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七十二

晦庵集卷八十一     宋 朱子 撰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80–990 段

跋胡五峰诗幽人偏爱青山好,为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尘埃,山更好。右衡山胡子诗也。初绍兴庚辰,熹卧病山间,亲友仕于朝者以书见招,熹戏以两诗代书报之曰:「先生去上芸香阁【时籍溪先生除正字赴馆供职】阁老新峩豸角冠【刘共父自秘书丞除察官】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风月要人看【一章】瓮牖前头列画屏,晚来相对静仪刑。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麽青【二章】或传以语胡子。子谓其学者张钦夫曰:「吾未识此人,然观此诗,知其庶防能有进矣。特其言有体而无用,故吾为是诗以箴警之,庶其闻之而有发也。」明年胡子卒,又四年,熹始见钦夫,而后获闻之,恨不及见胡子而卒,请其目也。因叙其本末而书之于防,以无忘胡子之意云。

跋张魏公为了贤书佛号世之学士大夫,措身利害之涂,驰骛而不反,是以生死穷达之际,每有愧于山林之士。观丞相魏公所以慨然于贤老者,则可见矣。呜呼!服儒衣服,学圣人之道,诚能一以义理存心,而无惑于利害之际,则其所立,当如何哉!乾道丁亥冬十有二月九日,新安朱熹书。

跋方伯谟家藏胡文定公帖儿曹、外甥辈比过治宇,在寅为同年,宜尽切磋之义。在宏宜提耳诲导之,在范甥宜勉进其所未闻者,而一一以重言题品褒借之,岂所望也?昔事定夫先生,未尝以言色相假。后与民瞻、叔夏逰茍有过在安国,则二公必面折之,不令贰其过。在二公即安国,亦正色规之,不但已也。数十年来俗习頽靡,此风日以替矣。安老器识过人,当今之望,津途轨则,当以往哲自期,庶防此风之复见也。邸报十五巻,并五月分者,并以归纳干菌承贶,示珍感珍。感安国再拜。去夏所借报中有言吕舜徒章者,或见之,望更借示。自五月以来新报能一一借及,幸幸。吕公诸子闻自衡阳过江西,不知今何在?或知信喻及乡里,得近信否?所奏前章及第二义,不以示他人,恐知安国又上。朋友之交,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非以相为赐也。然各尽其道而无所茍焉,则丽泽之益,自有不能已者。方生士繇出示所藏胡文定公与其外大父尚书吕公手帖,读之使人凛然起敬,若严师畏友之在其左右前后也。呜呼!是数君子者,其可谓尽朋友之道而无所茍矣。其卓然有以自立于当年,而遗风余烈可传于世者,岂徒然哉?三复叹息,因敬书其后,以致区区尊仰之意云。乾道壬辰十二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书。

跋刘平甫家藏胡文定公帖彦修必已奉太夫人赴温陵,此郡乐国也,便于养亲,同増欢慰。临川密迩乡邦,音问易达。彦冲退然自守,深可嘉尚。徳门积善久矣,如昆仲出则奋其才力建立事功,居者进修术业,养成徳器,乃邦国之光,凡在乡邻,亦预荣焉。衰老覩此盛事,不胜钦叹。安国又啓:安国再啓,湖湘旱饥之后,民间窘迫而供馈频繁,江西谅亦尔然。教令既孚,吏民信服不晚,必有除擢矣。寅在桐江,幸亦粗遣,然归养之意甚浓,谩恐知之。宪侄比蒙恩命,皆昆仲平日奬提之所及也,感佩之意,言不能喻。安国再启:伯达孙今已长成,莫须早晚令随贡元伯伯习知礼义,若一向不读书,恐不便也【与族兄书,其略如此】屏山刘玶平甫藏《胡文定公帖》一卷,前两纸,胡公与平甫伯父秘阁君盖公之辞,而其子祠部君笔也。时秘阁守临川兄侍郎公,守温陵弟屏山先生称疾不仕。胡公之子侍郎守桐江兄,子籍溪先生以布衣特起,典教乡郡,书辞盖徧及之后。一纸,胡公与其族兄书,实公手笔。平甫购得之,所称范甥者,即平甫外舅太史公也。胡公正大方严,动有法教,读此者视其所褒,可以知劝;视其所戒,可以知惧。平甫能葆藏之,其志亦可知矣。乾道癸巳三月乙酉,新安朱熹观于刘氏山馆之复斋,因敬书其后云。

译跋胡五峰的诗。幽居的人偏偏喜爱青山美好,因为青山常青而不会衰老。山中云气升起,降下雨来,把太虚中的尘埃一洗而空,山就更加美好了。以上是衡山胡先生的诗。当初绍兴庚辰年,我朱熹卧病山中,亲友中在朝廷任职的人写信招我出山,我便开玩笑地作了两首诗代替书信答复他们:“先生将要登上芸香阁【当时籍溪先生被授为正字,赴馆供职】,阁老新戴上獬豸角冠【刘共父由秘书丞升任察官】。留下幽居之人卧在空谷,一川的风月还要等人来观赏【第一章】。瓮窗前面排列着如画的屏障,傍晚来临时相对而静静地端正仪容。浮云任凭它悠闲地舒卷,万古青山只是这样青翠【第二章】。”有人把这些话传给胡先生。胡先生对他的学生张钦夫说:“我还不认识这个人,但看这两首诗,知道他大概能够有所进步。只是他的话有体而没有用,所以我作这首诗来规诫警醒他,希望他听到后能够有所触发。”第二年胡先生去世,又过了四年,我才见到钦夫,后来才听说这件事,遗憾没有来得及见胡先生而终于请教他。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写在诗后,以免忘记胡先生的意思。跋张魏公为贤老所书的佛号。世上的士大夫把自己置身于利害交错的道路上,奔走追逐而不肯回头,所以在生死、困穷和显达的关头,常常比不上山林中的士人。看丞相魏公对贤老所表现出的慨然之情,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了。唉!身穿儒服,学习圣人之道,如果确实能够专一地以义理存心,而不被利害关头所迷惑,那么他所能树立的事业,应当会怎样呢!乾道丁亥年十二月九日,新安朱熹书。跋方伯谟家收藏的胡文定公帖。儿辈、外甥们近来经过治宇,在寅与你同年,应该尽到彼此切磋的情义;在宏应当当面提携教导,在范外甥应当勉励他增进自己还没有听闻的学问,并且一一用郑重的话题评、品鉴、褒扬和奖励他们,难道是我所能期望的吗?从前我侍奉定夫先生,从来没有因为言语脸色而宽假。后来同民瞻、叔夏交游,如果有过错在安国身上,两位先生一定当面斥责他,不让他重复自己的过错;对于两位先生,即使是安国,也一定严肃地规劝他们,不肯只此而止。几十年来世俗风气日益颓靡,这种风气一天比一天衰落了。安老器量见识超过常人,是当今有希望的人才;仕途的道路和准则,应当以往昔贤哲自我期许,这样或许能使这种风气重新出现。邸报十五卷,连同五月份的,一并归还纳干菌承蒙赐予,珍重感激。安国再拜。去年夏天所借的邸报中有关于吕舜徒奏章的文字,如果已经看过,希望再借给我看。自五月以来的新报若能一一借给我,幸甚幸甚。听说吕公的几个儿子从衡阳经过江西,不知如今在哪里?如果知道消息,请告诉我;乡里是否收到近来的音信?前面所奏的章疏和第二条意见,不要给别人看,恐怕安国又要上奏。朋友交往,责备对方的过失、劝其向善,是为了竭尽我的诚意;取法对方的善处,是为了增益我的德行,并不是把这些当作对彼此的恩赐。然而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而不苟且,那么朋友相互滋益的作用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方生士繇拿出所收藏的胡文定公与他外祖父尚书吕公的手帖给我看,读后使人凛然起敬,仿佛严师和畏友就在自己的左右前后。唉!这几位君子,可以说是尽到了朋友之道而毫不苟且。他们当年卓然自立,并且把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传给后世,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我反复读了三遍,感叹不已,于是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以表达我微薄的尊敬仰慕之意。乾道壬辰十二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书。跋刘平甫家收藏的胡文定公帖。彦修一定已经奉侍太夫人前往温陵了。那里是安乐之地,便于奉养亲人,也一同增加欢慰。临川距离乡邦很近,音信容易传达。彦冲退让自守,实在值得嘉许。德门积善已经很久了,像你们兄弟这样的,出仕便应奋发才力,建立事功;居家者则应进修学业,养成德器,这就是邦国的光荣;凡是乡里邻居,也都分享这份荣誉。我年老衰惫,看到这样的盛事,敬仰赞叹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安国又启:安国再启。湖湘遭受旱灾饥荒以后,民间困窘,而供应馈送又很频繁,江西想来也一样。政令既已取得信任,官吏百姓很快就会信服,必定会有升迁擢用。寅在桐江,幸而也粗略地安顿下来,但归家奉养亲人的心意很浓,只是姑且告诉您,恐怕您知道。宪侄近来蒙受恩命,都是兄弟们平日奖掖提携所达到的结果,感激佩服之情,语言不能表达。安国再启:伯达的孙子如今已经长大,是否应当早晚让他跟随贡元伯伯学习,熟悉礼义?如果一直不读书,恐怕不合适【这是写给族兄的信,大略如此】。屏山刘玶平甫收藏《胡文定公帖》一卷。前两幅纸,是胡公写给平甫伯父秘阁君盖公的信辞,文字则由他的儿子祠部君书写。当时秘阁君任临川太守,兄长侍郎公;弟弟屏山先生任温陵太守,称病不出仕。胡公的儿子侍郎任桐江太守,兄长;他的儿子籍溪先生以平民身份被特别起用,主持乡郡教育,这些书信大概遍及他们。另有一幅纸,是胡公写给族兄的信,确实是胡公亲笔。平甫买到这些帖,信中所称“范甥”的人,就是平甫的岳父太史公。胡公正大方严,举动都有法度和教诲;读这些信的人看他所褒扬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应当受到勉励;看他所告诫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应当有所畏惧。平甫能够把它们保存下来,他的志趣也就可以看出来了。乾道癸巳三月乙酉,新安朱熹在刘氏山馆的复斋观看,因而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

书屏山先生文集后屏山先生文集》二十卷,先生嗣子玶所编次,已定可缮写。先生啓手足时,玶年甚幼,以故平生遗文多所散逸。后十余年,始复访求,以补家书之缺,则皆传写失真,同异参错而不可读矣。于是反复雠订,又十余年,然后此二十卷者始克成书,无大譌谬。熹以门墙洒扫之旧,幸获与讨论焉。窃以为先生文辞之伟,固足以惊一世之耳目,然其精微之学,静退之风,形于文墨,有足以发蒙蔽而销鄙吝之萌者,尤览者所宜尽心也。因书其故,以告后之君子云。乾道癸巳七月庚戌,门人朱熹谨书。跋张敬夫为石子重作传心阁铭。熹既为尤溪大夫石子重记其修学之事,又为作此五铭焉。时子重方为藏书之阁于讲堂之东,中寘周程三君子像,旁列书史之柜,而使问名于熹,请以「传心」榜之。而子重遂并以其铭见属。熹愚不敏,不敢専也。且惟子重之为是阁,盖非学校▯常之则,非得知道而健于文者,不能有所发明也。则转以属诸广汉张君敬夫,而私记其説如此云。

跋古今家祭礼右古今家祭礼,熹所纂次,凡十有六篇。盖人之生,无不本乎祖者,故报本反始之心,凡有血气者之所不能无也。古之圣王,因其所不能无者,制为典礼,所以制其精神,笃其恩爱,有义有数,本末详焉。遭秦灭学,礼最先壊。由汉以来,诸儒继出,稍稍缀缉,仅存一二。以古今异便,风俗不同,虽有崇儒重道之君,知经好学之士,亦不得尽由古礼以复于三代之盛。其因时述作,随事讨论,以为一国一家之制者,固未必皆得先王义起之意。然其存于今者,亦无防矣。惜其散脱残落,将遂泯没于无闻,因窃搜辑叙次,合为一篇,以便观览,庶其可传于后。然皆无杂本可参校,往往阙误不可晓知。虽通典、唐书博士官旧藏版本,亦不足据,则他固可知已。诸家之书,如荀氏、徐畅、孟冯翊、周元阳、孟诜、徐润、孙日周等仪,有録而未见者,尚多有之。有能采集附益,并得善本通校而广传之,庶防见闻有所兴起,相与损益折衷,共成礼俗于以上助圣朝敦化导民之意,顾不美哉!淳熙元年五月戊戌,新安朱熹谨识。

书近思录后淳熈乙未之夏,东莱吕伯恭来自东阳,过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与读周子、程子、张子之书,叹其广大闳博,若无津涯,而惧夫初学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闗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以为此编,总六百一十二条,分十四卷。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已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畧,皆粗见其梗槩,以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无明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如此然后求诸四君子之全书,沈▯反复,优柔厌饫,以致其博而反诸约焉,则其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庶乎其有以尽得之。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取足于此而可,则非今日所以纂集此书之意也。五月五日,朱熹谨识。

跋通鉴纪事本末古史之体可见者,书《春秋》而已。《春秋》编年,通纪以见事之先后;书则每事别记,以具事之首尾。意者当时史官,既以编年纪事,至于事之大者,则又采合而别记之。若《二典》所记,上下百有余年;而《武成》《金縢》诸篇,其所纪载,或更数月,或厯数年。其间岂无异事?盖必已具于编年之史,而今不复见矣。故左氏于《春秋》,既依经以作传,复为《国语》二十余篇。国别事殊,或越数十年而遂其事,盖亦近书体以相错综云尔。然自汉以来,为史者一用太史公纪传之法,此意固不复讲。至司马温公受诏纂述《资治通鉴》,然后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编年系日,如指诸掌。虽托始于三晋之侯,而追本其原,起于智伯,上系左氏之卒章,实相受授。伟哉《书》乎!自汉以来,未始有也。然一事之首尾,或散出于数十百年之间,不相缀属,读者病之。今建安袁君机仲,乃以暇日作为此书,以便学者。其部居门目,始终离合之间,又皆曲有微意,于以错综温公之书,其亦《国语》之流矣。或乃病其于古无初,而区别之外无发明者,顾第弗深考耳机仲以摹本见寄,熹始得而读之,为之抚卷太息,因记其后如此,以晓观者。淳熈二年秋七月甲寅,新安朱熹书于云谷之晦庵云。

书和静先生遗墨后和静尹公先生遗墨一卷,皆先生晚嵗片纸手书圣贤所示治气养心之要,粘之屋壁以自警戒者。其家缉而藏之。今阳夏赵侯刻寘临川郡斋,摹本见寄。熹窃惟念前贤进修不倦,死而后已,其心炯炯犹若可识。而赵侯所以摹刻之意,又非取其字画之工,以供好事者之传玩而已。捧读终篇,恍然自失。因敢识其后,以自诏云。

淳熈丙申三月丁巳,新安朱熹敬书

译书写《屏山先生文集》后。《屏山先生文集》二十卷,是先生的嗣子玶编排整理的,已经定稿,可以缮写。先生临终时,玶年纪还很小,因此先生一生留下的文章散失了很多。十多年后,才重新访求,用来补充家藏文稿的缺失,但这些文章都因传抄而失真,异同错杂,已经不能阅读。于是反复校订,又过了十多年,这二十卷文集才终于编成,没有大的讹误。我朱熹因为过去曾在先生门下洒扫学习,有幸能够参与讨论。私下认为,先生文辞的雄伟,固然足以惊动一代人的耳目;然而他精微的学问、静默退让的风范,显现在文章笔墨之间,也足以启发蒙昧、消除鄙吝的萌芽,这才尤其是读者应当尽心体会的地方。因此记下编纂的缘故,告诉后来的君子。乾道癸巳七月庚戌,门人朱熹谨书。跋张敬夫为石子重所作《传心阁铭》。我朱熹已经为尤溪县大夫石子重记述他修治学校的事,又为他作了这五篇铭文。当时子重正在讲堂东面建造藏书阁,阁中供置周子、程子三位君子的画像,旁边排列书籍史册的柜子,并请我为它命名,请求用“传心”二字题榜。子重于是又把铭文一事一并托付给我。我愚钝不敏,不敢独自承担。况且我认为子重建造这座阁,并不是学校寻常的规制;若不是通晓道理而又长于文章的人,不能有所发明。因此我转而把这件事托付给广汉张敬夫,只私下把自己的看法记在这里。跋《古今家祭礼》。以上是《古今家祭礼》,是我朱熹编纂整理的,共十六篇。人的出生没有不根本出自祖先的,所以报答根本、追念始祖的心情,凡有血气的人都不能没有。古代圣王顺应人们不能没有这种感情的实际,制定典礼,用来约束人的精神、笃厚亲恩,义理和仪节都有规定,事物的本末都记载得很详细。秦朝焚灭学术之后,礼制最先败坏。自汉代以来,诸儒相继出现,渐渐加以缀辑,仅仅保存了一两分。由于古今便利条件不同、风俗不同,即使有尊崇儒学、重视道统的君主和懂得经书、喜好学习的士人,也不能完全依照古礼恢复三代的盛况。那些因时制宜著述、随事讨论,作为一国一家制度的礼书,固然未必都能得到先王因义而起礼的本意;但它们保存到今天,也算没有什么妨碍。可惜这些礼书散失残缺,最终将要湮没而无人知晓,于是我私下搜集整理,编排合为一篇,以便阅读浏览,希望可以流传后世。然而这些材料都没有其他抄本可以参校,往往有缺漏错误而无法弄清。即使《通典》《唐书》中博士官旧藏的版本,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其他版本的情况就更可想而知了。诸家著述,如荀氏、徐畅、孟冯翊、周元阳、孟诜、徐润、孙日周等人的礼仪书,有目录记载却没有见到的,仍然很多。如果有人能够搜集这些材料加以补充,又得到善本通校,并广泛传播,那么大概可以使人们的见闻有所兴起,彼此共同增删损益、折中取舍,一同形成礼俗,以此从上面辅助圣朝敦厚教化、引导百姓的意旨,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淳熙元年五月戊戌,新安朱熹谨识。书写《近思录》后。淳熙乙未年夏天,东莱吕伯恭从东阳来,经过我的寒泉精舍,停留了十天。我们共同阅读周子、程子、张子的著作,感叹其内容广大宏博,仿佛没有边际,又担心初学者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因此共同选取其中有关大体、切合日常使用的内容,编成这部书,共六百一十二条,分为十四卷。凡是学习者用来寻求端绪、下功夫的地方,已经包括治理人的要领,以及辨别异端、观察圣贤大略的内容,都粗略显现了纲要。对于那些身处偏僻乡里、年纪较晚才开始求学,有志于学问却没有明师良友为他们安排先后次序的人来说,确实如果得到这部书而用心玩味,也足以找到门径并由此进入。这样以后再去探求四位君子的全部著作,沉潜反复,宽裕从容地充分体会,以达到博大而又返归简约,那么他们道德境界如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或许能够全部得到。如果害怕烦劳,只贪图简便,认为从这里取得满足就可以了,那就不是今天编集这部书的本意。五月五日,朱熹谨识。跋《通鉴纪事本末》。古代史书的体例,现在能够看见的,只有《尚书》和《春秋》罢了。《春秋》采用编年体,贯通记载,以显示事情发生的先后;《尚书》则每件事分别记载,以完整交代事情的始末。我想,当时的史官已经用编年体记事,至于重大事件,又采集材料另行记载。比如《二典》所记,前后有一百多年;而《武成》《金縢》等篇,所记的事情有的跨越数月,有的经历数年。这些时间之间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吗?大概一定已经完整记载在编年史中,只是如今看不到了。因此左氏对于《春秋》,既依照经文作传,又写成《国语》二十多篇。各国分别记事,事情各不相同,有的跨越几十年才完成一件事,大概也是接近《尚书》的体例,以彼此错综编排罢了。然而自汉代以来,作史的人一律采用太史公纪传体的方法,这个意思本来就不再讲求了。到司马温公奉诏编撰《资治通鉴》,这才把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事情按编年纪日排列,清楚得如同指在掌中。虽然它以三晋诸侯为开端,却追溯事情的根源,从智伯开始,上承左氏传的末章,实际上是前后承接的。伟大啊,《尚书》的体例!自汉代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史书。然而一件事情的始末,有时散见于几十年、上百年之间,彼此不能连缀,读者对此感到困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如今建安袁机仲,便利用闲暇编作这部书,以便利学者。他安排篇章、分类门目,在事情始终和离合之间,也都曲折地寄寓了微妙的意义;用它来错综编排司马温公的书,大概也属于《国语》一类。有些人却以为它在古代没有开端,分类之外也没有发明,只是因为没有深入考察罢了。机仲把摹本寄给我,我才得以读到它,因而抚卷长叹,于是记下这些话在书后,以告知读者。淳熙二年秋七月甲寅,新安朱熹书于云谷晦庵。书写和静先生遗墨后。和静尹公先生的遗墨一卷,都是先生晚年在片纸上亲手写下的圣贤所揭示的治气养心要旨,粘贴在屋壁上用来自我警戒的文字。他的家人把这些文字收集保存下来。如今阳夏赵侯将它们刻置在临川郡斋,把摹本寄给我。我私下想到,前代贤人进德修业从不懈怠,直到死后才停止;他们的心志光明炯然,仿佛仍然可以辨识。而赵侯摹刻它们的用意,也并不是只取其书法字画的工巧,供好事者传玩罢了。我捧读完整篇文字,恍然之间竟感到自己迷失而惭愧。因此斗胆把这些话写在后面,用来警诫自己。淳熙丙申三月丁巳,新安朱熹恭敬地书写。

跋张公予竹溪诗婺源虽岩邑,而故多文士。竹溪丈人张公,予其一也。好为歌诗,精丽宏伟,至其得意,往往亦造于闲澹。其大篇短韵,又皆各得其体。晚嵗屏居山田水竹之间,専用诗酒自娱,以忘其老。所与游多一时名胜,类皆退让推伏,乐称道之。观吕侍郎诸公所题文编,可见矣。淳熈丙申,予自建安归故里,公予之子珍卿持以见示,因得三反咏叹,究观制作之意,信乎其如诸公所称,不诬也。然予闻公予天资孝友絶人,其笃于兄弟之爱,至犯患难取祸辱而不悔,有古笃行君子所难能者。诸公乃徒盛称其诗,而曽不及此,予不能识其説也。因窃记编之后,以示乡人,使知公予之所以自见于世者,不但其诗而已,盖于名教庶亦深有补云。五月既朢,邑子朱熹书。

跋刘元城言行录元祐谏议大夫元城刘公安世,字器之,受学于司马文正公,得“不妄语”之一言,拳拳服膺,终身不失。故其进而议于朝者,无隠情;退而语于家者,无愧词。今其存而见于文字,若此数书者,凛然其与秋霜夏日相髙也。熹之外舅刘聘君,少尝见公睢阳间,为熹言其所见闻,与是数书畧同,而时有少异。惜当时不能尽记其説,且其俯仰仰▯之际,公之声容,犹恍若相接焉。而今亦不可复得矣。呜呼!嵗月如流,前辈既不可见,而其流风余韵,日逺日忘,又已如此,可胜叹哉!记大学后右大学一篇,经二百有五字,传十章,今见于戴氏礼书,而简编散脱,传文颇失其次。子程子盖尝正之。熹不自揆,窃因其説,复定此本。盖传之一章,释明明徳;二章,释新民;三章,释止于至善【以上并従程本而増诗云瞻彼淇澳以下】四章,释本末;五章,释致知【并今定】六章,释诚意【従程本】七章,释正心修身;八章,释修身齐家;九章,释齐家治国平天下【并従旧本】序次有伦,义理通贯,似得其真。谨第录如上。其先贤所正,衍文误字,皆存其本文,而围其上,旁注所改,又与今所疑者,并见于释音云。新安朱熹谨记。

书中庸后右中庸一篇三十三章,其首章,子思推本先圣所传之意以立言,盖一篇之体要,而其下十章则引先圣之所尝言者以明之也【防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其实一也】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而其下八章复以先圣之言明之也【十二章明道之体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妇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徳,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则有圣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为用其费如此,然其体之微妙则非知道者孰能窥之,此所以明费而隠之义也,第二十章据家语本一时之言,今诸家分为五六者非是,然家语之文语势未终,疑亦脱,博学之以下今通补为一章】二十一章以下至于卒章,则又皆子思之言,反复推説,互相发明,以尽所传之意者也【二十一章承上章总言天道人道之别,二十二章言天道,二十三章言人道,二十四章又言天道,二十五章又言人道,二十八二十九章承上章为下居上而言亦人道,三十章复言天道,三十一三十二章承上章小徳大徳而言亦天道,卒章反言下学之始以示入徳之方,而遂极言其所至,具性命道教费隠诚明之妙,以终一篇之意,自人而入于天也】熹尝伏读其书,而妄以已意分其章句如此。窃惟是书,子程子以为孔门传授心法,且谓善读者得之,终身用之有不能尽,是岂可以章句求哉?然又闻之,学者之于经,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是以敢私识之,以待诵习而玩心焉。

新安朱熹谨书

译跋张公予的《竹溪诗》。婺源虽然是偏僻的县邑,但过去向来有很多文士。竹溪丈人张公予就是其中之一。他喜爱创作歌诗,诗作精美华丽而宏伟;到了得意之作,往往又达到闲适淡泊的境界。他的大篇和短韵,也都各自合乎相应的体裁。晚年退居在山田水竹之间,专门以诗酒自娱,用来忘却自己的衰老。他所交游的,多是一时的名流胜士,大都退让推服,乐于称道他的作品。看吕侍郎诸公题写在文集上的话,就可以看到了。淳熙丙申年,我从建安回到故乡,张公予的儿子珍卿拿这部诗集给我看,于是我反复吟咏感叹,细究作品的用意,确实像诸公所称赞的那样,并非虚妄。然而我听说张公予天性孝友,远远超过常人;他对兄弟的爱深厚,即使因此遭遇患难、招致祸辱也不后悔,具有古代笃行君子都难以做到的品行。诸公却只大力称赞他的诗,竟没有提到这一点,我实在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于是私下把这些话记在诗集后面,给乡人看,使他们知道张公予所以在世上显扬的,不只是他的诗而已;这对于名教,大概也很有补益。五月既望,邑人朱熹书。跋《刘元城言行录》。元祐年间的谏议大夫、元城刘公安世,字器之,曾向司马文正公求学,得到“不妄语”这句话,始终诚恳地记在心中,一生没有失守。因此他入朝议论政事时,没有隐瞒的实情;退居家中谈论时,也没有可惭愧的话语。如今保存在文字中、流传可见的几部书,就像这样,凛然与秋霜、夏日相抗衡。我的外舅刘聘君年轻时曾在睢阳见过刘公,后来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告诉我,与这几部书的记载大致相同,但有时也略有不同。可惜当时我没有把他的话全部记下来,而且他俯仰言谈之间,刘公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可以同我相接;如今却也再不能得到这些了。唉!岁月像流水一样,前辈已经不能再见,而他们流传下来的风范余韵,日渐久远,日渐被遗忘,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记《大学》后。以上《大学》一篇,经文共二百零五字,传文十章。如今见于戴氏的《礼书》,但简册散失脱落,传文颇为错乱。程子大概曾经校正过它。我不自量力,私下依据程子的说法,又重新确定了这个版本。第一章传文解释“明明德”;第二章解释“新民”;第三章解释“止于至善”【以上都依从程本,并增加“诗云瞻彼淇澳”以下的文字】;第四章解释本末;第五章解释致知【这是如今重新确定的】;第六章解释诚意【依从程本】;第七章解释正心、修身;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第九章解释齐家、治国、平天下【以上都依从旧本】。篇章次序有条理,义理贯通,似乎得到了原书的真实面貌。谨慎地把编排结果抄录如上。先贤校正的文字、衍文和误字,都保留在原文中,并在上面加圈;旁边注明所作的修改,又把如今仍有疑问的地方,一并列在释音中。新安朱熹谨记。书写《中庸》后。以上《中庸》一篇共三十三章。第一章,子思推究先圣所传之意而立言,是全篇的纲要;以下十章则引用先圣曾经说过的话来说明它【贾氏说:从性情方面说叫作中和,从德行方面说叫作中庸,其实是同一回事】。到第十二章,又是子思的话;以下八章再次用先圣的话来说明它【第十二章说明道的体和用;以下各章讲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是夫妻所知道、所能做到的;君子之道、鬼神之德,以及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事迹、孔子的话,则有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道作为作用,显著到如此地步;然而它本体的微妙,若不是知道道的人,谁能窥见?这就是说明“费而隐”的意义。第二十章依据《孔子家语》本来是一时所说的话,如今各家分为五章或六章,是不对的;但《家语》的文势尚未结束,疑心也有脱文,“博学之”以下如今合补为一章】。第二十一章以下直到末章,又都是子思的话,反复推演说明,彼此发明,以穷尽先圣所传的意义【第二十一章承接上一章,总说天道与人道的区别;第二十二章说天道;第二十三章说人道;第二十四章又说天道;第二十五章又说人道;第二十八、二十九章承接上一章,以居下位而处上位来说,也属于人道;第三十章再说天道;第三十一、三十二章承接上一章从小德、大德来说,也属于天道;末章反过来从下学的起点说起,表示进入德行的方法,随后极力说明所能达到的境界,具体说明性命、道教、费隐、诚明的奥妙,以结束全篇的意义,即从人道进入天道】。我曾恭敬地读过这部书,冒昧按照自己的意见这样分定章句。我私下认为,这部书程子认为是孔门相传的心法,并且说善于读它的人得到其中的道理,终身使用也不能穷尽;难道这可以只凭章句来求得吗?然而我又听说,学习者对于经书,没有先从文辞得到理解而能够通晓其意义的。因此我才敢私下把这些记下来,留待诵读学习、用心体会。新安朱熹谨书。

书张氏所刻潜虚图后绍兴己巳,洛人范仲彪炳文避章杰之祸,自信安来客崇安,予得従之逰。炳文亲唐鉴公诸孙,尝娶温国司马氏,及谏议大夫无恙时为子壻,逮闻文正公事为多。时为賔客,道语亹亹不厌,且多藏文正公遗墨。尝示予以▯虚别本,则其所阙之文尚多。问之,云温公晚着此书未竟而薨,故所传止此。盖尝以其手藁属景迂晁公补之,而晁谢不敢也。因従炳文借得写本藏之。其后三十余年,所见之本皆然,欲访完书不复可得,每以为恨。近得泉州季思侍郎所刻,则首尾完具,遂无一字之阙,始复惊异,以为世果自有完书,而疑炳文语或不可信。读至刚行,遂释然曰:此赝本也。人问何以知之,予曰:本书所有句皆协韵,如易彖文象▯首赞测,其今有而昔无者,行变尚协,而解独不韵,此盖不知也。字处末则止字为韵之例尔。此人好作伪书,而尚不识其体制,固为可笑。然亦幸其如此,不然则防何而不遂至于偪真也耶?间又考炳文之书,命图之后,跋语之前,别有凡例二十六字,尤为命图之闗纽。而记占四十二字,注六字,又足以见占法之变焉。今本顾亦无之,故其所附论説徒知以凶吉臧否平为所遇之占,而不知其所占者之又有所待而然也。因亟以书扣季思,此本果家世之旧传否耶?则报曰:得之某人耳。于是益知炳文为不妄。尝欲私记本末以订其谬,而未暇。今复得乡人张氏印本,乃泉本之所自出,于是始出旧书授学者,使以相防。凡非温公之旧者,悉朱识以别之。凡行之全者七,补者二十有六,变百八十有八,解二百一十有二,又补命图九,凡例记占之阙大小七十有四字,而记其所闻于炳文者如此,使览者有以考焉。是时又得温公易説于炳文,尽随卦六二之半,而其后亦阙焉。炳文自言其家使人就誊温公手摹,适至而兴亡之。故所存止,此后数年,予乃复得其全书云。好事者于北方互市得版本焉,始亦喜其书之获全,今则不能无疑,然无以考其果为真与伪也。时又尝问炳文,或谓《涑水记闻》非温公书者,信乎?炳文曰:“是何言也?温公日录月别为卷,而记行事,皆述见闻,手笔细书,今可覆视,岂他人之所得为哉?特其间善恶杂书,无所隠避,使所书之家或讳之而不欲传耳。”炳文又云:“金人入洛时,从温公家避地至某州,遇羣盗执以见其渠帅。帅问何人,应曰:‘司马太师家也。’羣盗相顾失色,且讯虚实,因出画像及敕诰之属示之,则皆以手加额。既而俯仰叹息,谓炳文曰:‘向使朝廷能用汝家太师之言,不使吾属披猖至此矣。凡吾所欲杀掠者,蔡京、王黼辈亲旧党与耳。汝无忧惧为也,亟传令军中无得惊司马太师家。’又揭牓以晓其后,曹以故骨肉皆幸无他,而图书亦多得全。凡此人亦闻之者,因并书之。”淳熈丙申十一月丁卯,朱熹谨书。

译书写张氏所刻《潜虚图》后。绍兴己巳年,洛阳人范仲彪,字炳文,为躲避章杰之祸,从信安来到崇安寄居,我得以跟随他交游。炳文是唐鉴公的嫡传孙辈,曾娶温国公司马氏的女儿,后来谏议大夫无恙又成为他的女婿,因此听闻文正公的事情很多。当时他担任宾客,谈论道理娓娓不倦,而且收藏了许多文正公的遗墨。他曾给我看《潜虚》的另一个本子,其中缺失的文字还很多。我问他原因,他说温公晚年写作此书,尚未完成就去世了,所以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些;温公曾经把手稿托付给景迂晁公,请他补写,晁公推辞不敢承担。我便从炳文那里借来抄本收藏。此后三十多年,我见到的版本都这样,想访求完整的书却再也找不到,常常以此为恨。近来得到泉州季思侍郎刻印的本子,首尾完整,竟然没有一个字缺失,我才又惊异起来,认为世间果然有完整的书,同时怀疑炳文的话或许不可信。读到“刚行”一段,才释然说:这是伪本。有人问我凭什么知道,我说:这部书所有的句子都押韵,如《易》的彖辞、象辞,《玄首赞》《测》之类;如今有而过去没有的篇章,其中“行”字一类的文字仍然押韵,唯独“解”不押韵,这大概是伪作者不知道这一点。字放在句末便以“止”字押韵,是一种体例。这个人喜欢作伪书,却连它的体制都不了解,实在可笑。但也幸亏它是这样,否则怎么知道它不会终于逼近真本呢?后来我又考察炳文所藏的书,在《命图》之后、跋语之前,另有二十六字的凡例,这是理解《命图》的关键;又有四十二字的占辞和六字的注文,也足以看出占法的变化。如今的本子竟然也没有这些文字,因此它所附的论说,只知道把凶、吉、臧、否、平作为所遇占象,却不知道所占之事还要有其他条件才会如此。于是我赶快写信询问季思:这个本子果然是你家世代旧传的吗?他答复说:只是从某人那里得到的。于是我更加知道炳文没有妄说。我曾想私下记述事情始末来订正其中的谬误,但没有空暇。如今又得到乡人张氏的刻本,原来就是泉州本的底本。于是我才拿出旧书交给学生,让他们彼此参照。凡不是温公旧本的文字,都用朱笔标出以资区别。完整的“行”七处,补写的二十六处,改动的一百八十八处,解释二百一十二处;又补《命图》九处,凡例、占辞的缺漏大小共七十四字,并把从炳文那里听到的情况记在这里,使读者有所考察。当时我又从炳文那里得到温公的《易说》,内容完整到随卦六二爻的一半,后面也有缺失。炳文自己说,他家曾派人去摹写温公的手稿,正好写到这里,便遇上兴亡之变。因此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几年以后,我才又得到他的全书。有人在北方互市中得到一个刻本,起初也为这部书能够完整保存而高兴,如今却不能没有怀疑,只是没有办法考察它究竟是真本还是伪本。当时我又曾问炳文:有人说《涑水记闻》不是温公的书,是真的吗?炳文说:“这是什么话?温公把日录按月份分别编成卷,记载事情时,都是叙述自己见闻的,手写小字,今天还可以复核查看,哪里是别人能够伪作的呢?只是其中善恶都杂然记录,毫不隐讳,所以被记载的家族有时忌讳这些内容,不愿意流传罢了。”炳文又说:“金人攻入洛阳时,我随温公家逃难到某州,遇到一群盗贼,他们把我们押去见首领。首领问我们是什么人,我回答说:‘是司马太师家的人。’群盗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又盘问事情真假;于是我拿出画像、敕诰之类给他们看,他们都用手加额致敬。随后他们俯仰叹息,对我说:‘当初如果朝廷能够采用你家太师的意见,不让我们这些人猖狂到这个地步,就好了。我们想杀戮抢掠的,都是蔡京、王黼一类人的亲属、旧交和党羽。你不要忧虑恐惧,赶快传令军中,不许惊扰司马太师家。’” 他们又张贴榜文,把这件事告知后来的人,因此曹氏一族都幸免于难,图书也大多得以保全。所有这些事情,也是这个人亲耳听闻的,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淳熙丙申十一月丁卯,朱熹谨书。

书麻衣心易后麻衣《心易》顷嵗尝畧见之,固已疑其词意凡近,不类一二百年前文字。今得黄君所传,细读之,益信所疑之不谬也。如所谓雷自天下而发,山自天上而坠之类,皆无理之妄谈。所谓一阳生于子月而应在卯月之类,乃术家之小数。所谓由破体炼之,乃成全体,则炉火之末技。所谓人间万事悉是假合,又佛者之幻语耳。其他比比非一,不容悉举。要必近年术数末流,道聴涂説,掇拾老佛医卜诸説之陋者,以成其书。而其所以托名于此人者,则以近世言象数者,必宗邵氏,而邵氏之学出于希夷。于是又求希夷之所敬,得所谓麻衣者,而托之以为若是,则凡出于邵氏之流者,莫敢议已。而不自知其説之陋,不足以自附于陈邵之间也。夫麻衣方外之士,其学固不纯于圣贤之意,然其为希夷所敬如此,则其为説亦必有竒絶过人者,岂其若是之庸琐哉?且五代国初时人文字言语质厚沈实,与今不同。此书所谓落处、活法、心地等语,皆出近年,且复不成文理。计其伪作不过四五十年间事耳。然予前所见本有张敬夫题字,犹摘其所谓「当于羲皇心地上驰骋,莫于周孔脚迹下盘旋」者,而与之辨,是亦徒费于辞矣。此直无理,不足深议,但当摘其谬妄之实而掊击之耳。淳熈丁酉冬十一月五日书。再跋麻衣易説后予既为此説后二年,假守南康,始至。有前湘隂主簿戴师愈者来谒,老且躄,使其壻自掖而前。坐语未久,即及《麻衣易》説,其言暗涩,殊无伦次。问其师传所自,则曰得之隠者。问隠者谁氏,则曰彼不欲世人知其姓名,不敢言也。既复问之邦人,则皆曰书独出戴氏,莫有知其所自来者。予省前语,虽益疑之,然亦不记前已见其姓名也。后至其家,因复扣之,则曰学《易》而不知此,则不明卦画之妙,而其用差矣。予问所差谓何?则曰坎兑皆水,而卦画不同,若煮药者不察而误用之,则失其性矣。予了其妄,因不复问。而见其几间有所着杂书一编,取而读之,则其词语气象,宛然《麻衣易》也。其间杂论细事,亦多有不得其説,而公为附托以欺人者。予以是始疑前时所料三五十年以来人者,即是此老。既归,亟取观之,则最后跋语,固其所为,而一书四人之文体制规模,乃出一手。然后始益深信所疑之不妄。然是时戴病已昏,不久即死,遂不复可穷诘。独得其《易》图数巻,阅之又皆鄙陋琐碎,穿穴无稽,如小儿嬉戏之为者。欲以其事驰报敬夫,则敬夫亦已下世。因以书语吕伯恭曰:吾病废有年,乃复为吏,然不为他郡,而独来此,岂天固疾此书之妄,而欲使我亲究其实耶?时当涂守李夀翁侍郎,雅好此书,伯恭因以予言告之。李亟以书来曰:即如君言,斯人而能为此书,亦吾所愿见也。幸为津致,使其一来。予适以所见闻报之,而李已得谢西归,遂不复出,不知竟以予言为如何也。淳熈丁未初夏四日,病中间阅旧书,念夀翁、敬夫、伯恭皆不可复见,因并记此曲折,以附其后,使览者知予之论所以不同于二君子者,非茍然也。

跋李少膺脞説人有士君子之行,乃先王教化徳泽薰陶所就,非一比长之官所能致也。闗市讥而不征,乃文王治岐时事。周礼乃成周大备之法,随时制宜,自有不能同者。前辈盖尝论之,不当以此而难彼也。以言动行为之重,乃蓝田吕氏説。然以经文推之,有所不通,不若只从旧注之为安。求全之毁,对不虞之誉而言,则亦当从旧注。三代正朔,胡氏《春秋传》已有此论。然郑康成、杜元凯説亦不可废。盖三代虽不改时与月,而《春秋》纪春无冰为异,则固以周正纪事也。石林叶氏又考《左传》所记祭足取麦、谷邓来朝三事,以为经传所记有例差两月者,是经用周正,而传取国史直自用夏正者,失于更改也。《诗》中月数多用夏正者,《书》金縢、《秋》大熟亦是夏时,此为不改时月之验,甚明。但孟子所谓七八月乃五六月,所谓十一月十二月乃九月十月,为不可晓,此亦宜当阙之耳。天产地产之説,熹所未晓,而李君所论亦未通。地上有水,恐不若从程传之説。大抵今人读书不广,索理未精,乃不能致疑而先务立説,此所以徒劳苦而少进益也。因读李君脞説,书此。

译书写《麻衣心易》后。《麻衣心易》我前几年曾大略看过,已经怀疑它的词意浅近平庸,不像一二百年前的文字。如今得到黄君所传的本子,细读以后,更加相信原先的怀疑没有错。例如所谓雷从天下发生、山从天上坠落之类,全是没有道理的妄谈;所谓一阳在子月生发而应验在卯月之类,不过是术数家的小技巧;所谓从破体炼制而成完整之体,不过是炉火炼丹的末技;所谓世间万事全是假合,又是佛教的幻妄之语罢了。其他类似的地方不止一处,不能全部列举。总之,它一定是近年术数末流之人,听到街谈巷议,搜集老氏、佛氏、医家、卜者等说法中鄙陋的内容而编成的书。至于它为什么要托名于这个人,是因为近世谈论象数的人一定尊奉邵氏,而邵氏之学出于希夷;于是又寻找希夷所敬重的人,找到了所谓麻衣,便托他的名字来作书。这样一来,凡是出于邵氏一派的人,便没有人敢议论它了,却不知道自己的学说鄙陋,根本不足以把自己附会到陈抟、邵氏之间。麻衣是方外之士,他的学问本来就未必纯粹符合圣贤之意;但既然受到希夷如此敬重,那么他的学说也一定有奇异绝伦、超过常人的地方,怎么会像这部书一样庸俗琐碎呢?况且五代、国初时代人的文字语言质朴厚重、沉着实在,与今天不同。这部书所谓“落处”“活法”“心地”等词语,都是近年才出现的,而且文理也不通顺。推算它的伪作,大概不过是四五十年以内的事情。然而我前面见到的本子有张敬夫的题字,他还摘取其中所谓“应当在羲皇的心地上驰骋,不要在周公、孔子的脚迹下盘旋”之语,同它进行辨说,这也只是白费言辞罢了。这些话本来就毫无道理,不值得深入讨论;只应当摘出它的实际谬妄之处,加以攻击。淳熙丁酉年冬十一月五日书。再跋《麻衣易说》后。我为这篇辨说作跋两年以后,出任南康的代理太守,刚刚到任。有个从前任湘阴主簿的戴师愈前来拜见,年老而且跛脚,让他的女婿搀扶着走来。坐下谈话不久,他就谈到《麻衣易说》,说其中的言语晦涩,完全没有条理。我问他的师承从哪里来,他说是从隐士那里得到的;我问隐士是谁,他说对方不愿让世人知道姓名,自己不敢说。后来我又向当地人询问,他们都说这部书只出自戴氏,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流传来。我回想以前说过的话,虽然更加怀疑,却也不记得以前曾看见过他的姓名。后来到了他家,又问起这件事,他说学习《易》而不知道这部书,就不能明白卦画的奥妙,使用卦画也会出错。我问所谓出错是什么意思,他说坎、兑都是水,但卦画不同;如果煮药的人不加察看而误用了它们,就会失去药物的性质。我知道这是他的妄说,便不再追问。但看见他几案之间有一编杂书,拿来阅读,里面的词语、语气和气象,完全像《麻衣易》;其中夹杂议论细小事务,也有许多地方并不理解原说,却公然加以附会来欺骗人。我因此开始怀疑,我从前所推测的那个近三五十年来作伪的人,就是这个老人。回去以后,我赶快取来查看,发现最后的跋语本来就是他所作,而全书四个人的文体、体制和规模,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样以后,我才更加相信原先的怀疑没有错。但这时戴氏的病已经昏沉,不久便去世了,于是再也无法追问到底。只得到他的《易》图数卷,翻阅以后,内容也都鄙陋琐碎,穿凿附会而毫无根据,像小孩子嬉戏制作的一样。我想把这件事写信告诉敬夫,但敬夫也已经去世。于是写信对吕伯恭说:我因病废居多年,如今又出来做官,却不去其他郡,只单独来到这里,难道是上天本来就厌恶这部书的荒诞,想让我亲自查究它的真相吗?当时当涂太守李寿翁侍郎一向喜爱这部书,伯恭便把我的话告诉他。李寿翁立即写信来说:既然像您所说,这个人能够写出这样的书,也正是我愿意见到的。幸望您为我引荐,使他来一趟。我正要把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他,李寿翁却已经辞职回乡,于是没有再出面,不知道他最终怎样看待我的话。淳熙丁未年初夏四日,我在病中偶然翻阅旧书,想到寿翁、敬夫、伯恭都已不能再见,便把这段曲折一并记下,附在书后,使读者知道我的论断所以不同于两位君子,并不是苟且随意的。跋李少膺的《脞说》。人有士君子的品行,是先王教化和德泽熏陶所造就的,不是一个乡官所能造就的。“关市讥察而不征税”是周文王治理岐地时的事。《周礼》是成周制度完备之后的法典,随时制宜,自然有不能完全相同之处。前辈大概已经论述过这一点,不应拿这个去苛难那个。把言语、行动和行为看得重要,是蓝田吕氏的说法;但推究经文,有些地方说不通,不如只依从旧注稳妥。所谓“求全之毁”,是和“出乎意料的赞誉”相对而言,也应依从旧注。三代正朔的问题,胡氏《春秋传》已经有这种说法,但郑康成、杜元凯的见解也不可废弃。三代虽然没有改动时令和月份,但《春秋》记载春天没有结冰为异常,显然是用周正来记事。石林叶氏又考察《左传》所记祭足取麦、谷邓来朝等三件事,认为经和传所记有相差两个月的例子,是经书使用周正,而传文采用各国史书直接使用的夏正,后来反而误加改动了。《诗经》中月份多采用夏正,《尚书·金縢》和《春秋》中“大熟”的记载也是夏时,这是不改时令和月份的明确证据。但孟子所说的七八月其实是五六月,所说的十一月十二月其实是九月十月,这一点无法明白解释,也应当暂且存疑。关于“天产、地产”的说法,我朱熹没有弄明白,李君所论也没有说通。“地上有水”这一句,恐怕不如依从《程传》的说法。大体说来,现在的人读书不广,探求义理不精,于是不能提出真正的疑问,却先忙着建立自己的说法;这就是徒然劳苦而少有进益的原因。因为读了李君的杂说,所以写下这些话。

跋黄仲本朋友説人之大伦,其别有五。自昔圣贤,皆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也。然以今考之,则惟父子兄弟为天属,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是则若有可疑者然。夫妇者,天属之所由以续者也。君臣者,天属之所赖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属之所赖以正者也。是则所以纪纲人道,建立人极,不可一日而偏废。虽或以人而合,其实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为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为者也。然是三者之于人,或能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交尽其道而无悖焉,非有朋友以责其善,辅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于人伦,其势若轻,而所系为甚重;其分若疎,而所闗为至亲;其名若小,而所职为甚大。此古之圣人修道立教,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教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既皆莫有尽其道者,而朋友之伦废阙为尤甚。世之君子,虽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尝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属之亲也,非其乖离之极,固不能轻以相弃。而夫妇、君臣之际,又有杂出于情、物、事、势而不能自己者,以故虽或不尽其道,犹得以相牵聨比合而不至于尽壊。至于朋友,则其亲不足以相维,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势不足以相摄,而为之者初未尝知其理之所从,职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犹或未尝求尽其道,则固无所借于责善、辅仁之益。此其所以恩疏而义薄,轻合而易离,亦无怪其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伦有五,而其理则一。朋友者,又其所借以维持是理而不使至于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尽道,而朋友以无用废,然则朋友之道尽废,而责善、辅仁之职不举,彼夫四者又安得独力而久存哉?呜呼,其亦可为寒心也。已非夫彊学力行之君子,则孰能深察而亟反之哉?始予读王深甫《告友之篇》,感其言若有补于世教者,徐而考之,则病其推之不及于天理之自然,顾以夫妇、君臣一出于情势之偶合,至于朋友,则亦不求其端直,以为圣人彊而附于四者之间也。诚如是也,则其残壊废絶,是乃理分之当然,无足深叹,而其至是亦晚矣。近得黄君仲本《朋友説》,读之,其言天理人伦之意,乃若有防于予心者,然于朋友之道废,所以独至于此,则亦恐未究其所以然也。因书其后如此,庶乎其有发云。

译跋《黄仲本朋友说》。人的五种大伦,分别有五类。自古以来的圣贤,都认为这是上天安排的秩序,而不是人力所能创制的。然而现在考察起来,只有父子、兄弟属于天生的亲属关系,而由人结合的却有三类。这样看来,似乎就有值得怀疑之处。夫妇,是天生亲属关系赖以延续的途径;君臣,是天生亲属关系赖以保全的条件;朋友,是天生亲属关系赖以端正的凭借。因此,维系人道纲纪、建立人的准则,是一天也不能偏废的。虽然其中有三类是由人结合的,实际上都出于天理的自然,有不得不结合的道理。这就是它们被看作上天安排的秩序、而不是人力所能创制的原因。然而这三类关系对于人,有的也许具备了形式,却不能保证其生命;有的也许能保证其生命,却不能保存其中的道理。若要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都充分履行各自的道义而不违背,没有朋友来责成他们向善、辅佐他们行仁,又有谁能使他们做到呢?所以朋友对于人伦,表面上地位似乎较轻,所关系到的却非常重大;关系似乎较疏,所涉及的却最为亲切;名分似乎较小,所担负的职分却非常广大。这正是古代圣人修明大道、创立教化时,一定重视朋友关系而不敢忽视它的原因。然而自从世间教化不明以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都没有能够完全履行其道义的,而朋友之伦的废缺尤其严重。世上的君子,虽然有的深深忧虑这种情况,却未必深知它所以造成的原因。我曾思考过:父子、兄弟,是天生的亲属关系,除非彼此乖离到了极点,本来不会轻易互相抛弃。至于夫妇、君臣之间,又有情感、财物、事务、形势等因素交杂其中,使人不能完全自主,因此即使有时不能尽到道义,仍然能够互相牵连、依附、结合,不至于彻底崩坏。到了朋友之间,亲情不足以互相维系,感情不足以互相巩固,形势又不足以互相约束,而结交朋友的人起初又未曾懂得朋友之道的根本和应尽的职分。朋友关系的重要性,竟然如此。况且对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他们尚且有时不曾求得完全履行道义,当然也就无从借助朋友责善、辅仁的益处。这就是朋友之间恩情疏薄、道义浅薄,轻易结合而容易离散,也就难怪彼此冷漠相待,像陌路行人一样。人伦虽有五类,其道理却是一个。朋友关系,又是借以维持这个道理、不使它走向悖乱的凭借。由于那四种关系不求尽到道义,朋友便因无用而被废弃;那么朋友之道完全废弃,责善、辅仁的职分不能实行,那四种关系又怎么能单靠自己长久维持呢?唉,这实在令人寒心。若不是那些努力求学、竭力实践的君子,谁能深入察看这种情况而赶快回到正道上来呢?起初我读王深甫《告友之篇》,被其中似乎有补益于世间教化的言论所感动;慢慢考察后,却遗憾它推论没有达到天理自然的层面,反而把夫妇、君臣都看成出于情势的偶然结合,至于朋友,也不探求其端由本直,只认为圣人勉强把它附会到四种关系之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朋友关系的残破、废绝就是理势当然,无须深深叹息;而且发展到这种地步也已经太迟了。近来得到黄君仲本的《朋友说》,读到其中关于天理人伦的意思,似乎对我的心有所启发;但对于朋友之道废弃、所以独独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原因,恐怕也还没有完全探究清楚。因此写在它的后面,希望能够有所发明。

跋范文正公家书三郎官人昨得书知在官平善,此中亦如常,只是纯佑未全安。汝守官处小心,不得欺事,与同官和睦,多礼有事,只与同官议,莫与公人商量,莫縦乡亲来部下兴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汝看老叔自来如何,还曽营私否?自家好家门,各为好事,以光祖宗。频寄书来言彼动静,将息将息。不具,叔押报十五日。新妇、孩儿各安好。十叔房下如何?弟兄还渐识好恶否?右范文正公与其兄子之书也。其言近而易知,凡今之仕者得其説而谨守之,亦足以检身而及物矣。然所谓自未尝营私者,必若公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为趋舍,然后足以充其名。而其所论亲僚友以絶壅蔽之萌,明禁防以杜奸私之渐者,引而伸之,亦非独效一官者所当知也。友人陈君明仲为▯官宰,得公此帖刻置坐隅以自观省,而以其墨本见寄。熹盖三复焉,而深赞其言之近,指之逺,敢书其説于左方,庶防览者有以发焉。淳熈戊戌季夏闰月,新安朱熹谨书。书徽州婺源县中庸集解板本后。此书始刻于南劒之尤溪,熹实为之序。其篇目今建阳、长沙、广东西皆有刻本,而婺源宰三山张侯又将刻之县学,以恵学者。熹故县人,尝病乡里晚学见闻单浅,不过溺心于科举程试之习;其秀异者,又颇驰骛乎文字纂组之工,而不克専其业于圣门。也是以儒风虽盛,而美俗未纯。父子兄弟之间,其不能无愧于古者多矣。今得贤大夫流传此书,以幸教之,固熹之所欲闻而乐赞其成者也。是书所记,虽本于天道性命之微,而其实不外乎达道达徳之粲然者。学者诚能相与深究而力行之,则先圣之所以传,与今侯之所以教者,且将有以自得之,而旧俗之未纯者,亦可以一变而至道矣。书徽州婺源县周子通书板本后。熹旧记先生行实,采用黄太史诗序中语。若以濂之为字,为出于先生所自制,以名庐阜之溪者,其后累年乃得何君所记,然后知濂溪云者,实先生故里之本号,而非一时嫓合之强名也。欲加是正,则其传已久,惧反以异词致惑,故特附何君语于遗事中,以着其实。后又得张敬夫所刻先生墨帖后记,先生家谱载濂溪隠居在营道县荣乐乡石塘桥西。而舂陵胡良辅为敬夫言,濂实溪之旧名,父老相传,先生晚居庐阜,因名其溪,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近邵武邹旉官舂陵,归为熹言,尝亲访先生之旧庐,所见闻与何、张之记皆合,但云其地在州西南十五里许。盖溪之源委自为上下保,而先生居下保,其地又别自号为楼田。至字之为濂,则疑其出于唐刺史元结七泉之遗俗也。旉尝有文辨説甚详,其论制字之所従,则熹盖尝为九江林使君黄中言之,与旉説合。方将并附其説于书后,以证黄序之失,而婺源宰三山张侯适将锓板焉,因书以遗之,庶防有补于诸本之阙。若此书所以发明圣学之传,而学者不可以不读之意,则熹前论之已详矣,因不复重出云。淳熈己亥正月朔旦,县人朱熹谨书。

跋欧阳国瑞母氏锡诰淳熙己亥春二月,熹以卧病鈆山崇夀精舍,邑士欧阳国瑞来见,且出其母太孺人锡号训辞及诸名胜跋语,俾熹亦题其后。熹观国瑞器识开爽,陈义甚髙,其必有进乎古人为已之学,而使国人愿称焉。曰:「幸哉,有子如此矣!」夫岂独以其得乎外者为亲荣哉?因窃不辞,而敬书其后如此。国瑞勉旃,无忽其言之陋也。

跋赵宰母夫人锡诰熹伏读夀昌夫人始封训辞,因得遍观诸贤跋。知赵侯之所以厚于其亲者,非今世常人之所及矣。问于士友之间,皆言赵侯与其昆弟平居奉养,所以悦其亲者,无所不用其至。又知其非出于一时勉慕而为之也。呜呼,其亦可谓孝矣。夫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吾知赵侯异时进而立于朝廷,其必有以异乎今世士大夫之所为者无疑也。因亦辄书其后云。淳熙己亥四月辛丑,新安朱熹书。

跋赵侯彦逺行实【名善应,子直之父也】孟子喜称柳下恵之为人,以为百世之下,闻其风者,鄙夫寛,薄夫敦,而世或疑之。今得崇道赵侯行实之书而读之,足以信孟氏之不我欺矣。著作君所以观法其亲而显扬之者,深密详尽,至于如此,岂亦侯之身教有以发之也欤?抑以是为质而致知以精之,则天性人心固有不可泯之义理;以是为始而力行以终之,则由家及国,又有不可穷之事业。是则熹愚不肖,于著作君盖犹不能无惓惓之望也。敢窃议编末而归其书,赵氏云。淳熙己亥中夏丁卯,新安朱熹。

译跋范文正公家书。三郎官人:昨天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任上平安无事。这里也一切如常,只是纯佑还没有完全安好。你在任所守官,要小心谨慎,不得欺瞒、敷衍事务;和同僚和睦相处,多讲礼数;有事只和同僚商议,不要同公人商量;不要放纵乡亲到你的部下那里做买卖。你自己只管一心清白做官,不要经营私利。你看老叔一向是怎样做的,曾经经营私利吗?咱们是好家门,各自都做好事,以光耀祖宗。要常寄信来,告诉我那边的动静。保重,保重。不再一一细说。叔署名,十五日报。新妇、孩子都平安。十叔房里怎样?兄弟们渐渐懂得好歹了吗?以上是范文正公写给他侄子的信。他的话浅近而容易理解,如今做官的人若能领会并谨慎遵守,也足以检点自身并惠及外物。然而,他所说的“自己从未经营私利”,必须像范公那样把天下人的忧虑放在自己之前、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之后,侍奉君上、对待他人都一概凭自己的诚信,不以利害来选择趋避,这样才足以充实“无私”之名。他所说亲近同僚朋友、以杜绝壅蔽的萌芽,明定禁令防范、以堵塞奸私渐长的途径,把这些道理推开来说,也不只是一个任职官员应当知道的。我的朋友陈君明仲任候官宰,得到这份帖,刻在座位旁边来观察、省察自己,又把墨本寄给我。朱熹反复读了三遍,深深赞叹它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谨把这些话写在左边,希望看到的人能够有所启发。淳熙戊戌季夏闰月,新安朱熹谨书。题写《徽州婺源县中庸集解》刻本之后。这部书最初在南剑尤溪刻印,我朱熹实际为它作了序。它的篇目如今建阳、长沙、广东西路都有刻本,婺源县令三山张侯又将要在县学刻印,以惠及学者。我是婺源旧县人,曾经忧虑乡里后来的学子见闻单薄浅陋,只顾沉溺于科举程试的习惯;其中资质秀异的,又很是驰骛于文字编纂之巧,却不能专心学习圣门之业。因此儒学风气虽然兴盛,美好的习俗却还不纯。父子兄弟之间,不能不感到有愧于古人的地方很多。如今得到贤能的大夫传播这部书,使它有幸用来教导他们,本来就是我所希望听到、也乐意赞助其成就的事。这部书所记载的,虽然本于天道性命的精微,但实际不超出明白昭著的达道、达德。学者如果真能彼此共同深入研究并努力实行,那么先圣之所以传授的道理,以及如今张侯之所以教导的内容,将来都能有所自得;过去不纯的风俗,也可以一变而达到正道。题写《徽州婺源县周子通书》刻本之后。我从前记述周先生的行实,采用了黄太史诗序中的话。如果把“濂”作为他的字,认为是先生自己创制,用来命名庐阜的溪流,那么过了多年,后来得到何君的记载,才知道所谓濂溪,实际上是先生故乡原有的名称,并不是一时附会而强行命名的。想要加以订正,又担心这个传说流传已久,反而因改用异说而造成疑惑,所以特意把何君的话附在遗事中,以表明真实情况。后来又得到张敬夫所刻先生墨帖的跋记,先生家谱记载:濂溪隐居在营道县荣乐乡石塘桥西。舂陵胡良辅对张敬夫说,濂本来是溪流的旧名,父老相传,先生晚年居住庐阜,便用它命名自己的溪流,以表示不忘根本的意思。近来邵武人邹旉任职舂陵,回来告诉我,他曾亲自访问先生的旧居,所见所闻和何、张二人的记载都相合,只说那地方在州城西南约十五里。大概溪流的源头和下游分别属于上下两个保,而先生居住在下保;那个地方又另有一个名称叫楼田。至于把字取作“濂”,我怀疑是出自唐代刺史元结“七泉”的遗俗。邹旉曾作文章详细辨说此事。他关于制字来源的论述,我也曾经对九江林使君黄中说过,和邹旉的说法相合。我正要把这篇说法附在书后,用来证明黄序的错误,恰逢婺源县令三山张侯将要刻板,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希望对各个刻本的缺漏有所补益。至于这部书发明圣学传承、学者不可不读的意义,我在前面的论述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因此不再重复。淳熙己亥正月朔旦,县人朱熹谨书。跋欧阳国瑞母亲的锡诰。淳熙己亥春二月,我朱熹因卧病住在铅山崇寿精舍,邑中士人欧阳国瑞来拜见,并拿出他母亲太孺人的锡号训辞以及各位名人的跋语,请我也题写在后面。我看欧阳国瑞器量见识开朗通达,陈述义理非常高明,他一定已经在古人修养自身的学问上有所进益,并且使国人都愿意称道他。我说:“真幸运啊,有这样一个儿子!”难道只是因为他在外在方面取得成就,便使亲人荣耀吗?因此我私下不推辞此事,恭敬地写下这段话。国瑞,努力吧,不要忽视我这番浅陋的话。跋赵县令母夫人的锡诰。我恭敬地读了寿昌夫人初次受封时的训辞,于是得以遍读各位贤人的跋语。由此知道赵侯厚待亲人的地方,不是当今常人所能达到的。我向士人朋友询问,他们都说赵侯和他的兄弟平日奉养母亲、使母亲欢悦,无不竭尽至诚;又知道这并不是一时勉强仰慕而做出的。唉,这可以说是孝了。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我知道赵侯将来入朝任职,一定会有不同于当今士大夫所作所为的地方,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也写下这些话在后面。淳熙己亥四月辛丑,新安朱熹书。跋赵侯彦远行实【名善应,子直之父】。孟子喜爱称道柳下惠的为人,认为即使过了百代,听闻他的遗风,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但世上有时仍对此表示怀疑。如今得到《崇道赵侯行实》一书读它,足以证明孟子没有欺骗我。著作君之所以考察、效法自己的父亲并为之显扬,深密详尽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也是赵侯自身的教导给了他启发吗?还是把这些事作为根本,因而推究知识使它精纯,那么天性和人心本来就有不可泯灭的义理;把这些作为开始,再努力实行到底,那么由家庭推及国家,又有无穷无尽的事业。这就是我朱熹虽愚笨不肖,对著作君仍不能不深切寄予希望的原因。谨在编末私下发表这些意见,并把这部书归还赵氏。淳熙己亥仲夏丁卯,新安朱熹。

书伊川先生易传板本后易》之为书,更厯三圣,而制作不同。若庖羲氏之象,文王之辞,皆依卜筮以为教,而其法则异。至于孔子之赞,则又一以义理为教,而不専于卜筮也。是岂其故相反哉?俗之淳漓既异,故其所以为教为法者,不得不异,而道则未尝不同也。然自秦汉以来,考象辞者泥于术数,而不得其▯通简易之法;谈义理者沦于空寂,而不适乎仁义中正之归。求其因时立教,以承三圣,不同于法而同于道者,则惟伊川先生程氏之书而已。后之君子,诚能日取其一卦若一爻者,熟复而深玩之,如已有疑将决于筮而得之者,虚心端意,推之于事而反之于身,以求其所以处此之实,则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将无所求而不得。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亦无处而不当矣。华山皇甫斌尝读其书而深好之,盖尝大书深刻摹以予人,惟恐传者之不广而读者之不多也。顾犹来请其所以读之之説,熹不得让,辄书此以遗之。淳熙六年秋八月丙戌朔,新安朱熹谨书。

跋苏文定公直节堂记右《南康军治直节堂记》。栾城苏文定公为郡守,徐君师回望圣作,又手书而刻石焉。自元丰乙丑距今淳熙己亥,凡九十有五年。而新安朱熹来领郡事,问堂所在,则既无有,而杉亦不存。求其记文,则又非复故刻,而委之他所矣。于是厯访郡之老人,竟无有能言其处者。盖自元丰以至今,其间世故亦多变矣。然建炎羣盗,于今才五十年,旧迹芜灭,未应至此。意者斯堂之毁,其在绍圣党论之时乎?抚事兴懐,慨然永叹。顾郡方贫,而民已病,正使堂之故基尚在,势亦不能有以复于其旧。独听事之西有堂无额,而庭中有老柏焉。焚斮之余,生意殆尽,而屹立不僵,如志士仁人更厯变故而刚毅独凛凛然不衰者。因取直节之号寓之此堂,而辇记石陷壁间,且欲尽去庭之凡木,而杂植杉柏以彷佛前贤之遗意。则既非时,而熹亦以病告归矣。呜呼!后之君子,其尚有以成予之志也夫!是嵗八月丁亥识。

书濂溪先生爱莲説后右《爱莲説》一篇,濂溪先生之所作也。先生尝以爱莲名其居之堂,而为是説以刻焉。熹得窃闻而伏读之,有年矣。属来守南康郡,实先生故治。然防乱之余,访其遗迹,虽壁记文书一无在者。熹窃惧焉。既与博士弟子立祠于学,又刻先生象、太极图于石,通书遗文于版。防先生曽孙直卿来自九江,以此説之墨本为赠。乃复寓其名于后圃临池之馆,而刻其説置壁间,庶防先生之心之徳,来者有以考焉。淳熙己亥秋八月甲午,朱熹谨记。

跋叙古千文右叙古千文,故礼部侍郎胡公明仲所作。其叙事立言,昭示法戒,实有春秋经世之志。至于发明大统,开示正涂,则又于卒章深致意焉。新学小童朝夕讽之,而问其义,亦足以养正于蒙矣。清江刘孟容出其先朝奉君所书八分小卷,庄谨齐一,所以传家之意甚备,岂亦有取于斯乎?因摹刻寘南康郡斋,传诸小学,庶防其有补云。淳熈己亥八月戊戌,新安朱熹书。

书濂溪先生拙赋后右濂溪先生所为赋篇,闻之其曽孙直卿云:「近嵗耕者得之溪上之田间,已防裂然,尚可读也。」熹惟此邦虽陋,然往嵗先生尝辱临之,乃辟江东道院之东室,牓以拙斋,而刻置焉。既以自警,且以告后之君子,俾无蹈先生之所耻者,以病其民。云淳熈己亥秋八月辛丑,朱熹谨记。

跋曽吕二公寄许吏部诗奉懐子礼吏部贤友  本中再拜寒松厌庭院,老马倦维絷,翛然出尘去。粗粝朝夕急,我友隔江湖,尚作一日葺。平生学道心,择善有固执,岂不在行路?自逺霜露湿,百川灌河来,砥柱乃中立。何时一尊酒,更与交旧集。长句奉寄子礼提宫吏部【阙】防。草堂竹坞闭门中,吏部持身有古风。老去一麾还作病,归来四壁又成空。今朝札翰知亡急,旧日诗书郤未穷。拭目看君进明徳,乃兄事业听天公。先君子之执友吏部许公熹,不及见也。然而窃闻其学,盖以修已治人为一致,要之事实而不为空言者。今颂二公之诗,可见当日众贤注心髙仰之意矣。至于前辈交防之际,所以观考徳业,相期于无穷者,与夫中兴一时人物之盛,览者亦当慨然有感于斯焉。淳熈己亥十一月辛巳,新安朱熹谨书。

跋王枢密赠祁居之诗王公素刚毅有大节,方廷争和议时,视秦桧无如也,而能屈体下贤,出于诚意,如此是可尚已。祁公以布衣诸生,抗彊相,折悍吏,卒全穷交,非其所养之厚,所守之坚,何以及此?三复此卷,为之太息而书其后云。淳熈己亥腊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

书康节诫子孙文康节先生邵公手书诫子孙语,及天道物理二诗,得之芗林向氏刻,寘白鹿洞之书堂,以示学者。淳熈庚子,开基节日,新安朱熹谨书。

译题写《伊川先生易传》刻本之后。《易》这部书,经历了三位圣人,而制作方式各不相同。譬如庖羲氏画卦象、文王作卦辞,都是依托卜筮来施教,但所用的方法不同。至于孔子的赞辞,则完全以义理施教,不专门讲卜筮。这难道是前后故意相反吗?只是世俗风气有淳厚和浇薄的不同,所以用来施教、立法的方式不得不不同,而道却从未不同。然而自秦汉以来,考察卦象、卦辞的人拘泥于术数,不能得到其宏大通达、简易明白的道理;谈论义理的人又沉溺于空寂,不能归于仁义中正。要寻求能够因时施教、承接三位圣人,方法虽不同而道相同的著作,就只有伊川先生程氏的书了。后来的君子若真能每天选取一卦或一爻,反复熟读、深入玩味,就像自己有疑问将要通过占筮作决定而得到这一卦一样,虚心端正心意,把它推求到事情上,又反过来落实到自身,以求得处理此事的真实道理,那么对于吉凶消长的规律、进退存亡的道理,将会无所求而不得。近处侍奉父亲,远处侍奉君主,也就没有一处不恰当了。华山皇甫斌曾读这部书而非常喜爱,曾大字书写、精工摹刻来送给别人,只怕传播它的人不广、阅读它的人不多。只是他仍来请教读这部书的方法,我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淳熙六年秋八月丙戌朔,新安朱熹谨书。跋苏文定公《直节堂记》。以上是《南康军治直节堂记》。栾城苏文定公任郡守时,徐君师回仰慕圣贤的作品,又亲手书写并刻在石上。从元丰乙丑到现在淳熙己亥,共九十五年。新安朱熹来主持郡政,询问直节堂在哪里,却已经没有了,杉树也不存在了。寻找那篇记文,又已不是原来的刻石,流落到别处去了。于是逐一访问郡中老人,竟没有人能说出它的所在。大概从元丰到现在,世事变化也很多了。然而建炎年间群盗造成的破坏,距今才五十年,旧迹荒芜湮灭,不应当达到这种程度。莫非这座堂的毁坏是在绍圣年间党争之时吗?抚今追昔,感慨万分,长久叹息。只是本郡正贫困,百姓已经困苦,即使直节堂的旧址还在,形势也不能把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唯有听事堂西面有一座无匾额的堂,庭院中有一株老柏树。它经历焚烧砍伐,生机几乎耗尽,却仍挺立不倒,就像志士仁人经历变故之后,仍然刚毅而凛然不衰。于是我把“直节”的名号寄托在这座堂上,并把记文刻石搬来嵌入墙间,还想把庭院中的普通树木全部移去,杂植杉树和柏树,以仿佛前贤留下的意旨。但时机已经不合适,而我朱熹也因病请求归去。唉!后来的君子,或许还会有人完成我的心愿吧!这一年八月丁亥记。题写濂溪先生《爱莲说》之后。以上《爱莲说》一篇,是濂溪先生所作。先生曾用“爱莲”命名自己居所的堂屋,并作了这篇文章刻在上面。我有幸私下听闻并恭敬诵读它,已经多年了。适逢我来任南康郡守,这里正是先生过去治理过的地方。然而兵乱之后,访求先生的遗迹,连墙上的题记、文书也一件不存,我私下对此感到忧惧。后来我和博士、弟子在学校建立祠堂,又把先生的像和《太极图》刻在石上,把《通书》遗文刻在版上。恰逢先生曾孙直卿从九江来,把这篇文章的墨本赠给我。于是我又把“爱莲”的名义寄托在后圃临池的馆舍上,把这篇文章刻下置于墙间,希望先生的心意和德行,后来人能够有所考察。淳熙己亥秋八月甲午,朱熹谨记。跋《叙古千文》。以上《叙古千文》,是故礼部侍郎胡公明仲所作。它叙述事情、建立言论,明白展示法则和鉴戒,实在具有《春秋》经世济民的志向。至于阐明正统、开示正路,又在末章深深寄托了意旨。新入学的小童早晚诵读它,再询问其中的意义,也足以在蒙昧之初培养正道。清江刘孟容拿出他先父朝奉君所书的八分小卷,端庄谨严、整齐一律,传给后代的意图非常完备,难道也是从这篇文章中有所取法吗?因此摹刻后放置在南康郡斋,传给各所小学,希望对它们有所补益。淳熙己亥八月戊戌,新安朱熹书。题写濂溪先生《拙赋》之后。以上是濂溪先生所作的一篇赋,听他的曾孙直卿说:“近年耕田的人在溪边的田地里得到它,已经破裂了,但还可以读。”我想到这个地方虽然鄙陋,但过去先生曾经屈尊到来,于是开辟江东道院东边的房屋,题名为拙斋,把这篇赋刻在其中。既用来警戒自己,也用来告诫后来的君子,使他们不要踏入先生所耻辱的事情,以免使百姓受到困苦。淳熙己亥秋八月辛丑,朱熹谨记。跋曾、吕二公寄给许吏部的诗。恭敬地怀念子礼吏部这位贤友。本中拜上。寒松厌弃庭院,老马疲倦于被拴系,悠然离开尘世而去。粗粝的饮食只能勉强供给朝夕,我的朋友隔在江湖之外,还能暂且像修补一天一样维持下去。平生求学明道的心志,选择善道便坚定执守,难道不正在于行路实践吗?自从远方霜露沾湿,百川灌注黄河而来,砥柱山便在水中挺立。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樽酒,再同旧日交游聚集呢?长篇诗恭敬寄给子礼提宫吏部【此处有缺字】。草堂竹林小屋处在闭门之中,吏部持身处世自有古人的风范。年老后带着一麾归来,反而成为病人;归来时四壁空空,又变得一无所有。今天早晨收到你的书信,才知道你困窘急迫;往日所作的诗书,却还没有穷尽。擦亮眼睛看你进修光明的德性,你兄长的事业听凭上天安排。先君子的执友吏部许公,我朱熹没有来得及见到。然而私下听闻他的学问,大概把修养自己和治理他人看作一回事,总之重在实际而不说空话。如今吟咏二公的诗,可以看见当时众位贤人专心敬仰的情意。至于前辈交游之时,用来考察德行事业、彼此相期于无穷的情形,以及中兴时期一时人才兴盛的景象,读者也应当对此慨然有所感触。淳熙己亥十一月辛巳,新安朱熹谨书。跋王枢密赠给祁居之的诗。王公一向刚强坚毅,具有大节。当朝廷争论和议时,他把秦桧看得一文不值;同时又能屈尊礼贤,而且出于真诚,这样的行为实在值得称许。祁公以平民身份的儒生,敢于抗拒强横的宰相,挫败凶悍的官吏,最终保全了穷困中的朋友;若不是他平日修养深厚、操守坚定,怎么能做到这样?我把这卷诗反复读了三遍,为之长叹,于是写在后面。淳熙己亥腊月壬辰,新安朱熹谨书。题写康节先生告诫子孙的文章。康节先生邵公亲手书写的告诫子孙的话,以及《天道》《物理》二诗,是从芗林向氏刻本中得到的,放置在白鹿洞的书堂,用来给学者看。淳熙庚子开基节日,新安朱熹谨书。

跋陈居士传熹少读《▯山先生文集》,固已想见居士之为人。今得邓生绹所携墨本观之,又见了翁、道乡、防察院、李丞相、张侍郎诸前辈称述之盛如此,不胜慨叹。夫居士之为人,盖子夏所谓「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者」,先生犹叹其莫有开导而辅成之者。吾侪小人,姿本薄恶,其可不汲汲于学问,以矫厉而切磋之邪?因敬书其后,既以自警,且以视诸同志云。淳熈庚子季春壬申,新安朱熹书于南康郡舍之拙斋。

跋徐诚叟赠杨伯起诗熹年十八九时,得拜徐公先生于清湖之上,便蒙告以克已归仁、知言、养气之説。时盖未逹其言,久而后知其为不易之论也。来南康,得杨君伯起于众人中,意其渊源之有自也。一日出此卷示熹,三复,恍然思复见先生而不可得,掩卷太息久之。淳熈庚子四月辛亥,新安朱熹书。

跋伊川与方道辅帖右伊川先生与莆田方君元宷道辅帖后一帖,乃嘉祐二年语,时先生之年才二十有五尔。真迹今藏道辅曽孙友陵家。后百二十四年,后学朱熹得曹建模本,刻石于白鹿洞书院。

题洛神赋图此卷笔意淳古,畧似汉石刻中所见。草树人物,亦可考见当时器用车服制度,不但为好事者无益之玩而已。朱熹识

跋欧阳文忠公帖欧阳公作字如其为文,外若优防,中实刚劲,惟观其深者得之。淳熙庚子中夏丁巳,新安朱熹观于南康郡圃之爱莲堂,因识其后。

跋冰解图熹观此图,读洪、陆二公跋语,为之陨涕。淳熈庚子五月戊午。

跋太室中峰诗画观此卷,二室诸峰,诵陶翁送羊长史诗,为之慨然掩卷太息。至于画笔精深,山势雄伟,不暇论也。淳熈庚子中夏七日,朱熹仲晦父书。

书语孟要义序后熹顷年编次此书,锓版建阳,学者传之久矣。后细考之,程、张诸先生説,尚或时有所遗脱,既加补塞,又得毗陵周氏説四篇有半。于建阳陈焞明仲复以附于本章。豫章郡文学南康黄某商伯见而悦之,既以刻于其学,又虑夫读者疑于详略之不同也。属熹书于前序之左,且更定其故号「精义」者曰「要义」云。淳熈庚子冬十有一月己丑朔旦,江东道院拙斋记。

跋免解张克明啓行藏勲业销,倚楼看镜之懐,窈窕﨑岖,増寻壑经丘之趣,此老子心事也。此公方欲求试南宫,而辄以自与,何哉?然予亦濡滞于此,而未得遂其所懐也。三复其言,为之太息。庚子至前一夕,六老轩书。

跋独孤及答杨贲处士书独孤及为舒州刺史,作口赋法。处士杨贲以书讥之曰:「富者出万,今易以千;贫者出百,今乃数倍。富倍优,贫倍苦。」及答之曰:「据保簿数,百姓并浮寄户三万三千,而应差科者唯三千五百。其余二万九千五百户,蚕而衣,耕而食,不持一钱以助王赋。每嵗三十万贯之税,悉钟于三千五百人之家。髙户嵗出千贯,其次九百、八百贯,其次七百、六百贯,九等最下,兼本丁租庸,犹输四五十贯。以此人日困蹙,故今为口赋法,以三万三千人之力,分三千五百家之税,乃损有余补不足之道。富人、贫人悉令均减,倍优、倍苦何従而生?」右见《独孤常州文集》,及大厯中卒于常州,此又在其前,可见当时田制隳壊之实。然不能精加考覈,以复武徳贞观之旧,而遽为一切之法,以乱经制,何耶?所谓三十万贯者,盖并租庸与杂徭言之;而所谓口赋法者,则已有两税之渐矣。

跋洪刍所作靖节祠记读洪刍所撰《靖节祠记》,其于君臣大义,不可谓懵然无所知者,而靖康之祸,刍乃縦欲忘君,所谓悖逆秽恶,有不可言者。送学榜示讲堂,一日使诸生知学之道,非知之艰,而行之艰也。

跋白鹿洞所藏汉书熹既为刘子和作传,其子仁季致书,以其先人所藏《汉书》四十四通为谢。时白鹿洞书院新成,因送使藏之,以备学者看读。子和五世祖磨勘府君式,南唐时读书此洞,后仕本朝,有名太祖时,其孙敞、攽皆为闻人。今子和弟子征之家,尚蔵其手抄《孟子》《管子》书云,是洞中日课也。年月日,朱熹仲晦父记。

跋张巨山帖近世之为词章字画者,争出新竒以投世俗之耳目,求其萧散澹然絶尘如张公者,殆絶无而仅有也。刘兄亲承指画,妙得其趣,然公晚以事业着,故其细者人无得而称焉。敬夫雅以道学自任,而逰戏翰墨,乃能为之题识如此,岂亦有赏于斯乎?

跋陈简斋帖简斋陈公手写所为诗一巻以遗寳文刘公,刘公嗣子观文公爱之,属广汉张敬夫为题其籖。予尝借得之,欲摹而刻之江东道院,竟以不能得善工而罢。间独展玩,不得去手,盖叹其词翰之絶伦,又叹刘公父子与敬夫之不可复见也。俯仰太息,因书其末以归之刘氏云。

跋苏聘君庠帖予来南康,闻苏聘君尝居郡西门外,暇日访其遗迹,无复存者,永懐髙风,不胜慨叹。南上人出示此轴,三复之余,益深遐想。淳熈辛丑正月二十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题。

译跋《陈居士传》。我年轻时读《龟山先生文集》,本来已经想见陈居士的为人。如今得到邓绹带来的墨本,看到李了翁、道乡、监察院、李丞相、张侍郎等前辈对他的称述竟然如此盛大,不胜感慨叹息。陈居士的为人,大概就是子夏所说的“虽然说没有学习过,我一定把他看作学习过的人”;先生还叹息没有人开导并帮助他成就。我们这些小人,天资和根本浅薄恶劣,难道可以不急切求学,以自我砥砺并彼此切磋吗?因此恭敬地写在后面,既用来警戒自己,也用来给志同道合的人看。淳熙庚子季春壬申,新安朱熹在南康郡舍拙斋书。跋徐诚叟赠给杨伯起的诗。我十八九岁时,在清湖之上拜见徐公先生,立即承蒙他把克制自己、归于仁道,以及知言、养气的道理告诉我。当时大概还没有理解他的话,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不变的正确论断。我来到南康,在众人中得到杨君伯起,猜想他的学问渊源是有来由的。一天他拿出这卷给我看,我反复读了三遍,恍然想起又能见到先生,却再也不可能了;合上卷子,长叹了很久。淳熙庚子四月辛亥,新安朱熹书。跋伊川写给方道辅的信帖。以上是伊川先生写给莆田方君元宷、字道辅的信帖,其中后一帖说的是嘉祐二年的事,当时先生年纪才二十五岁。这份真迹如今收藏在道辅曾孙友陵家中。过了一百二十四年,后学朱熹得到曹建摹写的本子,在白鹿洞书院刻在石上。题《洛神赋图》。这卷画的笔意淳厚古朴,略像汉代石刻中所见的风格。草木、树木和人物,也可以考见当时器物、车服和制度,不只是供好事者赏玩的无益之物而已。朱熹记。跋欧阳文忠公帖。欧阳公写字如同他写文章,外表似乎宽舒从容,内里实际上刚劲有力,只有观察到它深层意味的人才能体会。淳熙庚子仲夏丁巳,新安朱熹在南康郡圃爱莲堂观看,因而记在后面。跋《冰解图》。我朱熹观看这幅图,读洪、陆二公的跋语,不禁为之流泪。淳熙庚子五月戊午。跋《太室中峰诗画》。观看这卷画,面对二室诸峰,诵读陶翁送羊长史的诗,不禁感慨万端,合上卷子长叹。至于画笔精深、山势雄伟,就来不及评论了。淳熙庚子仲夏七日,朱熹仲晦父书。题《语孟要义序》之后。我前些年编次这部书,在建阳刻版,学者传习它已经很久了。后来仔细考察,程、张诸先生的说法,有时仍有遗漏脱落;补足之后,又得到毗陵周氏的四篇半说法。建阳陈焞明仲又把它们附在相应的章句后。豫章郡文学南康黄某商伯看到了,十分喜爱,已经把它刻在学校,又担心读者会疑惑详略不同,便请我写在原序的左边,并且把原来的名称“精义”改定为“要义”。淳熙庚子十一月己丑朔旦,江东道院拙斋记。跋免解张克明的启。仕途上的行止和功业都消磨殆尽,倚楼看镜的怀抱,幽深曲折,增加了寻幽探胜、登山临水的兴味;这是这位老人的心事。此公正想求取南宫试的资格,却忽然把这些话赠给自己,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我也滞留在这里,未能实现自己的怀抱。反复读他的言辞三遍,为之长叹。庚子年冬至前一夜,六老轩书。跋独孤及答杨贲处士书。独孤及任舒州刺史时,制定口赋法。处士杨贲写信讥讽他说:“富户出一万,如今改为一千;贫户出一百,如今却成了好几倍。富户更加优厚,贫户更加困苦。”独孤及答道:“根据保簿的数字,百姓连同浮寄户共有三万三千户,而应当承担差役赋税的只有三千五百户。其余二万九千五百户,养蚕来穿衣,耕作来吃饭,却不拿一文钱帮助缴纳国家赋税。每年三十万贯的税收,全都集中在三千五百户人家身上。高等户每年出一千贯,其次九百、八百贯,再次七百、六百贯;九等中最下等的户,连同本户人丁的租庸,仍然要缴四五十贯。因此这些人每天都困窘急迫,所以如今制定口赋法,把三万三千人的力量分担三千五百家的税,是削减有余、补足不足的办法。富人、贫人都命令他们均匀减免,所谓富户更加优厚、贫户更加困苦,又从哪里产生呢?” 以上见于《独孤常州文集》。独孤及在大历年间死于常州,这件事又发生在那以前,可以看出当时田制败坏的实际情形。然而不能精心考察核实,以恢复武德、贞观时期的旧制,却仓促制定一概而论的法令,扰乱经常制度,这是为什么呢?所谓三十万贯,大概是把租庸和各种杂徭合在一起说的;所谓口赋法,则已经是两税法逐渐形成的先声了。跋洪刍所作《靖节祠记》。读洪刍所作《靖节祠记》,看他对于君臣大义,不能说完全懵懂无知;然而靖康之祸时,洪刍竟放纵自己的欲望而忘记君主,其所谓悖逆污秽邪恶,有些事情实在不忍说出口。把它送到学校张榜,展示在讲堂里,有一天可以让诸生知道,求学之道不是懂得困难,而是实行困难。跋白鹿洞所藏《汉书》。我为刘子和作传以后,他的儿子仁季来信,把先人收藏的《汉书》四十四通送给我表示感谢。当时白鹿洞书院刚刚建成,于是送去让书院收藏,以供学者阅览。子和的五世祖磨勘府君刘式,在南唐时曾在此洞读书,后来在本朝做官,在太祖时期很有名;他的孙子刘敞、刘攽也都是知名人物。如今子和的弟弟子征家中,还收藏着他亲手抄写的《孟子》《管子》,据说这就是当年在洞中的日课。年月日,朱熹仲晦父记。跋张巨山帖。近世从事词章和书法的人,争相制造新奇之作来迎合世俗的耳目;要寻找像张公这样萧散淡泊、超然脱俗的人,几乎绝无仅有。刘兄亲自承受他的指点,精妙地领会了其中趣味;但张公晚年以事业著称,所以他书法中的细微之处,世人没有机会称道。敬夫一向以道学自任,却在笔墨游戏中能为它题识到这种地步,难道也是对其中有所欣赏吗?跋陈简斋帖。简斋陈公亲手书写自己所作的诗一卷,送给宝文刘公;刘公的嗣子观文公喜爱它,请广汉张敬夫为它题写标签。我曾借来得到它,想摹写后在江东道院刻印,最终因为找不到善于此事的工匠而作罢。有时独自展开赏玩,舍不得放手,既感叹其中诗词书法无与伦比,又感叹刘公父子和敬夫都已不可再见。俯仰之间长叹,于是写在卷末归还刘氏。跋苏聘君庠帖。我来到南康,听说苏聘君曾住在郡城西门外,闲暇时去寻访他的遗迹,却已经没有任何留存。长久怀念他的高尚风范,不胜感慨叹息。南上人拿出这幅书轴给我看,反复读过之后,更加深了遥远的思念。淳熙辛丑正月二十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题。

跋南上人诗南上人以此卷求余旧诗,夜坐为写此,及逺逰、秋夜等篇,顾念山林,俯仰畴昔,为之慨然。南诗清丽有余,格力闲暇,絶无蔬笋气,如云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余深爱之,不知世人以为如何也。淳熈辛丑清明后一日,晦翁书。跋金谿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义后。淳熈辛丑春二月,陆兄子静来自金陵,其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従十日。丁亥,熹率寮友诸生与俱至于白鹿书堂,请得一言以警学者。子静既不鄙而恵许之。至其所以发明敷畅,则又恳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学者隠微深锢之病。盖听者莫不竦然动心焉。熹犹惧其久而或忘之也,复请子静笔之于简而受蔵之。凡我同志于此反身而深察之,则庶乎其可以不迷于入徳之方矣。新安朱熹识

跋顔鲁公栗里诗右唐鲁郡顔文忠公栗里诗,见陈令举《庐山记》而不得其全篇。虽然读之者,亦足以识二公之心,而着于君臣之义矣。栗里在今南康军治西北五十里,谷中有巨石,相传是陶公醉眠处。予尝往逰而悲之,为作《归去来馆》于其侧,嵗时劝相,间一至焉。俯仰林泉,举酒属客,盖未尝不赋是诗也。地之主人,零陵从事陈君正臣,闻之若有慨然于中者,请大书刻石上。予既去郡,请益坚,乃书遗之。淳熈辛丑秋七月壬午,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张魏公与刘氏帖张忠献公平生心事,无一念不在君亲,而其学又以虚静诚一,求之于天为本,故其与人言,亦未尝不依于此。今观其所与寳学刘公屏山先生共父枢密书帖诗文,亦可见矣。刘公从公川陜,并心国事,故公于其兄弟父子之间,眷眷如此,亦岂茍然者哉?先生之子玶,有味其言,欲广传之以悟当世,因属熹书其后。淳熈辛丑八月甲子,新安朱熹敬书。

跋郑景元简六经记载,圣贤之行事备矣。而于死生之际,无述焉。盖以是为常事也。独《论语》《檀弓》记曽子寝疾时事为详,而其言不过保身谨礼,与语学者以持守之方而已。于是足以见圣贤之学,其所贵重乃在于此。非若浮屠氏之不察于理,而徒以坐亡立脱为竒也。然自学者言之,则死生亦大矣。非其平日见善明,信道笃,深▯厚养,力行而无间,夫亦孰能至此而不乱哉。今观郑君景元所报其兄龙图公事,亦足以验其所学之正而守之固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于公见之。因窃书其后以自警,又将传之同志,相与勉焉。淳熈辛丑八月乙巳朔,丹阳朱熹书。

跋郑景望书吕正献公四事右申国吕正献公四事,见其家传,而故建宁太守郑侯书之斋壁,以自警者也。侯书此,时已属疾,间不两月而终。啓手足时,清明安定,执礼不懈,如常日,是足以验其平生学力,果能践斯言者,非一时偶书屋壁而已也。夫吕公之行髙矣,其可师者不止此。郑侯亦无不学,顾岂舍其大而规规于其细如此哉?诚以理无巨细精粗之间,大者既立,则虽毫髪之间,亦不欲其少有遗恨,以病夫道体之全也。侯之莫府赵君彦能将摸刻寘府学,以视学者,而属熹书其本末,熹不得辞也。侯名伯熊,字景望,永嘉人,其为此邦号令条教,必本于孝弟忠信,学者传之。淳熈辛丑秋八月乙巳朔旦,州民宣教郎新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朱熹谨书。

书刘子澄所编曽子后右曽子书七篇,其内篇一,外篇杂篇各三,吾友清江刘清之子澄所集録也。昔孔子殁门人唯曽氏为得其传其后孔子之孙子思、乐正子春、公明仪之徒皆从之学而子思又得其传以授孟轲,故其言行杂见于论语孟氏书及他传记者为多,然皆散出不成一家之言。而世传曽子书者,乃独取《大戴礼之十篇以充之,其言语气象视论孟》《檀弓》等篇所载相去逺甚。子澄盖病其然,因辑此书以传学者,而于其精粗纯驳之际尤致意焉。于戏若子澄者,其可谓嗜学也已。然熹尝考之,窃以谓曽子之为人敦厚质实而其学専以躬行为主,故其真积力久而得以闻乎「一以贯之」之妙。然其所以自守而终身者,则固未尝离乎孝敬信让之规而其制行立身又専以轻富贵安贫贱不求人知为大,是以从之防者所闻虽或甚浅亦不失为谨厚修洁之人。所记虽或甚踈,亦必有以切于日用躬行之实盖虽或附而益之,要亦必为如是之言,然后得以自托于其间也。然则是七篇者,等而别之,虽有内外杂篇之殊,而其大致皆为有益于学者,非他书所及也。读者诚能志其大而必谨其小,厯其浅而徐望其深,则庶乎其无躐等之病,而有日新之功矣。

淳熈八年九月丁丑,新安朱熹谨记

译跋南上人的诗。南上人拿这卷来请我写旧诗,我夜坐为他写下《此》《及远游》《秋夜》等篇;回顾山林,俯仰往昔,不禁为之感慨。南上人的诗清新秀丽有余,格调力量闲适舒缓,完全没有粗俗生硬的气息。像“云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样的句子,我非常喜爱,不知道世人认为怎样。淳熙辛丑清明后一天,晦翁书。跋金溪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义》之后。淳熙辛丑春二月,陆兄子静从金陵来,他的弟子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跟随了十天。丁亥日,我率领同僚朋友和诸生一起到白鹿书堂,请他讲一句话来警醒学者。子静不嫌弃我,并欣然答应。至于他用来阐发、申说的内容,又恳切周到、明白透彻,并且都切中学者内心隐蔽而深重的弊病。大概听讲的人没有不肃然动心的。我还担心时间久了有人会忘记,于是再次请子静把它写在简册上,收藏起来。凡是我们的同道,在这里反省自身并深入察看,或许就能不迷失于进入德行的途径。新安朱熹记。跋颜鲁公《栗里诗》。以上是唐代鲁郡颜文忠公的《栗里诗》,见于陈令举《庐山记》,但没有得到完整篇章。即便如此,读它也足以认识两位公的心意,并使君臣之义彰明于后世。栗里在今天南康军治所西北五十里,山谷中有一块巨石,相传是陶公醉卧的地方。我曾经去游览并为之悲伤,在它旁边建造《归去来馆》,每年按时互相劝勉,间或前往一次。俯视仰观林泉,举酒劝客,大概没有一次不吟诵这首诗。此地的主人、零陵从事陈君正臣听说后,似乎内心有所感慨,请我把诗大字书写后刻在石上。我离开郡中后,他又来信请求我更加坚决,于是写下送给他。淳熙辛丑秋七月壬午,新安朱熹仲晦父。跋张魏公与刘氏的信帖。张忠献公一生的心事,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君主和亲人身上;他的学问又以虚静、诚一为本,向上天求取根本,所以他和人谈话,也从未不依据这些道理。如今看看他写给宝学刘公、屏山先生共父的书信、诗文,也可以看出来。刘公跟随张公在川陕一带任职,和他同心为国事操劳,所以张公对于他的兄弟父子这样眷顾关切,难道是随便做做的吗?先生的儿子刘玶很能体会其中的话,想广泛传播它们来启发当世,因此请我写在后面。淳熙辛丑八月甲子,新安朱熹敬书。跋郑景元简。六经记载圣贤的行事,已经十分完备;但对于生死关头,却没有多少叙述,大概因为把这看作平常的事情。只有《论语》《檀弓》详细记载曾子病重时的事情,而所说不过是保全自身、谨守礼制,以及告诉求学者持守的方法而已。由此足以看出圣贤的学问,所看重的正是在这里,并不像佛教徒那样不察明理,只把坐着死亡、站着解脱当作奇事。然而从求学者来说,生死也确实是大事。若不是平日看见善道很明白,信守道理很笃定,深厚涵养,努力实行而没有间断,又有谁能达到这个境界而不心志动乱呢?如今观看郑君景元回复他哥哥龙图公事情的文字,也足以验证他的学问正确、操守坚定。所谓“早晨听到道,晚上死也可以”,在龙图公身上看到了。于是私下写在后面以警戒自己,又将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彼此勉励。淳熙辛丑八月乙巳朔,丹阳朱熹书。跋郑景望书写吕正献公四件事。以上是申国吕正献公的四件事,见于他的家传;原建宁太守郑侯把它们写在书斋墙壁上,用来警戒自己。郑侯书写这些话时,已经患病,过了不到两个月便去世了。他临终时,手脚将要放下,神志仍清明安定,执守礼仪不懈怠,和平日一样;这足以验证他平生的学问和功力,确实能够践行这些话,而不是一时偶然写在书房墙上而已。吕公的品行很高,可以作为师法的地方不止这些。郑侯也没有什么不学习,难道会舍弃大的方面,却这样拘谨地只在细节上用功吗?实在是因为道理没有大小、精粗的分别;大的方面既然确立,即使在毫发般细微之处,也不希望稍有遗憾,以免损害道体的完整。郑侯的幕僚赵君彦能将它摹刻后放置在府学,给学者观看,并请我书写事情的始末,我不能推辞。郑侯名伯熊,字景望,是永嘉人;他为本地制定的号令条教,一定以孝、悌、忠、信为根本,学者都在传诵。淳熙辛丑秋八月乙巳朔旦,州民宣教郎、新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朱熹谨书。题刘子澄编《曾子》之后。以上《曾子》七篇,其中内篇一篇,外篇、杂篇各三篇,是我的朋友清江刘清之、字子澄所辑录的。从前孔子去世,门人中只有曾氏一派得到他的传承;后来孔子的孙子子思、乐正子春、公明仪等人都跟随曾子学习,子思又得到曾子的传承而传给孟轲。因此,曾子的言论和行为,散见于《论语》《孟子》以及其他传记记载的书中很多,但都零散存在,不能成为一家完整的言论。世上流传的《曾子》一书,却只是取《大戴礼记》的十篇来充数,其中的语言气象同《论语》《孟子》《檀弓》等篇所记相差很远。子澄大概忧虑这种情况,于是辑成此书来传给学者,尤其重视辨别其中精粗、纯驳的不同。唉,像子澄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酷爱学习了。然而我曾考察这些材料,私下认为曾子的为人敦厚质实,他的学问专以亲身实践为主,所以真实积累深厚、努力日久,才得以听闻“一以贯之”的妙理。但他用来约束自己、终身奉行的原则,本来没有离开孝、敬、信、让的规范;他规范行为、立身处世,又专门把轻视富贵、安于贫贱、不求别人知晓看作根本。因此,跟随他的人所听到的内容即使有时非常浅近,也不会失去成为谨慎厚道、修养清洁之人的意义。所记载的内容即使有时很疏略,也一定对日常生活和亲身实践有切实作用;即使有附会增益的地方,也一定要是这样的言论,才能寄托在其中。那么这七篇,即使分别等级来看,虽然有内篇、外篇、杂篇的区别,但大体都对学者有益,不是其他书所能比的。读者如果真能把握其大处,同时谨慎对待小处;经历浅近的内容,再慢慢探望深奥之处,那么大概就能没有越级求进的毛病,而取得日益进步的功效了。淳熙八年九月丁丑,新安朱熹谨记。

跋陈徽猷墓志铭后秦丞相用陈公为淮西帅,盖将付以边事。公以其意叵测,力辞不就。顷年,公再罢番阳,熹见公考亭私第,公为熹言此甚详,今不能尽记其曲折也。淳熈辛丑中冬乙亥,因观汪公所撰志铭,书此以补其阙。时汪公薨已七年,而敬夫、明仲亦已下世,令人悲慨之深。新安朱熹书,公孙坦蔵。

周子通书后记通书者,濂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頥,字茂叔。自少即以学行有闻于世,而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独以河南两程夫子尝受学焉,而得孔孟不传之正统,则其渊源因可槩见。然所以指夫仲尼顔子之乐,而发其吟风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闻矣。所着之书又多放失,独此一篇,本号《易通》,与《太极图説》并出程氏,以传于世,而其为説实相表里。大抵推一理、二气、五行之分合,以纪纲道体之精微;决道义、文辞、禄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学之卑陋。至论所以入徳之方、经世之具,又皆亲切简要,不为空言。顾其宏纲大用,既非秦汉以来诸儒所及,而其条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学者所能骤而窥也。是以程氏既没,而传者鲜焉。其知之者,不过以为用意髙逺而已。熹自蚤嵗,即幸得其遗编,而伏读之初,盖茫然不知其所谓,而甚或不能以句。壮嵗获逰延平先生之门,然后始得闻其説之一二。比年以来,▯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虽其宏纲大用所不敢知,然于其章句文字之间,则有以实见其条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顾自始读以至于今,嵗月防何,倐焉二纪。慨前哲之益逺,惧妙防之无传,窃不自量,辄为注释。虽知凡近不足以发夫子之精蕴,然创通大义,以俟后之君子,则万一其庶防焉。淳熈丁未九月甲辰,后学朱熹谨记。

晦庵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巻八十二    宋 朱子 撰

跋

跋东坡与林子中帖淳熈辛丑中冬,乙酉观此于衢州浮石舟中。时浙东饥甚,予以使事被防,入奏三复其言,尤深感叹。当摹刻诸石,以视当世之君子。

新安朱熹书

再跋淳熈辛丑,浙东水旱,民饥,予以使事被召入,奏道过三衢,得观此帖于玉山汪氏,以为仁人之言,不可以不广也。明年乃刻石常平司之西斋,新安朱熹书。【第三书节畧云:别后淫雨不止,所过灾伤殊甚。京口米斗百二十文,人心已是皇皇。又四月天气全似正月,今嵗流殍疾病,必烦措置。淮南蚕麦已无望,必拽动本路米价。欲到广陵,更与正仲议之。更一削,愿老兄与微之中玉啇议。早闻朝廷厚设储备,熙宁中本路截拨及别路般来钱米,并因大荒放税及亏却课利,盖累百钜万。然于救饥初无丝毫之益者,救之迟故也。愿兄早留意,又乞与漕司商量。今嵗上供斛米皆未宜起发,兄自二月间奏乞且迟留数月起发,徐观嵗熟。至六月起未迟,免烦他路般运赈济。如此开述,朝廷必不讶。荷知眷之深,辄尔僭言,想加恕察。不一,某惶恐】

跋李后主诗后平叔任散诞,夷甫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此陶隠居托魏晋以讽萧梁之诗也。当时不悟,竟蹈覆辙,其为商监益以明矣。而违命李侯,乃复以无生混茫者亡其国,何哉?道学不明,人心不正,诐淫邪遁之説肆行,而莫之禁也。呜呼!痛哉!熹观汪伯时所藏李后主手写诗,叹息,书此。潘叔昌访熹钓台,因书赠之。淳熈辛丑十一月十八日跋《吕伯恭日记》。观吕伯恭病中日记,其繙阅论著,固不以一日懈,至于气▯之暄凉,草木之荣悴,亦必谨焉,则其察物内省,盖有非血气所能移者矣。此来不得复见伯恭,父固为深恨,然于此得窥其学力之所至,以自警省,则吾伯恭之不亡者,其诲我亦谆谆矣。三复流涕,敬书其后。淳熈壬寅,新安朱熹书。题伯恭所抹荆公目録伯恭病中读书,漏刻不去,手既定诗説,记古今大事,而其余力又及此,然皆未及终篇而卒,读者恨之。此书经杨、陈二公掊击不遗余力,而其肺腑之际,犹有未尽白者。今观伯恭于书首四卷,乃不加一词,而其防微毛髪之间,皆不得有所遁,学者于此,不唯可以究观前事,而极夫治乱之源,抑亦可以反求诸心,而审其得失之端矣。淳熈壬寅正月十七日,来哭伯恭之墓,而叔度出此编视示,感叹之余,为书其左。朱熹仲晦父

跋画卷后淳熈壬寅上已,朱熹仲晦父观,疑此卷胜名画诗也。

跋尤延之论字法后尤延之论古人笔法来处,如周太史奠世系,真使人无间言。朱熹仲晦父识。题欧阳公金石録序真迹集録金石,于古初无盖自欧阳文忠公始,今顺伯嗜古无厌又有甚于公之所为而复得公此序真迹蔵之,其不偶然矣。淳熈壬寅褉饮防稽西园暮归书此。朱熹仲晦父

译跋陈徽猷墓志铭之后。秦丞相任用陈公为淮西帅,大概准备把边疆事务交给他。陈公认为他的意图难以测度,极力推辞而没有赴任。前些年,陈公再次罢任鄱阳时,我在考亭他的私宅拜见他,他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我,如今不能把其中曲折全部记下。淳熙辛丑仲冬乙亥,因为观看汪公所撰墓志铭,写下这些话来补充其中的缺漏。当时汪公去世已经七年,敬夫、明仲也已经去世,令人深深悲伤感慨。新安朱熹书,陈公孙子陈坦收藏。《周子通书》后记。《通书》是濂溪夫子所作。夫子姓周,名惇颐,字茂叔。他从年轻时起就凭学问和品行闻名于世,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源流。只有河南二程夫子曾经向他受学,并由此得到孔子、孟子失传的正统,那么他的学术渊源也就大致可以看见了。然而,他用来指示孔子、颜子之乐,以及抒发吟风弄月趣味的内容,也无法全部听闻。他所著的书又大多散失,只有这一本,原名《易通》,和《太极图说》一起出自程氏,并流传于世;而它的学说实际上彼此表里相应。大体上,它推究一理、二气、五行的分合,用来纲纪道体的精微;辨明道义、文辞、禄利的取舍,用来振兴并挽救世俗学问的卑陋。至于论述进入德行的途径、治理世事的器具,也都亲切简要,不是空泛的话。只是它宏大的纲领和实际功用,既不是秦汉以来诸儒所能达到的;它条理的严密、意味的深长,又不是当今学者能够一下子窥见的。因此程氏去世以后,传习它的人很少。那些知道它的人,也不过认为它立意高远而已。我朱熹从小就有幸得到它的遗编,最初恭敬诵读时,大概茫然不知它说的是什么,甚至有时连句子也不能读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年轻时有幸拜入延平先生门下,从那以后才开始听闻他的学说一二。近年以来,反复玩味这些学说已经很久,才仿佛略有所得。虽然对于其中宏大的纲领和实际功用,我不敢说自己有所了解;然而就其章句文字而言,却确实看出它的条理越来越严密,意味越来越深厚,而且并没有欺骗我。回想从开始读它直到今天,岁月将近,转眼已经二十年了。我感慨前代贤哲离我们越来越远,又担心精微的道理无人传承,便自不量力,冒昧作了注释。虽然知道我的见识浅近,不足以阐发夫子的精深蕴意,但若能首先通晓其大义,以等待后来的君子,那么或许万分之一也差不多可以有所帮助吧。淳熙丁未九月甲辰,后学朱熹谨记。《晦庵集》卷八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八十二 宋朱子撰。跋。跋东坡写给林子中的信帖。淳熙辛丑年仲冬乙酉日,我在衢州浮石的船中观看这件帖。当时浙东饥荒十分严重,我因奉使办事被召入朝,入朝奏事时反复诵读其中的话,尤其深有感慨。应当把它摹刻在石上,给当世的君子观看。新安朱熹书写。再跋。淳熙辛丑年,浙东遭遇水旱灾害,百姓饥荒。我因奉使办事被召入朝,经过三衢时,在玉山汪氏家看到了这件帖,认为这是仁人的言论,不可不广泛传播。第二年,便把它刻在常平司的西斋。新安朱熹书写。【第三封信大略说:分别以后,淫雨不断,所经过的地方灾害十分严重。京口一斗米卖到一百二十文,人心已经惶惶不安。况且四月的天气全像正月一样,今年流民饿死和疾病流行,必定烦劳您设法处置。淮南的蚕桑和麦收已经没有希望,必然会牵动本路米价上涨。到了广陵以后,再同正仲商议这件事。请再删削一番,希望老兄同微之、中玉商议。早就听说朝廷厚厚地设置储备,熙宁年间本路截留调拨以及从别路运输来的钱粮,加上因大荒而减免赋税、亏损课利,总数大概有数百万。然而在救济饥荒开始时却丝毫没有起到作用,是因为救济得太迟的缘故。希望兄长早些留意此事,还请同漕司商量。今年上供的斛米都不宜起运,兄长从二月间已经奏请暂缓几个月起运,慢慢观察年成。到六月起运也不算迟,可以免得烦劳其他各路运输粮食来赈济。这样说明,朝廷一定不会责怪。承蒙您深厚的知遇眷顾,我便冒昧说了这些话,想来您会加以宽恕体察。不一一详述,某惶恐。】跋李后主诗后。平叔任性放诞,夷甫坐而空谈,哪里料到昭阳殿竟然变成了单于宫?这是陶隐居借魏晋之事来讽刺萧梁的诗。当时的人没有觉悟,最终竟重蹈覆辙,这件事作为商朝灭亡的鉴戒,就更加明白了。可是违命侯李煜,竟又因为把无生、混茫之说当作治国之道而亡国,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道学不明,人心不正,偏邪、淫靡、邪妄、逃避现实的学说肆意流行,却没有人加以禁止。唉,真令人痛心啊!朱熹观看汪伯时收藏的李后主亲笔诗作,感慨叹息,写下这篇文字。潘叔昌到钓台拜访朱熹,朱熹因此写下赠给他。淳熙辛丑十一月十八日跋《吕伯恭日记》。我观看吕伯恭病中的日记,见他翻阅论著,确实没有一天懈怠;至于天气的冷暖、草木的荣枯,也一定认真记载。由此可见,他观察事物、反省自身,大概有不是血气之情所能改变的地方。这次来却不能再见到伯恭,固然是我深感遗憾的事;然而由此得以窥见他的学问功力所达到的境界,用来警戒反省自己,那么我的伯恭并没有真正消亡,他对我的教诲也仍然谆谆在耳。我反复诵读,流下眼泪,恭敬地写在这篇日记后面。淳熙壬寅,新安朱熹书。题写伯恭删抹过的《荆公目录》。伯恭病中读书,连漏刻的时间也不肯放过;亲手整理诗说,记载古今大事,余力又用来做这件事。然而这些都没有来得及写完一篇,他就去世了,读者对此深感遗憾。这部书曾受到杨公、陈公不遗余力的抨击,但其中肺腑深处的内容,仍有尚未完全揭示的地方。如今看伯恭对书的前四卷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增删,而那些极其细微之处,全都无从逃脱。学者由此不仅可以深入考察前代之事,彻底探究治乱的根源,也可以反过来从自己的内心寻求答案,审察得失的端绪。淳熙壬寅正月十七日,我来伯恭墓前哭祭,叔度拿出这部书给我看;感慨叹息之余,便写在它的左边。朱熹仲晦父。跋画卷后。淳熙壬寅上巳日,朱熹仲晦父观看此卷,怀疑这卷画胜过名画诗。跋尤延之论书法后。尤延之论述古人的笔法源流,如同周太史奠定世系一样,确实使人无可挑剔。朱熹仲晦父记。题写欧阳公《金石录序》的真迹。汇集、记录金石文字,在古代本来没有先例,大概是从欧阳文忠公开始的。如今顺伯嗜好古物而不知满足,所做的事又超过欧阳公,并且得到欧阳公这篇序的真迹收藏起来,这不是偶然的。淳熙壬寅年在会稽西园举行禊饮,傍晚归来时写下此文。朱熹仲晦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