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四；宋朱子撰写，诗。答王无功《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王无功的诗说：“多年漂泊在外，竟忘了归去，不知何时回还。忽然遇到门外来的客人，说是从故乡来。我们都收起眉头互相握手，流着泪共同举杯。殷勤地询问朋友旧交，曲折地问起孩子们。衰微的宗族中还有许多弟侄，不知哪个还在欣赏池台。旧园如今还在吗？新树也应当已经栽下。柳树一行疏密相间地分布，茅屋的宽窄也已经安排。移栽到何处的竹子？另外栽种了几株梅花。渠水应当没有断绝，石头上总会生满青苔。院中的果实谁先成熟？林中的花谁后开放？羁旅之心只想问这些，请代为告知，不必猜疑。将要驾着下泽车，回去剪取故田里的莱草。” 我从铜川来，见到你在京城。客人问我故乡的事情，我便安慰你羁旅中的愁色。你问我所知道的事，我回答的正是你应当认识的。朋友们都还健壮，孩子们也各自长大成人。显赫的宗族文史兴盛，连墙的宅院多有池塘楼台。唯独你家的园子最为古老，旧日的树林间夹杂着新坟（“新坰”疑为“新塍”等字之误）。柳树沿堤排列（此处缺字），茅屋依地势而建。竹子是去年移栽的，梅花在今年盛开。渠水经过夏天仍潺潺作响，石上的青苔终年青绿。院中的果实有早有晚成熟，林中的花有先有后开放。说完这些，我们相互叹息，浩然生出深厚的情意。回去吧，姑且领取五斗俸禄，供你在东皋耕作。送吴茂实。朝廷和市井会使人昏昧，山林会使人傲慢。谁知道昏昧和傲慢其实都不对呢？只是说山林生活就是高尚的退隐。短句奉迎荆南幕府二首。荆楚是雄强的藩镇，地处古国西门；幕中有善于筹划边防的人，人们都知道幕府尊贵。时局太平，烽火冷落；政事简省，谈笑温和。宛城、洛阳何时才能恢复？还要凭借奇功来一论高下。军府凭借长远谋略，家乡山水的胜游也只好中止。故人相隔千里，归骑已经经历两年秋天。凭吊古迹难道能防止遗憾？姑且开怀畅饮一杯，暂时排遣愁绪。相思之情想要回首，只能登上曲江楼（张敬夫修建了这座楼，朱熹为它作记）。赵君泽带着琴、载着酒来访，分韵作诗，得到“琴”字韵。山城的夜晚寂静空旷，空堂深远而昏暗。王孙有高雅的兴趣，提着酒壶来寻找我。欣喜于烦闷的心怀得以舒展，还没有察觉酒已经喝深了。先作一番尘世之外的遐想，再抚弄山中的琴。余音如雷声震动，清越的声响像悲哀的龙吟。请把这话寄给弹筝吹笛的人听，他们哪里知道山水之音。寄题浏阳李氏遗经阁二首。老翁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孙儿，只有楼上挂满了成排的牙签书签；又得到南湖的亲自嘱托，归来后确实有足以为师的人（南湖为张敬夫书院）。读书若看不见字里行间的墨迹，才开始懂得当年教外之人的心意。这正是我家的真正宝藏，不应当还羡慕满箱的黄金。题郑德辉悠然堂。高士在乱云边筑屋，正面对着群峰，山势连绵不断。车马不来，才真正避开了世俗；即使只有箪食瓢饮，也足以快乐而延年。移着竹杖走入绿色帷幕般的树荫，形成三条小径；回头看去，黄尘之外自有一片山川。领会陶渊明流传千古的心意，南山经过雨水洗涤后更加苍翠。长溪林一鹗秀才有落发出家的愿望，拿诸位贤人的诗卷给我看，于是在诗卷后题诗二首。听说一旦把握住关键，百般念头都应当止息；何必还为区区小事苦苦经营求取，早知如此，教人享受无穷的快乐，即使住在简陋小巷、只有箪食瓢饮，也能自由自在。在贫寒之中还劳烦你特意来访，谁能拿金色的缰绳来换取我的鱼蓑？将来走遍云水之间，才知道佛法原来并不多。送德和弟归婺源二首。跋涉十舍，辛苦冒着暑热而来，琴和书却还没有拂去尘埃。秋风为什么催促归去的兴致？走出闽山，满地都是黄叶。十年来寂寞地抱守遗经，圣人之道漫长遥远，不计较路程。误使你南来，却又空手而去；只好把一生迂阔的言谈告诉你。仲缜尊兄在南宫任职，彼此相顾；我在田舍中便作小诗，为你攀留饯行。三条小径荒凉，我独自掩上门。故人的车马经过，特意来问候我。此去长安，不到千里。浊酒有什么妨碍？尽管喝满一尊。共同谈说学术源流，那不是往日可比的。好好披露肝胆，奉承皇上的明恩。不推辞冒昧窃取仁人的名号，临到岔路握手，怎敢不赠你几句话。在分水铺墙壁间读到赵仲缜留下的二十字题诗，便开玩笑续写在它后面。水流本无彼此之分，地势却有西东之别。若懂得分开时的差异，才知道合流之处本来相同（观看的人请在这里再说一句转折的话）。次刘明远、宋子飞《反招隐》韵二首。先生仕途失意多年，胸中气概像山一样涌起，难以磨灭。却学习幽居的陶靖节，正因为三条小径而兴起弦歌。荣耀、困厄、穷困、通达，都只不过是偶然之事，不妨闲暇时共同耸起吟诗的双肩。你若能在所遇之处真正齐同万物，我也一生不怨天命。送谢周辅入广。您的壮烈气节和奇特谋略，竟屈身担任微小官职，为世人所羞。手执马缰出行并无妨碍，姑且显出矍铄精神；写诗只是为了抒写离别的忧愁。苍茫的岭海之间，分别已有三年；珍重亲朋，不知还能停留几日？尽情分携共饮一杯酒，登山临水也不能停下。和《亦乐园》诗韵。不要笑你家只有五亩园子，关键是胸襟也要平和宽广。座席之间花柳的树荫刚刚合拢，远望山河，形势像盘曲的巨龙。举杯尽情夸说两鬓青绿，争相观看两轮红日般的鲜美食物。邻翁还没有到，我心里已经先知道；更高兴收到诗筒，能够细细观览。次韵谢刘仲行惠笋二首。是谁从寒林寄来新挖的笋？打开匣子，欣喜地看见一片片洁白参差。知道你是在故意拿我调笑，说我酸寒得很；我可不是那种封侯食肉的气派。你的诗在高妙处，古人也没有老师；像贾岛的清瘦、孟郊的寒苦，哪里足以相比？还防备着凶猛的蛟龙，并把它寄托在我的诗句中，仍然欣喜地看见它雄健的姿态。次季通韵赠范康侯。早晨的霜逼迫梅花凋零，傍晚的露水忽然凝聚在菊花上。百年人生经历风雨而过，应当欢笑，不应当哭泣。口舌如同河川，失去防守；内心的兵刃随时可能反复触发。近年来身体已经老大，甘愿承受胯下之辱；永远辞却五鼎烹煮的富贵，只求一瓢饮便足够。虽惭愧自己如龙蟠泥中，哪里肯羡慕黄莺飞出山谷？只求适意，超脱于混茫之外；放纵情怀，遗忘世俗束缚。俯仰天地之间，安静胜过一切，只有我独自明白。苍苍然有坚贞之心的柏树，落落然如无瑕的美玉。年纪尚且没有声名，头颅又何必占卜吉凶。同张明府登凌风亭怀念韩无咎。傍晚时分，和风从西山吹来，清淡而没有姿态。登上高亭极目远眺，美景确实正在这里。忆起从前韩令尹，早已把青云作为心中期望；受拘束而不能施展，于是发抒胸中的奇思。向前看是高达千仞的山冈，俯视是万顷的池泽。胸襟一旦开阔，我的志向也浩大而无边。飞车越过沧浪，天风吹动衣裳。思念啊，曾在这里短暂停留；想问候你，却没有边际可说的话。如今您难道不好吗？吟咏声调仍像从前一样和谐。相互携手，任晚风吹动头巾，共同怀着长久的思念。次王宰《立春日大雪》韵。我已经注定老去，难道还肯为了春天回来而生出这么多愁绪？偶尔出门寻芳，清晨任马信步而行；回来时踏着积雪，夜里驱赶牛车。摆设筵席，却看不见女子轻舒长袖；联句作诗，又惭愧自己声调不高。再约桃花盛开、江水温暖之时，却陪你们穿着鞋袜登上兰舟。再次依照王宰诗韵。相伴随行到处走，只有一件羊裘；何况还有澄澈江水，可以消散游子的愁情。且看跳跃的鱼儿和聚集的鸟儿，不要思念远去的马和归来的牛。往日的欢乐之情，只能徒然回首；今年的酒味，也难以下咽。只等两位先生盛宴结束，再带着茶鼎登上渔舟。送张彦辅赴阙。

译握手分别为何如此匆忙？送您走上千里之路。您此行进入修门，将披露肝胆拜谒至尊。问您这次去朝廷要谈什么事？袖中藏着三万字的谏书。明堂封禅之事不必谈论，追求智名和勇功也不是所崇尚的。愿圣明天子实现中兴，从此修明政事、排斥夷狄。深厚的仁德和宏大的义理与上天相通，万里之内农桑事业长如春风。朝廷纲纪清明，军队法令整肃，边地屯驻军队。不要惊动卧伏咆哮的老虎，一旦决定便直取中原。扬鞭前进，难道肯让别人领先？天湖四乙丈坐间赏梅，作《送刘充甫》。平甫如豫章。竹林外横斜着一枝老梅，曲折盘绕；冰壶般的清寒笼罩漫漫长夜，玉窗也觉寒冷。两位先生明日走上江南路，雪后的园林还请仔细观赏。哭罗宗约二首。在江阁中谈论心志，重来此地，感慨很多。故人如今已经逝去，这一道理最终究竟如何？只要不断探求新的所得，终究应当订正旧日的讹误。考释古语虽与故人永远隔绝，我仍想向浩荡的江水询问。以品行追随前代贤人，一生保持孤高的风骨。子平已经办完婚嫁之事，元亮对去留看得很轻。涪州、万州没有归来的船，严安、杨雄还有旧日的盟约。徒然使同社朋友，为这交情在生死之间感到悲痛。题米元晖画。楚山直立，成丛的树木凋落，秋云升起。将近天明时登台一望，苍江绵延，日行千里。绝壁深壑间云气浮动，层层岩石上云雾缓缓升腾，日影重重。僧人在岩中安静宴坐，行人在雪地里迷失踪迹。头顶上山间泄下云气，脚下云雾遮迷树木，不知春天是深还是浅，只看见云来云去。夕阳停在西峰，晚谷背靠南岭；烦闷忧郁还没有消尽，姑且伫立在这里欣赏清夜景色。清秋之气萧瑟，遥远的夜里水声奔涌；自得于岩中的趣味，却没有人可以共同谈论。悲风在万窍中呼号，密雪使千林变色。单骑走在关山道路上，谁知道旅人的心情？春晓，是云山烟树；炎天，是雨落山壑、风吹林木、江边楼阁；月照静夜，溪桥被积雪拥塞，寒意侵入衣襟。天边云雾环绕山岭，江上烟霭迷蒙树木。不在清晨前来观看，哪里知道山峰重叠了多少层？炎热蒸腾，无处可以躲避；正午时分更加赤热。万条山壑一同奔流倾泻，千片树林共同呈现萧瑟之色。草阁临近空旷之地，秋月下江面空阔而寒冷。也知道这是奇绝的景色，却未必一定要有人来观看。茅屋没有炊烟，溪桥断绝了往来。山翁独自乘兴而来，衣襟上满是清爽寒意。祝孝友作《枕屏小景》，命名为“霜余茂树”，因此题写这首诗。山中寒冷的傍晚，狂风急迫，树木凋落，洞庭湖水层层翻动。云雾如屏真美好，我一生中有许多秋日的梦。傅安道、杨仪之两位漕使劝农有诗，依韵作二首。两座高台并峙，四匹马奔驰而来；闲暇时共同欣喜雨水滋润，不必等到泥土干燥。诗的格律何妨推敲得细，欢乐的情怀哪里容易防止？新开垦的田地可以前去察看，想来还会带酒同游。世间滋味如今如此，我这一生本来清闲。心中的期望虽仍美好，想要学习却还没有完全做到。错杂的尘世书卷已经暗淡，迟滞不进，壮志也将衰微。并非因为功业来得晚，清亮的镜子也仍然频频照看自己。感怀。经世济民是我一向的志向，隐退沉沦并不是平素的愿望。几年间感受霜露侵袭，白发忽然已经垂下。凿井不在山脚，耕田在南涧水边。天地极其广大，我年老将归向何处？《墨庄五咏》。墨庄。诗书开启山林，德义长久积蓄；继承世业的人知道其中道理，新开垦的田地又得到开辟。冽轩。窗户敞开，深井中的泉水幽深曲折，碧色仿佛千丈。多么幸运，泉水深而清澄；不必匆忙为它忧伤。静春堂。幽居的人本来有什么心思？只是偶然在这环墙之内蔽身，倚着几案也默默无言。明丽温和的春风遍布天地。玩易斋。竹制几案横放在这里，韦编的《易经》半掩着；古代三圣的深远意蕴寂静无声，此地却寄托着深厚的期望。君子亭。倚着手杖面对寒水，敞开衣襟站在晚风中。遇见几位君子，请他们替我谈说廉翁。斋居感兴二十首。我读陈子昂的《感遇》诗，喜爱它的辞意幽深，音节豪放，不是当世词人所能赶上的。像丹砂、空青、金膏、水碧这些东西，虽然近于缺少世俗用途，却确实是世外难得的自然奇宝。我想仿效他的体制写十多篇，只是思路意趣平凡，笔力衰弱，最终不能完成。但我也遗憾他在义理上不够精纯，反而把自己寄托在仙佛之间，以此自认为高明。斋居无事，偶然写下自己的所见，共得二十篇。虽然不能探究幽微，追踪前人的言论，但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言辞也浅近易懂。既用来警戒自己，也把它送给志同道合的人。昆仑广大无边，四方弥漫而下接深广之处；阴阳运行不停，寒暑相互往来。皇牺氏是古代神圣，俯仰之间便与妙理契合；还不等到窥见河图，人文已经明白显现。浑然一体的道理贯通而明晰，并非外在形象所能珍重。无极翁又为我重重指点掌中之理。我观察阴阳的变化升降，在八方天地之间向前看，它既然没有开始，后来的尽头哪里会有终结？至高的道理确实存在，万世与今天相同。谁说混沌已经死亡？那不过是使聋盲者惊惧的虚妄言语。人的心灵玄妙而不可测，出入都乘着气机。凝结的冰也能成为焦火，沉入深渊又能飞上天空。至人秉承天地的变化，动静都合乎道体。珍珠藏在泽中自然润泽，玉石蕴藏山中自会含辉。神妙的光芒照耀九州，玄妙的思虑贯通万般细微。尘封的书卷如今寥落，我叹息着将归向何处？静静观察心灵之台，它能使万物显现精妙，万物都从这里产生。为什么要让心灵自行荒芜污秽，反而受各种形体役使？厚重的滋味纷纷扰乱，滋养美色；坐在其中便可倾覆国家，奔波沉溺而不自觉，也没有尽头。你看周穆王，走遍万里，穷尽车辙和足迹；若没有《祈招》诗，徐方又怎能抵御天子？泾水上的船搁浅在楚地泽国，周朝的纲纪已经衰败；何况王道的风气又下降，故宫中长满了黍稷。玄圣孔子作《春秋》，哀伤实在正在这里。祥瑞的麒麟一旦倒下，反过衣袖徒然泪流；漂泊沉沦又过了一百年。僭越的诸侯承受爵位和圭璧，王道的风气已经长久败坏，何必还要叹息？马公叙述孔子的事业，从这里开始，仍有无尽的悲哀。拳拳之心相信忠厚，难道不是迷失了先王的规范吗？东汉京城失去驾驭，宦官败坏了上天的纲纪。西园任用奸邪污秽之人，五族忠良沉沦。青青的野草遍布千里，乘时而起，横行作乱。当权者转而凶暴悖逆，汉室的光明终于熄灭。威武的左将军手持大斧，镇守西南边疆。伏龙奋然跃起，凤雏也展翅飞翔。祭祀汉室以配上天，出师震惊四方。天意终究不能挽回，王室的图谋没有偏向昌盛。晋史却尊魏为正统，后来的贤人难道不应重新修订吗？世间没有鲁仲连那样的人，千百年来只能徒然悲伤。晋阳开启了唐朝的基业，圣明的君王承继巢父，封建和垂统已经如此。继承帝位的人本应如此，却昏暗如麀鹿聚集；亵渎天伦，后妃临朝掌权，祸乱凶险，君臣纲纪一旦坠落，国家枢轴便高高耸立于淫毒污秽之中，残虐的火焰焚烧苍穹。若不是狄仁杰、张柬之等人，谁能办成挽日之功？为什么欧阳修执笔时反而迷失于至公之理，把唐代史书写乱，把《周纪》的凡例放在这里又有谁能容忍？范太史侃侃而谈，接受伊川先生的学说；《春秋》中的二三条法则，终于为万古开启群贤之门。

译朱红的阳光遍照炎热的天地，微弱的阴气隐没在深渊；寒威闭塞九方原野，阳德照耀最深的泉源。文明昏暗，谨慎独处之心也陷入迷惘。有所开启而先行，防微杜渐确实不可忽视；善良的萌芽本来绵延不绝。收敛自身，斋戒行事，趁祸患尚未形成；闭门止息商旅，断绝柔弱之道的牵引。望着月亮落下西岭，众多星星灿烂明亮。银河斜着还没有落下，北斗斗柄低下又昂起。由此感念南北两极，枢轴在遥远处相互对应。太一星有固定的居所，仰头看去，独自煌煌地处在中天，照耀四方；三辰环绕侍奉在旁。人的心也应当如此，寂静与感应都没有边际。放勋最初便敬慎而明察，面向南方为君也恭敬自身。伟大啊，精纯专一的道理，传给万世，树立人的纲纪。美好啊，赞叹德业日益增进；庄严肃穆地歌咏恭敬之道。戒止獒犬，彰显汉武帝的功业；等待天明而起，兴复周礼。恭敬体会千百年来的圣人之心，如秋月照在寒水之上。鲁国老人孔子何尝只是学习删定文献？他是在保存圣人的轨迹。我听说包牺氏最初开辟天地，乾道运行与天相配，坤德铺展与地相合；抬头观察玄妙浑然的天体，一周运行便奔驰万里；低头察看方正的大地，安静厚重，千古长存。领悟那些卦象的建立，心意便与此道相契，从而进入修养德性的门径。勤勉践行应当永不停息，恭敬守持，思虑应当更加笃厚。《大易》的图象，隐藏在《诗》《书》的简编讹误之中；礼乐何况交相混杂，《春秋》中的文字也有许多鱼鲁之误。瑶琴徒然藏在宝匣中，琴弦断了又该怎么办？兴发而言，说起义理和余韵；龙门还有遗留下来的歌声（程子晚年居住在龙门以南）。颜回亲身实行四种勿为，曾子每天三次反省，《中庸》开篇便说谨慎独处，穿着锦绣衣服也想着尚且要遮掩。伟大的邹孟子，雄辩驰骋到了极致；守持本心这一句话最为重要，我为你提起衣服的领子。丹青描绘出明白的法则，古今流传而光彩焕发。为什么千年以后，竟没有人践行这一境界？元亨播施于万物，利贞固守灵妙的根本；若没有诚实，一切都不可能存在，人的五种本性确实由此保存。世人逞强施展私见，挖空心思反使道理更加昏暗。哪里像那位居住林中的人，幽深地探求万物变化的根源，飘飘然学做仙人，遗弃尘世住在云山之间？盗取并开启元命的秘密，私自掌握生死的关口；金鼎中盘绕龙虎，三年炼养神丹，一小撮药入口，白日便生出羽翼。我想前去跟随他，脱掉鞋子离世并不困难；只是恐怕违逆天道，偷生又怎么能够心安？西方佛教谈论因缘业报，用卑浅的说法譬喻众多愚人；流传世代已久，仿佛登梯接近凌空之处。顾盼之间便指向心性，以名言超越有无；偏僻的道路一旦打开，世人便纷纷争相趋附。口口声声说空，却不践履实际，跌倒在那荆棘丛生的道路上。谁能继承三位圣人的事业？替我把这些书烧掉。圣人掌管教化，学校培养各种人才；依照人心本有的明德而施教，善良的萌芽便能得到深厚培育。天序已经明白陈列，人文也因此打开。为什么到了百代以后，学习断绝，教养乖离？众人聚居只竞相雕饰辞藻，争着成为同辈中的魁首；淳厚的风俗反而沉沦，纷纷扰扰究竟是为了什么？儿童教育最为重要，培养正道和孝悌，这是教育他们的方法。鸡鸣便都洗脸梳头，问候父母，谨慎地询问寒暖；端水勤劳洒扫，手持扫帚清扫堂屋。进退举止极其虔敬恭谨，退下休息也常常端庄。勤奋读书胜过嗜好烤肉，见到坏事比探手入沸汤更加警惕。日常说话戒除粗鄙妄诞，平日行事一定安稳从容。圣人的道路虽然遥远，起步时也不要急忙。十五岁立志于学，及时奋发高飞。可悲啊，牛山上的树木，斧头每天都来砍伐，难道没有新芽萌蘖吗？只是牛羊又来侵食。恭敬地想那皇天上帝，降下这颗仁义之心；物欲彼此攻夺，这孤独的根本谁能承受？反身自省，如艮卦所说止于背部；肃整容貌，端正衣冠。从这里开始保养本心，哪一年才能长成秀美的高大树林？玄妙的天幽深而沉默，仲尼想要无言。动植物各自生长顺遂，德性和容貌自然清和温润。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只会喋喋喧嚣；只是卖弄辞藻之美，哪里知道神明的监察使他们昏暗？他说：“我蒙昧而忘了前人的训诫，只因枝叶繁茂而坐失根本。我要发愤长久地删削枝叶，使奇异的功业归于一个根源。” 卜居。我在屏山下选择居处，俯仰之间已经三十年；终究因为靠近村落，心中的愿望没有满足。幽静之处靠近西山，西边深谷通向平坦田野；有十几户茅屋，清澈的河流可以行船，风俗颇为淳朴，旷地也不难求得。我发誓舍弃三径的资财，前往实现独居一壑的计划。在南山山顶砍伐树木，在北山山头建造茅屋；在东溪岸边耕田，在西溪水流中洗脚。朋友来便共同欢乐，客人离去便成为孤独的游人。静居时有山水之乐，却没有身世之忧。著书等待后来的贤哲，弥补过失，希望追随前代修德之人。就在这里度过晚年，何必再经营菟裘之地。游武夷，以相期，拾瑶草，分韵赋诗，得“瑶”字韵。秋风吹入庭院，残余的暑气不敢逞强。起身赶赴那漫无边际的约会，两岸天风飘荡。眷恋地看着这座家山，名号排列在九霄之上。大家一同来到这里，胸襟顿时开阔，心神清朗空明。共同栖息在云雾缭绕的屋舍，追寻景物时呼唤渔舟。一条水路多次曲折回环，千座山峰郁郁葱葱、峻拔高耸。苍然的大隐屏在林梢之上，孤峰高高耸立。下面有云气笼罩的一条山谷，仙人早已多次相招。授给我黄色的素书，赠给我英美的琼瑶。茅屋有时还看得见，从此便遗忘尘世纷扰。石子重兄作诗赠别，依韵写诗答谢三首。知道你对这一道理用心很深，并不嫌弃它枯淡艰苦；只是更须防护修养，刻苦钻研，努力自强，不要忘记今天的心愿。克制自己的功夫，要落实在日常生活之间；你这番心意已经久被仰慕。颜回铺陈文章而不妄自用意，输给朋友、增益自己又怎么样？把它写在衣带上，作为订正顽固之见的训诫。高兴地看见薰陶已经形成，百里之地更添春意；惭愧你谦逊而教诲极其恳切。愿你努力穷尽精微，涵养风俗，期望你使风俗再次醇厚。鹅湖寺和陆子寿。您的德义风流，是我一向敬仰的。分别三年，更加牵动我的心。偶然扶着藜杖走出寒谷；您又屈驾乘坐竹轿，翻越遥远的山岭。共同商量旧日学问，使它更加深邃精密；培养新的知识，使它转而更加深沉。只是担心说到无言之处，不能相信人间还存在古今之别。我陪同机仲、宗正景仁、太史期前往武夷，恰好文叔、茂实两位朋友从昭武来会合，于是共同泛舟九曲，周遍游览岩壑的胜景后返回。机仲、景仁接连作诗唱和，认为我也不能没有一句话。只是我衰老多病，懒惰废弃，哪里还能写出这样的诗？勉强写下几句来应付你们的厚赐，不值得向外人说起。这座山的名声，从西京时代便流传下来；丹台紫府，是天中之天。仿佛听说云鹤时常降临聚集，应当会笑蚂蚁徒然回旋奔走。我来到这里正值秋景将晚，青枫叶红，在寒烟中摇曳。九转七返的仙丹并不容易得到，千岩万壑哪里能够专擅？同游幸好有两三位朋友，上天赐予这段相聚并非徒然。梁郎、季子、山泽癯、傅伯、爰盎、瀛洲仙，相逢相知，务必要勉强相附。只是遗憾马腹劳累、长鞭不断，黄花还没有和成白雪之句。暂且共同乘画船游清冷的水流，回船后停止饮酒，发出三声长叹。百年之后谁还会再来？通泉（景仁几天来多次吟诵这句）。盈亏自有定数，哪里会有终极？为你写下这首排解穷愁的诗篇。奉答景仁老兄赠别诗句。

译古人一去，心传之学便断绝，举世还有谁能知道天理？奔逐嗜欲，陷入名利的广大境域，形势像旋转的风一样。唉，我感慨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何况痼疾又像云烟一样遮蔽。夜里敲开禅门，亲手剥啄；白天诵读丹经，心神专一。十年来处在齐、楚得失之间，如今醉醒梦觉，超然于迷心昧性的状态之外。可笑佛教徒贪生惜死，可悲方士求仙。为什么如此懒惰，行动又不努力？日月已经逝去，羲和扬鞭驱赶太阳，如今已经（此处缺字）远离玄妙天象。羡慕您正如将要奔流的河川，哪里用担忧功名和事业？只要使学问广大而深厚。不见您家的鼻祖开创圣学，照耀古今，著有三篇书（《六经》中《说命篇》从这里开始出现“学”字）。再次使用前韵恭敬地送别机仲。您家世代传承的道义一向纯正，至今仍按时施用或舍弃，如同悬在上天；巍然像砥柱立在黄河转弯处，哪里肯像落叶随风旋转？忽然奋髯而起，胡须像猬毛般张开；浩然正气蓬勃，如霄汉中的烟云。隐忧之中尚且欣喜遗留下的正直还在，壮烈之业也不许前人独占。连续几日在武夷听到奇妙的话，使我两腋生风，清凉飘然。起初如茫茫然出自太极，渐渐又像缓缓跟随众仙。怎能局促地在夜里起舞，向下与祖逖争比挥鞭的雄姿？终究怜惜贤者屈抑，痛惜往日；也想到圣人孔子面对逝去的流水而悲叹。愿您饮尽这一杯酒，预先浇灌舌根，使言语如悬泉；滋润心灵、恩泽万物，我对您抱有期望。不要忍心继写钟山的篇章。读机仲、景仁别后诗，诗中谈到《诗传纲目》，于是再次使用前韵。道是可以默默体认的，并不是靠言语传授；我过去的理解错了。空谈天理，如今只能从残缺的书简中窥见虫蛀的痕迹，仿佛向着追蠡去看虫子盘旋，这才知道古人自有精妙之处，并没有很快随着秦谷的飞烟消散。可是世俗的事务终究苦于妨碍和夺取心志，闭门读书、发愤求学，哪里容得专心致志？一心正在思念鸿鹄将至，两手又想救治惊惶的病情，只好暂且停止在空中书写“咄咄”，屡屡起舞，哪里有闲暇陪伴神仙游乐？【两年停止作诗、戒酒，所以这样说。】何况功名本来就是身外之事，我的马颠簸不稳，也甘愿掉转马鞭。若能因《诗传》而获得开怀欢笑，果真值得；考镜古代，也要防止像百川朝宗那样一味趋附。【“水井”指《诗传》，“朝宗川”指《纲目》。】两位公卿知道我而不怪罪我，便可以筑室山林，分得林泉之乐。十年灯下苦读，一夜之间交谈，闲暇时共同创作从容和雅的篇章。读《通鉴纪事本末》，用《武夷倡和》的原韵寄给机仲。先生的谏疏，不要让它与传扬忠愤激烈、号哭苍天的文章混在一起。只是怜惜广文官舍清冷，唯有同文字相互周旋。上书请求得到闲暇，姑且自我屏退清静，整日坐着面对铜炉的烟。过去曾奔驰追逐功名，不要后悔把校勘著述作为职业；如今应当专心致志，将来报答陛下的圣恩。抬头望向北阙，仍然潸然泪下。连缀言辞、比类史事，其中有深意。凭我愚拙来防备短处，惊动群仙。【此处缺文。】未能执掌太史之笔，自己庆幸已经执掌留台之鞭。【温公任留台、主持书局时，韩魏公给他的信中有“执鞭”的话。】果然天子敕令六丁神将，取来香罗和漆匣；漂浮在桐川水面阴处，凝神警戒，使皇帝有所鉴察。【恭敬地听说皇上读这部书时，有“履霜，坚冰至”的话。】阴气剥落将尽，阳气在玄泉中萌生。明年一定在白虎殿相对而坐，再诵读《大学》《中庸》篇章。【近来在武夷宫讲解“正心诚意”。】考订异文。短句，奉迎荆南幕府；烽火冷清。【一本作“歌舞盛”。】次韵刘明远《反招隐》诗，写荣辱与穷通。【一作“荣遇”，或作“穷”。】次韵赠范康侯。尚且没有。【一作“向来没有”。】次韵王宰《立春日大雪》。怎肯因为春天回来，就这样发愁。【一作“时来时去，怎肯发愁”。】去寻找芳香，来践踏。【一作“向花城”。】雪。【一作“归云谷”。】观看刘氏山馆的画。脚下。【一作“脚底”。】观看祝孝友的画。积雪拥聚。【一作“雪满”。】秋月。【一作“明亮的月”。】感怀。【一作“题佛迹壁”。】早年所……【一作“本来所……”。】霜露。【一作“风露”。】忽然已经……【一作“如今已经”。】山脚。【一作“山下”。】斋居感兴。也焦急。【一作“更加焦急”。】何不再……【一作“合当再……”。】淫邪的毒害。【异文未明。】怎样……【异文未明。】怎么办。【异文未明。】鹅湖寺。更加关连。【一作“转关”。】走出寒谷。【一作“寄居寒谷”，又作“经过寒谷”。】反而忧愁。【一作“抵御忧愁”。】陪机仲泛舟九曲，仿佛听见。【一作“只是听见”。】读机仲、景仁分别以后所作的诗。灯下。【一作“灯火”。】《晦庵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