宿,这种弊端很快革除。郡丞的女儿生病,仿佛有鬼物凭附在她身上,巫师说:“是过去的某个巡逻卒,他死后在城隍神那里服役,实际上是他在作祟。” 黄公怒道:“这怎么敢这样!”便杖打那个土偶,把它投入溪流,女子的病立即痊愈。起初县里人颇为神异地奉事这件事,巫师和史官便借机把它说成妖怪;到这时才平息。后来黄公因郡守和各司推荐,离任担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有官员提出出售公田的方案,便发檄文让黄公察看。他遍历各郡,完全查出了公田数量、轻重和分配不均的弊端,回来后极力陈说这样做不便,并说:“公田每年收入若干,畜牧所需的草料也由此取得。如今一旦把它卖掉,计算所得不过是几年的收入;从此以后,能不对百姓加重征敛吗?”贵将杨存中请求土地扩建营地,实际上是想营造游观之所来奉承权贵宠臣,黄公又奉檄前往查看,回来报告说:“营卒若干人,估计土地若干亩就够了。如今所请求的土地将近数倍;如果答应他的请求,就是毁坏百姓的田地、房屋和坟墓,不问其利害,只替杨存中向一位宠臣结交欢好。不能给他。”最终这些请求都被罢止。黄公代理秀州华亭县事务时,年成不好,百姓饥荒,他向常平使者申报,请求发放粮仓粮食赈济。使者认为应当等待奏报,感到为难;黄公说:“百姓的性命只在早晚之间,如果有办法使他们活下来,即使因此多获罪责,我也不后悔。”退下后立即发放县中常平仓的粮食,使成千上万的人得以活命,使者也无法因此加罪于他。吏部侍郎汪应辰、侍御史汪澈接连上章推荐黄公的才干。正当御史任中,授任御史台检法官,不久又擢升为监察御史,但黄公已经病了。任期届满,请求出任外官,授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尚未赴任,又调为转运副使。他到任办事十天,改任漳州知州。不久遭逢母丧,免除职务,请求退居闲职养病,获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八月二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官职从左迪功郎七次升迁至朝散郎;就在这一年十一月庚申日,葬于怀安县灵山乡长箕山。黄公娶叶氏为妻,她是中奉大夫叶大任的女儿,封为安人。五个儿子:杲,也因进士出身选任官职,官至宣教郎、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在黄公死后十二年去世;东,官从政郎;南,任剑州沙县丞;查干,都以进士业成;栒也早逝。两个女儿,长女嫁承议郎、江淮湖广路总领司干办公事任文茂,次女嫁奉议郎、泉州同安县知县余元一。查干就是前来求我撰写墓志铭的人。黄公性情刚正耿介,从小就刻苦自我砥砺。家贫时曾在市场上卖东西,身边还夹带着书本。只要不合乎义,即使寒冷饥饿,也不肯因此取得衣食。闽地风俗多用火葬。黄公遭逢父丧时,亲族怜悯他贫穷,劝他随从当地风俗。黄公悲痛号哭而不答应,全部卖掉家人的衣物器具,最终按照礼制安葬父亲。他侍奉母亲战战兢兢,只怕稍微伤害母亲的心意;即使受到责备,也从来不敢为自己辩解几句。他对自己的供养十分简薄,而奉养双亲却极其丰厚。至于兄弟、宗族和姻亲之间,救济贫困、振恤困乏,也从不吝惜自己的力量。他任职番阳时,有个县中人任纠掾,因为职事意见不合,恰逢父丧而离职。黄公极力从中调护,那人起初根本不敢指望黄公这样做,后来流泪惭愧地道谢。他做举子时,所读的书都亲手抄写并背诵。写文章不追逐当时的风尚。做官吏时一心尽职,他清苦自守的操行,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而他的聪明仁爱、用来惠及百姓的地方,也不是常人所能比及的。他一生始终以正直之道自我要求,从没有稍微改变脸色和言辞来求取推荐和宠遇。他任御史时曾病得很重。临安守赵子恂也因廉洁守节著称,被派来省视黄公家事,见他的箱笼空空,衣服没有一件替换的,低头抬头叹息了很久。黄公死时,家中没有余财。这些事情都是常人极难做到的,而黄公却觉得十分容易。人们固然多能谈论这些,只是他内心还有比这些更伟大的地方;不幸没有得到施展,人们也不知道。黄公在御史台时,与殿中侍御史杜莘老一向友善,常常以节义互相劝勉。一天,杜莘老因黄公生病来问候,连续呼喊而没有回应,于是大声说:“我今天已经击劾罢免王继先了。”黄公惊醒坐起,说:“你能够尽职,我就不病了。”他从枕中取出一张纸给杜莘老看,原来上面详细揭发了王继先的罪状。王继先凭借医术得到宠幸,罪恶满盈,黄公大概早有所等待。过了不久,杜莘老因为弹劾宦官张去却没有奏效,便请求离职。黄公出门为他送别,长叹说:“你要多多保重自己,我也将从此离去了。”当天便上章请求离职。由此看黄公的志向,难道只是想做他已经做过的事情就停止吗?因此应当刻石撰文,把这些事告诉后世君子。于是我为他叙述这些事,并作铭文。铭文说:我看黄公,有古人的风范。他刚正端方而清廉,是义的操守;他慈爱百姓而施惠利物,是仁的功效。他的仁德虽然只能施行于十室聚居之地,他的义却还没有来得及折服百王的锋芒。难道他就这样突然怀抱余志而止息吗?这仍然足以启迪他的后人,直到无穷无尽。承事郎致仕潘公墓志铭

维潘氏世居括苍之竹溪,已号着姓,后徙金华,益为闻家。君之曽大父讳某,赠右朝议大夫;大父讳某,始以儒学起家,仕至左朝奉大夫;父某,以右朝散郎致仕,累赠大中大夫。君讳景宪,字叔度,幼頴悟,日诵数万言。年九嵗,以童子贡京师,通念十三,书説六经大义,作三体字,诏许特试礼部,且赐束帛。后入太学,益自刻厉,一时学官如汪公应辰、苪公▯、王公十朋皆推重焉。擢隆兴元年进士第,调荆门军学教授,不行,请为南岳祠官。秩满,宰相知君之贤,欲畱以为中都官,君独力请太平州学教授,远次以归。宰相问其故,君曰:“本无宦情,以汲汲于一官,政欲以慰亲望耳。今二亲俱老,得远次尚可日从容于其侧,它非所望。”宰相叹息以为不可。及君与东莱吕祖谦伯恭父同年而齿长,闻其论説行身探道之意,慨然感悟,遂弃所学而学焉。既而遭大中公之防,庐于墓者三年,毁瘠骨立,未尝见齿,寝兴食饮皆以古礼为节。服除,遂不复仕,日游吕氏之门,躬执弟子之礼,诵诗读书,旁贯史氏,下至于兹,靡不该覧,而尤于程氏之易为尽心焉。至它书史考订搜辑,日有程课,铅黄朱墨未尝去手。为人峭直耿介,与世俗少所合,而事亲从兄,友爱诸弟,怡愉肃穆,人无间言。家本富乐,躬率俭素,布衣蔬食,一室翛然,其枯槁淡薄,有人所不可堪者,而君处之甚安,以是中外化服,不敢为纎芥浮靡事。族党皆慕尚之,而君自视欿然,常若不足也。始尝学浮屠説,既而学于吕氏,晚再悼亾,因葬金华之叶山,而虗其中以自处,筑室其旁,取朝闻夕死之意,命之曰可庵。暇日徃而游焉,复取旧书读之,悠然自得,不知儒释之有间也。买田储书,以待四方之学者,又尝取建宁社仓法,出私谷数百斛,嵗时敛散,自叶山以至大中公故居大墓之下,各为一社,期嵗广之,及九。而止。予尝为记其事,然亦未及尽如其志也。君既无当世之愿,士友知其心者,如韩尚书元吉、张左司栻、曽卿逢、郑卿伯熊,皆爱敬之,而不敢有推挽意。独曽侍郎逮尝引以自代。顷年诸大夫荐天下士之贤者三十余人于周丞相,君姓名亦在数中,而丞相不能用。葢诸公或未始识君,而君亦漠然无所问。人或扣之,乃独喟然以曽、郑两卿为知己。人莫测其意也。绍熈庚戌,君之子自觉以进士试礼部中选。君闻之曰:“此足以代我矣。”即自列于有司,请致其事,遂请得改京秩。命甫下,而君已卒矣。是嵗六月己亥也。君先娶邢氏,故龙泉主簿邦直之女;继室朱氏,其父翌新仲,绍兴间为中书舎人。子男二人,长即自觉,其次自晦。女三人,长适朱塾,次适苏虨,次适邢文郁。孙男二:曰问学、问礼。盖自觉常调萧山主簿,而虨今为临海主簿。君卒时年五十七,病不伏枕,比终犹敛襟端坐而没。语未尝及其私也。自觉将以十月丁酉葬君叶山之藏,而以书来属予铭。予始因伯恭父以识君,志同气合,遂结婚姻之好。徃年以江西使事入奏,舟过兰溪。兰溪距金华不百里,金华亲故徃徃来相劳问,独君以书来曰:“甚愿一见,以慰离索。然子今日之行,名为召客,吾是以不果来也。”比以口语罢归,君又以诗来,若曰:“子今防过七里滩矣,可以已乎?其未耶?”予不能荅,而尝以是愧其为人,乃为之铭。铭曰:介刚之节,为世玉雪;退省其私,敬顺怡悦;却扫耽书,贬身访道;忘食与忧,以遂于老。昔本不岀今复何归?异世同心,子平孝威。叶山之阳,上盈下坎。我铭不亡,君则奚憾?右司张公墓志铭公姓张氏,讳维,字振纲,一字仲钦,南劔州劔浦人。世以长者好施予,闻于乡。曽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而父以公故,赠朝议大夫。母罗氏,亦赠恭人。公弱不喜弄,自力于学。朝议公知其有立,常抚而诲之曰:“贵仕不足言,要当以清白大吾家耳。”未冠而孤,罗恭人躬服俭素,而悉力以奉公。学中绍兴八年进士第,调贺州司理参军,不行,徙汀州军事推官。事有不可,未尝不力争,郡以故鲜败事。盗起属邑,附从万众,抄掠三郡之境。公防廵尉兵,防大军讨平之,身履巢窟,抚其余众而归。第功当为第一,而赏不及公,不以为意也。秩满,更为漳州龙溪丞,改左宣教郎,知福州闽县。首定差役条约,赀倍者半其停年,民以为便。然以公政不苛,多欲及公时为之,无争承者。已而制下更定役法,适与公所议合,今遂定着令。

译潘氏世代居住在括苍竹溪,早已被称为著名姓族,后来迁到金华,更成为有声望的家族。潘君的曾大父名某,追赠右朝议大夫;大父名某,开始凭借儒学兴起家业,官至左朝奉大夫;父亲某,以右朝散郎致仕,屡次追赠至大中大夫。潘君名景宪,字叔度,幼年聪颖,日诵数万言。九岁时,以童子身份贡入京师,通晓《念十三》《书说》以及六经大义,能写三体字,诏令准许他特试礼部,并赐给束帛。后来进入太学,更加刻苦自励,当时的学官如汪应辰、芮某、王十朋都推重他。隆兴元年考中进士,调任荆门军学教授,未赴任,请求担任南岳祠官。任期届满,宰相知道他的贤能,想留他担任中都官,潘君却竭力请求任太平州学教授,远赴外任归来。宰相问他原因,潘君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只是急于求得一官,正是想安慰父母的期望。如今父母都老了,得到远处的任职,还可以每天从容地侍奉在他们身旁,其他并不是我的愿望。”宰相叹息,认为不可。后来潘君与东莱吕祖谦字伯恭同年,而年龄比他大;听到吕祖谦谈论学说、修身和探求道理的旨意,感慨而有所觉悟,于是舍弃原来所学,转而向他学习。不久,遭逢大中公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因哀毁憔悴而骨瘦如柴,从未露齿欢笑,起居饮食都按照古礼节制。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出仕,每天到吕氏门下,亲自遵行弟子之礼,诵诗读书,旁及贯通史书,下至当今之事,没有不广泛阅览的;尤其对程氏的《易》学尽心钻研。至于其他书籍史料的考订搜集,每天都有规定的功课,铅笔、黄笔、朱笔、墨笔从未离手。他为人严峻正直、耿介不阿,与世俗很少合得来;但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友爱诸弟,神情和悦而庄肃,人们没有非议。家里本来富裕安乐,他亲自带头过俭朴的生活,穿布衣、吃粗食,一室之内清幽自在;那种枯槁淡泊,是有些人不能忍受的,而君却处之安然。因此内外众人都受到感化敬服,不敢做纤细琐碎、浮华靡费的事。宗族乡党都仰慕推重他,而君自己却觉得远远不够,常常像是仍有不足。他起初曾学习佛教说法,后来又向吕氏求学,晚年再次遭逢丧亡,于是把亲人葬在金华叶山,并在墓穴中空出位置来准备自处,在墓旁筑室,取“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把它命名为“可庵”。闲暇时前往游息,又拿出旧书来阅读,悠然自得,不知道儒、释之间还有什么区别。买田置书,来供四方求学者使用;又曾取用建宁社仓之法,拿出私谷数百斛,按时收取和发放,从叶山一直到大中公故居大墓之下,各自设立一个社,计划逐年扩大,直到九个社为止。到九个社便停止。我曾经为这件事写过记,但也没有来得及完全按照他的志愿办成。君既然没有在当世求取功名的愿望,士人朋友中了解他心意的,如韩尚书元吉、张左司栻、曾卿逢、郑卿伯熊,都爱护敬重他,却不敢有荐举或挽留他的意思。只有曾侍郎逮曾经想荐举他来代替自己。近年诸位大夫向周丞相推荐天下贤士三十多人,君的姓名也在其中,但丞相不能任用。大概诸位公卿有的从未真正了解君,而君也漠然置之,毫不过问。有人问他,他只长叹着把曾、郑两位卿视为知己。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心意。绍熙庚戌年,君的儿子自觉在礼部举行的进士考试中选中。君听说后说:“这就足以代替我了。”随即亲自向有关官署列明情况,请求结束自己的仕途,于是获准改授京官品秩。诏命刚刚下达,君却已经去世了。这一年是六月己亥日。君先娶邢氏,是已故龙泉主簿邦直的女儿;继室是朱氏,她的父亲朱翌,字新仲,绍兴年间任中书舍人。儿子两人,长子就是自觉,次子自晦。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朱塾,次女嫁给苏虨,三女嫁给邢文郁。孙子两人,名叫问学、问礼。自觉如今任萧山主簿,而苏虨现在任临海主簿。君去世时五十七岁,患病却没有卧床不起,临终时仍然整好衣襟端坐而死。他从不谈及自己的私事。自觉准备在十月丁酉日把君安葬在叶山的墓地,写信来请我撰写墓铭。我起初因为伯恭父而认识君,志趣相同、气性相合,于是结成了婚姻亲家。往年我因江西使者之事入朝奏事,乘船经过兰溪。兰溪距金华不到一百里,金华的亲朋故旧往往前来慰劳问候,唯独君写信来说:“我非常希望见你一面,以慰藉离别的寂寞。不过你今天此行,名义上是召集宾客,我因此不能前来。”后来我因口头陈说而罢职归来,君又寄诗给我,大意是说:“你如今将要经过七里滩了,可以就此止步吗?还是不能呢?”我无法回答,却曾因此对君的为人感到惭愧,于是为他作了这篇墓铭。铭文说:耿介刚正的操守,像白玉和白雪一样为世人所珍重;退居之后反省自身,恭敬和顺而和悦;闭门谢客,沉迷读书,放低身份访求道理;忘记饮食,也忘记忧患,以这样的操守一直到老。昔日原本不曾出仕,如今又将归向何处?身处不同世代而心志相同,像子平、孝威一样。叶山的南面,上方充盈,下方空陷。我所作的铭文不会消亡,君还有什么遗憾呢?右司张公墓志铭。公姓张,名维,字振纲,另一个字是仲钦,是南剑州剑浦县人。世代以长者的身份乐于施舍救济而闻名乡里。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出仕;父亲因公的缘故,被追赠为朝议大夫。母亲罗氏,也被追赠为恭人。公年少时不喜欢嬉戏,专心努力学习。朝议公知道他将来能够有所建树,常常抚摸着他教导说:“做显贵的官并不值得夸耀,重要的是应当凭清白的品行光大我家。”还未成年便失去父亲,罗恭人亲自过俭朴生活,竭尽力量供养公。公在绍兴八年考中进士,调任贺州司理参军,未赴任,改任汀州军事推官。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他从未不竭力争辩,因此郡中由此很少有败坏政事的事情。属县发生盗乱,附从者有数万人,抄掠三郡境内。公率领巡尉的军队,协同大军将其讨伐平定,亲自踏入盗贼巢穴,安抚其余党众后返回。按功劳本应列为第一,但奖赏没有涉及公,他也不以此为意。任期届满,改任漳州龙溪县丞,改授左宣教郎,出知福州闽县。上任首先制定差役条约:资产加倍的人家服役年限减半,百姓都认为便利。然而因为公的政令不苛刻,许多人想趁公在任时办理事务,却没有人争相承办。不久诏令下达,重新制定差役法,恰好与公所议定的相合,后来便确定为法令。

云官募丁匠舟楫于民,无度而不均。公与民约,一嵗丁匠之役不过三日,舟别若干为甲,甲直旬日,满则纵之,唯所适。县赋故多取具于僧坊,公为区画,使其徒自相督,僧得无吏卒之扰,而输益办,今亦为例。僧嵗以荔子饷州县,公一谢却曰:“岂可以口腹易吾操耶?”积餐钱数十万,义不自取。防滛潦败官舎,匠役或过前约,悉取以僦之曰:“毋使吾失信于民也。”民服其公而爱其廉,号之曰“张太清”。见御史家以讼夺僧田,公当受代矣,趣吏具案,阅之以田予僧而去。御史怒,思有以中伤之,求其过纎芥,无所得,乃已。以便亲自请,得主管崇道观以归。防陈正献公知建康府,辟公通判府事,事无大小,悉委又遣摄守当涂,吏戢而民安之。朝廷亦知其治行,擢以为广南西路提防刑狱公事。自敌再通好,公每谓符离之役失于轻举,而人心终不以为非。四郡之弃急于休息,而人心终不以为是。先尝告执事者,宜将顺正救,使上意于起居食息,不啻坐薪尝。胆之诚,修明政事,使人心晓然知朝廷未防中原。及对,遂以立志开上心,且引益之所以戒舜者为言,以谓今日正当汲汲以自治,不可狃于小康便谓太平,语甚切。上曰:“朕何敢望舜?”公对曰:“有为者亦若是,愿陛下加之意而已。”上嘉纳之,且俾察部内守令臧否以闻。公到部,按行周徧郡县,南薄瘴海,陈船欲渡,吏卒扣头更諌,公不顾,半济风作,舟师震骇,公又不为动。所至邉氓叹噭,以为百年未始见使者旌节,官吏有望风觧印绶去者还。台条上件臧否若干人,即日施行,且着为令。未满嵗,就除直秘阁,知静江府,主管经略安抚司公事。公为政平易,近民拊循周洽,间召长老,从容与语,授以教条,使转相告戒,禁吏妄赋,奏减经总之额。滞讼或数嵗不决者,取故牍置便坐,暇日公阅视,予夺咸得其情,民以便安而治。军甚严,有暴横若亾匿者,立命诛斩。亾所贷使者得盗百数,槛致之府,欲尽杀之,公为区别,诛其渠率数人,余悉遣去。郡学庳下,诸生议徙它处,咸以故始安郡治为宜,而久为浮屠之室矣。至是遗火燔烧略尽,公取其地以为学。论者惑异教,隂沮止之不得,至箝以祸福,公又不聴,乃卒就功而益之田,以继廪食学者用劝。祷祠不于释老房,祀始至,按故典新社稷风雨雷师坛壝,月遣官属洁除为图,以着其兆域陈设登防之位,甚▯。水旱輙齐宿致祷,无不立应。南丹徭莫氏以赂结永乐王氏,借兵以逐其兄而自立,既立而背其约,王氏以兵攻之,莫氏困极,请输并塞田及银冶税场以乞师,寮属皆以为受之便。公曰:“莫王连兵,正坐贪此尔,又将以啗我耶?矧国家为夷夏宗主,属国不奉条约,正当以义诘之,顾反以利而动,彼且有以窥我矣。”于是遣一小校持檄喻之,二防顿颡受命,即日释兵去。莫氏前此数为邉患,至是帖服。自请导罗殿马。以报国防,又遣子弟数名马为公夀。公受而归之郡廐,且厚遣之。或告昭州故盗甘文诚者谋叛,去郡绐而缚之,欲致之死。公察其非辜,抚而遣之。未防,象郡徭反,使者欲调兵,遂捕公曰:“以官兵入箐歴险,与猿猱角胜负,非计也。”遣裨校戍山口,且文告之徭曰:“前年杀凌铁,徃年杀王宣,今年又杀甘文诚,是非从若招者耶?谁敢聴命?”公遣文诚示之,则皆大喜,亟遣子入谢罪。江湖游民并海趋渔盐,所过或掠为盗,急之则党益合,朝廷以为忧,至遣荆州军屯守之。公奏创効用军五百人,悉募俦辈为之,隂销盗本,且頼其用,悉上还荆州兵。帅司旧以囘易备邉,法久浸弊,公至始为经理,均节初年钱不过四千万,季年乃以累万万计。其后数年再平剧贼,皆以効用取胜,而军无乏兴,皆公力也。朝廷知公可用,屡拟除代,而难其人,乃进直徽猷阁,畱镇五年。上方谋北略,移军建康,使者谋作屯营,不如指士卒暴露,乃召公为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趣入面对,奬公治绩,且属以营屯事。公更营髙燥以违滛潦,屋凡二万三千间,先为一间于治舎,用是计徒庸虑材用,令役赋功偻指而定。前使者苟于就事,榦植脆挠,衣以织苇,费二万万。公易以瓦,深广坚致于前,而费半之。府司分作它营,以情属军中,先以办闻。属吏欲効之,公曰:“一椽未集,是亦欺君,吾不能也。”防军帅亦与公议不相中,宻白公稽缓,遣近珰持诏诘责,公以状对,上大喜曰:“朕固料张某必办此。”

译法令说,官府向百姓征募丁夫、工匠和船只,没有限度而且不公平。公与百姓约定:一年中丁夫、工匠的劳役不超过三日;船只分别编成若干甲,每甲服役十日,期满便放归,任其自行安排。县里的赋税过去多从寺院中取办,公加以区分规划,使僧众彼此督促,僧人免受吏卒骚扰,而赋税输纳也更加及时,这后来也成为惯例。僧人每年把荔枝送给州县,公一概谢绝,说:“难道可以用口腹之欲来交换我的操守吗?”积存下数十万餐钱,他按道义也不肯自己取用。遇到淫雨洪涝损坏官舍,工匠的劳役有时超过原先约定,他便全数取用这些钱来租赁房屋,说:“不要让我失信于百姓。”百姓佩服他的公正,爱戴他的廉洁,称他为“张太清”。御史的家人因诉讼夺取寺院田地,公正要接受替代任命,便催促属吏准备案卷,审阅后判决把田地归还僧人,随即离去。御史发怒,想找办法中伤他,搜求他哪怕极细小的过错,最终一无所得,只好作罢。公以便于奉养亲人为由亲自请求,获准主管崇道观而归。陈正献公任建康府知府时,征召公任府中通判,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又派他代理当涂知县,吏员收敛,百姓安定。朝廷也知道他的政绩,提拔他担任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自从与敌国再次通好后,公常说符离之战是由于轻率出兵而失败的,但人们始终不认为这种看法不对。四郡被放弃之后,急于休养生息,而人心始终不认为这样是正确的。[此处原文疑有脱误。]公先前曾告诉执掌政事的人,应当顺应并纠正这种情势,把皇上的心意引向起居饮食之间,不只是有坐在柴薪上、品尝苦胆那样的诚心,[原文“坐薪尝。胆之诚”疑有脱字或误字],还应整顿政事,使人心明白地知道朝廷并没有忘却中原。到接受皇帝召见时,便以立定志向来开启皇上的心意,并且引用益劝诫舜的话来说,认为当今正应当急切地以自治为务,不可满足于小小的安定就说已经太平,言辞十分恳切。皇上说:“我哪里敢指望达到舜那样?”公回答说:“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做到这样,只希望陛下更加留意罢了。”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让他考察所属地区各郡守、县令的优劣上报。公到任后,巡行考察遍及各郡各县,向南逼近瘴疠弥漫的海边;陈船准备渡海,吏卒叩头再三劝阻,公不予理会。船行到一半时风势骤起,船夫和士卒惊惧震骇,公又不为之动摇。所到之处,边地百姓感叹惊叫,认为百年以来从未见过使者持旌节到来;有些官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也有的返回任所。御史台把若干人的优劣上奏朝廷,当天便施行处理,并且把它制定为法令。任职未满一年,便被授予直秘阁,出知静江府,主管经略安抚司公事。公处理政务平易近人,亲近百姓,抚慰周到;间或召见地方长老,从容与他们交谈,把教化条文交给他们,使他们相互转告劝戒;禁止官吏妄加赋税,并上奏请求减免经总制钱的数额。积压的诉讼有的数年不能判决,张公便把旧案卷放在便坐,空闲时亲自阅览,应该取与应该夺都能得到实情,百姓因此便利安宁,政事也得到治理。军纪非常严明,有暴横或逃亡藏匿的人,立即命令诛杀。逃亡者中有被使者宽免而得以捕获盗贼百余人的,押送到府,原本想全部杀掉;张公加以区别,只诛杀其中首领数人,其余全都遣散。郡学低洼狭小,诸生商议迁到别处,都认为原来安郡治的位置合适,但那里长久以来已经成了佛寺。到这时寺院遭火焚烧,几乎烧尽,张公便取其地作为学校。议论者惑于异教,暗中阻挠,不能阻止后,甚至用祸福来威胁,张公仍不听,终于成就学校,并增加学田,以接续供给学生的廪食,作为劝勉。祷告祭祀不在佛寺道观中举行。祭祀制度开始施行时,张公依照旧典修整社稷、风、雨、雷师坛壝,每月派属官清洁洒扫,绘图标明坛域、陈设和登降的位置,十分详备。遇到水旱便斋戒住宿并祈祷,没有不立即应验的。南丹徭族莫氏用贿赂结交永乐王氏,借兵驱逐兄长而自立;即位后背弃约定,王氏发兵攻打,莫氏困窘至极,请求输送并塞田地、银矿和税场来求取援兵,属官们都认为接受为便。张公说:“莫王两家连年交兵,正是因为贪图这些东西,难道还想拿它来诱惑我吗?何况国家是夷夏共同尊奉的宗主,属国不遵守条约,正应当依据大义责问它,怎么反而因利益而行动?那样他们就会有机会窥伺我国了。”于是派一名小校持檄文晓谕,两个首领叩头接受命令,当天便放下兵器离去。莫氏此前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到这时才完全服从。莫氏自请把罗殿马引导来,以报答国恩,又派几名子弟带马为张公祝寿。张公收下后把马送回郡府马厩,并厚加遣送。有人告发昭州过去的盗贼甘文诚谋反,便离开郡城诱骗并捆绑他,想把他置于死地。张公察知他无罪,安抚后把他遣回。不久象郡徭族反叛,使者想调兵,张公于是逮捕甘文诚,说:“带官兵进入竹林险地,和猿猴争胜负,不是办法。”他派副将驻守山口,并发布文告给徭族说:“前年杀死凌铁,往年杀死王宣,今年又杀死甘文诚,这难道不是听从你们招诱的人吗?谁还敢听命?”张公派甘文诚给他们看,徭族都大喜,赶快派儿子前来谢罪。江湖上的游民沿海聚集,以捕鱼煮盐为生,经过各地时有的便抢掠为盗;逼迫他们,党羽反而更加聚合,朝廷因此忧虑,甚至派荆州军驻守。张公上奏创置效用军五百人,全都招募同类游民充任,暗中消除盗贼的根基,同时又可以依靠他们的力量,于是把荆州军全部上还。帅司过去用回易来储备边防物资,这项法令日久渐渐产生弊端。张公到任后才开始经营办理,第一年调节后的钱不过四千万,末年却累积到数万万。后来数年间两次平定大盗,都是依靠效用军取胜,而军费也没有缺乏,都是张公的功劳。朝廷知道张公可以任用,多次拟议调任他人,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于是晋升他为直徽猷阁,留镇五年。皇上正谋划北伐,把军队调往建康;使者谋划修筑屯营,却不如让士卒露宿,于是召张公任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催促他入朝面对,奖励他的政绩,并把营屯之事交给他。张公把营房改建在高燥之地以避水涝,共建房屋二万三千间;先在官署建一间作为样式,据此计算人工、材料和费用,令劳役赋功都按此确定。前任使者苟且求成,屋架脆弱弯曲,外面覆盖编织的芦苇,耗费二万万。张公改用瓦,营房比从前深广坚固,费用却只有一半。府司把另外营地的工程分派下来,以私情托付军中,先行报称办妥。属吏想仿效他们,张公说:“一根椽子还没有齐备,这也是欺骗君上,我不能这样做。”适逢军帅也与张公意见不合,暗中上报说张公拖延,皇上派近侍宦官持诏责问,张公据实答复,皇上大喜说:“我本来就料定张某一定能办成此事。”

遣再奬谕,就加秘阁修撰,以宠其劳。江东嵗和籴以备储积,先是尝籴三十万,或以予直太髙而损其半,公力争不能止。至是复以命公,而诏问所以经画状,且曰:“监前失,毋伤民。”公即条奏曰:“前事之失,民以陛下为不知,故独归其怨于有司。今既知之,乃曰姑以为鍳,而不能偿,则天下将有以空言疑明诏。”者矣,且江上籴贵于吴中,而其直反下,陛下一视同仁,何爱十数万缗,而独使江上之民觖望乎?诸司饷遗,一不受,有不可却者,别储之,积至三百余万。防和籴有未偿之直,而失于上闻者,即以丐之。防召入奏事,因访军务得失。时频年调诸郡兵团教,帅府公言:「南方兵宜安静,不当数调发以摇人心。江东团教五阅月,费缗钱且二千万,诸道计不减此。宜择将分兵戍诸州,俾就阅习,以息大费,折奸萌,使庙堂之议得専意以图北方。」又言:「兵无竒不足以取胜,今兵虽多,未必人人皆勇。宜诏诸将精择骁鋭,别籍而厚养之,以备缓急之用。」上深然之,畱为尚书左司郎中。遇事有未便,輙诣都坐白。或某曰:「琐琐辨切,非朝官体。」公曰:「都司助调鼎实,几防所闗,若视吏籖拟,即涉笔书不置可否,安用我辈邪?」居月余,丁内艰。初对因及西南徼外夷落道里广袤,上令为图以进。至是图成未上而去。服除召见,乃奏之。

译皇上再次派人嘉奖晓谕,就加授秘阁修撰,以此宠荣他的劳绩。江东每年实行和籴以备储积,先前曾籴买三十万斛,有人因认为给价太高而减去一半,张公极力争辩却没能阻止。到这时又命张公办理,诏令询问经营筹划的情况,并说:“要鉴戒前次的过失,不要伤害百姓。”张公立即分条上奏说:“前次事情的过失,百姓认为陛下不知道,所以只把怨恨归于有司。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却只说姑且把它作为鉴戒而不能偿还,那么天下人将会因为空话而怀疑这道明诏。况且江上籴米比吴中昂贵,给价反而更低;陛下一视同仁,为什么要吝惜十几万缗钱,独使江上百姓失望呢?”各司馈赠的物品,他一概不接受;有不能推却的,就另行储存,积累到三百多万。凡是和籴中有尚未偿付的钱款而上情未达的,他便以此请求发还。后来被召入朝奏事,因而询问军务的得失。当时连年调集各郡军队进行团练,帅府公开说:“南方军队应当安定,不应频繁调发来动摇人心。江东团练训练五个月,费用将近二千万缗钱,各道计算起来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应当选择将领,分兵驻守各州,让他们就地训练,以减少巨大费用,折挫奸邪萌芽,使朝廷能够专心谋划北方。” 他又说:“军队没有奇兵不足以取胜。如今军队虽然多,却未必人人勇敢。应当诏令各将领精心选择骁勇精锐,另行登记并优厚供养,以备缓急使用。”皇上深以为然,留他任尚书左司郎中。遇到事情有不便之处,他总是到都司公堂陈说。有的人说:“这样琐碎地争辩切责,不是朝官的体统。”张公说:“都司是辅佐调和鼎鼐的机构,关系到几乎所有政务;如果只看属吏签押拟办,提笔写下便不置可否,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过了一个多月,遭逢母丧。起初召对时曾谈及西南边外各夷落的道路、里程和地域广阔程度,皇上命令他绘图进呈。到这时地图已经完成,还没有进呈,他便离职了。服丧期满被召见,才把地图奏上。

序言:「周公戒成王立政,勿以憸人,惟吉士,然后可以诘戎兵,陟禹迹,服海表。」言葢有指意,切而辞不廹,识者知其忠荩。明年除司农少卿,奏诸道粮纲嵗凡百数,用官舟者多负,而雇商船者不亏,葢商人自爱其舟,故不为奸。櫂卒率募游手,衣食于官,无所顾借,嵗率亏三万斛。细民勺聚撮累以输公上,而一嵗之间,輙捐三万斛以惠奸,岂不甚可惜哉?且运脚与租同输官,不僦运,运脚之利州郡私之,侵漏之失大农任之,孰若惜运脚以僦商船之为便乎?复为左司郎中。熈丰行义仓法,独不及南方。公守桂,尝以为请,不报。至是嵗适荐饥,朝廷方讲荒政,公又以为言,乃得请,兼领赡军酒筦,不尽其利,而课入大増,嵗羡缗百余万。防课当迁官,公辞不获命,方请貤之其属。防执政有罢去者,谗者意公其与也,又知公屡与权幸忤,因捃他事论去之。先时公已结庐延平溪南山水之间,防泉发石,号曰盘涧。至是徜徉其间,纵观古书以自娱,尤玩意于《春秋》。谓经有贬而无褒,传者未尽得圣人意,方且绪正其説而未竟也。既而有知公去国之所以然者,为请祠官之禄,得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公不欲受,逡廵数月,乃拜命。秩满逾年,不复请,期以明年七十致仕。未防而卒,淳熈八年六月癸亥也。始时,桂人为公生立祠,至是闻防,相与哭于其下。后有贤牧守如李公浩、张公栻,多视公时行事以为法。而刑狱使者郑公丙阅其决事故牍,叹曰:「此判不可移端如南山矣。」其为名流所推伏,葢如此云。累阶朝请大夫,娶罗氏,再娶宗氏,皆封恭人。子仕佺,今为朝奉郎,通判融州事;次士僴,尝以修职郎监潘葑酒库而卒;又次士防,修职郎常德府司戸叅军;士俨,承信郎。女适进士宗大同、谢舒、宣义郎陈善庆、文林郎黄东。所为文有《盘涧集》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士佺等葬公太平乡天竺里大筼筜蟠龙山之原,而以故右司郎中何侯万之状来请铭。予尝一见公于闽县,后不复相值,然公之行事则皆接于耳目,知状为不诬矣。何侯又谓公姿禀端裕,不见喜愠,家无姬媵,禄稍以班族里。平居接物甚夷,剞劂之节,遇事乃见,意谓当然,怨怒不避也。中不自快,显宠不愿也。▯歴中外,声绩蔼然,为朝廷所嘉重奬宠者,固以此。然天子知之,士论与之,卒不能与世合,不大见于设施者,抑亦以此欤?在江东时,啣命奬谕者皆宠昵信臣,力足以进退人者,公无所私媚。再还朝也,嬖近知上意向,公遣所亲道上所称赏语,且致愿见之意。或劝一见,即近用,公义不徃。计臣斡利以羡余献者,徃徃见谓材被进用。执政数语,公以酒羡课献内帑,公笑而不答,退曰:「一钱尽公家物,朝廷欲用,当自取之,吾宁以献自媒邪?」天官虗席,上阅班簿谓执政曰:「张某资歴髙,宣劳久,且将用公。公于内外既两无所谐附,竟莫有为助者。遡公所守与世相违如是,则夫难合而不尽用者,公已逆处悬防于胸中矣,不足为公憾。」此又为知公之深者予,以是益恨前日之不获蚤自附于交游也。而士佺从予亾友张敬夫,官学有闻,验其操执器能,信其有似公者,乃悉序次其语而铭之。铭曰:张公防正,蚤发闻,聪明仁爱,又敏文。中嵗仗▯西南,奔百蛮,震詟民懐。防入椽宰府,赞经纶,因事纳讽,忠且勤。一朝翩然谢垢氛,演仙仙去。孰与羣筼筜之臯,水清沦。佳城鬰鬰,芘仍晜。我铭不灭,公长存。运判宋公墓志铭公讳若水,字子渊,成都府双流县人。其先,唐相文贞公裔孙,旦以给事中从僖宗入蜀,遂家眉之彭山。生五子,散居成都、卭、蜀之间,号五房。宋氏双流,其一也。公之曽大父右言,大父杰,父维,皆不仕。其父以公故,累赠奉议郎。母蹇氏,亦赠安人。公自幼即知刻苦为学,邑之贤令如任公渊、李公焘,皆爱其文行,屈辈行与交。及将就举,有欲移公试漕台者,公曰:“欺君诬祖,吾不忍也。”卒从州举试外省,得奏名。对防廷中,切直无所避,考官不説,犹以冠乙科,授左廸功郎,嘉州龙游县主簿,未上,丁外艰,更调龙州仁夀县主簿,监永康军青城县味江镇税,兼合同▯。先时茶禁甚急,而私贩益多,商筭甚重,而嵗额反耗。公至,弛禁薄征,而旧弊顿革,课入大増。或劝献其赢以规赏,公曰:“独不为后人计耶?”

译序文说:“周公告诫成王建立政事,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只任用吉善之士;这样以后才可以整治兵戎,登临禹所治理的土地,使海内外归服。” 这些话大概有所指向,言辞切直却并不逼迫,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其中包含忠诚。第二年授任司农少卿,他上奏说各道粮食运输每年总有上百批,使用官船的多有亏损,而雇用商船的没有亏损;大概商人爱惜自己的船,所以不做奸弊。划船的士卒大多招募游手,靠官府供给衣食,没有什么顾惜,每年大约亏损三万斛。贫民一勺一撮地积累起来,辛苦缴纳给朝廷,而一年之间却白白损失三万斛来便利奸人,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况且运输脚钱与租税一同缴官;不雇运船时,脚钱的利益被州郡私自占有,侵吞漏失却由大农承担,哪里比得上爱惜脚钱来雇用商船更便利呢?后来又任左司郎中。熙宁、元丰年间实行义仓法,唯独没有施行到南方。张公守桂州时,曾经请求实行,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正好连年饥荒,朝廷正在讲求荒政,张公又提出此事,才得到批准;兼领赡军酒库,不把全部利润据为己有,而课税收入大增,每年盈余一百多万缗。按例课税有盈余应当升官,张公辞谢而没有获准,于是请求把恩赏推及属官。适逢执政中有人罢职离去,进谗者猜想张公与此人同党,又知道张公多次触犯权幸,便借其他事情罗织罪名将他罢免。此前张公已经在延平溪南山水之间结庐,泉水从石间涌出,取名盘涧。到这时,他便在其中徜徉,纵观古书来自我娱乐,尤其玩味《春秋》。他说经文只有贬斥而没有褒扬,传注者没有完全领会圣人的意思,正要整理、订正这种说法,却还没有完成。不久,有人知道张公离开朝廷的原因,替他请求祠官俸禄,获任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张公不想接受,迟疑数月后才接受任命。任期届满又过了一年,他不再请求续任,约定第二年满七十岁退休。还没有到那时便去世了,时间是淳熙八年六月癸亥日。起初,桂州人为张公活着建立生祠;到此时听闻他去世,众人一起在祠下哭泣。后来有贤能的牧守,如李浩、张栻,多把张公当时的事迹作为法式。刑狱使者郑丙阅览他判决案件的旧卷,叹道:“这个判决不可更改,正如南山一样坚定。”他受到名流推重敬服,大概就是如此。他累次升迁至朝请大夫。娶罗氏,续娶宗氏,都封为恭人。儿子仕佺,现任朝奉郎、融州通判;次子士僴,曾以修职郎监潘葑酒库而死;又次子士防,任修职郎、常德府司户参军;士俨,任承信郎。女儿嫁进士宗大同、谢舒、宣义郎陈善庆、文林郎黄东。他所写的文章有《盘涧集》若干卷、《奏议》若干卷。士佺等把张公葬在太平乡天竺里大筼筜蟠龙山的墓地,并带着已故右司郎中何万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曾在闽县见过张公一面,后来不再相逢;但他的事迹我都听闻并亲眼见到,知道行状没有虚妄。何侯又说,张公资质端正宽厚,不显露喜怒;家中没有姬妾,把俸禄稍稍分给族人乡里。平日待人非常平易,至于矫厉自持的节操,遇到事情才显现出来;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即使招来怨怒也不回避。内心不以自我快意为务,也不愿追求显赫宠遇。他历任内外官职,声名功绩显著,受到朝廷嘉许、重视和奖宠,固然是因为这些。然而天子知道他,士人舆论也赞许他,最终却不能与世俗相合,不能大大施展于政事,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在江东任职时,奉命前来奖谕他的使者,都是受宠亲近、能够决定人事升降的权臣,张公却没有私下奉承。第二次回朝时,受宠近臣知道皇上的意向,张公派亲近的人转达皇上所称许的话,并且传达愿意相见之意。有人劝他去拜见,说这样便可立即得到任用,张公以义不肯前往。计臣把羡余钱财献给朝廷的,往往被认为有才干而得到进用。执政几次谈及此事,张公曾把酒税羡余献入内库,张公笑而不答,退下后说:“一文钱也是公家的财物,朝廷要用,自当取用,我难道要靠献上它来自我媒介吗?” 天官职位空缺,皇上阅看班簿,对执政说:“张某资历高,效劳时间久,正要任用他。可是张公在朝内朝外都没有结交依附的人,竟没有人替他帮助。追溯张公的操守竟如此与世俗相违,那么他难以与世俗相合、不能充分得到任用的事情,他早已在心中逆料到了,不足以成为张公的遗憾。”这又是最深知张公的人。我因此更加遗憾自己从前未能早早与他结交。士佺跟随我的亡友张敬夫学习,官学方面颇有声誉;我考察他的操守、器度和才能,相信他确实有些像张公,于是把这些话全部编次叙述并刻在铭文中。铭文说:张公端正,早年便声名远播;聪明仁爱,又敏于文章。中年持节出使西南,奔驰于百蛮之间,使百姓震恐敬服。后来入朝任宰府属官,辅佐经纶大政,遇事进谏,忠诚而勤勉。一朝翩然辞别尘世,飘然如仙而去。谁能与群筼筜相伴于高冈、水流清澈回旋之处?佳城草木郁郁,荫庇后代子孙。我所作的铭文不灭,张公也将长存。运判宋公墓志铭 宋公名若水,字子渊,是成都府双流县人。他的先祖是唐代文贞公的后代,宋旦以给事中的身份跟随僖宗进入蜀地,于是定居眉州彭山。生有五个儿子,分散居住在成都、邛、蜀之间,号称五房。宋氏居于双流的,是其中一房。宋公的曾大父右言、大父杰、父亲维,都没有做官;父亲因宋公的缘故屡次追赠至奉议郎。母亲蹇氏也追赠安人。宋公从小就知道刻苦求学,县中的贤能长官如任渊、李焘,都爱惜他的文章品行,降低身份与他交往。将要参加科举时,有人想把宋公调到漕台参加考试,宋公说:“欺骗君上、欺诬祖先,我不忍这样做。”最终按照州府荐举参加外省考试,获得奏名。在殿廷对策时,言辞切直而无所回避,考官不喜欢,仍把他列为乙科第一,授左迪功郎、嘉州龙游县主簿;尚未赴任,遭逢父丧,又改调龙州仁寿县主簿,监永康军青城县味江镇税,兼管合同场。此前茶禁非常严厉,但私贩更加增多,商税很重,而每年税额反而减少。宋公到任后放宽禁令、减轻征税,旧有弊端立刻革除,课税收入大增。有人劝他把盈余献上以求奖赏,宋公说:“难道不替后人打算吗?”

嵗旱,民争水泉之利,羣聚相殴击,且欲为乱。公单马喻之,皆释仗聴命。公又为祷于灵湫,一夕下雨,而水溢沟浍皆满,焦槁以苏,物情乃安。明年荐饥,民又相聚剽掠以求食,有期以某日掠镇民某氏者。公召诸豪语曰:“饥民求食,此易与耳。私贩之徒,负勇玩法,一与之合,非小变也。今能出力以致其党,使为一境之卫,不唯足以销其奸心,饥民知吾有备,亦惮不敢进。此一举而两得也。”诸豪皆应曰:“诺。”悉出金弊,椎牛酾酒,召致其徒,杂于居民保伍之间,日以兵狥于市。公亦带剑跃马其间,众皆畏服,而饥民遂不敢犯,且曰:“是尝为我祷湫出泉者,吾当谨避之耳。”镇故无学,公为作孔子庙,考古制器,率诸生行释奠礼,延师儒躬讲说,士子竞劝。制帅汪公暨诸使者闻其贤,争荐之,移知神泉县。始至,承废弛之余,首罢追胥之扰,但以幅纸书负租与民为期,无敢后者。不数日尽偿前令宿逋,为言州家使得善去。邑产黄雀,歳供诸司百万计,公请罢之,民用不扰,而物生亦。遂至今为法,诸司知其治行,徙知嘉州犍为县。神泉民相率畱之,不能夺也。公扵二邑皆治其学校,如味江所为。民有讼者,躬以义理防意辨告,谆悉皆大感悦,无复犯者。其尤无良,不聴令,敢以武防病齐民者,乃捕劾之上狱于州,罪至流徙。于是闾里正清善良,皆得其所。改宣教郎,干办诸司粮料院。擢太常寺主簿。齐宿必防,濯溉必洁,同列愧叹,以为非所及。新繁故有艺祖神御,蜀帅请改筑宫于成都,事下太常。公闻其且将大兴土木,穷极侈丽,使民不得安,为处驳议事,乃得寝。迁国子监丞,再入太常为博士,转而为丞,兼吏部考功郎官。改兵部,除秘书丞,复兼吏部三舘。将以故事为暴书防,而上方闵雨避殿防食。公为官长言:「君父焦劳如此,而臣子相与宴乐,诚有不自安者。」官长是其言,白罢之。以旱故,诏馆职条上阙政。公为书数万言,歴数当时刑赏之缪,以为是所以干隂阳之和者。宰相闻之怒,出公提举江东常平等事。上称公诚实,俾移福建。闽俗故多不举子,公与帅司合议,按律令严保伍为所以禁防诲诱之具甚悉,全活者众。汀州逺且多盗,又名瘴乡,常时使者按行多避不徃。至是群盗甫平,死伤横道,疫疠大作,又非常嵗之比。公独慨然引车罙入,煑药自随,亲问病者饮之。民为盗所攻劫,与能捍御奋击以助官军有劳効者,皆弛其租。汀民大喜,人人知戴公德。建阳招贤里故常别贮常平米数千斛,防嵗发以赈民,本隠士魏君掞之所为,而嵗乆陈腐,出纳不时,反以病民。有以版曹所下社仓法告者,公喜立为移书,更属乡人士君子嵗敛散之一方,尤頼其利。除湖南提防刑狱公事,建人老稚邀遮恋慕,至竟日不得发。湖南尤多盗,皆昼伏豪民家,抵夜輙出,以故发不时得。公至申明保伍之令,使相收司盗无所容,至有扣头车下请得。召保复归农业者,公皆抚而遣之。又檄诸郡,精阅禁旅,按行所过,察视激犒如法。月调诸县弓兵,校其艺而诛赏之。由是皆乐为用,盗发輙得,奏狱官毋得兼摄它职。又条七事以申儆之,于议法尤兢兢焉。毎论死刑,必齐戒露香,要质于天,然后敢决。决日輙罢燕设,所以致其钦恤之意者,无不尽也。属部大札,遣吏挟医载药,驰以救之。衡山浮户有与土人不相中者,诣阙言:「衡山,国之夀岳,祠城东故有溪,并城南出。后或凿城北地,导水使西,不能无防地脉。请筑山决水,使复故道。」下公平奏,公言:「水西出,嵗乆,故道皆为民居。今欲东之,则是数百家者,不无荡析离居之苦。且夀岳之云,无所经见。就如其言,则国家中兴、慈皇夀考,皆在西流之后,尤不宜妄有改作。」事乃得已。衡州故有石鼓书院,墟废亦乆。前使者潘侯畤始复营之,公成其终,为増置弟子员,以永嘉戴溪为之师,割田置书,教养如法。又知处士刘某之贤,与郡守刘清之交章论荐,诏特补官。于是学者乃知公好贤尚德之意,不独为科举计也。被防摄帅事,飞虎军素骄悍,白昼掠人,吏不敢问。公一以军律绳之,赏信罚必,士民以是得安其居,而军吏亦皆悦服。防乆不雨,请祷过勤,遂得疾,改除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而江西是嵗亦大旱,下车首问荒政所宜,发廪劝分,蠲租乞米,以次施行。其奏请者亦多报可。

译遇到旱灾,百姓争夺水泉之利,聚众互相殴打,并且将要作乱。宋公单骑前往晓谕他们,众人都放下武器听命。宋公又向灵湫祈祷,一夜之间下起雨来,水流涨满沟渠,焦枯的庄稼因而复苏,人情才安定。第二年连遭饥荒,百姓又聚集抢掠以求食物,有人约定某日去抢掠镇上某家。宋公召集各位豪强说:“饥民求食,这容易对付;私贩之徒依仗勇力、蔑视法令,一旦同他们联合,就不是小变故了。如今如果能够出力招来他们的党徒,使他们成为一方的防卫力量,不仅足以消除他们作奸犯科的心思,饥民知道我们已有准备,也会害怕而不敢进犯。这是一举两得。”豪强们都答应说:“好。”便拿出金帛,杀牛斟酒,招来他们的同伴,把他们混杂编入居民保伍之中,每天带着兵器在市场巡行。宋公也佩剑跃马置身其中,众人都畏服,饥民于是再不敢侵犯,并且说:“这是曾为我们向灵湫祈祷、使泉水涌出的人,我们应当谨慎避开他。”镇上原来没有学校,宋公为之建孔子庙,考订古代礼制器物,率领诸生举行释奠礼,延请师儒亲自讲说,士子争相勤学。制帅汪公和各位使者听说他的贤能,争相推荐他,调任神泉县知县。刚到任时,接手的是废弛之后的局面,首先停止追捕差役的骚扰,只用一张纸写明欠租百姓的期限,没有人敢逾期。没过几天,便全部收清前任县令留下的旧欠,并替前任说好话,使他能够体面离任。县里出产黄雀,每年向各司供应,数量以百万计;宋公请求停止此事,百姓不再受扰,黄雀的繁殖也因此得到保护。这件事后来一直成为法令。各司知道他的政绩,调任他为嘉州犍为县知县。神泉百姓相率挽留他,终于不能把他调走。宋公在两个县都整治学校,像在味江镇所做的一样。百姓有诉讼,他亲自用义理开导辨析,反复详尽地说明,众人都大为感悦,再没有人犯事。对于特别不良、不听命令,敢凭借武力欺凌百姓的人,便逮捕弹劾,交州审讯,罪至流放迁徙。于是乡里真正清明,善良的人都各得其所。改授宣教郎,任诸司粮料院干办公事。擢任太常寺主簿。每当斋戒住宿必定谨慎,沐浴洁身必定清洁,同僚惭愧叹息,认为自己无法比及。新繁原来有艺祖神御,蜀帅请求在成都另建宫殿,事情下交太常寺。宋公听说将要大兴土木、极尽奢丽,使百姓不得安宁,便写成驳议,终于使此事停止。迁任国子监丞,再入太常任博士,转任丞,兼任吏部考功郎官。改任兵部,授秘书丞,又兼任吏部三馆职事。将按旧例举办曝书会,而皇上正因旱灾忧虑,避开正殿并减少膳食。宋公替长官说:“君父如此焦劳,而臣子们却相互宴饮,实在有不能安心的地方。”长官认为他说得对,报告后停止了宴会。因旱灾,诏令馆职条列上奏政治缺失。宋公写了数万言,逐一列举当时刑罚和赏赐的错误,认为这正是损伤阴阳和气的原因。宰相听说后大怒,把宋公调出任提举江东常平等事。皇上称赞他诚实,让他改任福建。闽地风俗过去多有不养育儿子的,宋公与帅司共同商议,依据律令严格整顿保伍,并把禁防、劝导、诱导等办法制定得十分详尽,使许多人得以活命。汀州偏远且盗贼很多,又以瘴疠之乡闻名,平时使者巡行多避开不去。到这时群盗刚刚平定,尸体和伤员横在道路上,疫病大作,又不是平常年份的情形。宋公独自慨然驱车深入,随身煎煮药物,亲自询问病人并给他们服药。百姓受到盗贼攻劫,而能够抵御奋战、协助官军并有功劳的,全都免除租税。汀州百姓非常喜悦,人人都知道感戴宋公的恩德。建阳招贤里过去常另行储存常平米数千斛,后来年久陈腐,收发又不及时,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有人拿兵部所下的社仓法来报告,宋公很高兴,立即发文书,改由乡里的士人君子每年负责收取和发放一方粮食,百姓尤其受益。授任湖南提点刑狱公事时,建阳百姓中的老人和孩子都来拦路挽留,竟然整天不能出发。湖南盗贼尤其多,都白天藏在豪民家中,到了夜里便出来,因此官府常常不能及时侦捕。宋公到任后申明保伍法令,使各保相互收捕,盗贼无处藏身,甚至有人在车下叩头,请求得到保全。他召集保伍中愿意重新从事农业的人,全部安抚后遣返。又发檄文给各郡,精心检阅禁军,巡行所经过的地方,考察激励犒赏是否合乎法令。每月调集各县弓兵,考核他们的技艺,并分别给予诛罚和奖赏。从此弓兵都乐于效力,盗贼一出现便能捕获;他上奏请求刑狱官不得兼任其他职务。又分条提出七件事来申明警戒,议定法律尤其谨慎。每次审议死刑,必定斋戒并焚香,向上天质证,然后才敢判决。判决当天总是停止宴饮设置,以此表达敬慎怜恤之意,无不做到极尽。辖区发生严重疫病,便派官吏带着医生、装载药物,骑马奔驰前往救治。衡山的流动居民中有与当地人不合的,到朝廷上言说:“衡山是国家的寿岳,城东旧有溪流,原本从城南流出。后来有人凿开城北土地,引水向西流,不能不损伤地脉。” 请修筑山陵、疏通水道,使它恢复原来的道路。”下令公平上奏后,公说:“水向西流,已经很久了,原来的河道都成了百姓住宅。如今想让水改向东流,那么这几百户人家难免有荡析离居的痛苦。况且寿岳的云气,也没有经过那里可以见到的记载。如果依照他们的话做,那么国家中兴、慈皇长寿,都在水向西流之后,尤其不应该轻率改动。”事情于是作罢。衡州原有石鼓书院,荒废也很久了。前任使者潘侯畤开始重新营建,公完成了最后的工程,又增置弟子员,以永嘉戴溪为老师,划拨田产、置办书籍,按照法度教育供养学生。又知道处士刘某贤能,便和郡守刘清之联名上章推荐,诏令特许补授官职。从此求学的人才知道公喜爱贤能、崇尚德行的用意,并不只是为了科举。公兼摄帅司事务时,飞虎军一向骄横凶悍,白天抢掠百姓,官吏不敢过问。公一概用军法惩治,赏罚分明,士民因此能够安居,军官士卒也都心悦诚服。公任防御使久不下雨,请求祈祷过于勤劳,于是得病,改任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当年江西也大旱,公到任后首先询问救荒应采取的措施,打开粮仓,劝导富户分粮,免除租税,请求发米,依次施行。他所上奏请求的事情,也多得到批准。

又行帅事,事益丛委,公自力不少休,家人有諌止者,皆麾而却之。遂以大病,然夙兴犹视事如常时。夜过中,遂不起。淳熈十五年二月甲子也,年五十有八。方病革时,民相率为公禳禬,无不至,晨夕走府门,侦起居状。及卒,皆缟素吊哭,行日号泣,挽车哀送,数十里不絶。湖南吏民闻之,有千里来赴义者。葢公资禀醇厚,隆于孝友,处内外族姻长少存没之间,不见其少有遗恨。为学勤恪不懈,既脱场屋,益玩意于圣贤义理之学。近自周、程、张、马之言,以达于经,吟讽辨説,未尝虚口推以及人。一以仁爱惠利为心,闻善即行,如恐不及。故所临▯士民爱戴,见于风謡,非一时谀説空言也。其在朝廷,据经守正,不为苟合,雅为虞雍公所知。其为之言,不过用人材,严守备,以俟敌人之衅而已。尝因轮对,请戒羣下怀私立异,迎合纷更之弊,损宗戚嵗时赐予,贵臣给使宣借,百司吏禄之费,及减畿甸房缗以惠贫弱,上皆称善。公因极论恢复大计,反覆数百言,上益喜,顾曰:“即当相与赴功名之防耳。”事下有司,不得尽施行,而房缗之惠遂及于天下。他议贡举铨注之属,又皆广防优老,革薄从厚之意。而其应诏言事,则直指宰相挟私防上之失,无所避,虽以是不得乆于朝廷,不悔也。夀皇知公深,尝语近臣:“斯人乃朕于奏对间得之。”其在湖南,葢当有召用意。宰相以前忿尼之识者,恨焉而为文汪洋融液,务极事情。晚嵗乃更造约,尤好读易。尝梦有问易之一经,孰为门户者,应曰:“隂阳两画,非易门戸也耶?”其精诣纯熟,葢如此。所著书有《经觧》五卷,《书小传》十卷,《史论》十卷,《古今诗》百卷,《杂著》三十卷,《奏议》五卷。前安人张氏,蜀之故家,汉御史纲之后,歴千余年而谱牒可考不紊。安人性贤孝,读书史,善笔札,通古今,识义理,而不肯为词章。父岐尝宰永康,颇以严治安人,毎陈古谊以谏。既归,公事舅谨敬奉祀,庄肃和叔妹有礼,遇族党有恩,舅防悉力佐公办治如法,人以为难。公居闲久,上官有欲使摄局者,安人不怿曰:“吾之赀尚足以支伏腊,狥禄从人,得无隳素志乎?”公喜其言,为谢不徃。其方直之操,士夫或有愧焉,不但为妇人之贤而已。先公十九年卒,后安人宇文氏,宣教郎隲之女子。男三人:之源、之润、之汪,皆嗜学而有文。女一人,适熊应,早卒,皆张出也。之源等以十六年十二月某甲子葬公及张安人于成都县杨侯乡癸山先墓之次,遣人来建安请铭。逾年乃逹,而予适有临漳之役,使者以书还。明年复来,则值予哭子悲甚,言不能文。顾与公相得晚而相知深,其为社仓书院皆尝为记述,又重之。源兄弟之请,越数千里,连嵗再至而不倦也,勉为之铭以致吾意。铭曰:资之厚兮,学之博;退循循兮,进谔谔。三方一节,思无斁。九原归卧,不可作。我铭其居,诏防漠。欲知斯人,视斯石。太孺人陈氏墓志铭太孺人陈氏,建阳县三桂里人。父安世,强学博闻,尝立义斋县南,从而学者甚众。娶何氏,生太孺人。年十有七,归同里周君。周君为人寛和乐易,不以家人生产为事。太孺人佐以勤敏,持家俭而有法,训督诸子甚严;至待姻党,遇邻曲,则又咸有恩意。少时防其亲,哀慕不懈;及嫁,不逮事舅姑,而嵗时烝享执事必亲,讫事常呜咽流涕。晚好浮屠法,得其大指,遂不复问家事。恶衣菲食,逾二十年,而忧人之忧,赈其厄穷病苦,虽极力不倦。中子举进士,登王官,再逢庆恩,周君得以承奉郎致仕。太孺人后以宗祀霈泽,亦锡今号,乡人荣之。而太孺人所以自处者,不少异于平日也。绍熈元年三月某日,以疾卒于家。卒时精爽不乱,享年六十有八。周君名谊,字少贾,前五年卒,加赠至通直郎。三男子:明佐、明仲、明作。明仲尝以承议郎差知邵武军光泽县事,读书处事精敏絶人,所至未可量也。女五人,其壻陈錞、萧思济、程必显、陈浏,而季未行。孙男二人:防亨、震亨。女三人,尚幼。明年某月某日,诸子葬太孺人县西新岭天湖之阳,东望周君广平山之墓,才数百歩。明仲以铭来请,予雅知之,不得辞也。铭曰:母之贤,足以成其子;子之贤,足以显其亲。西岭之阡,百世而新。我其铭之,以相后人。宜人丁氏墓志铭

译后来又代理帅司事务,事务更加纷繁集中,公亲自竭力办理,片刻也不休息,家人有劝阻的,他都挥手斥退。终于因此患了重病,但每天仍早起,像平时一样处理政务。过了半夜,便再也没有起来。这是淳熙十五年二月甲子日,享年五十八岁。病势危急时,百姓相继为公祈福禳灾,无不尽力,早晚奔走在府门前,探问他的起居状况。到他去世,百姓都穿白衣前来吊唁哭泣,出殡那天一路号哭,拉着灵车悲哀送行,数十里不断。湖南的官吏百姓听说后,有人从千里之外赶来尽义。大概公的禀性淳厚,尤其重视孝友,无论对内外亲族、姻亲,以及长幼和生死之人,都看不出他稍有遗憾。公治学勤勉谨慎,从不懈怠;脱离科举考场以后,更加专心于圣贤义理之学。近取周、程、张、马的言论,上溯经书,吟咏讽诵,辨析论说,从不徒然开口,并且由此推及他人。他始终以仁爱惠利为心,听到善事便立即实行,唯恐来不及。因此他所到之处,士民的爱戴都表现在歌谣中,并不是一时的谄媚空话。他在朝廷,依据经义、坚守正道,不肯苟且迎合,素来为虞雍公所知重。他替虞雍公所陈说的,不过是任用人才、严整守备,以等待敌人出现破绽而已。他曾因轮流应对,奏请告诫群臣不要心怀私意、标新立异,革除迎合和纷乱更改的弊病;减少宗室亲戚每年按时得到的赏赐,减少贵臣给使、宣借的费用,以及百司吏禄的支出,并减少京畿房缗以惠及贫弱之人,皇上都称赞好。公于是极力论述恢复的大计,反复说了数百言,皇上更加高兴,回头说:“现在就应当和你一起奔赴功名之场了。”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不能全部施行,但减免房缗的恩惠终于施及天下。他所议论的贡举、铨选注授等事,也都扩大恩惠、优待老者,体现了革除刻薄、趋向宽厚的用意。他奉诏陈述政事时,直指宰相挟持私意、阻塞皇上视听的过失,毫不回避;即使因此不能久留朝廷,也不后悔。寿皇深知公,曾对近臣说:“这个人,是朕在奏对之间发现的。”公在湖南时,大概皇上本来就有召用他的意思。宰相因为以前的忿恨,阻止了认识他的人推荐他,因而感到遗憾。公写文章浩瀚融通,务求把事情说透。晚年才改号更造,尤其喜爱读《易》。曾梦见有人问《易》这部经书,什么是它的门户,他回答说:“阴阳两画,难道不是《易》的门户吗?”他的精深造诣和纯熟程度,大概就是这样。他著有《经解》五卷、《书小传》十卷、《史论》十卷、《古今诗》百卷、《杂著》三十卷、《奏议》五卷。前任安人张氏,是蜀地的旧家族,汉代御史张纲的后代,历经一千多年,家谱仍可考查而不紊乱。安人品性贤淑孝顺,读书通史,擅长书写,通晓古今,明白义理,却不肯写作辞章。她的父亲岐曾任永康县令,对安人管教颇严,她常常引用古人的道义来劝谏。公归来后,侍奉岳父谨慎恭敬,庄重严肃而又和睦,对叔叔和弟妹都合乎礼法,遇到族人亲党便施以恩惠。岳父全力协助公依法办理政务,人们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公闲居很久以后,长官想让他代理某局事务,安人不高兴地说:“我们的资财还足以供给伏腊祭祀,若为俸禄而顺从别人,岂不是会毁掉平素的志向吗?”公很赞赏她的话,便写信辞谢,没有前往。她正直方正的操守,有些士大夫反而感到惭愧;她的贤德不只是妇人的贤德而已。公比她早十九年去世。后来安人宇文氏,是宣教郎隲的女儿。儿子三人:之源、之润、之汪,都喜爱学习而且有文才。女儿一人,嫁给熊应,早年去世,都是张安人所生。之源等人在十六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将公和张安人合葬于成都县杨侯乡癸山祖墓旁,派人到建安来请我撰写墓志铭。过了一年才送达,恰逢我有临漳之行,使者带信回去了。第二年又来,正赶上我哭悼儿子、悲痛至极,不能写文章。但我与公相识虽晚而知交很深,他为社仓、书院作事时,我都曾替他撰写记文,因此更不能推辞。之源兄弟的请求,跋涉数千里,连续两年再来而不感到疲倦,我于是勉强写下这篇铭文,以表达我的心意。铭文说:资质厚重啊,学问广博;退处时循循有礼,进言时正直敢言。三方任职而操守如一,思虑从不厌倦。归于九泉长眠,再也不能复生。我为他的墓室作铭,使后世知晓而不至于湮没。想知道这个人,就看看这块石碑。太孺人陈氏墓志铭 太孺人陈氏,是建阳县三桂里人。父亲安世,勤奋好学、博闻强记,曾在县城南面设立义斋,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娶何氏,生下太孺人。太孺人十七岁时,嫁给同乡周君。周君为人宽厚和易,不把家庭生产经营当作事业。太孺人用勤劳敏捷辅佐他,持家俭朴而有法度,对几个儿子训诫督促十分严格;至于对待姻亲和邻里,又都施有恩意。年轻时侍奉父母,哀痛思慕从不懈怠;出嫁后,没有赶上侍奉公婆,但每年按时举行蒸祭,都一定亲自办理,事情结束后常常呜咽流泪。晚年喜爱佛法,领会其中大意,于是不再过问家事。穿粗劣的衣服,吃粗淡的食物,超过二十年;但对于别人的忧患,她也当作自己的忧患,赈济他们的困厄、贫穷和疾病,即使竭尽力量也不疲倦。次子考中进士,登第于王官,周君因两次遇到庆典恩赦,得以承奉郎身份退休。太孺人后来又因宗庙祭祀的恩泽,也获赐现在的封号,乡人都以此为荣。但太孺人自处的方式,并没有比平日稍有不同。绍熙元年三月某日,因病死于家中。去世时精神清明不乱,享年六十八岁。周君名谊,字少贾,五年前去世,加赠至通直郎。儿子三人:明佐、明仲、明作。明仲曾以承议郎身份差任邵武军光泽县事。他读书和处理事务精明敏捷,超过常人,今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女儿五人,她们的女婿是陈錞、萧思济、程必显、陈浏,最小的还未出嫁。孙子两人:防亨、震亨。孙女三人,都还年幼。第二年某月某日,几个儿子把太孺人葬在县城西面新岭天湖的南面,向东望去,周君葬在广平山的墓就在这里,只有几百步远。明仲拿墓志铭来请我撰写,我平素了解他的为人,不能推辞。铭文说:母亲贤德,足以成就她的儿子;儿子贤能,足以显扬他的双亲。西岭的墓道,经过百世仍然如新。我为她作铭,以此勉励后人。宜人丁氏墓志铭

濠州使君刘侯仲光以书来曰:「惟吾考妣皆有贤行,而禄夀不配其德。仲光既不幸蚤孤,又不能勉进德业,以求无负于明训,徒頼遗泽,得阶末第,从宦积劳,至叨郡寄,禄赐丰厚,足以饱妻孥,饫童仆。而慈顔永隔,不及少伸区区鸟乌之养,每一痛念,不如无生。独幸累年以来,数逢国家大庆,累赠皇考至朝散大夫,皇妣至宜人,尚有以少慰人子防极之思者。而先宜人之铭,乆未克立。自念老矣,或遂泯没而无闻,则后生小子将不复知前人立家本末,重此不孝,且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惟吾子幸哀而与之铭,则仲光知免矣。敢泣血再拜以请。」余读其书,不能终篇,为涕下不自禁。时方卧病田间,气息奄奄,笔研废弃久矣,然感其意,不忍辞也。乃考其事状而次第之。宜人姓丁氏,世为永嘉大姓,以积善好施闻于乡。父讳瑜,尤长者,兄弟皆以进士官州县,练逹有能名。宜人早归同郡刘君讳某,字元黙。而刘君之为人,亦诚实无表襮,乐善爱士,起居有常,虽甚暑不袒裼。家无蒲博之具,喜赒人急,遇下有恩。然其居家严,未明而起,内外井井,教子弟尤有法。而宜人配之,无遗德焉。始入门时,舅姑皆无恙,晨昏无违礼,内睦娣姒,谋嫁诸姑,外接亲戚,辑邻里防义,俱称重轻有则,于是翕然称为贤妇。久之,舅病痱,宜人侍养尤勤,▯非手调不进。舅亦非宜人所进不尝也。姑为比丘尼,与宜人年相近,病迎归,与共卧起,扶掖饮食,终嵗忘劳。姑每感涕谓曰:「病愈当终身事汝如母。」临没又谓曰:「即死当报恩地下,幸复为人,愿为汝子孙以事汝。」姻旧间有过失,輙为晓譬谆复,甚或垂涕泣而道之,闻者感悟迁革乃已。刘氏与同里胡氏有旧好,宜人遇之恩意尤笃,胡氏长老至今以为言。里人有子好读书,欲为儒而父难之,其母以告宜人,既好喻之,又资以金钱,使与其子俱试太学,以遂其志。其人后常以语人,且叹息曰:“今人不复有此风矣。”大夫公既严于教子,宜人又能弥缝其间,教诸女以身为法。自未笄时,已令夙兴,备盥栉,奉药饵,夜尝躬视扄鐍,洒焬灶,輙令持烛行前。既笄,则教之酒浆烹餁,葢藏之事,祭祀賔客之奉,且戒之曰:“尔曹毋厌吾言,异日当蒙其力耳。”以故诸子皆以文行称,而女适人者亦能持其家。某年某月日以疾卒,年四十有九,葬于某县某乡某里。子男三人,长曰昭,入太学,被荐未第而卒;次曰某,亦早世;其季即仲光,今以朝散大夫权发遣濠州军州事。女五人,嫁周氏、叶氏、潘氏,余未行而卒。孙三人,曰迩,曰适,曰遅。曽孙七人,曰仁实、仁近、仁守、仁及、仁任、仁愿、仁履也。濠州行笃厚,早以文学吏治着美称,仕于朝且通显,一旦求远郡去,有挽而畱之者弗顾也。士大夫莫不髙其廉静而服其明识,不知其母之贤所以资之者如此其远也。然则宜人之行,其可以不铭?铭曰:顺尊卑,睦婣党,力岂多?惠能广,勤夙宵,谨微细。男敏学,女恭馈,贲幽壌。叠闵书,季之贤,慕有余。衔深悲,考潜德,授我铭。语无斁。宜人黄氏墓志铭宜人黄氏,今宣义郎致仕陈君衡之配也。世为福州侯官人。曽祖绍祖,迁父仲文,皆不仕。宜人性淳质,不觧世俗机事,数见欺,不自悔。既嫁,事舅姑唯谨,相其夫,理家事甚▯。躬勤俭以衣食,抚教诸子甚恩,故诸子皆得以自力于学,而仲氏遂以进士中第,补婺州户椽。宜人见其阅贝狱,必戒曰:「人命至重,毋使有寃。」闻当笞人,必戒曰:「轻之,毋使重伤。」见其被檄考贡士,必戒曰:「详之,毋防汝为举子时也。」初好佛书,读诵拜跪终日,防倦。一旦忽屏不事,曰:「不在是也。无愧心足矣。」以庆夀恩三锡至今,号绍熈二年七月乙卯卒,年【阙】子男六人:孔夙,尝贡于乡;孔硕,文林郎,处州州学教授;孔易,亦尝预贡籍;孔时,先八年没。女五人。长壻潘子修蚤世,次适修职郎泉州司户参军赵彦防,季尚幼。而二男二女皆夭。孙男四人,女一人,而女亦夭。诸子以宣义君之命,将以明年某月某日葬宜人某县某乡某里某处。而孔夙、孔硕皆尝从予游,状其行事如此,来请铭,不得辞也。其铭曰:「有妇之徳,为母之则,无愧其心,反此真宅。」廸功郎致仕董公墓志铭

译濠州使君刘侯仲光写信来说:“我的父母都有贤德的行为,但俸禄和寿命却不相称于他们的德行。仲光不幸幼年丧父,又不能努力增进德业,以求不辜负父母的明训,只是依靠遗留下来的恩泽,得以凭末等科第取得官阶;在仕途中积累劳绩,直到忝任一郡长官,俸禄赏赐丰厚,足以使妻儿吃饱、童仆吃饱。然而慈祥的面容永远隔绝,不能稍稍伸展乌鸟反哺的孝养之心,每次痛苦地想到这些,还不如没有活着。只是庆幸多年以来,几次遇到国家的大庆,屡次追赠先父至朝散大夫,先母至宜人,总算还有一点可以安慰人子无穷哀思的事情。可是先宜人的墓志铭,长久以来还未能立成。我想到自己老了,或许终于湮没而无人知晓,那么后生小子将不再知道前人立家传世的始末,这更加是不孝,而且将无法在地下见到先人。希望您怜悯我而为她作铭,那么仲光就知道可以免罪了。谨泣血再拜请求。”我读他的信,不能读完,眼泪便不禁流下。当时我正卧病田野之间,气息奄奄,笔砚已经废置很久了,但感动于他的心意,不忍推辞。于是考察她的事迹,依次叙述如下。宜人姓丁氏,世代是永嘉的大姓,以积善好施闻名乡里。她的父亲名瑜,是尤其有德望的长者;兄弟们都因进士出身而任州县官,精干通达,以才能著称。宜人早年嫁给同郡刘君,名某,字元默。刘君为人诚实,不事外表,乐于行善、爱惜士人,起居有规律,即使天气非常炎热也不袒露身体。家中没有赌博的器具,喜欢周济处在急难中的人,对待下人也有恩惠。然而他治家严整,天未明便起床,内外事务井然有序,教育子弟尤其有方法。宜人嫁给他,也没有一项德行不具备。她刚进门时,公婆都还健在,早晚侍奉从不违礼;对内和睦妯娌,筹划嫁出各位姑母;对外接待亲戚,调和邻里、扶持乡里义理,凡事都能分清轻重、各有法度,于是众人一致称她为贤妇。过了很久,公公患中风,宜人侍奉调养更加勤劳,食物不是她亲手调制就不肯进食,公公也不是宜人端来的东西就不尝。婆婆做了比丘尼,年纪和宜人相近,生病时宜人把她接回家,与她同卧同起,扶持她饮食,整年都不以劳苦为意。婆婆常感动流泪,对她说:‘病好了以后,我应当一生侍奉你如同母亲。’临终时又说:‘我死后一定要在地下报答你的恩德;如果有幸再次为人,愿意投生为你的子孙来侍奉你。’姻亲故旧中有人犯错,她就常常为他们讲明道理,反复劝告,有时甚至流泪哭着说明,直到听到的人感动醒悟、改过自新才停止。刘氏与同乡胡氏一向交好,宜人待他们恩厚情深,胡氏的长辈直到今天还称道此事。乡里有个人的儿子喜爱读书,想成为儒生,但父亲阻止他;他的母亲把这事告诉宜人,宜人先好言劝导,又资助钱财,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同到太学应试,以实现他的志向。那人后来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并叹息说:‘如今的人再也没有这种风气了。’大夫公既然严格教育儿子,宜人又能在其中调和补救,并以自身为榜样教育女儿。女儿还未成年时,就已经让她们早起,准备洗漱,奉送药物饮食;夜里又亲自查看门锁,清扫灶台,常常让她们拿着灯走在前面。成年后,便教她们酒浆烹饪、收藏物品、祭祀和接待宾客等事,并告诫她们说:‘你们不要厌烦我的话,日后一定会蒙受这些本领的助益。’因此几个儿子都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女儿出嫁后也都能治理自己的家庭。某年某月某日,她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葬在某县某乡某里。儿子三人,长子名昭,入太学,受到推荐但未中第便去世;次子名某,也早逝;最小的就是仲光,如今以朝散大夫权发遣濠州军州事。女儿五人,嫁给周氏、叶氏、潘氏,其余未出嫁便去世。孙子三人,名迩、适、遅。曾孙七人,名仁实、仁近、仁守、仁及、仁任、仁愿、仁履。濠州行事笃厚,早年便以文章和吏治著称,仕于朝廷而且通达显贵;有一天请求到远郡任职而离开,有人挽留他,他也不顾。士大夫没有不推重他的廉洁沉静、佩服他的明达见识的,却不知道他母亲的贤德对他的资助竟然这样深远。那么,宜人的德行难道可以不刻在铭文中吗?铭文说:顺从尊卑,和睦姻亲,力量难道很多吗?恩惠却能广施;早晚勤劳,细微之处也谨慎。儿子聪敏好学,女儿恭敬奉养,光耀幽冥之土。屡次上书陈述哀痛,最小的儿子贤能,使她的思慕得到余慰。怀抱深切悲痛,考察她潜藏的德行,把这篇铭文交给我。言辞永不厌倦。宜人黄氏墓志铭 宜人黄氏,是如今宣义郎致仕陈君衡的妻子。世代是福州侯官人。曾祖绍祖,祖父仲文,都没有做官。宜人性情淳朴,不懂世俗机巧,屡次被人欺骗,也不因此悔恨。出嫁后,侍奉公婆非常谨慎,辅佐丈夫,把家事料理得十分周密。她亲自勤俭持家,供给衣食;慈爱地抚养教育几个儿子,所以儿子们都能凭自己的力量求学,其中二儿子终于以进士中第,补任婺州户椽。宜人见他审理财货案件,必定告诫说:‘人命极其重要,不要使人含冤。’听说他要鞭笞人,必定告诫说:‘轻些,不要使人受重伤。’见他奉檄考核贡士,必定告诫说:‘要详慎,不要忘了你做举子时的处境。’她起初喜爱佛书,整天读诵、礼拜,也不感到疲倦。一天忽然停止修习,说:‘道理不在这里。有一个无愧于内心的心就足够了。’因庆寿恩典三次获得封赠,至今号为绍熙二年七月乙卯去世,享年【缺】。儿子六人:孔夙,曾被乡里贡举;孔硕,文林郎、处州州学教授;孔易,也曾列入贡籍;孔时,早八年去世。女儿五人。长女婿潘子修早逝,次女嫁给修职郎、泉州司户参军赵彦防,最小的还年幼。另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夭折。孙子四人,孙女一人,孙女也夭折。几个儿子奉宣义君的命令,准备在第二年某月某日,把宜人葬在某县某乡某里某处。孔夙、孔硕都曾跟随我游学,像这样叙述她的事迹,前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具有妇人的德行,成为母亲的准则;内心无愧,归返这真实的宅居。’ 廸功郎致仕董公墓志铭

君讳琦,字顺之,饶州德兴人。董为德兴着姓,世有登儒科者。君之曽大父某,左朝奉郎太医令;大父林,右从政郎,处州缙云县令。比两世皆以才称。父陆,始不仕,而亦以气节闻。君生有英气,务为倜傥可喜事,不肯践绳约。缙云君忧其过,名之曰执柔,而字以顺之,曰:“以是为尔韦▯之戒。”君佩服唯谨,及更今名,而犹以旧字行,示不敢防也。年二十五,始从乡先生韩溪程公受《春秋》学。程公命设几案,日与对诵《春秋》左传及近世胡氏传,时时为説大义,稍以礼法开之。君自是寖若有省,痛自刻厉,虽益以风义自许,而不复事少年豪习矣。义役法行,首出田粟倡之事,以时定,里人頼之。尝卜夀藏,既得吉,而所知有贫不克葬者,举以畀之,无吝色。少尝从程君倜及其弟舟学二君,没久,遇其子若孙,防意不少衰,其好义多此类。晚得诸公家祭礼读之,曰:“是固可勉。”自是嵗时祭飨,斋洁灌荐,跪起如法,比老不倦。既絶意进取,渐屏家务,即所居旁杂艺花木▯果以自娱。客至,开尊命酌,剧谈终日,闲及世事,而处其是非成败,则虽老于朝市者不逮也。淳熈十二年,天子奉觞德夀宫,推恩耆老,以子铢故,授廸功郎致仕。绍熈三年八月▯寅,以疾终,年七十有六。葢君为人精悍,议论贵决,白不为摸棱含胡态,有所喜怒,若茹物不下,必吐岀廼已。然已过则夷然,未尝宿怨。人或待以横逆,徃徃更结以恩意,使自愧悔,以是士之贤者爱之,其不肖者倾事之。及其卒也,皆伤之。少尝读马援传,慨然慕之。既渉世不偶,又颇闻先生长者余论,乃更折节为儒生,自力于善。识之者谓其视畴昔犹两人也。嗟夫,天下平治,士无功名,才否一区之死,无声。昔人尝恨之。如君者,使少有所遇合,以其才颉颃一世,可量哉!娶周氏,李氏皆前卒。子男四人:镐、铢、锡、镃。女三人,嫁余梓、程彻。王中皆周出也,而镐镃及程氏女亦前卒。孙男三人,女二人。明年,铢将葬君湖山之原,以周氏祔,且属新吉州录事叅军程洵允夫状君行事,如此来请铭。予不及识君,而韩溪先生者,先君子之内弟,允夫即其子也。铢又来学,故闻君之行事为详,其可辞乎?始君自恨知学晚,教子甚力,故诸子多材,而镐、铢皆举进士。铢尤好学自立,庶能成君志者。铭曰:才之良,气之刚,有求必予,义之方,能不试老其乡。呜呼,归哉!此其藏。

晦庵集卷九十三

译君名琦,字顺之,是饶州德兴人。董氏是德兴的著姓,世代有人考中儒科。君的曾祖父某,任左朝奉郎、太医令;祖父林,任右从政郎、处州缙云县令。连续两代都以才干著称。父亲陆,开始没有做官,但也以气节闻名。君天生有英气,喜欢做豪迈而令人称许的事,不肯遵守常规。缙云君担心他做事过分,给他取名执柔,字取顺之,说:‘用这个名字作为你接受规约、警戒自己的提醒。’君谨慎地佩服遵行,后来改用现在的名字,仍以旧字行世,表示不敢忘本。二十五岁时,才开始跟乡先生韩溪程公学习《春秋》。程公命他设置几案,每天和他对诵《春秋左传》以及近世胡氏的传注,时时为他讲说大义,逐渐用礼法开导他。君从此渐渐有所省悟,痛下决心磨炼自己;虽然更加以风义自许,却不再从事少年时的豪纵习气。义役法实行时,他首先拿出田地和粮食倡导此事,按时确定办法,乡里人都依赖他。曾经选择寿藏,已经得到吉地;后来得知熟人中有贫穷而不能安葬亲人的,便把这块地全送给他,没有一点吝惜的神色。他年轻时曾跟随程倜君及其弟程舟学习;两位老师去世很久以后,遇到他们的子孙,敬意仍丝毫不减。他好义的事例大多如此。晚年得到诸公家祭礼,读后说:‘这本来就是可以努力实行的。’从此每年按时祭祀,斋戒洁净、灌酒进献,跪拜起立都合乎礼法,直到老年也不厌倦。他已经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逐渐不问家务,只在住宅旁杂植花木瓜果来自娱。客人到来,便打开酒樽让客人饮酒,纵情交谈一整天;偶尔谈到世事,论及是非成败,即使在朝廷和市井中老于世故的人也比不上他。淳熙十二年,天子在德寿宫奉觞祝寿,推恩于年老之人,因儿子铢的缘故,授他廸功郎致仕。绍熙三年八月庚寅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君为人精明强干,议论崇尚果断,不肯作模棱含糊的姿态;有喜怒时,像有东西咽不下去,必定吐出来才停止。但事情过去后便坦然自若,从不记恨。有人以蛮横无礼对待他,他往往反而用恩意结交,使那人自己惭愧悔恨;因此贤能的士人爱戴他,不肖的人也倾心事奉他。到他去世时,众人都为之悲伤。他年轻时曾读《马援传》,慨然仰慕马援。后来经历世事而不得志,又听到先生长者的余论,才改变操守、成为儒生,努力修善。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和从前相比简直像两个人。唉,天下太平,士人没有功名,才能高低的人在一个地方默默死去,世上无人知晓。古人曾经为这种情形感到遗憾。像君这样的人,如果稍微得到时机和知遇,凭他的才干与一世人抗衡,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他娶周氏、李氏,二人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镐、铢、锡、镃。女儿三人,嫁给余梓、程彻;王中是周氏所生,镐、镃以及程氏女也都先去世。孙子三人,孙女二人。第二年,铢将把君葬在湖山的墓地,并把周氏附葬在旁边;又请新任吉州录事叅军程洵允夫为君撰写行状,像这样前来请我写铭文。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君,但韩溪先生是先父的内弟,允夫就是他的儿子;铢又来向我求学,因此我很详细地听说了君的事迹,难道还能推辞吗?君起初遗憾自己懂得求学太晚,所以极力教育儿子,几个儿子大多有才,镐、铢都考中进士。铢尤其好学自立,大概是能够成就君志向的人。铭文说:才干优良,气节刚强,有所求便必定给予;义理端正,能不在故乡试展才干而老去。呜呼,归来吧!这里就是你的墓藏。《晦庵集》卷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