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八十三 宋 朱子 撰跋
跋朱奉使奏状右叔祖奉使直阁公还自金邦,乞表朱昭等死节事状也。叔祖字少章,少从景迂晁公先生学。建炎初,以诸生应募,奉使朔廷,守节不屈,被留云中,积十六年。绍兴癸亥,和约定,乃得归。召对便殿,公言敌情诡诈,和不可恃,宜有以待之。又言敌势虽强,而无道义以固其国,衰乱有萌,防不可失。愿益修徳振兵,以俟其变。秦丞相已不乐,及上此奏,桧益怒,遂寝其事不报,而公亦旋卒。昭等忠义之节,遂不复有言者。熹每读其书,未尝不为之歔欷流涕也。今观厯阳龚君所纂《中兴忠义録》,至纎悉矣,然亦无昭等名,乃録此状以寄和州史君,敷文张公请刻而附于其后,庶防此数人者得托以不朽。又记顷见防稽有衞士唐某祠,问其故,曰:「敌陷防稽,车驾仓猝东幸,而某以病不及从,帅守李邺亟以城降。一日,敌人与邺并辔行城中,某愤怒甚,则懐砖石从道旁徂击之,不中,因被执,将杀之,骂不絶口而终。越人义而祠之。」事闻,诏赐庙额曰「有宋故给事中吴公芾」,尝刻石以记其事。今此録亦不见,恐可并求其记而附刻之也。绍熙辛亥十月辛巳,新安朱熹书。
跋赵直阁忠节録直阁赵公忠义之节,为诏所褒,着在信史,不可泯没。而考其平生所立,始终巨细,未尝一念不在国家,又足以见见危致命之诚,非出于一时事势之偶然也。其孙彦橚力学有志,又将有以大其门者,间以书来视予。此录病中读之,蹶然起坐,为之三叹,不能自己。因书其后,以见区区慕仰之私云。绍熙三年春二月壬辰,新安朱熹书。
跋赵朝奉行实诗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此见人之所以成其富强之业者,非必权谲计数之为务,而在于诚实深厚之中也。今观此编,则赵侯之行,诗人之言,岂不两相发哉?侯之子孙,既能修文学以致爵位,又能得当代名胜之文字,以显其亲而垂无穷,是亦可谓贤矣。予是以识之。绍熙壬子春二月壬寅,朱熹书。
跋王荆公进邺侯遗事奏稿臣前日伏奉圣防,令进邺侯遗事,今缮写已具。窃以宇文黑獭之中材,遇倾侧扰攘之时,而辅之以区区之苏绰,乃能制法如此。陛下天纵上智,卓然之材,有百年无事之中国,欲追尧舜三代,其势不难。岂宜每事尚或依违牵制,流俗不能一有所立,以为天下长计?而令任防之臣,更以苏绰为愧也。盖创业垂统,其施有渐。伏惟成筭已在圣心,臣虽甚愚,诚愿自竭,庶凭末光,不以投老余年为窃位之臣而已。所有邺侯遗事,谨随此上进,取进止。集本宇文黑獭之中材,下云:“遇倾侧穷困之时,而辅以区区之苏绰。然其为法,尚有可取。”伏惟陛下天纵上智,卓然之材,全有百年无事,万里之中国,欲创业垂统,追尧舜三代,在明道制众,运之而已。如李泌所称,岂足道哉?顾求多闻,以考古今得失之数,则此书亦或可备省览。熙宁奏对日录》云:熙宁二年闰十一月十九日,上曰:「侯叔献有言,义勇上畨文字,必是见制置司商量来。」余曰:「此事似可为,恐须待年嵗间议之。」旸叔曰:「今募兵未消,又养上畨义勇,则调度尤不易。」余因为上言:「募兵之害,终不可经久。」佥以为如此。余曰:「今养兵虽多,及用则患少,以民与兵为两故也。」又「五代祸乱之虞,终未能去,以此等皆本无赖奸猾之人故也。」上因问府兵之制,曰:「何处言府兵最备?」余曰:「李邺侯传言之详备。」上曰:「府兵与租庸调法相须否?」余曰:「今上畨供役,则以衣粮给之,则无贫富皆可以入衞出戍,虽未有租庸调法,亦可为也。」但义勇不须刺手背,刺手背何补于制御之实?今既以良民为之,当以礼义奬养,刺手背但使其不乐,而实无补也。又择其乡闾豪杰为之将校,量加奨拔,则人自悦服。今募兵为宿衞,乃有积官至刺史防团者,移此与彼,固无不可,况不至如此费官禄,已足使人乐为之。陛下审择近臣,使皆有政事之材,则他时可令分将此等军。今募兵出于无赖之人,尚可为军厢主,则近臣以上,岂不可及此辈?此乃先王成法,社稷之大计也。」上良以为然。先君子少喜学荆公书,每访其迹。晚得此稿,以校集本,小有不同意,此为未定也。熹常恨不晓,写进《李邺侯传》于宇文泰、苏绰事,何所预,而独爱其纸尾三行,语气凌厉,笔势低昂,尚有以见其跨越古今,斡旋宇宙之意,疑此非小故也。后读《熙宁奏对日录》,乃得其説如此。甚矣,神宗之有志而公之得君也。然其后募兵之费,竟不能损,而保甲之扰,遍天下,则所谓“定计数于前,必事功于后”者,果何如哉?因抄《日録》家传本语,以附于后,览者有考焉。绍熙壬子春二月十九日,新安朱熹
译跋《朱奉使奏状》以上是叔祖奉使直阁公从金国回来后,请求为朱昭等人死守节义之事表彰的奏状。叔祖字少章,年轻时跟随景迂晁公先生学习。建炎初年,他以诸生身份应募,出使北方朝廷,坚守节操不屈服,被留在云中,前后共十六年。绍兴癸亥年,和约订立,才得以回来。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说敌人的情势诡诈,和约不可以依赖,应当有所准备来对付他们;又说敌人的势力虽然强大,却没有道义来巩固国家,衰败混乱已经开始萌发,机会不可错过。希望进一步修养德政、振兴军队,等待敌方发生变化。秦丞相已经不高兴了,等到上呈这篇奏状,秦桧更加恼怒,于是把这件事搁置起来,不予答复,而叔祖也不久便去世了。朱昭等人的忠义节操,于是再也没有人谈论。我每次读到他的奏书,没有一次不为之抽泣流泪。如今看历阳龚君编纂的《中兴忠义录》,记载已经极其详尽了,然而其中也没有朱昭等人的名字,于是抄录这篇奏状寄给和州太守,请敷文张公刻下,附在书后,希望这几个人能够借此寄托名声而永垂不朽。我又记下前些时候在会稽看见有卫士唐某的祠堂,询问原因,有人说:“敌人攻陷会稽,皇帝仓促向东巡幸,而唐某因病没有来得及随从,守帅李邺急忙献城投降。一天,敌人和李邺并骑在城中行走,唐某非常愤怒,就从路旁怀抱砖石前去投击,没有击中,因而被捕;将要杀他时,他仍然不停地辱骂,最后死去。越地人认为他很有义气,便为他建立祠庙祭祀。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赐庙额为“有宋故给事中吴公芾”,曾经刻石记载这件事。如今这部《中兴忠义录》中也没有记载,恐怕可以一并寻求那篇记文,附在后面刻出来。绍熙辛亥十月辛巳,新安朱熹书。题跋《赵直阁忠节录》。直阁赵公忠贞节义的事迹,受到诏书褒奖,已经载入可靠的史书,不可能泯灭。不过考察他一生所建立的事业,无论始终大小,从未有一念不在国家,又足以看出他面临危难而献身的忠诚,并不是出于一时局势的偶然。其孙赵彦橚勤奋好学而有志向,将来也必能光大他的家门;他曾写信来给我看这篇录文。我在病中读到它,猛然起身端坐,为此长叹了三次,不能自已。因此写在后面,以表示我个人对他的仰慕之情。绍熙三年春二月壬辰,新安朱熹书。题跋《赵朝奉行实》。《诗经》说:“内心秉持忠厚深沉之德,母马有三千匹。”这说明一个人能够成就富强事业,并不一定要把权术诡计和机巧算计作为要务,而在于诚实深厚的品德。如今看这篇编录,赵侯的品行与诗人的话,难道不是互相发明吗?赵侯的子孙既能修习文学以取得爵位,又能得到当代名流的文章来彰显亲人并流传无穷,这也可以说是贤能了。因此我记下这些话。绍熙壬子春二月壬寅,朱熹书。题跋《王荆公进邺侯遗事奏稿》。臣前些日子恭敬地接受圣旨,命我进呈《邺侯遗事》,现在已经缮写完毕。我私下认为,以宇文黑獭这样的中等才智,处在倾覆动荡的时代,又有区区苏绰辅佐,竟能制定出这样的法度。陛下是上天赋予的最高智慧,才识卓异;拥有百年太平无事的中国,想要追踪尧、舜和三代的盛治,按形势说并不困难。怎么可以每件事还常常犹豫迁就、受到牵制,使流俗之人不能有所建树,来为天下制定长远的计划呢?这样反而使任用辅弼大臣的人,更会以苏绰为惭愧。大概创建基业、垂传统绪,施行都应当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恭敬地希望成就大业的谋略已经存在于圣心之中;臣虽然非常愚钝,实在愿意竭尽自己的力量,希望凭借圣上的余光,不至于到了垂老之年还只是一个窃居官位的大臣而已。所有《邺侯遗事》,谨随奏章一并进呈,听候圣裁。集本在“宇文黑獭之中材”下面写道:“遇到倾覆困厄的时代,又有区区苏绰辅佐;然而他所制定的法度,仍有可取之处。”恭敬地想,陛下是上天赋予的最高智慧,才识卓异,完全拥有百年太平、万里中国;想要创建基业、垂传统绪,追踪尧、舜和三代,只在于阐明道理、制驭众人,并加以运用罢了。哪里值得像李泌所称道的那样说呢?只是寻求更多见闻,考察古今成败得失的规律,那么这本书也或许可以作为阅览参考。《熙宁奏对日录》说:熙宁二年闰十一月十九日,皇上说:“侯叔献说过,义勇上番的文书,一定是见过制置司商量后才拟定的。”我说:“这件事似乎可以办理,只恐怕还须等待几年再议。”旸叔说:“如今募兵的弊害还没有消除,又要供养上番义勇,那么军费调度就更加不容易了。”我于是对皇上说:“募兵的弊害,终究不能长久维持。”众人都认为是这样。我说:“现在供养的士兵虽然很多,到了真正使用时却又担心兵力不足,这是因为把百姓和士兵看成两种不同的人。又,五代祸乱的忧患终究没有能够消除,是因为这类人本来都是无赖奸猾之徒。”皇上于是问府兵制度,我说:“哪里记载府兵制度最为完备?”我说:“《李邺侯传》记载得最详细完备。”皇上说:“府兵制度是否必须同租庸调法相互配合?”我说:“如今上番服役,就供给他们衣服和粮食;这样无论贫富,都可以入卫出戍,即使没有租庸调法,也可以实行。只是义勇不必刺手背,刺手背对实际的控制有什么补益呢?如今既然让良民担任义勇,就应当用礼义来奖赏和培养他们;刺手背只会使他们不乐意,实际上没有益处。又应当选择乡里的豪杰担任将校,酌量加以奖拔,那么人们自然会心悦诚服。” 如今募兵担任宿卫,竟有积累官阶而做到刺史、防团的;把这样的待遇转用于义勇和募兵,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况不必花费到这种程度,也已经足以使人乐意为之。陛下应当慎重选择近臣,使他们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那么将来就可以让他们分别统领这些军队。如今募兵出自无赖之人,尚且可以担任军厢主;那么近臣以上的官员,难道还不能做到这一点吗?这正是先王形成的法度,是国家社稷的大计。”皇上非常认为这话正确。先父年轻时就喜欢学习荆公的文章,常常访求他的遗迹。晚年得到这篇奏稿,用来校对文集本,发现有少许不同的地方,这篇奏稿大概还是未定稿。我一直遗憾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荆公把这件事写进《李邺侯传》中,关于宇文泰、苏绰的事情同它有什么关系;却唯独喜爱篇末那三行文字,语气凌厉,笔势顿挫起伏,还可以由此看出他超越古今、斡旋宇宙的气概,想来这并不是小事。后来读到《熙宁奏对日录》,才得到这样的解释。神宗真是有志于作为,而荆公也真是得到知遇啊!然而后来募兵的费用,竟然不能减少;保甲制度的扰害,却遍及天下。那么所谓“事先确定谋略,必定在事后取得功效”,结果究竟怎么样呢?于是抄录《日录》家传本中的话,附在后面,供读者考察。绍熙壬子春二月十九日,新安朱熹。
跋方季申所校韩文余自少喜读韩文,常病世无善本,每欲精校一通以广流布,而未暇也。今观方季申此本讐正精密,辨订详博,其用力勤矣。但举正之篇所立四例,颇有自相矛盾者,又不尽着诸本同异,为未尽善。盖此等书前人为之,已有成例。若大书本文于上,而用顔监汉书法,悉注众本之同异于其下,因考其是非,以见定从今本之意,则读者有以晓然知众本之得失,而益信吾书之取舍不诬矣。万一考订或有未尽,取舍不无小差,亦得尚存他本别字,不遂泯没,以待后之君子,尤久逺之虑也。又季申所谓谢本,则绍兴甲戌乙亥之间,予官温陵,谢公弟如晦之子景英为舶司属官,尝于其几间见之。盖用天台印本剪裂粘缀,依陈后山本别为次序,而巻首欵以建炎奉使之印。因读其送陈秀才序一篇,则何不信之有?句内辄用丹笔围去“不”字,初甚骇之,再加寻绎,乃知必去此字,然后一篇首尾始复贯通。盖传袭之误久矣。读者虽亦微觉其硋,而未暇深究也。常窃识之,以验他本,皆不其然。此本虽精,亦复不见。岂季申读时便文纵口,尚不免小有遗脱?将所见者非其真本,先传校者已失此字也耶?绍熙壬子孟夏病中,偶记其后。
跋赵中丞行实元祐中,丞赵公之元孙举示予此书一篇。赵公之孝谨醇笃,虽古人犹难之。三复其书,令人起敬,不胜霜露风木之悲也。尝窃妄谓赵氏家法,甚似汉万石君,而其讲学、制事、移孝为忠之美,则石氏不及逺矣。因辄私记其语于其后,尚恨所谓奏议二十九篇未得尽见,而行实之记无始终履厯嵗月次第,故于其他有不得而论也。绍熙壬子秋九月八日,新安朱熹题
跋徐来叔归师堂诗同安徐君来叔,取《孟子》语“曹交之言”,名其堂曰“归师”。某官戴君尹成,既记之矣。来叔复以示予曰:“愿得一言以发明之。”子谓孟子之言,正为不知反求诸身,而専务求师于外者设耳。夫道虽若大路,然非上智生知之质,亦岂能不借师友而独得之哉?要当有以发其端倪,然后有余师者可得而求耳。来叔其以予言思之,庶乎其不虚为此名也。绍熙壬子十月防庆节日,新安朱熹书。
跋尹和静帖河南尹君来自临川,出示其大父和静先生遗像及手书欧阳文忠公所作三志。仰瞻伏读,不胜敬叹。既橅其像以蔵于家,尹君又俾记于志文之后。熹惟尹氏世徳之盛,既得欧阳公之文以发挥之,而和静手书唯谨,是亦足以传世矣。孤愚晚学,何敢僭易,辄賛一辞。顾其请不已,乃别书幅纸以附卷尾云。绍熙壬子十月二十五日,新安朱熹记。
跋唐人暮雨牧牛图予老于农圃,日亲犂耙,故虽不识画,而知此画之为真牛也。彼其前者却顾而徐行,后者骧首而腾赴,目光炯然,真若相语以雨而相速以归者。览者未必知也,良工独苦,渠不信然。延平余无竞出示此卷,卷中有刘忠定、邹忠公题字,览之并足使人起敬。而龙山老人又先君所选士,而余所尝趋走焉者也。俛仰存没,为之慨然,因识其后而归之。绍熙壬子中冬,壬辰新安朱熹。
跋杨深父家藏东坡帖杨深父顷尝示予以东坡公与其先世往来手书二纸,予已识其后矣。今又得尽览其余,益知二公相与之驩,始终不替,而又足以见人心公论所在之不可以刑祸屈也。因复识之,以申前説,使世之简贤附势者知所愧云。绍熙壬子中冬,壬辰新安朱熹书。
译题跋方季申校订的《韩文》。我从小就喜欢读韩愈的文章,常常遗憾世上没有好的版本,每每想精心校订一部来广泛流传,却一直没有空闲。如今看方季申这部书,校勘订正精密,辨析考订详尽广博,他用力真勤奋。不过,他在《举正》篇中所立的四条条例,颇有彼此矛盾之处,又没有把各个版本的异同全部标明,也还不能说尽善尽美。大概这类书前人已经做过,已有成例。如果把正文大字排在上面,采用颜师古注《汉书》的方法,把各本的异同全部注明在下面,再考察它们的是非,以显示确定采用今本的理由,那么读者就能清楚知道各本的得失,也更加相信本书的取舍不是虚妄的。万一考订还有不完备之处,取舍略有差错,也还可以保存其他版本中的异文,不至于使它们完全泯灭,以等待后世君子;这也是为长远考虑。还有,季申所说的谢本,是绍兴甲戌、乙亥之间我任职温陵时,谢公弟弟如晦的儿子景英担任舶司属官,我曾在他案几间看到的。它大概是用天台印本剪开后重新粘缀而成,依照陈后山本另行编排次序,卷首盖有建炎年间奉使的印章。后来读到其中《送陈秀才序》一篇,怎么会不相信它呢?只是句中总是用朱笔圈去“不”字,起初我非常惊讶;再仔细寻绎,才知道一定要删去这个字,一篇文章首尾才能重新贯通。大概这种传抄沿袭的错误已经很久了。读者虽然也隐约觉得文意有所阻碍,却没有时间深入考察。我常常暗中记住这件事,用来检验其他版本,但都不是这样。这一版本虽然精良,也同样没有删去“不”字。难道是季申阅读时顺着文意脱口而读,仍不免略有遗漏?还是他所见到的并非真本,先前传抄、校订的人已经把这个字弄丢了?绍熙壬子孟夏病中,偶然记下这些话在后面。题跋《赵中丞行实》。元祐年间,中丞赵公的元孙拿出这篇文字给我看。赵公孝顺谨慎、淳厚笃实,即使古人也很难做到。把这篇文字反复读了三遍,使人肃然起敬,也不禁为霜露风木之悲而悲伤。我曾经私下妄自认为,赵氏的家法很像汉代万石君石奋一家;但他讲求学问、处理政事、把孝心移作忠心的美德,则远远不是石氏所能相比的。因此我就把其中的话私下记录在后面,只是还遗憾所谓奏议二十九篇没有能够全部看到,而《行实》的记载也没有按始终、经历和年月次序排列,所以其他方面有些地方无法评论。绍熙壬子秋九月八日,新安朱熹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跋徐来叔的《归师堂诗》。同安徐君来叔取《孟子》中“曹交之言”的意思,给自己的堂取名为“归师”。某官戴君尹成已经为此作了记。来叔又把它拿给我看,说:“希望得到您一番话来阐明它。”我认为,孟子这句话正是针对那些不知道反求自身,只专门向外寻求老师的人说的。道虽然好像一条大路,但如果不是上等智慧、天生明白的资质,难道能够不凭借老师朋友而独自获得吗?关键是应当先有所启发,显露出求道的端绪,然后才有可能求得其他老师。来叔应当把我的话想一想,希望不要白白取了这个名字。绍熙壬子十月防庆节日,新安朱熹书。题跋尹和静的手帖。河南尹君从临川来,拿出他祖父和静先生的遗像,以及欧阳文忠公所作的三篇志文手书给我看。我仰望遗像,恭敬地诵读手迹,不胜敬仰感叹。已经摹刻他的遗像收藏在家中,尹君又让我在志文后面作记。我想尹氏世代德行盛美,既然得到欧阳公的文章来加以发扬,而和静先生又亲手恭谨书写,这也足以流传后世了。我孤陋愚昧,年纪又晚、学问浅薄,哪里敢冒昧改易;只是姑且赞叹几句。可是尹君请求不止,于是另写在一幅纸上,附在卷尾。绍熙壬子十月二十五日,新安朱熹记。题跋唐人的《暮雨牧牛图》。我老来生活在田园之间,每天亲自接触犁耙,所以虽然不懂绘画,却知道这幅画画的是真牛。前面那头回头顾看,缓缓行走;后面那头昂起头来,腾跃着奔去;它们目光炯炯,真像是在相互告诉对方下雨了,又相互催促着赶快回去。观画的人未必知道这一点,只有高明的画工独自费尽心力,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延平余无竞拿出这幅卷子给我看,卷中有刘忠定、邹忠公的题字,读起来也足以使人肃然起敬。龙山老人又是先父选取的士人,也是我曾经奔走执役、接受教诲的人。面对俯仰之间人物的存亡,不禁为之感慨,于是把这些话记在卷后,将它归还。绍熙壬子仲冬壬辰,新安朱熹。题跋杨深父家藏的东坡手帖。杨深父先前曾拿东坡公同他祖先往来的两张手书给我看,我已经在后面题记过了。如今又把其余的全部让我看,更加知道两位先生相互交好的情谊始终没有改变,也足以看出人心和公论所在,不是刑罚灾祸能够屈服的。因此又题记下来,用来申明前面的话,使世上那些轻视贤者、依附权势的人知道惭愧。绍熙壬子仲冬壬辰,新安朱熹书。
跋蔡神与絶笔友生蔡君季通一日奉书一卷以示熹,而泣拜且言曰:「此先人絶笔之书也。先人自幼警悟,七嵗即能为诗。既长,博学强记,髙简廓落,不能与世俗相俯仰,因去逰四方,闻见益广,遂于易象天文地理三式之説无所不通,而皆能订其得失。中年乃归,买田筑室于武夷之阳。其间屡遭盗贼水火之变,而浩然不以屑意,杜门扫轨,専以读书教子为事。元定生十年,即教使读西铭,稍长则又示以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等书,而语之曰:『此孔孟之正脉也,尔其勉▯晚嵗属疾,手书此纸以付元定,其他丁宁之语亦无不出于忠厚诚实,而尤以没溺于利欲为杀身之戒。元定涕泣拜受,于今四十年,既不能拳拳服膺以无失坠,而又不能有以表着而显扬之,诚窃惧其泯没而无传焉。惟吾子幸哀而予之一言,则不朽之恵,岂惟子孙赖之?」语讫又泣以拜,熹亦拜受其书,而伏读之,为之喟然太息曰:「死生之际,人之所不容伪,而诚之积者未有不显于后者也。蔡公平生所以教其子者,不于利禄而开之以圣贤之学,则其志识之髙逺固已非世人所及矣。及其委衾属纩之余,而其所托犹不异于平日,且其字画壮伟,意气闲暇,又能无怛于始终之变如此,是岂可以勉强而伪为哉?夫如是,是以生虽不遇,而季通乃能承厥志于今日,学行之余尤邃律厯,讨论定着,遂成一家之言,使千古之误旷然一新,而遡其源流皆有明法,是亦足以显其亲于无穷,尚奚以予言为哉?」顾其请之勤有不可虚者,是以备论而窃识于其后。蔡氏之先仕唐末为建阳令,始家于麻沙,世十传而至公,讳发,字神与,娶同县詹氏,而生季通,以绍兴壬申嵗六月卒,卒时年六十有四云。绍熙壬子嵗冬十有二月戊申大寒日,新安朱熹谨书。
跋刘叔通诗卷叔通之诗,不为雕刻纂组之工,而其平易从容不费力处,乃有余味。顷予所见佳句多矣,而或不见于此卷,岂予所谓大好者,乃叔通所谓大不得意者耶?寒夜拥鑪,风雪大挚,吟讽之余,戏书其后。云谷晦庵老人
跋吕伯恭书説予往年送伯恭父于鵞湖,知其有此书,而未及见也。因问其间,得无亦有阙文疑义者乎?而伯恭父曰:“无有。”予心固窃怪之。后数年,再防于衢州,伯恭父始谓予曰:“书之文诚有不可解者,甚悔前日之不能阙所疑也。”予乃叹伯恭父之学已精,而其进犹未已然。其后竟未及有所刋订,而遽不起疾,则其微词奥义无所更索,而此书不可废矣。今伯恭父之内弟曽侯致虚锓木南康,而属予记其后。予惟伯恭父所以告予者,虽其徒或未必知,因具论其本末如此,使读者知求伯恭父晚所欲阙者而阙之,则庶防乎得其所以书矣。绍熙壬子嵗除日,新安朱熹书。
跋魏侍郎集建炎绍兴之间,强敌凭陵,两宫隔絶,天子不胜晨夕温凊之念,思得忠智敏辩之士往来兵间,以通和好。而见大夫媮媠畏缩,无肯行者。独故侍郎建安魏公与熹之族祖秘阁公,以诸生自荐,慷慨请行,拥盖张旜,略相先后,卒冒白刃,致命朔廷。侍郎公寻以不受伪官,握节以死;而族祖亦以必死自誓,偶得全璧而归。虽其所值有生死之不同,然其捐躯殉国之本志素定于胸中者,则未始不同也。魏公之孙瑛见示此编,俾书其后。熹惟二公忠义大节,固已载在史册,传之万世;特两家絶域风霜之旧,不可使后之人无闻焉。谨斋祓而窃识之。绍熙癸丑七月初吉,具位朱熹谨书。
书横渠康节帖后右横渠先生帖,康节先生诗,杨文靖、陈忠肃二公跋语,故皆蔵杨氏;而屏山刘氏得之,熹因借本摹刻以传学者。其曰「余杭东斋」者,杨氏记也。绍熙癸丑八月丙午,朱熹。
书先吏部手泽后内弟祝康国出示先君子与外大父书,熹之不肖,于是始生,故书中及之。今六十有四年矣,捧玩手泽,涕血交零,敬书其后而归之。绍熙癸丑十二月七日,孤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熹谨书。
译题跋蔡神与的绝笔。友人蔡君季通有一天捧着一卷书信给我看,哭泣着下拜并说:“这是先父临终前写的书信。先父从小就聪敏颖悟,七岁便能作诗。长大以后,博学强记,性情高洁简傲、胸襟旷达,不肯向世俗低头,因此离开家乡游历四方,见闻更加广博,于是对于《易》象、天文、地理以及三式之学无不通晓,而且都能考订其中的得失。中年时才归来,在武夷山南面买田筑屋。其间多次遭遇盗贼、水灾和火灾,却坦然处之,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闭门谢客,专心以读书教子为事。元定出生十年时,先父就教他读《西铭》;稍稍长大,又给他看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等书,并对他说:‘这是孔子、孟子的正统学脉,你要努力学习。’晚年患病时,亲手写下这张纸交给元定;其他叮咛嘱咐的话,也无不出于忠厚诚实,尤其把沉溺于利欲作为丧身的警戒。元定哭泣着拜受这封信,到今天已经四十年了,既不能诚心诚意地牢记奉行,使它不致失坠,又不能有所表彰发扬,实在私下害怕它泯灭而不能流传。只希望您怜悯我,赐我一篇文字,那么这种使先父不朽的恩惠,难道只是子孙能够依赖吗?” 说完,他又哭泣着下拜。我也下拜接受了这封书信,恭敬地低头诵读,为此长叹说:“在生死关头,人不可能容许自己作伪;而诚意长期积累的人,没有不在后世显现出来的。蔡公一生教导儿子,不是引导他追求利禄,而是引导他学习圣贤之学;由此可见,他的志向和见识高远,本来就不是世人所能及的。到了他盖上被子、将要咽气的时候,他所托付的仍然同平日没有不同;而且他的字迹雄健伟岸,意态从容闲暇,又能在始终、变化之际都不惊惧到如此,这难道是勉强造作、虚伪装出来的吗?正因为如此,他活着时虽然没有得到世俗的知遇,而季通今天却能够继承他的志向;在学问品行之外,尤其精通律历,考订论述并加以著成,终于形成一家之言,使千古以来的错误豁然一新,而且追溯其源流都有明确的法则。这也足以使他的父亲永远显扬了,还哪里用得着我的文章呢?”但考虑到他的请求十分恳切,不能虚应,于是详细论述此事,并私下题记在后面。蔡氏的先祖在唐末做过建阳县令,从此开始定居麻沙;传了十代才到蔡公,名发,字神与,娶同县詹氏,生下季通;蔡公于绍兴壬申年六月去世,去世时六十四岁。绍熙壬子年冬十二月戊申大寒日,新安朱熹谨书。叔通的诗不追求雕琢、剪裁和组织辞藻的技巧,但在平易从容、不费力的地方,却有余味。近来我见过的佳句很多,其中有些没有收入这卷,难道我所谓的最好诗句,正是叔通所谓的最不得意之作吗?寒夜拥炉,风雪猛烈,吟诵之后,戏写这些话在卷后。云谷晦庵老人。题跋吕伯恭的书信、论说。我往年在鹅湖送别伯恭父,知道他有这部书,却没来得及看到。于是问起书中的情况,问道:难道其中也有文字缺失、意义可疑的地方吗?伯恭父说:“没有。”我心里本来就暗暗感到奇怪。几年以后,我再次在衢州遇见他,伯恭父才对我说:“《书》中的文字确实有无法解释的地方,我很后悔前一天没有把可疑之处保留下来。”我于是感叹伯恭父的学问已经精深,而他的进步仍然没有停止。后来他最终没有来得及进行刊订,就突然因病不起;那么其中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意义便无处再求索,而这部书也就不可废弃了。如今伯恭父的内弟曾侯致虚在南康刻印此书,嘱托我写一篇记在后面。我想,伯恭父曾经告诉我的这些话,即使他的门徒也未必知道,所以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论述如下,使读者知道应当把伯恭父晚年想要保留的疑文保留下来;这样或许接近于真正理解他著述此书的用意。绍熙壬子岁除日,新安朱熹书。我往年在鹅湖送别伯恭父时,知道他有这部书,却来不及看到。于是问其中是否也有文字缺漏、义理可疑之处,伯恭父说:“没有。”我心里本来就暗自感到奇怪。几年后,我在衢州再次遇见他,伯恭父才对我说:“这部书的文字确实有难以解释的地方,我很后悔前些日子没有把疑惑之处存而不论。”我于是感叹,伯恭父的学问已经精深了,但他的进步仍未停止。后来他最终来不及校订刊刻,便突然因病去世了,那么其中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就再也无从寻求,这部书却不可废弃。现在,伯恭父的内弟曾侯致虚在南康刻印此书,嘱托我为书后作记。我想到伯恭父曾经告诉我的这些话,虽然他的门徒或许未必知道,因此把事情的始末详细论述如下,使读者知道,应当寻求伯恭父晚年想要存疑不论的地方,并把它们存疑不解,这样或许就能接近理解他作这部书的本意了。绍熙壬子岁除日,新安朱熹书。跋《魏侍郎集》。建炎、绍兴年间,强敌肆意侵凌,两宫彼此隔绝,天子无时不怀念早晚侍奉父母的心情,想找忠诚、聪明、敏捷、善辩的人往来于战争之中,以沟通和好的意愿。然而当时的大夫们苟且怠惰、畏惧退缩,没有人肯前往。只有已故侍郎建安魏公和我的族祖秘阁公,以普通读书人的身份自荐,慷慨请求出使;他们带着车盖、张着旌旗,前后相差不远,最终都冒着白刃,赴死于北方朝廷。侍郎公不久因不接受伪官,手持符节而死;族祖也发誓必死,偶然得以保全性命而归。虽然他们所遭遇的结果有生死不同,但他们舍身殉国、早已确定于胸中的根本志向,却从未有不同。魏公的孙子瑛把这部编集给我看,请我写在书后。我想,二位公的忠义大节,本来已经载入史册,流传万世;只是两家在绝域中经历风霜的旧事,不可让后人毫无所闻。因此恭敬地斋戒清洁,私下记述此事。绍熙癸丑七月初吉,具位朱熹谨书。书写在《横渠康节帖》后。右边是横渠先生的帖子、康节先生的诗,以及杨文靖、陈忠肃二位先生的跋语,过去都由杨氏收藏;后来屏山刘氏得到它们,朱熹因此借来底本摹刻,以流传给求学的人。其中写着“余杭东斋”的,是杨氏所作的题记。绍熙癸丑八月丙午,朱熹。书写在先吏部手泽后。内弟祝康国拿出先父与外祖父的书信给我看。我这个不肖之人,正是在这封信中被提到的,所以如今才知道此事。到现在已经六十四年了。捧着赏玩先人的手迹,泪水和血泪交相流下,恭敬地写在后面,再把它归还。绍熙癸丑十二月七日,孤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熹谨书。
跋余岩起集熹少时犹颇及见前辈,而闻其余论,覩其立心处已,则以刚介质直为贤;当官立事,则以强毅果防为得。至其为文,则又务为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无含胡脔卷、睢盱侧媚之态,使读之者不过一再,即晓然知其为论某事,出某防,而彼此无疑也。近年以来,风俗一变,上自朝廷搢绅,下及闾巷韦布,相与传习一种议论,制行立言,専以醖借袭蔵、圆熟软美为尚,使与之居者,穷年而莫测其中之所懐;聴其言者,终日而不知其意之所乡。囘视四五十年之前,风声气俗,盖不啻寒暑昼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观于龙山余公之文者,亦可以慨然而有感矣。余公讳良弼,字岩起,自为诸生,即以文鸣于▯屋。以乡举类试外台,熹之先君子与故直秘阁吴公公路得其文而异之,以为真有可用之实,取而寘之前列。旋入幕府,即以画防平贼有功,出入中外,遂分帅阃,皆有声烈。平生为文甚多,亡逸之余,所存止此,然皆真实应用之作,不为空言。没后二十八年,其季子大用尉建阳出以相视。熹以先世之契,又尝获以少吏事公于温陵,辱奨进而收教焉。衰莫零落,乃复得斯文而读之,其所感于今昔之变,又当如何也哉?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已夫。熹于余公之文亦云,因太息而书其后。大用防介不茍,遇事敢前,盖有公之风烈云。绍熙癸丑十二月庚申,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朱熹书。
书伪诏后熹闻之长老,建炎南渡之初,车驾已幸钱塘,而留张忠献公于平江,以为后镇。时故兵部侍郎汤公实为守将,一日闻有赦令当至,心独疑之,亟走以白张公。公曰:“姑遣吏属知书解事者驰往发视,有故则缓驿骑之行,而先取以归,则事可议矣。”汤公然之,则遣州学教授某官往视而归,乃明受伪诏也,则又以告曰:“是则其可宣乎?”张公曰:“不然,事已至此,胡可匿?且卒徒觖于望,赐吾属先受祸矣,又何忠之能输哉?”汤公曰:“然则宜奈何?”张公曰:“今便发库钱以示行赏之意,乃屏伪赦而隂取故府所藏登极赦书,置舆中,迎登谯门,读而张之。即捐其阶,禁无敢辄登者,而散给金帛如常时郊赉故事,则可矣。”汤公行之,于是人情畧定,乃决大计。熹常恨世徒知张公复辟之功为大,而于汤公相与谋议曲折所助之深,则少有能言之者。今读其家传,又得其焚伪诏事,而以前所闻者参之,亦足以见公之处此素定,不可诬矣。兹事尤伟,而行状墓志及其他记録皆畧不书,何哉?栁宗元言司马迁记荆轲,征夏无且,记留侯,征画工。今太史氏方将纂辑髙宗中兴盛烈,以垂万世,得无亦有取于斯乎?绍熙甲寅正月癸亥朔旦,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朱熹谨书。题赵清献事实后国家自熙丰元祐以来,人才政事分为两涂。是此者非彼,乡左者背右,既不可得而同矣。而于其同之中,又有异焉。则若元祐之朔党、洛党、川党,而熙丰之曽文肃、赵清献、张丞相,又与章、蔡自不同也。熹少时从赵公之孙恵州使君游,得观赵公手记所与蔡京异论本末,盖尝三复而叹公之不幸。今复从恵州之子某得此书而读之,则又深惟其故,而重叹国家之大不幸也。夫以赵公之自言,下不欲结怨于百姓,则必不肯肆行烦苛争夺之横政;中不欲得罪于士大夫,则必不肯唱为禁锢忠贤之邪説;外不欲失信于北朝,则必不肯妄起开拓燕蓟之狂谋。而考其平生质厚清约,有过人者,则又知其必不肯为蔡京之淫侈导谀,以蛊上心而纳之于有过之地。也是则虽曰同出于熙丰,而其邪正得失之间,岂可同年而语哉?且春秋明王法而不废五伯之功,元城刘忠定公伤政宣之乱而曰:“莫若且宗神考。”然则后之君子之于此书,岂不犹有取焉?呜呼,其亦可悲也哉!其亦可悲也哉!绍熙甲寅元日癸亥,鸿庆外史朱熹书。
跋吕舍人与薛元亮帖薛公,安贫守贱之节;吕公,好贤尚徳之心。览此卷者,可以得师矣。绍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书。
跋薛畏翁诗诸生或问敬当何训,余告之曰:「是不得而训也。惟畏庶防近之。」今观薛公之自名与所以训其孙者,知鄙之言不谬也。绍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仲晦父观于临川城南之客舍,因书其后云。
跋曽裘父刘子澄帖绍熙甲寅初夏,予以赴官长沙,道过临川,汪君见过,出此卷见示,乃曽裘父、刘子澄笔迹也。既仰青溪先生之髙行,又感二君所立,皆凛凛乎其有前辈之遗风,而今皆不可见矣。为之掩卷太息。汪君得名家之传,有良友之助,所学必有以过人者。恨以王事驰驱,不及细扣之也。
朱熹仲晦父书
译跋《余岩起集》。我年轻时还颇能见到前辈,听到他们遗留下来的议论;看他们立定心志、修养自身,便认为刚正耿介、质朴正直才是贤者;看到他们任官办事,便认为坚强果断、勇于担当才算有成。至于他们写文章,又总是力求明白磊落,直指切中事情本身,没有含糊曲折、侧目献媚的姿态,使读文章的人不过读上一两遍,就能明白这是在议论什么事、提出什么主张,彼此都没有疑惑。近年以来,风俗发生了变化,从上至朝廷搢绅,向下直到闾巷中的平民,都相互传习一种议论,做事立言,专门把含蓄周旋、隐约不露、圆熟柔美当作高尚,使与他们相处的人,穷尽一年也摸不清他们心中所想;听他们说话的人,整天也不知道他们意向所在。回头看四五十年以前,社会的风气习俗,简直不只是像寒暑、昼夜那样相反。这是谁造成的呢?读龙山余公文章的人,也可以因此感慨而有所感触了。余公名良弼,字岩起,从做诸生起,就凭文章在科场中闻名。他参加乡试,被荐参加外台类试时,我的先父与已故直秘阁吴公公路读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觉得其中确实有可供任用的才能,于是选取他的文章列在前面。不久他进入幕府,便因谋划平定盗贼有功,出入朝廷内外,后来分别统领帅府,都有声望和功业。他一生写文章很多,散失之后,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然而全都是真实而有实际用途的作品,不是空洞的言论。他去世二十八年后,他的小儿子大用任建阳尉,拿出来给我看。我因为有先世交谊,又曾在温陵以属吏身份侍奉余公,承蒙他奖掖提拔并收我为弟子教诲。如今衰老晚暮、零落不堪,竟又得到这些文章来阅读,那么我对于今昔变化的感慨,又将如何呢?孔子说:“我还来得及见到史官把有疑问的文字存而不写。”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对于余公的文章,我也有这样的感慨,因此长叹着写在书后。大用为人谨慎正直而不苟且,遇到事情敢于向前,大概颇有他父亲的风采和功业。绍熙癸丑十二月庚申,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朱熹书。书写在伪诏后。我听长者说,建炎南渡初年,皇帝的车驾已经临幸钱塘,却把张忠献公留在平江,作为后方镇守。当时已故兵部侍郎汤公正是守将。一天,他听说有赦令将要到来,心中独自怀疑,急忙跑去把这件事告诉张公。张公说:“姑且派熟悉文书、懂得事理的属吏快马赶去打开查看;如果有变故,就放慢驿骑的行程,先把它取回来,那么事情就可以商议了。”汤公认为对,于是派州学教授某官前去查看并回来,才知道确实是伪诏,又把这件事告诉张公说:“既然如此,难道可以把它宣布出去吗?”张公说:“不能这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以隐瞒?况且士卒们正因期望落空而失意,如果让我们先遭受祸患,又还能贡献什么忠诚呢?”汤公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张公说:“现在立即打开库钱,表示将要赏赐的意思;然后把伪赦令藏起来,暗中取出旧府库收藏的登极赦书,放在轿子里,迎到谯门,宣读并张挂出来。随即撤去它的台阶,禁止任何人擅自登临;再像平时郊祀赏赐的旧例一样,分发金帛,这样就可以了。”汤公照办,于是人心大致安定下来,才决定了大计。我常常遗憾,世人只知道张公恢复帝位的功劳很大,却很少有人能说清汤公共同谋划时所起的深刻作用以及其中的曲折。如今读了他的家传,又知道了他焚烧伪诏的事情,再把以前听到的情况参照起来,也足以看出张公处理此事早有定见,实在不容诬蔑。这件事尤其伟大,可是行状、墓志以及其他记载全都略而不书,为什么呢?柳宗元说,司马迁记载荆轲,征引夏无且为证;记载留侯,征引画工为证。如今太史氏正要编纂高宗中兴的盛大功业,以流传万世,难道也不会从这件事中有所取法吗?绍熙甲寅正月癸亥朔旦,朝散郎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朱熹谨书。题写在《赵清献事实》后。国家自熙丰、元祐以来,人才和政事分成两条道路。认为这一派正确,就认为另一派错误;赞同这一方,就背离另一方,已经不能相互认同了。而在表面相同的人中,又有不同之处。例如元祐年间有朔党、洛党、川党,熙丰年间的曾文肃、赵清献、张丞相,也同章、蔡完全不同。我年轻时曾与赵公的孙子惠州使君交游,得以看到赵公亲自记述的、与蔡京持不同意见的事情始末,曾反复读了三遍,感叹赵公的不幸。如今又从惠州使君的儿子某处得到这封书来阅读,于是更加深思其中的缘故,重重感叹国家的大不幸。赵公自己说,他在下不愿同百姓结怨,那么必定不肯肆意推行烦琐苛刻、争夺掠取的暴政;在中不愿得罪士大夫,那么必定不肯首先倡导禁锢忠贤的邪说;在外不愿对北朝失信,那么必定不肯妄自发动开拓燕蓟的狂妄谋划。再考察他一生质朴厚重、清廉简约,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就又知道他必定不肯被蔡京的奢靡和谄谀引导,用来迷惑皇上的心,使皇上陷入过错之中。这样看来,即使说他们都出自熙丰时期,但在邪正、得失之间,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况且《春秋》彰明王法,却不废弃五霸的功劳;元城刘忠定公为政和宣和年间的混乱而悲伤,说:“不如暂且尊奉神考。” 那么后世的君子对于这部书,难道还能不从中有所取法吗?唉,这也实在可悲啊!这也实在可悲啊!绍熙甲寅元日癸亥,鸿庆外史朱熹书。跋《吕舍人与薛元亮帖》。薛公安于贫困、恪守卑微地位的操守,吕公尊重贤者、崇尚德行的用心,阅读这卷帖的人,可以把他们当作老师。绍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书。跋薛畏翁诗。有学生问:“‘敬’应当怎样解释?”我告诉他们:“这个字不能用一般的训释来解释,只有对畏惧心存戒慎,才差不多接近它。”如今看薛公给自己取的名号以及用来训诫孙子的内容,知道我的话并没有错。绍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仲晦父在临川城南的客舍中观读,因而写在书后。跋曾裘父、刘子澄帖。绍熙甲寅初夏,我赴长沙任官,路过临川,汪君来访,拿出这卷给我看,原来是曾裘父、刘子澄的笔迹。我既仰慕青溪先生的高尚品行,又感慨二位先生所树立的风范,都凛然具有前辈遗留下来的风度,而如今这些风范都再也见不到了。为此合上书卷长叹。汪君得到名家传授,又有良友相助,所学一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遗憾的是我为公务奔波,来不及详细向他请教。朱熹仲晦父书。
跋吕舍人青溪类稿绍兴紫防吕公名徳之,重一言一动皆有法戒,固非后学可得而賛也。其论汪、谢诸贤髙志清节,皆足以传信后世,孰敢改评?独饶节者一旦毁削肤髪,殄絶天伦,而诸公环视,无一人能止而救之者,或乃从臾嗟叹,以是为不可及,亦独何哉?因观此卷,窃有感焉,辄太息而志其后。绍熙甲寅夏四月既望,朱熹仲晦父书。
跋曽裘父赠屈待举诗昔李起居成季见其侄大防、汉老之文,曰:“汝于文,吾不能有所与,但勿求人知耳。”余尝爱其言,每为士友诵之。今来江西,见其士友多妙于语言,而往往不能无求人知之意,岂于李公之诲未之讲耶?将既曰为文,则势必不能无待于外也。屈君以诗见知于艇斋矣,而犹不能不借重于众口。辱以谓予,因为书此云。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曽仲恭文前辈文字规模宏濶,论议雄伟,不为脂韦妩媚之态。其风气习俗,盖如此。故宣和之后,建绍继起,危乱虽极,而士气不衰。观曽公之文,亦可以见其彷佛矣。近嵗以来,能言之士例以容冶调笑为工,无复丈夫之气。识者盖深忧之,而不能有以正也。因读此编,辄私记于其后云。
跋郑宣抚帖贤士大夫,不容于邪枉,以放于窜逐流离之祸,虽其平生至亲笃友,亦或背而去之,甚者安视其狼狈困辱而莫之卹也。当此之时,乃有常日未尝一通声问之人,独能奋然不顾一时权臣之威虐,﨑岖反侧,以致其拥防扶持之力而不少懈。彼岂故为诡激之行以惊世取名哉?特以秉彛好徳之良心,愤世疾邪之壮志,独有得于天分之多,而又能不为私情邪念之所回夺,是以于此自有不能已耳。尝记顷年侍坐于端殿尚书汪公,见其于当世之士有能此者,每极称叹以为难能,初盖未能不以为疑,逮此晚嵗更事既多,然后知其言之有味,而识其有补于世教之深也。偶观南丰鲁衡父所蔵宣抚郑公与其先君教授公手帖,窃独重有感焉,因书其后而归之,以为世之君子宜有读之而泚其颡者云。
跋曽南丰帖熹未冠而读南丰先生之文,爱其词严而理正,居常诵习,以为人之为言,必当如此,乃为非茍作者。而于王子发舍人所谓自比刘向,不知视韩愈如何者,窃有感焉。今乃得于先生之族孙潍,见其亲笔,不胜叹息。文昭公字顷,尝于长乐僧舍见之;至于湘潭文肃之书,则亦今始得观也。绍熙甲寅夏四月二十二日,新安朱熹书于宜春昌山渡之客舍。题吕舍人帖人之大伦有五,而朋友居其一。然世人鲜克知之,独吕公于此为拳拳焉。观于此帖,可以见矣。至于其间多以诗文为教,则公晚嵗盖深悔之。览者又不可以不知也。绍熙甲寅四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书。
书夀皇批答魏丞相奉使劄子臣熹以隆兴初元召对垂拱,妄论讲和非防,适契上指。其后乃闻诸公率定盟约,窃意一时君臣之计,必有甚不得已者。今得仰窥夀皇圣帝诏报,丞相夀春公出疆请事,于是信其不诬,而夀春公志节之伟,谋虑之精,于此亦可见矣。公子熊夣视臣此轴,适当奉讳之后,奉玩摧裂,涕血交颐,敢拜手稽首而书其下方。
跋辨志録伯恭父作此书,余所见凡数本,此又章贡李和卿所次序者。其前后次第虽或不同,然其所以使人警惧惩毖而谨于细微以就全徳之意,则未尝不同也。安成彭君又受而传布之,唯恐不广,此意亦可嘉已。绍熙甲寅七月中伏日,新安朱熹书于长沙郡斋。跋赵清献公家问及文富帖跋语后。赵清献公晚知濂溪先生甚深,而先生所以告公者亦甚悉。见于章贡送行之篇者,可考也。而公于佛学盖没身焉,何耶?因览此卷,为之叹息云。绍熙甲寅七月二十七日,新安朱熹谨记。元师在魏一方,信向盖所谓魏府老华严,乃一僧耳。读师为帅,而遂以为魏公,误矣【此题李石跋语后】富公帖中语,乃逺方悬料未定之词,碑文所记,其必有考矣。东坡岂右介父而诬公者耶【此题何万跋语后】
译跋《吕舍人青溪类稿》。绍兴年间紫微舍人吕公名德之,慎重对待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把它们当作有法度和警戒的事情,本来不是后学所能够赞誉的。他评论汪氏、谢氏诸位贤人的高尚志向和清廉节操,都足以取信于后世,谁敢改动他的评价?只是饶节一旦毁伤、削去自己的皮肤头发,断绝天伦,而诸位公卿环视旁观,没有一个人能够制止并救助他;有的人甚至还从旁鼓动、叹息,把这种行为说成是不可企及,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因读这卷书,私下有所感触,于是长叹着记在书后。绍熙甲寅夏四月既望,朱熹仲晦父书。跋曾裘父赠屈待举诗。从前起居郎李成季看见他的侄子大防、汉老的文章,说:“你们在文章方面,我不能给你们什么帮助,只是不要去求取别人的知晓和称誉罢了。”我曾经喜爱这句话,常常为士人朋友诵读。如今来到江西,看见这里的士人朋友大多善于言辞,却往往不能没有求取他人知晓的心思,难道是没有研习李公的教诲吗?既然说是写文章,势必不能完全不期待外界的认可。屈君已经凭诗歌得到艇斋的知遇,却还是不能不借助众人的议论来加重自己的声望。他承蒙不嫌弃,把这件事告诉我,因此写下这些话。新安朱熹仲晦父。跋曾仲恭文。前辈的文章气势宏大开阔,议论雄健伟大,不作脂粉柔媚、委曲逢迎的姿态。他们的风气习俗,大概就是这样。因此宣和以后,建炎、绍兴相继兴起,虽然危乱到了极点,士人的气节却没有衰败。读曾公的文章,也可以看到这种风气的大概。近年以来,能说会道的人通常把容貌娇美、调笑取悦当作才能,再也没有大丈夫的气概。见识明白的人对此深为忧虑,却不能有所纠正。因此读了这部编集,便私下把这些话记在书后。跋郑宣抚帖。贤能的士大夫不被邪曲之人所容,被放逐而遭受逃窜、流离的祸患;即使是他们平生最亲近、最厚重的朋友,也有人背弃他们离去,更严重的甚至安然看着他们狼狈困辱而不加忧恤。在这种时候,却有平日从未与他们通一次音问的人,独自奋然不顾一时权臣的威势虐待,历尽艰难反复,来尽力拥护、扶持他们,丝毫不懈怠。他们难道是故意做诡异激烈的行为来惊动世人、求取名声吗?只是因为秉持天性、爱好德行的良心,以及愤恨世道、痛恨邪恶的壮志,在天分上特别深厚,又能够不被私情和邪念转移夺取,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罢了。我曾记得前些年侍坐在端殿尚书汪公身旁,看见当世士人中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他总是极力称赞感叹,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当初我还不能不对此有所怀疑,等到晚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才知道他的话意味深长,也认识到这些话对于世道人心的补益是深远的。偶然看到南丰鲁衡父收藏的宣抚郑公写给他先父教授公的手帖,我私下又深有感触,于是写在书后归还给他,认为世上的君子应当有人读了此文而羞愧得额头出汗。跋曾南丰帖。我未满二十岁时就读南丰先生的文章,喜爱它文辞严整而义理正当,平日诵读学习,认为人写文章,必定应当如此,才不是苟且创作的人。至于王子发舍人所说的自比刘向,却不知道与韩愈相比如何,我私下对此很有感触。如今才从先生的族孙潍那里看到他的亲笔,感慨不已。文昭公的字“顷”,我曾经在长乐僧舍见过;至于湘潭文肃的书法,也是在今天才得以观看。绍熙甲寅夏四月二十二日,新安朱熹在宜春昌山渡的客舍中书。题吕舍人帖。人的重大伦理关系有五种,而朋友关系居于其中一种。然而世人很少能够知道这一点,只有吕公对此十分重视。看这封帖子,就可以看出来了。至于其中多次把诗文作为教诲,大概是吕公晚年深深后悔的事情。阅读的人又不能不知道这一点。绍熙甲寅四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书。书写在寿皇批答魏丞相奉使劄子后。我朱熹在隆兴初年被召到垂拱殿应对,冒昧谈论讲和不是好办法,恰好符合皇上的旨意。后来才听说诸位公卿最终订立了盟约,我私下以为,当时君臣的谋划,一定有非常不得已的原因。如今有幸仰读寿皇圣帝给魏丞相的诏书答复,以及夀春公出疆请求处理事务的奏札,于是相信以前听到的并非虚妄,也由此可以看出夀春公志向节操的伟大、谋划思虑的精密。公子熊夣把这幅书札给我看,正逢奉讳之后;捧读玩味,悲痛欲裂,泪血交集流到脸颊,谨行拜手稽首之礼,写在它的下方。跋《辨志录》。伯恭父写这部书,我所见到的共有几种版本;这一部又是章贡李和卿编次整理的。它前后的次序虽然有时不同,但用来使人警醒戒惧、在细微之处谨慎行事以成就完整德行的宗旨,却从来没有不同。安成彭君又接受这部书并加以传播,只怕流传得不广,这份心意也是值得称赞的。绍熙甲寅七月中伏日,新安朱熹在长沙郡斋书。跋《赵清献公家问》及《文富帖》跋语后。赵清献公晚年对濂溪先生的了解非常深,而濂溪先生告诫赵公的话也非常详尽。在章贡送行诗篇中可以考见这一点。然而赵公终身沉溺于佛学,这是为什么呢?因浏览这卷书,为此叹息。绍熙甲寅七月二十七日,新安朱熹谨记。“元师在魏地的一方任职,信奉归向的,大概就是所谓‘魏府老华严’,原来只是一个僧人。把‘读师为帅’读作‘遂以为魏公’,错了。”【此题在李石跋语后。】“《富公帖》中所说的,是对远方情况的悬揣估料,尚未确定;碑文所记,一定有所考据。难道东坡会偏袒王安石而诬陷富公吗?”【此题在何万跋语后。】
跋三家礼范呜呼!礼废久矣。士大夫幼而未尝习于身,是以长而无以行于家。长而无以行于家,是以进而无以议于朝廷,施于郡县;退而无以教于闾里,传之子孙,而莫或知其职之不修也。长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吾亡友敬夫所次三家礼范之书,而刻之学宫,盖欲吾党之士相与深考而力行之,以厚彛伦而新陋俗。其意美矣。然程张之言犹颇未具,独司马氏为成书。而读者见其节文度数之详,有若未易究者,往往未见习行而已,有望风退怯之意。又或见其堂室之广,给使之多,仪物之盛,而窃自病其力之不足,是以其书虽布,而传者徒为箧笥之蔵,未有能举而行之者也。殊不知礼书之文虽多,而身亲试之,或不过于顷刻。其物虽博,而亦有所谓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者。今乃以安于骄佚,而逆惮其难,以小不备之故,而反就于大不备,岂不误哉?故熹尝欲因司马氏之书,防考诸家之説,裁订増损,举纲张目,以附其后,使览之者得提其要以及其详,而不惮其难。行之者虽贫且贱,亦得以具其大节,畧其繁文,而不失其本意也。顾以病衰不能及已。今感邵君之意,辄复书以识焉。呜呼!后之君子,其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夫!绍熙甲寅八月己丑朔,新安朱熹书。
书邵康节诫子孙真迹后右芗林向氏所蔵康节先生诫子孙之文也。熹尝従故友刘子澄得其摹本,刻石庐山白鹿精舍。今乃获覩其真,格言心画,模范一世。伯虎得而葆之,所以佑啓厥后者为亡穷矣。借观累月,玩不释手,已复窃识其后而归之。绍熙甲寅八月【阙】日,新安朱熹书于丰城传舍。
跋谢艮斋与黄生诗黄生事人有始终之义,不以生死二其心。盖有士大夫所难者,其节固可嘉。而詹公之取人,至能使之如此。谢公与一时诸名胜,又从而表章之,皆盛徳事也。绍熙甲寅秋社,戊申晦翁览而叹之,为题其后云。
跋卨侯行实濠倅卨侯之事,尚书谢公传之已详,而其孙钧又欲予记其后。予以为天下之事,有其实足矣,以为徒实而不文,或不得以传于后也。故文以述之。至文以述之,而又出于一代醇儒硕徳之手,则其传亦既逺而足恃矣。而又使他人饰虚词以賛之,虽累千百言,亦何所加于其实哉?既谢不为,而钧之请不置,且以谢公之命命之,予不获避也。乃记其语于临江道旁之客舍云。绍熙甲寅八月十七日,新安朱熹书。
跋曽裘父艇斋师友尺牍此编皆诸前辈所与艇斋曽公往来书疏也。其子潍録以成书,乃亦置予言于其间,非其伦矣。绍熙甲寅,经由临川,得而观之,深以愧叹。呜呼!艇斋既不幸即世,而卷中人亦往往逝去,独陆务观与予在耳,此又重可悲也。八月二十七日,熹记。
译跋《三家礼范》。唉!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士大夫年幼时从来没有在自身实践中学习礼,因此长大后无法把礼施行于家庭;长大后无法在家庭中施行礼,因此入仕后无法在朝廷、郡县中议论和推行礼;退居乡里后也无法教导乡邻,传给子孙,却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职责没有修治。长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到我亡友敬夫编次的《三家礼范》,在学宫刻印它,大概是想让我们这一类的士人共同深入考察并努力实行,用它来厚重人伦、革新鄙陋的风俗。他的用意是美好的。然而程氏、张氏的论说还颇不完备,只有司马氏已经写成完整的书。读者看见其中礼节、文饰、度数等详尽内容,似乎很难一下子穷究,往往还没有看见实践就已经产生望风退缩的心情;又有的人看见它所写厅堂房屋的广大、供使役人员的众多、仪仗器物的盛大,便私下忧虑自己的力量不足。因此这部书虽然流布了,传阅它的人却只把它收藏在箱笥中,没有人能够整体实行。却不知道礼书中的文字虽然很多,亲身实践起来,有时不过片刻;礼器虽然繁多,也有所谓‘礼制不足而敬意有余’的情形。如今却安于骄纵逸乐,预先害怕它困难,因为一点不完备,反而走向更大的不完备,难道不是错误吗?所以我曾经想以司马氏的书为基础,参照考订各家的学说,删定、增补、损益,举出纲要、张列条目,附在它后面,使阅读的人能够先提取纲要而达到详细内容,不因困难而畏惧。实行它的人即使贫穷卑贱,也能够具备礼的大节,略去繁琐的文饰,而不失去礼的本意。只是我因为衰老多病,已经来不及完成了。如今感念邵君的心意,便再次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载。唉!后世的君子,或许还有人能够完成我的志愿吧!绍熙甲寅八月己丑朔,新安朱熹书。书写在《邵康节诫子孙真迹》后。右边是芗林向氏收藏的康节先生诫告子孙的文章。我曾经从故友刘子澄那里得到它的摹本,在庐山白鹿精舍刻在石上。如今才有幸看到真迹,其中的格言和心意所寄托的笔迹,可以作为一世人的模范。伯虎得到并珍藏它,用来保佑、启发后代,意义将无穷无尽。我借来观赏了几个月,玩味不忍放手,现在又私下写下这些话在后面,再把它归还。绍熙甲寅八月【缺日】日,新安朱熹在丰城传舍书。跋谢艮斋与黄生诗。黄生侍奉主人有始有终的道义,并不因生死而改变自己的心志。这是士大夫也难以做到的事,他的节操确实值得称赞。而詹公选取人才,竟能使他做到这样。谢公和当时诸位名士又进一步为他表彰,这些都是盛大的德行。绍熙甲寅秋社日,戊申,晦翁读后感叹,为它题写在后面。跋卨侯行实。濠州倅卨侯的事迹,尚书谢公已经传述得很详细了,而他的孙子钧又想让我写在后面。我认为天下的事情,有实际情况就足够了;但如果只有事实而没有文章,也许就不能流传到后世。因此要用文章来记述它。至于用文章记述之后,又出自一代醇正儒者、德行卓著之人的手笔,那么它的流传既已久远,也足以凭恃了。既然如此,再让别人用浮夸的言辞加以赞美,即使累积千百字,对事实本身又有什么增加呢?我本已推辞不写,但钧的请求没有停止,而且又拿谢公的命令来命令我,我无法回避。于是就在临江道路旁的客舍中记下这些话。绍熙甲寅八月十七日,新安朱熹书。跋曾裘父《艇斋师友尺牍》。这部编集全是前辈们与艇斋曾公往来的书信。他的儿子潍把它们抄录编成一书,竟然还把我的话放在其中,这与其余内容并不相称。绍熙甲寅年,我经过临川,有机会看到它,深感惭愧并为之叹息。唉!艇斋不幸已经去世,卷中所记的人也往往已经逝去,如今只有陆务观和我还在,这又更加令人悲伤。八月二十七日,熹记。
书程子禘説后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庶子生,亦如之。禘其祖之所自出,始受姓者也。其祖配之,以始祖配也。文武必以稷配,后世必以文王配。所出之祖无庙于太祖之庙,禘之而已。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所出之祖配天也。周之后稷生于姜嫄,姜嫄已上更推不去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配天者须以后稷。严父莫大于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帝即天也,聚天之神而言之,则谓之上帝。此武王祀文王,推父以配上帝,须以文也。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不曰武王者,以周之礼乐出于周公制作,故以其作礼乐者言之。犹言鲁之郊禘非礼,周公其衰,是周公之法壊也。若是成王祭上帝,则须配以武王。配天之祖则不易,虽百世惟以后稷配上帝,则必以父。若宣王祭上帝,则亦以厉王。虽圣如尧舜,不可以为父;虽恶如幽厉,不害其为所生也。故祭法言有虞氏宗尧,非也。如此则须舜是尧之子,苟非其子,虽授舜以天下之重,不可谓之父也。如此则是尧养舜以为养男也,禅让之事蔑然矣。以始祖配天,须在冬至,一阳始生,万物之始。祭用圜丘,器用陶匏藁秸,服用大裘,而祭宗祀九月,万物之成,父者我之所自生。帝者生物之祖,故推以为配,而祭于明堂也。本朝以太祖配于圜丘,以祢配于明堂。自介甫此议方正,先此祭五帝,又祭昊天上帝,并配者六位。自介甫议惟祭昊天上帝,以祢配之太祖,而上有僖顺翼宣先尝,以僖祧之矣。介甫议以为不当祧顺以下祧可也。何者,本朝推僖祖为始,已上不可得而推也。或难以僖祖无功业亦当祧,以是言之,则英雄以得天下,自己力为之,并不得与祖徳。或谓灵芝无根,醴泉无源,物岂有无本而生者?今日天下基本盖出于此人,安得为无功业?故朝廷复立僖祖庙为得礼。介甫所见终是髙于世俗之儒。熹未见此论时,诸生亦有发难,以为僖祖无功徳者。熹答之曰:「谁教他防生得好孙子?」人皆以为戏谈,而或笑之。今得杨子直所録伊川先生説,所谓「今天下基本皆出于此人,安得为无功业」,乃与熹言黙契。至哉言乎!天下百年不决之是非,于此乎定矣。绍熙甲寅闰十月七日,临安寓舍谨书。
跋鲁直书践祚篇绍熙甲寅闰十月十日,饯范文叔于张功父南湖之上。功父出此为赠云:「旧得其真迹,蔵之。近以主上践祚,已训释并上御府矣。」因省数日前入侍讲筵,上语尝及此也。熹谨记。
跋赵清献公遗帖赵清献公清忠之节,孝友之行,冠映古今,非赞叹之所可及。今年自长沙趋朝,屡得见其遗墨,皆家问也。此卷蔵其族孙遵家,尤见慈祥雍睦之意。独恨三亭芜没,不得追寻晚步遗迹,不胜髙山仰止之叹。遵温谨好学,能业其家,其必有以复之。绍熙甲寅中冬八日,新安朱熹题于祥符方丈云。
跋司马忠洁公帖熹旧见张敬夫议司马忠洁公諡状,每恨不得其事之本末。今过玉山,而公之孙为县尹,始获此帖而观之。敬夫之议,可谓信而有征矣。绍熙甲寅中冬十有二日,新安朱熹识。
跋司马文正公通鉴纲要真迹右司马文正公手书楚汉间事一卷,疑是《通鉴》目録草稿,然又加以总目,则今本所无,且别有纲要之名,不知又是何书也?呜呼!公之愿忠君父,陈古纳诲之心,可谓切矣。窃观遗迹,三复敬叹,敢识其后云。
跋王枢密答司马忠洁公帖司马忠洁公仗节卤廷,誓死不屈。此其报王枢密手书,而王公缴进之章也。熹窃闻之:族祖秘阁公在建炎初,实介王公首使,不测之渊。其后敌人先遣王公归,后往来议讲和事,而族祖独留云中十余年。髙宗皇帝嘉其守节,尝因间使赐以器物甚厚。此帖所谢,岂亦上赐而使不以君命将之欤?不然,王公不应持以进也。族祖后与洪、张二公五人者,皆得生还,而王、马二公相继死北方,皆全其节。吁,亦盛矣!然观此帖,又足以见一时国步艰难,主忧臣辱之意,荒凉惨澹如在目中,使人太息流涕不能已已。因详记其本末云。
译书写在程子《禘说》后。天子祭祀祖先最初所出自的祖先,以那位祖先配享上天,并建立四座宗庙。庶子出生后,也同样依此办理。禘祭所祭祀的是祖先最初所出自的那位祖先,也就是最初受姓的祖先;让他的祖先配享,是以始祖配享。周代一定以稷配享,后世一定以文王配享。那位所出自的祖先在太祖庙中没有专门的庙,只举行禘祭罢了。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所以要让所出自的祖先配享上天。周的后稷出生于姜嫄,姜嫄以上就无法再往上推了。文王、武王的功业起始于后稷,所以配天必须用后稷。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礼,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上帝就是天,把天的神灵聚合起来称说,就叫作上帝。这是武王祭祀文王,推尊父亲使其配享上帝,所以必须用文王。经文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不说武王,是因为周代的礼乐出自周公制作,所以说制作礼乐的人。正如说鲁国举行郊祭、禘祭不合礼,是周公的制度衰败了,也就是周公的法度毁坏了。如果是成王祭祀上帝,就必须以武王配享。配享上天的祖先不能改变,即使经过百代,也只以后的稷配天;配享上帝则一定用父亲。假如宣王祭祀上帝,也就要以厉王配享。即使圣明如尧、舜,也不能作为父亲;即使凶恶如幽王、厉王,也不妨碍他们成为生身之父。所以,《祭法》说“有虞氏以尧为宗”,是不对的。这样说来,就必须认为舜是尧的儿子;如果不是他的儿子,即使尧把天下的重任授给舜,也不能称尧为舜的父亲。这样便成了尧收养舜作为养子,禅让之事也就荡然无存了。以始祖配享上天,必须在冬至举行,因为这时一阳初生,是万物开始的时候;祭祀在圜丘举行,祭器用陶器、匏器和藁秸,服饰用大裘。宗祀则在九月举行,这是万物成熟的时候;父亲是我的生命来源。帝是万物诞生的祖先,所以推尊他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本朝在圜丘以太祖配享,在明堂以祢祖配享。自从介甫提出这个议论后,原先是祭祀五帝,又祭祀昊天上帝,配享的共有六位。自介甫议定只祭昊天上帝,以祢祖太祖配享,而在太祖之上还有僖、顺、翼、宣四祖,后来已经将僖祖迁入祧庙了。介甫认为不应迁祧僖祖,顺祖以下则可以迁祧。为什么呢?本朝推尊僖祖为始祖,再往上就无法继续推尊了。有人诘难说,僖祖没有功业,也应当迁祧。若这样说,那么英雄取得天下,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成就,也不能算作祖先的功德。又有人说,灵芝没有根、醴泉没有源,万物难道会没有根本而产生吗?今天的天下根基,大概就是出自这个人,怎么能说他没有功业呢?所以朝廷重新建立僖祖庙,是合乎礼制的。介甫的见识终究高出世俗的儒生。我还没有见到这个议论时,诸生也有人提出诘难,认为僖祖没有功德。我回答说:“谁叫他不能防生出好孙子呢?”众人都认为这是戏言,有的还笑了起来。如今得到杨子直所录的伊川先生的话,其中所谓“今天下的根基都出自这个人,怎么能说他没有功业”,竟与我说的话暗合。真是至理名言啊!天下百年没有解决的是非,在这里终于定论了。绍熙甲寅闰十月七日,朱熹恭敬地写于临安寓所。题跋鲁直书写的《践祚篇》绍熙甲寅闰十月十日,我在张功父南湖为范文叔饯行。功父拿出这件作品作为赠品,说:“从前得到它的真迹,收藏起来。近来因为主上登基,已经加以训释并进呈御府了。”于是我想起几天前入侍讲筵时,皇上曾谈到这件事。我恭敬地记下。题跋赵清献公遗帖 赵清献公清廉忠贞的节操、孝顺友爱的品行,冠绝并照耀古今,不是一般赞叹所能达到的。今年我从长沙赶赴朝廷,多次见到他的遗墨,都是家书。这一卷收藏在他的族孙遵家中,尤其可以看出慈祥和睦的情意。只是遗憾三亭已经荒芜湮没,不能追寻他晚间散步的遗迹,实在不胜仰望高山的感叹。遵为人温厚谨慎,喜爱学习,能够继承家业,他一定会有所恢复。绍熙甲寅仲冬八日,新安朱熹题于祥符方丈云。题跋司马忠洁公的帖子 我从前见过张敬夫为司马忠洁公所拟的谥状,每每遗憾不能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如今经过玉山,恰逢司马公的孙子任县尹,才得到这件帖子来看。敬夫的议论,可以说真实而且有根据了。绍熙甲寅仲冬十二日,新安朱熹记。题跋司马文正公《通鉴纲要》真迹 右边是一卷司马文正公亲手书写的楚汉时期史事,疑心是《通鉴》目录的草稿;但其中又增加了总目,这是今本所没有的,并且另有“纲要”的名称,不知又是什么书。唉!司马公愿意忠于君父、陈述古事以进纳劝诫的心意,可以说十分迫切了。我私下观看这些遗迹,反复读看三遍,恭敬叹息,谨在后面题记。题跋王枢密答司马忠洁公的帖子 司马忠洁公手持节杖出使金国,发誓至死不屈。这是他答复王枢密的亲笔信,也是王公缴进朝廷的奏章。我私下听说:我的族祖秘阁公在建炎初年,实际上是介入王公首次出使金国、深入不可测之地的人。后来敌人先送王公回来,之后又往来商议讲和之事,而我的族祖独自留在云中十多年。高宗皇帝嘉奖他守节,曾借由间使赐给他很多器物。这封帖子所感谢的,难道也是皇帝所赐,而使者没有奉君命携带回来的吗?不然,王公不应当拿它进呈。我的族祖后来与洪、张二公等五人都得以生还,而王、马二公相继死在北方,都保全了自己的气节。唉,这也很壮烈啊!然而看这封帖子,又足以看出当时国势艰难、君主忧虑而臣下受辱的情景,荒凉惨淡仿佛就在眼前,使人长叹流泪而不能停止。因此详细记下它的始末。
跋司马文正公荐贤帖熹伏读此书,窃惟文正公荐贤之公,心画之正,皆其盛徳之支流余裔,固不待赞説而人知其可师矣。若乃一时诸贤所以受知于公而获名荐书者,则恐览者未能深观而内省,发愤而思齐也。如厐元英之居丧以礼,盖一事而屡书焉,则公之意可见,而此书之存其于世教,岂小补哉!惜其元丰以后不及登载,而彼为党籍者,亦足以补此书之阙,而集其大成矣。熹于是又有感焉,因窃记于其后,以为后之君子必有同此叹者。绍熙甲寅中冬庚子,朱熹谨记。再跋王荆公进邺侯遗事奏藁熹家所藏荆公进邺侯家传奏草,临川石刻摹本。丞相益公论之详矣。然所议上番义勇,当时竟不闻有所施行。而保甲保马之法,人多不以为便。盖邺侯所谓得时用势,舍势用力,利害相逺,固如此也。抑公此纸词气激烈,笔势低昂,髙视一时,下陋千古。而版本文集所载,乃更为卑顺容悦之意。是必自疑其亢厉已甚,而抑损之,其虑深矣。然论其实,似不若此纸之云,发于邂逅感触之初,尤足以见其胸懐本趣之为快也。夫以荆公之得神祖,可谓千载之一时矣。顾乃低徊若此,而犹未免有郁郁未尽之懐。君臣之际,功名之防。呜呼难哉!绍熙甲寅腊月辛巳夜读有感,因书以识其后。
书释奠申明指挥后欧阳公言古礼今皆废失州县幸有社稷释奠风雨雷师之际民犹得以识先王之礼而吏多不习至其临事举多不中而色不庄使民无所瞻仰见者怠焉熹始读之每疑其言之过及仕州县身亲见之而后知公之不妄也淳熙己亥初守南康尝一言之朝廷为取政和新仪镂板颁下而其本书自多抵牾复以告焉则莫之省矣绍熙庚戌复自临漳列上释奠数事且移书礼官督趣乃得颇为讨究则淳熙所镂之版已不复存百计索之然后得诸老吏之家又以议论不一越再嵗乃能定议条奏得请施行而主其事者适徙他官因格不下及又再嵗而熹守长沙则前博士詹体仁还为少卿始复取往年所被敕命下之本郡然吏文重复繁冗防不可读且曰属有大典礼未遑徧下诸州也既而熹亦召还奏事行有日矣又适病目不能省文书顾念兹事得请之难而今所下书乃如此又度其必不能继下诸州若不亟疏理而明布宣之是为已得请于上而复重见格于下也且自我请之自我尼之不可于是力疾躬为钩校删剔猥酿定为数条以附州案俾移学宫符属县且闗帅司并下巡内诸州仅毕而行则闻詹卿补外而奉常果不复下其书他州矣熹到阙亦不能两月而归明年长沙郡文学邵囦乃以书来曰以公之拳拳于此也谨已锓木而广其传矣熹嘉其志因为叙其本末以视后之君子使知夫礼之易废事之难成类如此不止释奠一端而已也庆元元年嵗在乙卯正月五日朝请郎朱熹谨书
跋李侍郎武夷诗观妙东楹,李公侍郎遗墨,语意清婉,字画端劲。每至其下,辄讽玩不能去。然嵗久剥裂,又适当施供张处。后十数年,当不复可读矣。别为摹刻,授道士使陷置壁间,庶防来者得以想见前辈风度。李公讳弥逊,时以力诋和议,出守临漳。云庆元乙卯正月甲寅,朱熹书。
跋东坡刚説苏文忠公为孙君介夫作《刚説》,其所以发明孙君之为人者,至矣。然刚之所以近仁,为其不诎于欲,而能有以全其本心之徳,不待见于活人然后可知也。宁都主簿郑载徳得遗迹于君家,将摹刻而寘之学宫间,以视予,因为识其左方,以告观者,使勉夫刚而益求所以为仁之方云。庆元乙卯二月癸未,新安朱熹书。
跋李勉仲诗卷建阳李君从礼,一字勉仲。予儿时尝与同学舍,然是时从礼既冠,已有俊声矣。后十余年,乃与予俱试礼部,从礼不偶而归,遂放意诗酒间,得疾不起。始从礼未死时,予居屏山,嵗不过一再至建阳,与从礼逰,不能欵,但见其▯懐坦然,意象轩豁,论説纵横,杂以诙笑,傲睨一世,若都无意于事者。及间见得其诗句,乃极清新穏密,时出巧思伟丽可喜,然亦不多见也。晚嵗来居考亭,往茶坂,得江文卿而与之逰。文卿,从礼子壻也,能诵从礼佳句尤多,皆前所未闻者。且言尝次其遗稿得若干篇,后为亲友传玩而失之,独留此卷,乃与其先君子唱酬往来者。属予书其事,因为畧识梗槩。如此卷中字孝伯者,即文卿先君子,老而嗜学,喜为诗,寓词托讽,多忧国闵时语。爱从礼之才,与为忘年友云。庆元乙卯三月晦日,新安朱熹书。
译题跋司马文正公荐举贤人的帖子 我恭敬地读这封书,私下认为文正公荐举贤人的公正,以及书法笔意的端正,都是他盛大德行所流露的余泽,本来不必赞说,人们也知道值得效法。至于当时各位贤人为什么受到文正公的知遇而获得荐书,只怕读者不能深入观察并反省自身,发愤去向他们看齐。比如庞元英居丧合乎礼制,这件事竟多次被写入书中,那么文正公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这封书留存于世,对教化的补益难道小吗?可惜元丰以后没有来得及收载,而那些被列入党籍的人,也足以补足这封书的缺漏,使它集大成了。我对此又有所感触,所以私下题记在后面,认为后世君子一定有人会有同样的感叹。绍熙甲寅仲冬庚子,朱熹谨记。再题跋王荆公进呈《邺侯遗事》的奏稿 我家收藏的荆公进呈《邺侯家传》的奏草,是临川石刻的摹本。丞相益公已经对此作了详细评论。然而其中所议的上番义勇,当时竟没有听说实行;保甲、保马的办法,众人也多认为不便利。这大概正如邺侯所说,得势时应当利用形势,舍弃形势而只凭力量,利害相差很远,本来就是这样。况且王公这张纸上的言辞气势激烈,笔势起伏昂扬,眼界高于一时,俯视并鄙薄千古;而版本文集所载,却改成了卑下顺从、取悦容人的意思。这一定是他自己疑心言辞过于亢厉,所以加以压抑损减,他的考虑很深。然而考察实际情况,似乎不如这张纸上所写;它发自初次偶然相遇、受到触动之时,尤其足以看出他胸怀中本来的意趣是多么畅快。凭荆公得到神宗皇帝的知遇,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了;可是他却如此徘徊低回,仍不免有郁结而未能尽展的心情。君臣相遇之际,功名成败的关头,唉,实在艰难啊!绍熙甲寅腊月辛巳夜间读到此处有所感触,于是写在后面作记。书写《释奠申明指挥》之后 欧阳公说,古代礼制如今都废弃失传了,州县幸好还有社稷、释奠、风雨雷师等祭祀,百姓还可以借此认识先王的礼制;但官吏大多不熟悉这些礼仪,到了临事举行时,大多不合规范,神色也不庄重,使百姓没有可以瞻仰的对象,观看的人便懈怠了。我起初读到这段话,常怀疑他说得过分;等到出仕州县,亲自见到这种情形,才知道欧阳公没有说错。淳熙己亥年,我刚开始任南康守时,曾把此事奏告朝廷,请求取用政和新仪,刻板颁行;但那部书本身就有许多抵牾之处,我又把情况报告上去,却没有人过问。绍熙庚戌年,我又从临漳把释奠的几件事情分条上奏,并移书礼官催促,才得到较为详细的考订。原来淳熙年间所刻的版已经不复存在,百般寻找,后来才从老吏家中找到;又因为议论不一,过了两年才定下意见,分条奏请得到批准实行。主管此事的人恰好调任别官,因而公文被搁置没有下发。又过了两年,我任长沙守,先前的博士詹体仁回任少卿,这才重新取出过去颁发的敕命,下到本郡。然而官府文书重复繁琐,几乎不能阅读,并且说适逢有大典礼,尚未有余暇普遍下达到各州。不久我也被召回朝廷奏事,出发日期已经临近,又恰好眼疾发作,不能查看文书。我想到这件事获准实行是多么艰难,而如今发下来的文书又是这样;又料想它必定不能继续下达到各州,如果不赶快整理并明确宣示,便会成为事情已经获得上级批准,却又再次被下级阻止。况且是我自己请求的,又由我自己阻止,怎么可以呢?于是我勉强带病亲自校勘删削,粗略整理成若干条,附在州府案卷中,交给州学宫,发符文给属县,并关会帅司,同时下达到辖区各州。刚办完准备出发,就听说詹卿调任外地,而奉常果然不再把这份文书下发给其他州。我到朝廷后不到两个月便回去了。第二年,长沙郡文学邵囦来信说:“因为您对这件事如此执着,我已经刻木广泛传播它了。”我赞许他的志向,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给后世君子看,使他们知道礼制容易废弃、事情难以办成,大多如此,不只是释奠一件事而已。庆元元年乙卯正月五日,朝请郎朱熹谨书。题跋李侍郎的武夷诗 观妙东墙上有李公侍郎的遗墨,言辞意趣清雅柔婉,字迹端庄遒劲。每次走到它下面,总要吟诵玩味,舍不得离开。但年久以后已经剥落裂损,又正好处在陈设供张的地方。再过十几年,恐怕就不能再读了。因此另行摹刻,交给道士嵌置在墙壁之间,希望后来的人还能由此想见前辈的风度。李公名弥逊,当时因为竭力抨击和议,被调出任临漳太守。庆元乙卯正月甲寅,朱熹书。题跋东坡《刚说》苏文忠公为孙君介夫作《刚说》,用来阐明孙君为人的地方,已经十分透彻了。然而刚强之所以接近仁,是因为不屈服于欲望,能够保全自己本心的德性;这并不必等到在活着的人身上表现出来以后才可以知道。宁都主簿郑载德从孙君家得到遗迹,将要摹刻后放在学宫中,拿给我看,于是我在左边题记,告诫观看的人,希望他们努力做到刚强,并进一步寻求实行仁德的方法。庆元乙卯二月癸未,新安朱熹书。题跋李勉仲诗卷 建阳李君名从礼,字勉仲。我小时候曾与他同住学舍,但那时从礼已经成年,早已有才俊的声誉。十多年后,他才和我一起参加礼部考试,从礼没有考中而回去,便放纵心意于诗酒之间,得病不起。他还没有去世时,我住在屏山,每年不过一两次到建阳,和从礼交游不深,只见他胸怀坦荡,气象开阔,谈论纵横,夹杂诙谐笑语,傲视一世,好像全不把世事放在心上。后来偶然见到他的诗句,才发现诗句极其清新稳密,时时显出精巧的构思和雄伟华丽的风采,令人喜爱,但这样的诗也不多见。晚年我来住在考亭,前往茶坂,结识江文卿并与他交游。文卿是从礼的女婿,能够背诵从礼的佳句特别多,都是我以前没有听过的。他还说曾经整理从礼的遗稿,得到若干篇,后来被亲友传看而遗失,只留下这一卷,里面是他与先父往来唱和的作品。文卿请我写下这件事,于是略记梗概。卷中署名孝伯的,就是文卿的先父,年老仍喜爱学习,喜欢作诗,寄托言辞,借诗讽喻,多有忧国伤时的话。他爱惜从礼的才华,和他结为忘年之交。庆元乙卯三月晦日,新安朱熹书。
跋郭长阳医书绍熙甲寅夏,予赴长沙,道过新喻,谒见故焕章学士谢公昌国于其家。公为留饮,语及长阳冲晦郭公先生言行甚悉,因出医书、厯书数帙,曰:“此先生所着也。”予于二家之学皆所未习,不能有以测其説之浅深,则请以归,将以暇日熟读而精求之。而公私倥偬,水陆奔驰,终嵗不得休,复未暇也。明年夏,大病防死,适防故人子王汉伯纪自金华来访,而亲友方士繇伯谟亦自籍溪来,同视予疾。数日间乃若粗有生意,间及谢公所授长阳医书,二君亟请观焉,乃出以视之,则皆惊喜曰:“此竒书也。”盖其説虽若一出古经而无所益损,然古经之深逺浩博难寻,而此书之分别部居易见也。安得广其流布,使世之学为方者家蔵而人诵之,以知古昔圣贤医道之源委而不病其难耶?予念蔡忠恵公之守长乐,疾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奸,既禁絶之,而又择民之聪明者教以医药,使治疾病,此仁人之心也。今闽帅詹卿元善,实补蔡公之处,而政以慈恵为先,试以语之,傥有意耶?亟以扣之,而元善报曰:“敬诺。”乃属二君讐正刋补,而书其本末如此以寄之。抑予尝谓古人之于脉,其察之固非一道,然今世通行唯寸闗尺之法为最要,且其説具于《难经》之首篇,则亦非下俚俗説也。故郭公此书备载其语,而并取丁徳用密排三指之法以释之。夫《难经》则至矣,至于徳用之法,则予窃意诊者之指有肥瘠,病者之臂有长短,以是相求,或未得为定论也。盖尝细考经之所以分寸尺者,皆自闗而前却以距乎鱼际、尺泽,是则所谓闗者必有一定之处,亦若鱼际、尺泽之可以外见而先识也。然今诸书皆无的然之论,唯《千金》以为寸口之处,其骨自髙,而闗尺皆由是而却取焉,则其言之先后,位之进退,若与经文不合。独俗间所传脉诀五七言韵语者,词最鄙浅,非叔和本书明甚,乃能直指髙骨为闗,而分其前后,以为寸尺隂阳之位,似得《难经》本指。然世之髙医以其赝也,遂委弃而羞言之。予非精于道者,不能有以正也。姑附见其説于此,以俟明者而折中焉。庆元元年乙卯嵗五月丙午,《鸿庆外史》新安朱熹书。
题嗣子诗卷大儿自幼开爽,不类常儿。予尝恐其堕于浮靡之习,不敢教以诗文。既没后,许进之乃出其所与唱和诗卷示予。予初不知其能,道此语也,为之挥涕不能已,不忍复观也。为书其后而归之,以识予哀云。庆元乙卯六月既朢,晦翁书。
跋邵康节检束二大字康节先生自言大笔快意,而其书迹谨严如此,岂所谓从心所欲而自不逾矩者耶?庆元乙卯七月既朢,后学朱熹观赵履常所蔵《检束大字》,敬书。
跋苍玉诗卷余顷嵗数往来江西,饱闻閤皂之胜,每以不能一往逰焉为恨。今观苍玉诗卷,则亦不待身到脚厯,而小院回廊,风篁雪竹,已了了在眼中矣。轩中主人读书弹琴,终日逰居寝卧其间,而不知嵗月之逝,其乐讵可量耶?况今桂山先生已往,遗墨益可贵重。陈君其葆蔵之。庆元乙卯七月二十八日,鸿庆外史朱熹书。
跋武侯像赞乾道丁亥嵗,予逰长沙,见张敬夫书室有武侯画像,甚古,云是刘丈子驹家蔵,唐阎立本笔。因谓敬夫:“盍为之赞?”敬夫欣然,口占立就,语简意到,闻者叹服,以为非深知武侯心事者不能道也。王兄齐贤因摹本而属敬夫手题其上。后二十九年,齐贤诸子出以视予,俯仰畴昔,如昨日事,而三君子皆不可见矣。为之太息,记其下。方庆元乙卯秋八月丁丑,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魏元履墓表元履之葬,熹实铭之,而刻石纳圹中矣。其曰:“事有系安危治乱之机者,则曾觌召还之命也。”时觌势方盛,熹窃过忧,恐贻异时丘陇之祸,故不欲察察言之。而敬夫复表其墓,亦放此意。故常私念,使吾亡友尽言之,忠不白于后世,其咎乃繇于我,每窃愧焉。其后淳熙改元之三年,孝宗皇帝因纳郑鉴之言,而思元履前所进説,顾语执政龚公茂良等,叹其直谅,将复召而用之。则闻其死矣,嗟悼久之,即下诏曰:“朝廷不可无直谅之士。”掞之虽死,其以宣教郎直秘阁告其第。盖是时上虽以旧恩遇觌厚,然实未尝及以政事。元履自明,皆深诋觌者,上皆不怒,而亟宠襃之,无所间于存没。逺近传闻,感叹兴起。顾以敬夫寻亦下世,遂不及损益旧文以传兹事,而亦至今未及刻也。元履从弟诚之,比得敬夫手书定本,以视其兄之友延平使君黄仲本。仲本慨然即为买石而刻焉,且属熹复记赠官事,以明孝宗纳谏思贤,抑制近习之微意,深可为后圣法。熹亦幸因得追补志铭之阙,庶有以慰元履于地下,而自赎其顾望回隠之咎云。庆元元年九月庚寅,新安朱熹识。
译题跋郭长阳医书 绍熙甲寅年夏天,我赴长沙,路过新喻,前往拜见已故焕章学士谢公昌国于其家。谢公留我饮酒,谈到长阳冲晦郭公先生的言行,知道得十分详细,便拿出几册医书、历书,说:“这是先生所著的。”我对二家之学都没有学习过,不能测知其学说的浅深,于是请求带回去,准备有空时熟读并深入探求。但因公私事务匆忙,水陆奔波,终年不得休息,始终没有空暇。第二年夏天,我得了重病,几乎死去,恰好故人之子王汉伯纪从金华来访,亲友方士繇伯谟也从籍溪来,一同探视我的病。几天之间,病情才似乎稍有生机,偶然谈到谢公所传的长阳医书,二位都急忙请求一看。我便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都惊喜地说:“这是一部奇书。”它的学说虽然好像完全出自古代医经,没有增益或删损,但古经深远浩博,难以寻究,而这部书分类编排清楚,容易看懂。怎样才能扩大它的流传,使世上学习医方的人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从而知道古代圣贤医道的源流,而不再以它难懂为忧呢?我想到蔡忠惠公任长乐太守时,痛恨巫觋主宰疾病、以蛊毒杀人的奸邪行为,既禁止绝除,又挑选百姓中聪明的人教给他们医药,使他们治疗疾病,这正是仁人的心意。如今福建帅詹卿元善,正好继承蔡公的事业,并且把慈惠作为施政的首要原则,我试着把这些话告诉他,或许他会有意办理吧?我赶紧向他询问,元善答复说:“谨敬地答应。”于是请二位校勘订正、刊刻补充,并把事情的始末这样写下寄给他。此外,我曾认为古人诊察脉象,本来不止一种方法;但如今世上通行的,只有寸、关、尺的方法最为重要,而且这种学说具载于《难经》首篇,也不是低俗浅陋的说法。因此郭公这部书详细载录了这种说法,同时采用丁德用密排三指的方法来解释它。《难经》的说法已经很完善了;至于德用的方法,我私下认为,诊脉者的手指有肥瘦,病人的手臂有长短,若据此相互测量,或许还不能成为确定的定论。考察经书把寸、尺分开的原因,都是从关部向前或向后取位,以距离鱼际、尺泽;那么所谓关部必定有一定的位置,也应当像鱼际、尺泽那样,可以从体表看出而预先确定。然而如今各书都没有明确的论说,只有《千金》认为寸口所在之处骨头自然隆起,关部、尺部都由此向后取位;这样说的先后次序、位置的进退,似乎与经文不合。唯独民间流传的《脉诀》五言、七言韵语,文辞最为鄙浅,显然不是王叔和原书,却能够直接指出高起的骨头为关部,再分它的前后,作为寸、尺以及阴阳的位置,似乎得到了《难经》的本来旨意。然而世上的高明医家因为认为它是伪作,便把它丢弃,并以谈论它为羞。我不是精通医道的人,不能加以订正。姑且把这种说法附记在这里,等待明白人来权衡裁定。庆元元年乙卯五月丙午,《鸿庆外史》新安朱熹书。题嗣子诗卷 大儿从小就开朗聪慧,不像普通孩子。我曾经担心他陷入浮华轻薄的习气,所以不敢教他写诗作文。他去世以后,许进之才拿出他与人唱和的诗卷给我看。我起初不知道他竟有这样的才能,还说过那样的话,因此流泪不止,不忍再看。于是写在诗卷后面,把它归还给许进之,以记下我的悲哀。庆元乙卯六月既望,晦翁书。题跋邵康节“检束”二大字 康节先生自己说擅长写大字、写得痛快淋漓,而他的书迹却如此谨严,这难道就是所谓顺从心意而行,却自然不超越规矩吗?庆元乙卯七月既望,后学朱熹观看赵履常收藏的《检束大字》,恭敬题写。题跋《苍玉诗卷》前些年我多次往来江西,听足了閤皂山的美景,常常因为不能亲自去游览而遗憾。如今观看《苍玉诗卷》,也不必亲身到达、用脚走遍那里,小院回廊、风中的竹林、雪里的竹子,已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了。轩中的主人读书弹琴,整日在其中游息、居住、睡卧,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经流逝,这种快乐哪里可以估量呢?何况如今桂山先生已经去世,他留下的墨迹就更加珍贵了。陈君,请你珍重收藏它。庆元乙卯七月二十八日,鸿庆外史朱熹书。题跋《武侯像赞》乾道丁亥年,我游览长沙,见张敬夫书室中有一幅武侯画像,十分古老,据说是刘丈子驹家藏的唐代阎立本作品。于是对敬夫说:“何不为它作篇赞?”敬夫欣然口头吟成,立即写就,语言简练而意味周到,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认为不是深知武侯心事的人不能写出这样的话。王兄齐贤于是根据摹本,请敬夫亲笔题写在上面。二十九年后,齐贤的儿子们拿出来给我看,回顾往事,仿佛还是昨天;但三位君子都已经无法见到了。我为此长叹,记在画像下面。时在庆元乙卯秋八月丁丑,新安朱熹仲晦父。题跋魏元履墓表 元履下葬时,确实是我为他撰写墓志铭,并刻石放入墓穴。其中说:“事情如果关系到安危治乱的关键,就是曾觌被召回的命令。”当时曾觌势力正盛,我私下过分忧虑,担心给后世墓地带来灾祸,所以不愿明白直说;敬夫后来又为他的墓作表,也沿用了这个意思。因此我常常私下想,如果我的亡友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那么他的忠诚便不会在后世得到彰显,而这过错实在由于我自己;我每每因此惭愧。后来淳熙改元后的第三年,孝宗皇帝因采纳郑鉴的话,又想起元履从前进呈的议论,回头对执政龚公茂良等人说,感叹他正直诚信,准备重新召回任用他,却听说他已经去世了。皇帝哀悼了很久,随即下诏说:“朝廷不可没有正直诚信之士。”于是虽元履已经去世,仍以宣教郎、直秘阁的身份,把诏告送到他家。因为当时皇上虽然凭旧日恩情优厚地对待曾觌,但实际上从未让他参与政事。元履从明白事理以来,一直深深抨击曾觌,皇上全不恼怒,反而立即加以宠褒,不因其生死而有所间隔。远近听闻此事,都感动叹息,振作起来。只是敬夫不久也去世了,来不及增删旧文来传述这件事,到今天也还没有刻成。元履的堂弟诚之,近来得到敬夫亲笔写定的稿本,拿给他的兄长之友延平使君黄仲本看。仲本慨然立即买石刻写,并且请我重新记述赠官的事情,以说明孝宗采纳谏言、思念贤才、抑制近臣的微妙用意,这实在深深值得后世圣君效法。我也幸而借此机会补写墓志铭的缺漏,希望能够稍稍慰藉地下的元履,也为自己当初顾虑观望、回避隐讳的过错赎罪。庆元元年九月庚寅,新安朱熹记。
跋道士陈景元诗碧虚子道士陈景元也,颇读书,能诗文,一时名胜多与之逰。予尝见其所注《庄子》及所书《相鹤经》,书颇醇古可观,计于其辈流中亦当小异。然元祐间,王仲至尝荐使校中秘道书,范醇夫位琐闱,极论其不可,且引王韶章厚开邉时,以僧自随,因有经畧察访大师之诮。今日岂可复使馆阁有编校大师耶?今观此卷,见其诗句字画皆清婉可喜,而荆公笔语尤髙胜。偶忆范公语,聊书卷首,以发观者之一笑。云庆元乙卯九月癸巳,朱熹仲晦父书。
跋李参仲行状钟山先生李公防仲之子季扎奉其先君子行状一通,不逺数百里谒予于建溪之上,拜起垂泣,而以铭墓为请。予之先世,家婺源,与公为同县人,而客于建也久矣。绍兴庚子嵗,予年二十余,始得一归故乡,拜其坟墓,宗族姻党,于是乃获识公而聴其余论,心固已知其贤,然是时年少新学,未能有以扣也。中年复归而再见公,然后从逰益亲,而公已营钟山所住,为将老焉之计矣。两林之间,渠清沼深,竹树蒙密,时命予与程弟允夫徜徉其间,讲论道义,谈説古今,觞咏流行,屡移晷刻。间乃出其平生所为文词,使予诵之,则皆髙古竒崛而深厚严密,如其为人,予以是心益敬公,而自恨其不能久留,以日相与追逐于东阡北陌之间也。既别而归,书疏不絶。其后数年,闻公物故,予以忧患疾病之不宁,不能一往哭公,而公之诸子不以为罪,更以不朽为托。至受其状而读之,则又允夫之文也。三复之余,公之声容,恍若相接。永念故国人物,眇然如公之贤,宁可复得?顾虽不敏,其何敢有爱于言乎?乃以病衰心力凋耗,把笔欲下而神已不俱来矣,遂无以塞季子之意,而姑记其篇末如此,以见允夫之状果无媿辞。予虽有作,亦不能有以加也。滕珙所记,足补状阙,大抵数十年来,乡人子弟多自好而善于文词,亦其师友渊源之有自也。庆元元年十一月癸巳冬至,吴郡朱熹书于考亭所居清邃阁。
跋吕仁甫诸公帖靖康之乱,中原涂炭,衣冠人物萃于东南。吕公广问仁父来主婺源簿,而奉其兄和问节夫以俱。又有维▯、罗公靖仲、共竦叔共,亦来客焉。于是李氏父子得从之逰,而滕户曹恺南夫亦受其学。观于此卷,可见一时学问源流之盛矣。然惟仁父晚嵗官达,其他诸公多没不显。滕尤以隽才蚤逝,乡人至今嗟惜之。而李丈防仲独以老夀终,为后进所髙仰。虽亦不得施其所有于当世,而诸公者乃反赖之以传。其所着《滕君传》《簿防记》可考也。末有建人魏元履与防仲之弟元质书。魏时名挺之后,改掞之,以特起为官,数直谏,不得久居中。既没而天子思之,诏襃防焉。元质亦有美才好学,不幸亦不夀。又可见李氏之多贤也。庆元乙卯仲冬甲辰,朱熹题。书李防仲家蔵二程先生语録后。程氏书初出时,人以其难得而珍贵之,然未必皆有讲究而践行之也。近年以来,传者浸广,而后人知其如丝麻糓粟之不可一日无,然真能好之而不舍者,则亦鲜矣。因观吕、滕、李三君子传授旧编及李丈跋语,窃有感焉,谨识于后。庆元乙卯中冬,甲辰朱熹记。题严居厚与马庄甫唱和诗轴严居厚摄事闽清,不满两月,而与其令尹马庄甫更唱迭酬,遂至盈轴。争新鬬巧,时出古谈,篇篇皆有思致。读之不觉宦情羁思,恍然在目,讽咏不已。为书其后:庆元乙卯腊月朢日,遯翁。
跋吴中丞家传故御史中丞吴公刚直之操,着于大观、政和之间,事具国史,畧与此传相表里,其有不合,则传闻之异词尔。至其论荐防御史毛、谏议胡、文定公,皆一世名士,足以见公之知人。其荐胡公而徽宗亟以手札审其名氏,又足以见圣主急贤之美意,则皆不见于史,而独此书为可考焉。是不可以无传也?光禄公与胡公防有朋友之谊,见于胡公所与吕兵书手简。而熹先君子亦雅相敬重,尝赠以诗,有「问讯袖中医国手,不应长与一笻闲」之句。今读曽尚书所为铭识,又如此。呜呼,其亦可谓贤父子矣。其族孙芾出此书以见示,因书其后,以示公之族党,尚思有以继其遗烈云。庆元丙辰正月二十四日,家传又记被防鞠陈正彚事,即陈忠肃公所谓「狱词平允,阅实于片言之中」者,史亦不书,盖阙文也。张阁守杭,乞兼领花石事,亦不见他书,当表而出之,以着其恶云。
译题跋道士陈景元的诗 碧虚子就是道士陈景元。他颇能读书,也会作诗作文,当时许多名士都和他交游。我曾见过他注释的《庄子》和他书写的《相鹤经》,书法很是醇厚古雅,值得观赏,估计在同类人中也算稍有不同。然而元祐年间,王仲至曾推荐他主持校订秘阁中的道教书籍,范醇夫在禁中任职时极力论说此事不可,并且引用王韶章厚开拓边疆时带着僧人随行的事,因而讥讽为“经略察访大师”。如今难道还可以让馆阁中有“编校大师”吗?如今观看这卷诗,见诗句和字迹都清秀柔婉,令人喜爱,而荆公的笔墨言语尤其高妙。偶然想起范公的话,姑且写在卷首,博观者一笑。庆元乙卯九月癸巳,朱熹仲晦父书。题跋李参仲行状 钟山先生李公防仲的儿子季扎,带着一篇先父的行状,跋涉数百里来到建溪拜访我,拜起之间流着眼泪,请求我为墓志铭作铭。我家的先祖居住在婺源,和李公是同县人,而我在建阳寄居已经很久了。绍兴庚子年,我二十多岁,第一次回到故乡,拜谒祖先坟墓;宗族、姻亲和朋友也因此让我认识李公,听到他的余论。我心中本来已经知道他贤明,但那时年少而刚刚求学,还不能向他深入请教。中年再次回乡,又见到李公,此后跟随他交游更加亲近;那时李公已经营建了钟山的居所,作为将来养老的安排。两片树林之间,水渠清澈,池沼幽深,竹树茂密,他常常命我和程弟允夫在其中漫步,讲论道义,谈说古今,饮酒吟咏,往往不知不觉过了很久。偶尔他拿出一生所作的文章诗词,让我诵读,那些作品都高古奇崛而深厚严密,正如他的为人。我因此更加敬重李公,同时又遗憾自己不能长久留下,不能每天和他在东边田陌、北边道路间相互追随。分别回去以后,书信往来不断。几年后,听说李公去世;我因忧患疾病,不能安宁,没能前去哭吊,而李公的几个儿子并不怪罪我,反而把为他求得不朽之名的事托付给我。等到我接受这篇行状并读过,才知道原来又是允夫的文章。反复读了三遍之后,李公的声音容貌仿佛又与我相接。长久地想到故国人物,像李公这样贤明的人,如今哪里还能够再得到呢?只是我虽不聪敏,怎敢吝惜几句话呢?可是因为年老多病,心力衰耗,拿起笔想要落笔时,精神已经不能随心而来,于是无法满足季子的心愿,只好姑且在篇末这样记下,以表明允夫所写的行状确实没有惭愧之辞。我即使有所撰作,也不能超过它。滕珙所记的文字,足以补充行状的缺漏;大体说来,近几十年来乡里的子弟多能自我修养而且擅长文辞,这也是他们师友传授有源流的缘故。庆元元年十一月癸巳冬至,吴郡朱熹书于考亭居所清邃阁。题跋吕仁甫诸公的帖子 靖康之乱时,中原百姓遭受灾难,士大夫人物聚集到东南。吕公广问、字仁父,前来主持婺源主簿之职,并带着他的兄长和问、字节夫一同来。又有维扬人罗公靖、字仲,共竦、字叔共,也来此寄居。于是李氏父子得以跟随他们交游,滕户曹恺、字南夫,也接受了他们的学问。观看这一卷,可以看出当时学问源流的兴盛。然而只有仁父晚年官位显达,其他几位先生大多去世而没有显名。滕南夫尤其因为才华俊秀而早逝,乡人至今还为他叹惜。唯有李丈防仲以高寿终老,成为后进所敬仰的人。他虽然也没有机会在当世施展自己的才能,这些先生却反而依靠他的文字得以流传。他所撰的《滕君传》《簿防记》可以考证。卷末有建人魏元履写给防仲弟弟元质的信。魏元履是魏时名的后代,改名掞之,以特起的资格任官,多次直言进谏,不能长久留在朝中。去世以后,天子思念他,下诏褒奖。元质也很有才华而且好学,不幸也没有长寿。由此又可以看出李氏家族贤才众多。庆元乙卯仲冬甲辰,朱熹题。书写李防仲家藏《二程先生语录》之后。程氏的书刚流传出来时,人们因为难以得到而珍视它,但未必都能加以讲求并实行。近年以来,流传逐渐广泛,后人知道它就像丝麻、谷粟一样,一天也不可缺少;然而真正喜爱它而不肯舍弃的人,却仍然很少。我因观看吕、滕、李三位君子传授的旧编以及李丈的跋语,私下有所感触,谨在后面记下。庆元乙卯仲冬甲辰,朱熹记。题严居厚与马庄甫唱和的诗轴 严居厚代理主持闽清事务,不到两个月,就和县令马庄甫互相唱和酬答,终于写满了一轴。两人争着出新意、斗巧思,时时写出古雅的议论,每篇都有情思和意味。读着这些诗,不知不觉间,做官的心情和羁旅的愁思仿佛都呈现在眼前,吟诵起来不能停止。为此写在后面:庆元乙卯腊月望日,遯翁。题跋吴中丞家传 已故御史中丞吴公刚正不阿的操守,显著于大观、政和年间,事迹详载国史,与这篇传记大致相互表里;其中如有不合,只是传闻各有不同罢了。至于他论荐防御史毛公、谏议胡公和文定公,都是一代名士,足以看出吴公知人善任。他推荐胡公后,徽宗又急忙亲笔写札子审问他的姓名,也足以看出圣主急于求贤的美意;这些事情史书都没有记载,只有这本传记可以考察。难道不可以为他立传吗?光禄公与胡公颇有朋友之谊,这一点见于胡公写给吕兵书的亲笔信。我已故的父亲也一向敬重吴公,曾赠诗给他,其中有“问讯袖中医国手,不应长与一笻闲”的句子。如今读曾尚书所作的铭文,也有这样的记载。唉,他们可以说是贤能的父子了。他的族孙芾拿出这篇传记给我看,于是我写在后面,给吴公的族人亲友看,希望他们还能想办法继承他的遗烈。庆元丙辰正月二十四日。传记又记载了被审问、鞫治陈正彚的事情,就是陈忠肃公所谓“狱词平允,阅实于片言之中”的事,史书也没有记载,大概是缺文。张阁守任杭州时,请求兼领花石纲事务,这件事在其他书中也没有见到,应当表彰并刊出,以彰显他的罪恶。
跋赵忠简公帖赵公初谪潮州时,哭其季子而行。既行,又丧长子。熹家有吕紫微与先君手书言之,犹云不知此老力量能堪之否。此帖云今年在贬所而渭亡,适半嵗,则是犹在潮未过海也。衢守章杰,实绍圣故相诸孙,雅怨赵公,故借此以发其私忿。秦桧知其不専为已,而借力以逞憾也,故不直之。不惟翁尉事解,杰亦遂废不用。盖不为疑其已甚也。翁又胡侍郎妻兄,胡亦草制罪状章厚者,其家持此事诉寃,乃得移兰溪。予与翁亦亲旧,知之尤详,因记于此,以补跋语之未尽云。庆元丙辰二月十三日,晦翁题。再跋赵忠简公帖赵公为相时,髙宗因览元符谏官任伯雨章疏,论章厚、蔡卞尝乞追废宣仁圣烈皇后事,赫然震怒,召直学士院胡寅草诏,手书以付三省,削夺厚、卞官爵,禁锢亲戚子孙。其词有「谁无母慈,何忍至此」之语,天下快之。赵公犹以行遣太重,奏为申理,乞免锢其亲戚。髙庙手诏褒其仁恕,颇为末减。今宸翰犹蔵赵氏,或为刻石以传于世矣。然章氏子孙不知也,但见赵公力主元祐,因谓此事皆出其意,而深怨之。世亦鲜知其曲折者,因复并记于此云。
跋张魏公诗羣凶用事,人心去大义,重新天意,回解使中原无左袵,斯文千古未尘埃。举大义以清中原,此张公平生心事也。观于此诗,可见其寝食之不忘。然竟不得遂其志,可胜叹哉!
书张魏公与谢防政帖浚再拜,曩以急于禄养,未及尽心于学,兹缘罢退,初欲托庇三衢,庶有承教之便,比又恭领处分,俾居福唐,失此依赖,殊用慊然,差人种种,悉荷留意,尤所感激,浚再拜。
初跋熹伏读丞相张忠献公所与防政上蔡谢公手书,是时张公已建大功,登右府矣,而其执礼之恭如此。且又欿然自以为未始学者,而有受教之愿焉,甚盛徳也。谢公外孙甄述祖出以见示,三复之余,叹仰不足,谨录一通,蔵之巾箧,而敬书其后以归之。庆元丙辰二月甲寅,具位朱熹谨记。
又跋此张魏公所与谢防政书也,凡三幅。前幅称判府防政文丈钧座。后又一书内一幅云:「某以未被受告命,不果具细,阶拜书,伏幸照察。」其恭如此。
跋向伯元遗戒自佛教入中国,上自朝廷,下达闾巷,治丧礼者一用其法。老子之徒,厌苦岑寂,辄亦效其所为,鄙陋不经,可怪可笑。而习俗靡然,恬不觉悟。在唐,唯姚文献公;在本朝,则司马文正公、闗洛程张诸君子;以及近世张忠献公,始斥不用。然亦未能尽障其横流也。近故朝议大夫向公伯元,少受学于胡文定公,晚年退处于家,尊闻行知,不以老而少懈。及啓手足,亲书幅纸,戒其子孙勿为世俗所谓道塲者,笔札端好,词意谨严,与平日不少异。诸孤士伯等,奉承遗指,不敢失坠。既又谋刻诸石,以诒久逺。间以视熹,熹窃以为此书之行,可为世法。观者诚能因而推之,尽袪末俗之陋,以求先王之礼,而审行之,则斯言也不但为向氏一门之训而已。因识其后以发之。庆元二年二月辛未,新安朱熹谨书。
书廖徳明仁夀庐条约后匹夫单行而遇疾病,无有妻孥之养,亲旧之托,与夫室庐枕蓆之具,医药食饮之须,则其舆曳驱驰,暴露饥渇,而转于沟壑也,必矣。先王之政,道路庐舍委积之法,至详至密,而不闻其及此,岂有司者因失其传耶?国朝受命,覆冒区宇,涵育黎元,百有余年,至于崇宁大观之间,功成治定,恵泽洋溢,隆盛极矣。而上圣之心,犹轸一夫之不获,始诏州县立安济坊、居养院,以收防疾病癃老之人,徳至渥矣。中以多虞,不无废缺,近嵗以来,颇复修举,而莆之为郡县者,犹未暇也。今其大夫廖君徳明独有感焉,乃即县南为舍一区,牓曰「仁夀之庐」,使凡道路往来疾病之民,咸得以托宿而就哺。又请于郡,得废寺之产,嵗入粟若干斛者,以供药饵给奉。守犹恨其力之不足,而恐其恵之不广也,乃叙其本末而为之条约,间以示余,请记其事,以告后人,冀有以卒成其志而不壊于久逺也。余惟廖君于此,实举先朝已坠之典,以活中路无告之人,固学道爱人之君子所乐闻而愿为者,又何待于余言哉?姑为书其条约之后,俾并刻焉,庶防来者尚有考也。庆元丙辰三月丁未,新安朱熹记。
晦庵集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八十四 宋 朱子 撰跋
译题跋赵忠简公的帖子 赵公最初被贬到潮州时,哭着自己的小儿子上路。出发以后,又丧失了长子。我家有吕紫微写给先父的亲笔信谈到此事,还说不知道这位老人能不能承受得住。此帖说,他今年在贬所,而渭亡,恰好半年;这说明他当时还在潮州,没有渡过海。衢州太守章杰,实际上是绍圣年间故相的孙子,一向怨恨赵公,所以借这件事发泄自己的私愤。秦桧知道章杰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于是借助此力来发泄怨恨,所以没有纠正他。不仅翁尉的事情得到解脱,章杰也终于被废弃不用。这大概是因为没有认为他的行为已经过分到极点。翁又是胡侍郎妻子的兄长,胡侍郎也曾起草罪状,指斥章厚;翁家拿这件事申诉冤屈,于是得以调任兰溪。我和翁也是亲旧,对此知道得尤其详细,因此记在这里,以补足跋语中没有说尽的地方。庆元丙辰二月十三日,晦翁题。再题跋赵忠简公的帖子 赵公任宰相时,高宗因读到元符年间谏官任伯雨的奏章,得知章厚、蔡卞曾请求追废宣仁圣烈皇后,勃然震怒,召直学士院胡寅起草诏书,亲笔书写后交给三省,削夺章厚、蔡卞的官爵,禁锢他们的亲戚子孙。诏书中有“谁没有母亲的慈爱,怎么忍心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天下人都为之称快。赵公仍认为处置太重,上奏请求重新审理,请求免除对他们亲戚的禁锢。高宗亲自下诏褒奖他的仁厚宽恕,并大为减轻了处罚。如今皇帝的亲笔诏书还收藏在赵氏家中,有人已经把它刻在石上,准备流传于世。然而章氏子孙不知道这些,只看见赵公极力主持元祐之政,便认为这件事全出自赵公的主意,因而深深怨恨他。世人也很少知道其中的曲折,所以又一并记在这里。题跋张魏公的诗 群凶当权,人心背离大义;重新振作上天的意志,挽回形势,使中原不再沦为异族服饰之地;斯文千古长存,永不蒙尘。举起大义来清复中原,这就是张公一生的心愿。从这首诗可以看出,他寝食之间都没有忘记这件事。然而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怎能不令人叹息!书写张魏公给谢参政的帖子 张浚拜了两拜:从前因为急于奉养俸禄,来不及专心求学;这次因罢职退居,起初想托庇于三衢,希望有机会承受您的教诲,近来又恭敬地接受处分,命我居住福唐,失去了这一依靠,实在十分遗憾。您派人送来种种物品,全都承蒙您留意,尤其使我感激。张浚拜了两拜。初跋 我恭敬地读丞相张忠献公写给参政、上蔡谢公的亲笔信。当时张公已经建立了大功,登上了枢密院的高位,却仍然如此恭敬地执弟子之礼;而且还谦逊地认为自己从未真正学习过,表示愿意接受教诲,这是多么盛大的德行啊!谢公的外孙甄述祖拿出来给我看。我反复读了三遍,感叹仰慕之情仍然不能尽,于是恭敬地抄录一份,收藏在箱笥中,并题写在后面归还给他。庆元丙辰二月甲寅,具位朱熹谨记。又跋 这是张魏公写给谢参政的信,共三幅。前一幅称“判府参政文丈钧座”。后面另一封信中有一幅写道:“我因为还没有接到授官的诏命,未能果真详细陈述,登阶拜谢并写信,恭请您明察。”他的恭敬就是这样。题跋向伯元遗戒 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上至朝廷,下达乡里,办理丧事的人全都采用它的办法。老子一派的人厌恶清苦寂寞,也往往仿效佛教所做的事,鄙陋而不合经义,实在可怪可笑。然而习俗像水流一样泛滥,人们安然处之而不觉悟。唐代只有姚文献公,本朝则有司马文正公、关洛程氏、张氏诸位君子,以及近世张忠献公,才开始斥责而不采用这种做法,但也没有能够完全阻挡它的泛滥。近来已故朝议大夫向公伯元,年轻时跟胡文定公学习,晚年退居家中,尊重所闻而实行所知,并不因年老而稍有懈怠。临终时,他亲手写了一幅纸,告诫子孙不要做世俗所谓的道场;笔札端正美好,言辞意旨谨严,与平日没有一点不同。他的几个孤子士伯等奉行遗训,不敢丢失。后来又谋划把它刻在石上,以传于久远。偶然拿给我看,我私下认为,这篇遗戒的流传,可以作为世人的准则。观看的人如果真能由此推而广之,完全除去末流习俗的鄙陋,寻求先王的礼制并认真实行,那么这些话就不只是向氏一家的训诫了。因此题记在后面,以加以阐发。庆元二年二月辛未,新安朱熹谨书。书写《廖德明仁寿庐条约》之后 一个平民独自行走而遇到疾病,没有妻子儿女供养,没有亲友可以托付,又没有房屋、枕席等用具,也没有医药饮食的供应,那么他被车拖行、被人驱赶,暴露在外,忍受饥渴,最后转死于沟壑,是必然的。先王的政令中,道路、庐舍、委积等救济办法极其详细周密,却没有听说涉及这种情况,难道是主管官吏因而失传了吗?本朝奉天命而统一天下,覆盖并养育百姓一百多年;到崇宁、大观年间,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恩惠广布,盛大到了极点。然而圣上的心仍然忧虑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养护,于是开始下诏州县建立安济坊、居养院,收养患病、衰弱、年老的人,恩德实在深厚。中间因多有忧患,不免废弛缺失;近年以来,才又逐渐修复举办,但莆田作为郡县,仍然没有来得及办理。如今大夫廖君德明独自对此有所感触,于是在县城南面建造一所房舍,榜名“仁寿之庐”,使所有在道路上往来而患病的百姓,都能寄宿并得到食物。又向郡府请求,获得一座废寺的产业,每年收入若干斛粮食,用来供应药物和生活给养。太守仍遗憾力量不足,担心恩惠不能广泛施及,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为它制定条约。偶然拿给我看,请我记述此事,告知后人,希望有人能够最终完成他的志愿,使它长久不坏。我认为廖君在这件事上,确实是在实行先朝已经失坠的制度,使处于道路中、无所依靠的人得以活命;这本来就是有志于学道、爱护百姓的君子乐意听到并愿意去做的事情,又哪里需要等待我的话呢?姑且把它写在条约后面,让它一并刻下,希望后来的人还可以有所考察。庆元丙辰三月丁未,新安朱熹记。《晦庵集》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八十四 宋朱子撰,题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