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六十五宋朱子撰杂著
尚书汉孔安国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陆徳明曰:伏羲风姓,以木徳王,即太皞也。书契刻木而书其侧,以约事也。易系辞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文文字籍书籍】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寳之,以为大训【陆氏曰:神农炎帝也,姜姓,以火徳王。黄帝轩辕也,姬姓,以土徳王,一号有熊氏。坟,大也。少昊金天氏,已姓,黄帝之子,以金徳王。颛顼髙阳氏,姬姓,黄帝之孙,以水徳王。髙辛帝喾也,黄帝之曽孙,姬姓,以木徳王。唐帝尧也,姓伊耆氏,帝喾之子,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号陶唐氏,以火徳王。虞帝舜也,姓姚氏,国号有虞,颛顼六世孙,以土徳王。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以金徳王。商汤有天下之号也,亦号殷,以水徳王。周文王、武王有天下之号也,以木徳王。揆,度也】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陆氏曰:索,求也。倚相,楚灵王时史官也】先君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讃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剪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程氏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説,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以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説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今按《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録,必非伪妄。知春秋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説也】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秦国名,始皇名政,并六国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诗书在三十四年,坑儒在三十五年。顔师古曰:《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而汉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藏,二説不同,未知孰是】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汉艺文志》云,《尚书》经二十九篇。注云,伏生所授者。《儒林传》云,防生名胜,故为秦博士。以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顔师古曰: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凡十二三畧,以其意属读而已。陆氏曰:二十余篇即马郑所注二十九篇是也。孔頴达曰:《秦誓》本非伏生所传,武帝之世始出而得行,史因以入于伏生所传之内,故云二十九篇也。○今按此序言,伏生失其本经,口以传授。
译《尚书》。汉代孔安国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开始绘制八卦,创制文字契刻,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教,从此产生了文籍【陆德明说:伏羲属于风姓,以木德称王,就是太皞。书契是在木上刻写文字,用来约定事情。《易·系辞》说:上古以结绳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用书契。文,文字;籍,书籍。】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是说大道的。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是说常道的。至于夏、商、周的书,虽然所设的教化不尽相同,典雅的诰命和深奥的义理,归根到底却是一致的,所以历代都珍藏它们,把它们作为重大的训诫【陆氏说:神农就是炎帝,姜姓,以火德称王。黄帝名轩辕,姬姓,以土德称王,又号有熊氏。坟,是大的意思。少昊是金天氏,己姓,黄帝的儿子,以金德称王。颛顼是高阳氏,姬姓,黄帝的孙子,以水德称王。高辛就是帝喾,黄帝的曾孙,姬姓,以木德称王。唐就是帝尧,姓伊耆氏,帝喾的儿子,起初是唐侯,后来成为天子,建都于陶,所以号称陶唐氏,以火德称王。】虞帝就是舜,姓姚,国号有虞,是颛顼的第六世孙,以土德称王。夏是禹拥有天下时的称号,以金德称王。商是汤拥有天下时的称号,也称殷,以水德称王。周是文王、武王拥有天下时的称号,以木德称王。“揆”是测度的意思。】八卦的学说称为《八索》,是为了寻求其中的意义。九州的记载称为《九丘》,“丘”是聚集的意思;是说九州所有的事物、土地所生的物产以及各地适宜的风俗气候,都聚集在这部书中。《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阅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就是说上古帝王遗留下来的书【陆氏说:“索”是寻求。倚相,是楚灵王时的史官。】先祖孔子生在周朝末年,看见史籍文字繁杂,担心阅览的人不能得到一致的理解,于是制定礼乐,阐明旧有典章,删定《诗》为三百篇,约取史事而编修《春秋》,阐明《易》的道理而摒弃《八索》,叙述职方之事而删去《九丘》,讨论《三坟》《五典》,从唐、虞以下断定取舍,一直到周代;削除繁乱,删截浮辞,举出大的纲领,撮取关键要旨,足以传给后世、建立教化。《典》《谟》《训》《诰》《誓》《命》等文,共一百篇,弘大地阐明最高的道理,向君主显示法则和规范。帝王的制度,平坦明白,可以举而实行,三千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程氏说:所谓大道,如性和天道的学说,圣人怎么能够删去呢?若说阴阳、四时、七政、五行的道理,也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义理,并不像后世那样繁衍成末流技术,本来也是常道,圣人所以不删去它。有人所说的羲农之书,可能是后人称述当时的事情,却失去了其中的义理,如许行所说的神农之言,以及阴阳权变、医方中称为黄帝之说的内容,这就是圣人删去它们的原因。五典既然都是常道,却又删去其中三种,大概是因为上古虽然已经有了文字,但制定法度、治理天下而留下痕迹,并能够加以记载、有史官来记录其事,是从尧开始的。○今按:《周礼》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这些是周公所记录的,必定不是虚妄的。由此可知,春秋时期《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的书仍有保存;如果它们果真完整齐备,孔子也不应当把它们全部删去。或许是简册脱落,已经无法通晓;或者孔子所见的只限于唐、虞以下,这就不得而知了。现在也不必深究这些说法。】等到秦始皇毁灭前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的学士逃难离散,我的先祖把家藏的书藏在屋壁之中【秦是国名,始皇名政,兼并六国而成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烧《诗》《书》在始皇三十四年,坑儒在三十五年。颜师古说:《家语》说孔腾字子襄,害怕秦法严酷急迫,把《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孔子旧宅的墙壁中;而《汉记·尹敏传》说是孔鲋所藏,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汉朝兴起后,开设学校,广泛寻求儒雅之士,以阐明宏大的治道。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已经失去了经书原本,只能口头传授,仅有二十多篇,因为是上古的书,便称为《尚书》。一百篇的意义,世人都无法听闻【《汉书·艺文志》说,《尚书》经有二十九篇。注说,这是伏生传授的。《儒林传》说,伏生名胜,所以曾任秦博士。】因为秦朝焚书,伏生把它藏在墙壁中。后来发生大战,他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丢失的书,数十篇中只找到二十九篇,于是就在齐、鲁之间教授。孝文帝时,寻找能够研究《尚书》的人,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听说伏生研究此书,但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动,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去向他学习。颜师古说:卫宏《定古文尚书序》说,伏生年老,不能清楚地说话,言语难以理解,便让他的女儿传达言语来教晁错;齐地的语言与颍川不同,晁错有十二三处大略不能理解,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连缀成文来阅读。陆氏说:二十多篇就是马融、郑玄所注的二十九篇。孔颖达说:《秦誓》本来不是伏生传授的,到汉武帝时才出现并得以流行,史书因此把它列入伏生所传之内,所以说是二十九篇。○今按:这篇序文说,伏生失去了经书原本,只能口头传授。
汉书乃言,初亦壁藏,而后亡数十篇,其説不同,盖传闻异辞尔。至于篇数亦复不同者,伏生本但知尧典、臯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髙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凡二十八篇。今加秦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耳。其秦誓真伪之説,详见本篇,此未暇论也】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壊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殷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废已乆,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増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弗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陆氏曰:共王,汉景帝之子,名余。传谓《春秋》也。一云《周易》十翼非经,谓之传。科斗,虫名,虾蟇子,书形似之为▯古。定谓用▯书以易古文。二十五篇者,谓《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徳、《説命》三篇、《武成》、《旅獒》、《防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也。复出者,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凡五篇。其百篇之序文合为一篇,共为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而以序冠篇首者也。为四十六卷者,孔疏以为同序者同卷,异序者异卷也。同序者,《太甲》、《盘庚》、《説命》、《防誓》皆三篇共序,减八卷。又《大禹》、《臯陶谟》、《益稷》、《康诰》、《汤诰》、《梓材》亦各三篇共序,又减四卷,通前减十二卷,以五十八卷减十二卷,故但为四十六卷也。其余错乱磨灭者,《汩作》、《九共》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材疑至臣扈,典寳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髙宗之训,分噐旅巢命,归禾嘉木,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毫姑,凡四十二篇也。今亡】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慱考经籍,采摭羣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防,庶几有补于将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今按此百篇之序出孔氏壁中,《汉书·艺文志》以为孔子纂书而为之序,言其作意。然以今考之,其于见存之篇虽颇依文立义,而亦无所发明。其间如《康诰》《酒诰》《梓材》之属,则与经文又有自相戻者。其于已亡之篇则依阿简畧,尤无所补。其非孔子所作明甚。然相承已乆,今亦未敢轻议。且据安国此序复合为一,以附经后,而其相戾之説见本篇云】既毕,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代。若好古愽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隠也【陆氏曰:汉武帝末,征和中,江充造蛊败戾太子。○今按此序不类西汉文字,疑或后人所托,然无所据,未敢必也。以其所序本末颇详,故备载之,读者宜细考焉】汉书·艺文志》云: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言不立具,则聴受施行者弗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括苍叶梦得曰:《尚书》文皆竒澁,非作文者,故欲如此,盖当时语自尔也。○今按此説是也,大抵书之词语多竒澁,而誓命多平易,盖训诰皆是记録当时号令于众之本语,故其间多有方言及古语,在当时则人所共晓,而于今世反为难知,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所撰,櫽括润色,粗有体制,故在今日亦不难晓耳】孔頴达曰:孔君作传,値巫蛊不行,以终前汉,诸儒知孔本五十八篇,不见孔传,遂有张霸之徒伪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徳》《典寳》《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除《九共》九篇,共为十六卷,盖亦畧见百篇之序,故以伏生二十八篇者,《舜典》《益稷》《盘庚》三篇,《康王之诰》及《泰誓》三篇,共为三十四篇,并伪作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以求合于孔氏之五十八篇四十六卷之数也。
译《汉书》说,起初也曾藏在墙壁中,后来又亡失了几十篇;它的说法不同,大概只是传闻各异罢了。至于篇数也不相同:伏生的本子只知道《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共二十八篇。现在再加上《秦誓》一篇,所以是二十九篇。关于《秦誓》的真伪,详见本篇,这里暂且不论。后来鲁共王喜欢修治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居所,在墙壁中发现先人所藏的虞、夏、殷、周古文典籍及其传文,《论语》《孝经》也都是科斗文字。鲁共王又登上孔子堂,听到金、石、丝、竹乐器的声音,于是不再拆毁房屋,把书全部归还给孔氏。科斗书废弃已久,当时人没有能够读懂的。孔安国拿伏生所传之书来考校文义,把能够辨识的定为隶古文字,再改用竹简抄写,因而比伏生本增加了二十五篇。伏生又把《舜典》并入《尧典》,把《益稷》并入《皋陶谟》,把《盘庚》三篇合为一篇,把《康王之诰》并入《顾命》,于是重新出现这些篇目及其序文,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其余篇章有错乱、磨灭之处,已经无法重新辨知,便全部上送官府,收藏在书库中,等待有能力的人来考辨。陆氏说:共王是汉景帝的儿子,名余。这里所说的“传”,有人认为指《春秋》,也有人认为《周易》的十翼不属于经,称为传。科斗是虫名,即蝌蚪;古文字的形状像蝌蚪,所以称为科斗书。所谓“定”,是说用隶书改写古文。所谓二十五篇,是指《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武成》《旅獒》《费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所谓重新出现的,是《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共五篇。《百篇》的序文合为一篇,共五十九篇,也就是今天流传的五十八篇,只是把序文置于各篇篇首。之所以分为四十六卷,孔疏认为,同一篇序的篇章合为一卷,不同序的各自成卷。同序的有《太甲》《盘庚》《说命》《费誓》,各三篇共用一篇序,因此减少八卷。另外,《大禹》《皋陶谟》《益稷》《康诰》《汤诰》《梓材》也各有三篇共用一篇序,又减少四卷;合计前面的十二卷,以五十八卷减去十二卷,所以只有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的篇章,包括《汩作》《九共》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材疑至臣扈》《典宝》《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高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共四十二篇,如今已经亡佚。孔安国奉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精心钻研,深思广虑,广泛考察经籍,采集众说,建立训释传文;使文字简约之处义理得到申明,阐发并畅通其中的旨趣,希望对后世有所补益。《书序》是解释作书者意图的序文,使义理明显可见,应该与相应篇章相互靠近,所以把它们分别引用并冠在篇首。孔安国又定为五十八篇。今按:这百篇的序文出自孔氏墙中。《汉书·艺文志》认为,是孔子编纂《尚书》并为之作序,说明作书的意图。然而现在考察起来,这些序文对于现存篇章虽然颇能依照经文建立义理,却也没有什么发明。其中如《康诰》《酒诰》《梓材》之类,与经文又有彼此抵牾的地方;对于已经亡佚的篇章,则只是随意附会而且十分简略,更没有什么补益。它们不是孔子所作,显然得很。但这种说法世代相承已久,如今也不敢轻率非议。姑且根据孔安国这篇序,把它们重新合为一篇,附在经文之后;至于彼此抵牾的说法,见本篇说明。孔安国的传完成后,正赶上国家发生巫蛊之事,经籍之道衰息,因此不再把它上奏传播,只传给子孙,留给后代。如果有喜好古学、博雅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这些内容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陆氏说:汉武帝末年,征和年间,江充制造巫蛊之祸,使戾太子遭到败亡。今按:这篇序文不像西汉文字,怀疑是后人托名伪作;但没有确实依据,所以不敢断定。因为它叙述《尚书》各序的始末相当详细,所以完整载录在这里,读者应当仔细考察。《汉书·艺文志》说:所谓书,是古代的号令。号令发布给众人,如果言语不能明确说明,听取、接受并执行的人就无法明白。古文的读法应当参照《尔雅》,所以解释古今语言,便可以明白。括苍叶梦得说:《尚书》的文字都奇异艰涩,并不是作文的人故意如此,大概只是当时的语言本来就是这样。今按:这种说法是对的。《尚书》的词语大多奇异艰涩,而誓、命之辞大多平易,大概训诰都是记录当时向众人发布号令的原话,所以其中有许多方言和古语;在当时人人都能明白,到今天反而难以理解。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撰写的文字,经过概括、润色,粗略具有文体规范,所以今天也不难懂。孔颖达说:孔安国作传时,正逢巫蛊之祸,至此结束了西汉;各位儒者知道孔氏本有五十八篇,却没有见到孔安国的传,于是张霸之流伪造《舜典》《汩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除去《九共》九篇,合计十六卷。他们大概略微看到了《百篇》的序文,所以把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即《舜典》《益稷》《盘庚》三篇、《康王之诰》和《泰誓》三篇,共三十四篇,再加上伪造的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会拼凑,以求与孔氏五十八篇四十六卷的数字相合。
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之徒皆不见真古文,而误以此为古文之书,服防、杜预亦不之见,至晋王肃始似窃见,而《晋书》又云:郑冲以古文授蘓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谧又从栁得之,而栁又以授臧曹,曹始授梅赜,赜乃于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今按《汉书》所引《泰誓》云:诬神者殃及三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疑即武帝之世所得者,《律歴志》所引《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畧同者,疑即伏生口传而晁错所属读者,其引《武成》则伏生无此篇,必是张霸所伪作者矣】今按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谓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澁,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者以为记録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词易好,故训诰誓命有难易之不同,此为近之。然伏生倍文暗诵,乃偏得其所难,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余,反专得其所易,则又有不可晓者。至于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頼安国之序而可见,故今别定此本,壹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使览者得见圣经之旧,而不乱乎诸儒之説。又论其所以不可知者如此,使学者姑务沈潜反复乎其所易,而不必穿凿傅防于其难者云。虞书【虞舜氏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也。书凡五篇。尧典虽纪唐尧之事,然本虞史所作,故曰虞书。其舜典以下,夏史所作,当曰夏书。春秋传亦多引为夏书,此云虞书,或以为孔子所定也】尧典【尧,唐帝名。《説文》曰:“典,从册在兀上,尊阁之也。”此篇以简册载尧之事故,名曰《尧典》。后世以其所载之事,可为常法,故又训为常也。此篇,古文今文皆有】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曰:粤越通曰若者,发语辞,古人文字中多用之。周书所谓“越若来三月”,亦此例也。稽,考也。史臣将叙尧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尧者,其徳如下文所云。“曰”者,犹言其説如此也。放,至也。孟子言“放乎四海”是也。勲,功也。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钦,恭敬也。明,聪明也。敬为体,而明为用也。文,文章也。思,意思也。文着见而思深逺也。安安,无所勉强之貌。言其徳性之羙皆出于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允,信。克,能也。常人徳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者。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光,显被及。表外格至上天下地也。言其徳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盖放勲者,总言尧之徳业也。钦明文思安安,本其徳性而言也。允恭克让,以其行实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放其勲之所极也。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故书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賛尧之徳,莫备于此。且乂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其可忽哉】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明明之也。俊,大也。尧之大徳,上文所称是也。九族,髙祖至▯孙之亲,举近以该逺。五服之外异姓之亲,亦在其中也。睦,亲而和也。平均,章明。百姓,畿内庶民也。昭明,皆能自明其徳也。万邦,天下诸侯之国也。黎,黒也。民首皆黒,故曰黎民。“于”叹羙辞。变,变恶为善也。时,是。雍,和也。于是无不和也。此言尧推其徳,自身及物,由近及逺,所谓放勲者也】乃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兼命二氏四子作为歴象以授民,欲其及时以趋事也。若,顺也。昊,广大之意也。歴,所以纪数之书也。象,所以观天之器,如后篇玑衡之属是也。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会。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皆是也。辰以日月所会,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蚕绩之候,凡民事早晚之所闗也。其説详见下文】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孶尾【此以下四节言歴既成而分职以颁布,且考验之,恐其推步之或差也。或曰上文所命,盖羲伯和伯,此乃分命其仲叔,未详是否宅居也。嵎夷,东表之地,盖官在国都而统治之,方其极至此,非往居于彼也。曰旸谷者,以日之所出而名之也。寅,敬也;賔,礼接之如賔客也。出日,方出之日,盖以春分之旦,朝方出之日而识其初出之晨也。
译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玄这些人都没有见到真正的古文,反而误把这部书当作古文《尚书》;服虔、杜预也没有见到。到晋代王肃时,才似乎偷见过它;而《晋书》又说:郑冲把古文传给苏愉,苏愉传给梁柳,梁柳的内兄皇甫谧又从梁柳那里得到,梁柳又传给臧曹,臧曹开始传给梅赜,梅赜才在前晋上奏此书,使之流行。今按:《汉书》所引用的《泰誓》说“欺骗神明,灾祸会殃及三代”,又说“建立功业,只愿长久”,怀疑就是汉武帝时代得到的本子。《律历志》所引用的《伊训》《毕命》,字形有些地方与古文略相同,怀疑就是伏生口头传授、由晁错记录下来的文字。它所引用的《武成》,伏生本没有这一篇,必定是张霸伪造的。今按:汉代儒者把伏生所传的书称为今文,把孔安国的书称为古文。现在考察起来,今文反而多艰涩之处,古文却较为平易。有人认为,今文是伏生由女子口头传授的,后来在晁错记录时有所遗漏;但是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也都已经如此,恐怕未必是这个原因。有人认为,实际记录的原话难以工整,而经过润色的雅词容易优美,所以训、诰、誓、命有难易不同;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然而伏生背诵原文,偏偏保留了其中难懂的部分;孔安国在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后加以考定,反而专门得到其中容易懂的部分,这又有难以解释之处。至于各篇序文,有的与经文颇不相合,而孔安国的序文又完全不像西京文字,也都值得怀疑。唯独各篇序文原本排在经文之前的情况,依靠孔安国的序文才可以看见。因此现在另行确定这个本子,一概把各篇正文作为经文,再把序文合并置于后面,使读者能够看见圣经原来的面貌,而不致与诸儒的说法混淆。又说明它们之所以有不可知之处,是如此;希望学者姑且专心深思、反复研读其中容易理解的内容,不必对难懂之处穿凿附会。《虞书》:因虞舜氏而得名,是拥有天下的称号。《虞书》共五篇。《尧典》虽然记载唐尧的事迹,但本来是虞代史官所作,所以称为《虞书》。《尧典》以下各篇则是夏代史官所作,本应称为《夏书》。《春秋传》也常把它们引用为《夏书》。这里称为《虞书》,有人认为是孔子所确定的。《尧典》:尧,是唐帝的名字。《说文》说:“典,字从册在兀上,表示把书册尊崇地收藏起来。”本篇用简册记载尧的事迹,所以命名为《尧典》。后世认为其中记载的事情可以作为常法,因此又把“典”解释为常法。本篇古文、今文都有。经文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他的名号是放勋;他恭敬、聪明、文雅而深思,安然自得;确实恭敬而且能够谦让,光辉照耀四方,达到天地上下。“曰”与“粤”相通。“若”是发语词,古人的文章中常用它。《周书》所谓“越若来三月”,也是这种用法。“稽”是考察。史官将要叙述尧的事迹,所以先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他的德行如下文所说。“曰”犹如说“他的情况如下”。“放”是达到、极至;孟子说“放乎四海”,就是这个意思。“勋”是功,说明尧的功业广大而无所不至。“钦”是恭敬,“明”是聪明;恭敬是根本,聪明是作用。“文”是文采,“思”是思想;文采显著,思想深远。“安安”是没有勉强的样子,说明他的美德都出于自然本性,并非勉强做作,正是所谓天性如此。“允”是信实,“克”是能够。普通人的德行不是本性,常被物欲损害,所以有时勉强装出恭敬却不真实,想要谦让却做不到。只有尧的德行出于本性,因此确实恭敬并能够谦让。“光”是显著、照耀;“被”是遍及;“表”是外部;“格”是达到上天和下地。意思是说,他的德行盛大到这种程度,所以影响深远也达到这种程度。“放勋”总括说明尧的德行和功业。“钦明文思安安”是从他的德性根本上说,“允恭克让”是从他的实际行为上说,至于光被四表、达到上下,则是说他的功业所达到的极限。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所以记载帝王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赞美尧的德行,也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况且本篇一开头就以“钦”字为说,这是《尚书》开卷的第一层义理。读者若能深切体会而有所收获,那么一部经书的总体精神也不超出这个道理,怎么可以忽视呢?“若”是顺从;“昊”有广大的意思。“历”是记录数目的书;“象”是观测天象的器具,如后文所说的玑衡之类。“日”是阳精,一天绕地运行一周;“月”是阴精,一个月与太阳相会一次。“星”指二十八宿,众星是经星,金、木、水、火、土五星是纬星,都是这里所说的星。“辰”是日月相会之处,把周天的度数分为十二次。所谓人时,是指耕种、收获、养蚕、绩麻等时节,即一切民事早晚所关涉的时令。其说法在下文详述。又分别命令羲仲居守嵎夷,称为旸谷,恭敬地迎接初升的太阳,公平地安排春季的事务。春分时白昼居中,星宿中的朱鸟正处南方,用来确定仲春。那时百姓分散居住,鸟兽开始生育繁殖。以下四节说,历法制成以后又分派职务来颁布和验证它,恐怕推算时节会有误差。也有人说,上文所命的是羲伯、和伯,这里是分别命令他们的仲、叔,是否如此尚不明确。“宅”是居处。嵎夷是东方边地,大概官员在国都任职而统治那里;“宅”只是说管辖范围到达那里,并非前往那里居住。“旸谷”是以太阳升起的地方命名。“寅”是敬;“宾”是以宾客之礼接待。所谓出日,是正要升起的太阳,大概在春分早晨,面向初升的太阳,辨认它刚刚升起的时刻。“平秩”是平均安排次序;“作”是兴起。“东作”是春月岁时功业刚开始,应该兴办的事务。大概依据历法所定节气的早晚,公平安排各种事务的先后,以授予有关官吏。“日中”是白昼处于中间。大概昼夜各为五十刻;春季主阳,所以说白昼。“星鸟”是南方朱鸟七宿;“殷”是确定、正当中。仲春是春分的节气,大概用日影和中星来验证春季的中点。“析”是分散。冬天寒冷,百姓聚居在温暖隐蔽处,到此时则通过百姓分散居住来验证气候已经温暖。“孳”是乳养繁殖,“尾”是交配,以万物生育来验证气候和暖。又分别命令羲叔居守南交,公平安排夏季的事务;恭敬地测定夏至白昼最长时刻和火星的位置,以确定仲夏。百姓更加分散,鸟兽的毛变得稀疏,皮肤显露出来。“申”是重复;“南交”是南方交趾之地。刘氏说,应当作“宅南曰交趾”;陈氏说,“交”字下面应有“曰明都”三字。“讹”是变化,指夏月万物生长茂盛时所应发生的变化。史记索隐作“南为”,解释为所应办理的事务。“敬致”如《周礼》所谓春夏测定太阳,大概在夏至正午祭祀太阳并测量日影,如《周礼》所说“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月〕
平均秩序作起也。东作,春月岁功方兴,所当作起之事也。盖以歴之节气早晚均平其先后之宜,以授有司也。日中者,昼得其中也。盖昼夜皆五十刻,春主阳,故以昼言也。星鸟,南方朱鸟七宿,殷中也。仲春者,春分之气,盖以日晷中星验春之中也。析,分散也。先时冬寒,民聚于隩,至是则以民之散处而验其气之温也。乳化曰孶,交接曰尾,以物之生育而验其气之和也】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申,重也。南交,南方交趾之地。刘氏曰:当云宅南曰交趾。陈氏曰:交下当有曰明都三字。讹,化也。谓夏月时物长盛,所当变化之事也。史记索隠作南为谓为所当为之事也。敬致,周礼所谓春夏致日,盖以夏至之日中祠日而识其景,如周礼所谓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者也。永,长也。日永,昼六十刻也。星火,东方苍龙七宿,火谓大火,夏至之中星也。因析而又析也,以气愈热而民愈散也。希革,毛希而革见也】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西谓西极之地,曰昧谷,以日所入而名之也。饯礼送行者之名,纳日方纳之日也。盖以秋分之暮夕,方纳之日而识其景也。西成,秋月物成之时,所当成就之事也。宵,夜也。比时亦昼夜各五十刻。秋主隂,且避春之日中,故举宵以见日也。星虚,北方▯武七宿,虚星秋冬之中星也。夷,平也。暑退而人气平也。毛毨,毛落更生,润泽鲜好也】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毛【朔方,北荒之地,谓之朔者,朔之为言蘓也。万物至此死而复蘓,犹月之晦而有朔也。日行至是则沦于地中,万象幽暗,故曰幽都。在察也。朔易,冬月岁事已毕,除旧更新,所当改易之事也。日短,昼四十刻也。冬亦主隂,然无所避,故直言日也。星昴,西方白虎七宿,昴星冬至之中星也。隩,室之内也。气寒而民聚于内也。▯毛,亦以寒而生细毛以自温也。盖既命羲和造歴制器,而又分方与时,使各验其实,以审夫推歩之差。圣人之敬天勤民,其谨如是,是以术不违天而政不失时也】。今按中星,或以象言,或以次言,或以星言者,盖星适当昏中,则以星言,如星虚、星昴是也。星不当中,而适当其次者,则以次言,如星火是也。次不当中,而适界于两次之间者,则以象言,如星鸟是也。圣人作歴,推考参验,以识四时中星,其立言之法详宻如此。又按尧冬至日在虚昏中,昴今日在斗昏中,壁而中星古今不同者,盖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岁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岁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运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岁渐差而东,此即岁差之由。唐一行所谓岁差者,日与黄道俱差者是也。古歴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修改,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以岁为岁,乃立差法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而退一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又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为七十五年,盖为近之,而亦未为精宻也】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歳,允厘百工,庶绩咸熙【咨,嗟也;嗟,叹而言之也。暨,及也。朞,犹周也。歳,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曰三百六旬有六日者,举成数也。厘,治。工,官。庶,众。绩,功。熙,广也。按天体至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一日绕地一周无余,而常不及天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初躔防,是一歳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防十二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积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尽三百四十八。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嵗月行之数也。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岁之常数也。故日行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月行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故一岁闰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嵗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至五嵗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岁七閠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故积之三年而不置闰,则春之一月入于夏,而时渐不定矣。子之一月入于丑,而嵗渐不成矣。积之之乆,至于三失闰,则春皆入夏,而时全不定矣。十二失闰,则子皆入丑,而嵗全不成矣。盖其名实乖戾,寒暑反易,既为可笑,而农桑庶务皆失其时,为害尤。
译“永”是长;“日永”是白昼六十刻。“星火”是东方苍龙七宿;“火”指大火星,是夏至时位于中天的星。百姓由分散而更加分散,因为天气越来越热。“希革”是毛发稀疏而皮肤显露。又分别命令和仲居守西方,称为昧谷,恭敬地送别将要落下的太阳,公平安排秋季的收成事务。夜晚居中,虚星在中天,用来确定仲秋;百姓平和,鸟兽的毛色柔润。西方,是西方极远之地;“昧谷”以太阳落下之处命名。“饯”是送行的礼仪;“纳日”是正要落下的太阳,大概在秋分傍晚,面对即将落山的太阳来辨认它的位置。“西成”是秋月万物成熟时应当完成的事务。“宵”是夜;此时昼夜也各为五十刻。秋季主阴,并且为了避开春季所说的白昼居中,所以举夜来显示白昼。“星虚”是北方玄武七宿,虚星是秋冬之交的中星。“夷”是平,暑气退去,人的气息平和。“毛毨”是旧毛脱落后重新生长,柔润鲜美。又分别命令和叔居守北方,称为幽都,公平考察冬季除旧更新的事务;白昼短,昴星在中天,用来确定仲冬;百姓聚居在室内,鸟兽生出细密的毛。“朔方”是北方荒远之地。之所以称为朔,是因为“朔”有复苏之意,万物到冬天死去而又复苏,就像月末之后重新出现朔日。太阳运行到这里便沉入地中,万象幽暗,所以称为幽都。“在”是察看。“朔易”是冬月一年事务已经结束,应当除旧更新、改易的事情。“日短”是白昼四十刻。冬季也主阴,但没有需要避开的对象,所以直接说白昼。“星昴”是西方白虎七宿,昴星是冬至时的中星。“隩”是室内,天气寒冷,百姓聚居其中。“毨毛”也是因为寒冷而生出细毛来保暖。总之,尧既命羲和制作历法、观测器具,又分派四方和四时的职务,使各自验证实际情况,以审察推步的误差。圣人敬畏上天、勤恤百姓,谨慎到这种程度,所以历法不违背天时,政令也不失农时。今按:所谓中星,有时按照星象来说,有时按照星次来说,有时按照具体星名来说。星恰好处于黄昏中天,就称某星,如“星虚”“星昴”;星不在正中而恰在某一星次中,就按星次说,如“星火”;星次不在正中而恰好处于两个星次之间,就按星象说,如“星鸟”。圣人制作历法,推算、考察并互相验证,以辨识四时的中星,措辞方法如此周密。又按:尧时冬至,太阳黄昏时位于虚宿中天;如今昴星黄昏时位于斗宿中天,壁宿成为中星,古今不同,是因为天球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寸〕 “永”是长久的意思。“日永”是说白昼有六十刻。“星火”指东方苍龙七宿;“火”就是大火星,是夏至时位于正中的星宿。这是因为对四时的分析又进一步细分了:天气越热,百姓越离散。“希革”是说毛发稀疏而皮革显露。】又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说:“昧谷。黎明时分举行送别日落的礼仪,考察并安排西方秋收的事务;夜晚与白昼时间相等,虚宿位于正中,用这些来确定仲秋。那里的百姓安居,鸟兽的毛已经脱落重生,柔润鲜美。”【“西”指西方极远之地,称为“昧谷”,是因太阳在那里落下而得名。“饯”是送行礼仪的名称;“纳日”是说太阳正要落下。大概在秋分傍晚,正当太阳落下时,观察并记录它的影子。“西成”是秋季万物成熟的时候,也是应当完成的事务。“宵”是夜晚。这时昼夜各有五十刻。秋季主阴,而且要避开春季太阳正中的说法,所以只举“宵”来说明太阳的位置。“星虚”指北方玄武七宿,虚宿是秋冬之交位于正中的星宿。“夷”是平的意思,暑气退去,人的气息也平和了。“毛毨”是说毛发脱落后重新生长,柔润鲜美。】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称为“幽都”,考察并安排北方变更之事;白昼短,昴宿位于正中,用这些来确定仲冬。那里的百姓居住在室内,鸟兽生出细密的毛来御寒。【“朔方”是北方荒远之地。称为“朔”,是因为“朔”有复苏之意:万物到了这里死而复苏,就像月亮到了晦日之后又出现朔日一样。太阳运行到这里,就沉入地面以下,万物都幽暗不明,所以称为“幽都”。“在”是察看的意思。“朔易”是说冬季一年中的事务已经结束,除去旧的、更新新的,以及应当变更的事情。“日短”是说白昼有四十刻。冬季也主阴,但没有需要避开的对象,所以只直接说白昼。“星昴”指西方白虎七宿,昴宿是冬至时位于正中的星宿。“隩”是室内的意思,天气寒冷,百姓便聚居在室内。“▯毛”也是说由于寒冷而生出细毛来保暖。大概尧既已命令羲和编造历法、制造观测器具,又分派方位和时令,让各处分别验证实际情况,以审察推算运行的差误。圣人敬畏上天、勤勉为民,谨慎到了这样的程度,所以历法技术不违背天时,政令也不失去时机。】现在考察《尧典》所说的“中星”:有的用星宿所代表的动物来说明,有的用星宿次序来说明,有的直接用星名来说明。大概星宿恰好在黄昏时位于正中,就直接说星名,如“星虚”“星昴”;星宿不在正中,而恰好处在相应的星次,就说星次,如“星火”;星次也不在正中,而恰好处于两个星次之间,就用星宿所代表的形象来说明,如“星鸟”。圣人创制历法,推算、考察并相互验证,以辨识四时位于正中的星宿;他立言的方法竟这样详尽严密。又考察:尧时冬至,太阳位于虚宿,黄昏时虚宿在正中;如今冬至,昴宿位于斗宿,黄昏时壁宿在正中。古今中星不同,是因为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天的度数每四分之一度还多一点,一年的日数每四分之一日却不足一点,所以天度总是平稳运行而逐渐舒展,太阳运行则总是向内转而逐渐收缩。天体的位置渐渐向西偏移,岁时渐渐向东偏移,这就是岁差产生的原因。唐代一行所谓的岁差,就是太阳与黄道一同发生偏差。古代历法简略,还没有建立岁差法,只能随时观测、等待天象并加以修改,使它与天体相合。到东晋虞喜,才把天体看作天体,把岁时看作岁时,于是建立岁差法来追踪它的变化,大约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认为退得太快,于是把年数加倍,却又反而不够。到了隋代刘焯,取两家的中间数,定为七十五年退一度,大概比较接近实际,但也还不够精密。尧帝说:“啊,你们羲氏、和氏!一年有三百六旬又六日,要用闰月确定四时,成就一年的事务;确实治理百官,使众多功业都兴盛。”‘咨’是叹声,表示叹息着说;‘暨’是及;‘期’同周,指一周;一年实际是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却说三百六旬又六日,是举其整数。‘厘’是治理;‘工’是官;‘庶’是众多;‘绩’是功业;‘熙’是广大、兴盛。天体极其圆,周围是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绕地向左旋转,通常一天转一周并多行一度。太阳附着在天体上运行而稍微迟缓,一天绕地一周,不再多行,却总是比天少行一度。积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太阳便与开始运行的那一点相会,这是太阳一年运行的日数。月亮附着在天体上运行而更加迟缓,一天通常比天少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积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月亮与太阳相会十二次,共得到整日三百四十八分以及零数五千九百八十八;用日法九百四十除,得到六日,余三百四十八。合计就是三百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这是月亮一年运行的日数。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日是一年的通常数目。因此太阳运行多出的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叫作气盈;月亮运行少掉的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叫作朔虚。把气盈和朔虚合起来,便产生闰月。所以一年平均的闰余是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年置一闰,是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零一;到五年置两闰,是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九年置七闰,气与朔的分数恰好相齐,这叫作一章。所以积累三年而不设置闰月,春季的一个月就会进入夏季,四时逐渐失去定准;子月的一个月会进入丑月,年岁逐渐无法完成。积累时间久了,达到三次不置闰,整个春季都会进入夏季,四时完全失去定准;十二次不置闰,所有子月都会进入丑月,一年完全无法成立。这样便会造成名称与实际相违,寒暑次序颠倒,已经十分可笑;而农耕、养蚕以及各种事务也都错失时令,危害尤其严重。因此必须用余数设置闰月,然后四时才不会错乱,一年的事务才能完成;凭此确实治理百官,使众多功业都兴盛。
甚故必以余置闰而后四时不差而嵗功得成以此信治百官而众功皆广也】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此以下至鲧绩弗成皆为禅舜张本也畴谁咨嗟若顺时是庸用也言尧谁何咨嗟而问有能顺此理者将登而用之也放齐臣名▯嗣也▯子朱尧之嗣子丹朱启开也言其性开明可登用也吁者叹其不然之辞嚚谓不道忠信之言讼争辨也朱盖以其开明之才用之于不善故为嚚讼禹所谓傲虐是也此见尧之至公至明深知其子之恶而不以一人病天下也或曰▯国子爵尧时诸侯也盖书有▯侯周书有▯之舞衣今亦未见其必不然姑存于此云】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兠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采事也驩兠臣名共工官名盖古之世官族也方且鸠聚僝见也言方且鸠聚而见其功也静言庸违静则能言而用之则违背其言也象恭貌恭而心不然也滔天二字未详不可晓与下文不相似疑有舛误】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也汤汤水盛貌洪大也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盖水涌出而未泄故泛滥而逆流也割害也荡荡广貌懐包其四面也襄驾出其上也大阜曰陵浩浩大貌滔漫也极言下民其咨其大势若漫天也俾使乂治也佥众共之辞鲧崇伯名叹其羙而荐之也咈者甚不然之之辞方逆也命上之令也言専任己意不从上令也圮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鲧之不可用者以此也楚辞言鲧幸直是其方命败类之证也岳曰则四岳之独言也异义未详疑是已废而复强举之意,试可乃已者,盖廷臣未有贤于鲧者,不若姑试用之,取其可以治水而已矣,言无预他事,不必求其备也。尧于是遣之往治水,而戒以钦哉,盖任大事不可以不敬,圣人之戒辞约而意尽也】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嬀汭,嫔于虞。帝曰:“钦哉【朕,古人自称之,通号巽顺而入之也。言汝四岳能用我之命而入居我之位乎?盖丹朱既不肖,羣臣又多不称,故欲举以授人,而先之四岳也。否,不通,忝辱也。明明,上明谓明显,之下明谓已在显位者,扬举也。侧陋,防贱之人也。言惟徳是举,不拘贵贱也。师,众锡与也。盖四岳与羣臣诸侯同辞以对也。鳏,无妻之名。虞氏,舜名也。俞,应许之辞。予闻者,我甞亦闻是人也。如何者,复问其徳之详也。岳曰,又四岳独对也。瞽,无目之名。言舜乃瞽者之子也。舜父号瞽瞍,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母舜后母也,象舜异母弟,名傲骄慢也。谐,和也。烝,进也。言舜不幸遭此,而能和以孝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大为奸恶也。女,以女与人也。时,是刑法也。此尧言其将试舜之意也。庄子所谓二女事之以观其内是也。盖夫妇之间,隐防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故观人者于此为尤切也。厘,理降下二女,尧二女娥皇、女英也。妫,水名,在今河中府河东县,出歴山入河。汭,水北,一説亦水名,一説小水入大水也。盖山水皆自北来,人可居处多在所交之北,故舜所居在妫之汭也。嫔,妇也。虞,舜氏也。谓其家也。言治装而下嫁二女于妫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帝曰:“钦哉。”戒二女之辞,即礼所谓往之女家。必敬必戒者,况以天子之女嫁于匹夫,尤不可以不深戒也】舜典【古文有今文合于尧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恊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华,光华也;恊,合也;帝,谓尧也;濬,深也;哲,智也;温,和粹也;塞,实也;▯,幽潜也;升,上也。言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合于尧,因言其目则深沉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和粹而恭敬,信实而充塞,有此四者,幽潜之徳上闻于尧,尧乃命之以官职之位也。今按孔疏,梅頥奏上古文《尚书》孔传之时,已失《舜典》一篇,又自此以上二十八字,世所不传,故多用王范之注补之,而以下文「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之初。至齐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于大航头而献之,议者以为孔安国之所注也。直方兴有罪,事亦随寝。至隋开皇二年,购募遗典,乃得其篇焉。盖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故其所传无此二十八字。
译尧帝说:“谁能顺应这样的时令而被举用?”放齐说:“您的嗣子朱,性情开明。”尧帝说:“唉!他言语不正、好争辩,怎么可以呢?”从这里到“鲧的功业没有完成”,都是为后来禅位给舜作铺垫。“畴”是谁;“咨”是叹问;“若”是顺应;“时”是时令;“登”是登用;“庸”是任用。意思是尧叹问:有谁能够顺应这个道理,我将提拔任用他?“放齐”是臣子的名字。“胤”是继嗣;“胤子朱”是尧的嗣子丹朱;“启”是开明,意思是他的性情开明,可以提拔任用。“吁”是叹其不然;“嚚”是不能说忠信之言;“讼”是争辩。朱大概凭开明的才智而从事不善之事,所以成为言语不正、好争辩的人,这与禹所说的傲慢暴虐相同。这里表现尧极其公正明察,深知自己儿子的恶行,却不因一个人而使天下受害。也有人说,“胤”是国名,“子”是爵位,尧时的诸侯;《尚书》有“胤侯”,《周书》有“胤之舞衣”,现在也不能断定哪一种说法一定不对,姑且保留在这里。尧帝说:“谁能顺应我的事务而被举用?”驩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并显示功劳。”尧帝说:“唉!他安静时说得很好,任用他时却违背所说;外表恭敬,内心却像洪水一样滔天。”‘采’是事务;驩兜是臣名;共工是官名,大概是古代世袭的官族。“方”是正;“鸠”是聚集;“僝”是显现,意思是正聚集起来显示自己的功劳。“静言庸违”是说静止时善于言谈,真正任用时却违背所说。“象恭”是外表恭敬而内心并非如此。“滔天”二字意义未详,难以解释,与下文也不相似,怀疑原文有错乱。尧帝说:“啊,四岳!洪水浩浩荡荡,正在造成灾害;水势广大,包围山岭,漫过丘陵,浩大地漫延到天际。天下百姓都在叹息,有谁能够使他们得到治理?”众人都说:“啊,鲧吧!”尧帝说:“唉,不行!他违抗命令,毁败族类。”四岳说:“还请试用他,若不行便停止。”尧帝说:“去吧,敬慎地办理!”九年过去,功业仍未完成。“四岳”是官名,一人总管四方岳神及诸侯之事。“汤汤”是水势盛大的样子;“洪”是大。孟子说水逆流叫洚水,洚水就是洪水,大概是水涌出而不能泄去,所以泛滥逆流。“割”是伤害;“荡荡”是广大;“怀”是从四面包围;“襄”是驾临、漫过;大的土山叫陵;“浩浩”是广大;“滔”是漫延。这里极力说天下百姓叹息,洪水的形势好像漫到天上。“俾”是使;“乂”是治理。“佥”是众人共同说话的词。“鲧”是崇伯的名,众人赞叹他的才能而推荐他。“咈”是非常不以为然;“方”是违抗;“命”是上级的命令,意思是只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不听从上令;“圮族”是败坏族类,指与众人不和,伤害人、损害事物。鲧不能任用,原因就在这里。《楚辞》说鲧“幸直”,正是他违抗命令、败坏族类的证明。岳说“异哉”,是四岳独自发言;“异”的意义不详。“异哉”大概是说,鲧原已被废弃,却又勉强把他举用起来。“试可乃已”大概是因为朝廷群臣中没有比鲧更贤能的人,不如姑且试用他,只取他能够治水这一点;意思是说不要让他兼任其他事务,也不必要求他样样完备。于是尧派他前去治水,并告诫他说“敬哉”,因为承担大事不能不敬慎。圣人的告诫言辞简约而意义完备。尧帝说:“啊!四岳,我在位已经七十年了,你能任用我的命令,顺从地接替我的帝位吗?”四岳说:“不行,我的德行不足以玷辱帝位。”尧说:“要明察已经显贵的人,也要举荐地位低微的人。”众人把意见告诉尧说:“有一个处在下位的鳏夫,名叫虞舜。”尧帝说:“好,我也听说过他,他的情况怎样?”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顽劣,母亲愚妄,弟弟象傲慢;但他能够用孝行使家庭和谐,积极修养善德,不至于走向奸恶。”尧帝说:“我来试用他!”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如何处理夫妻关系;又把两个女儿从妫水之北下嫁给舜,使她们成为虞氏的妇人。尧帝说:“敬慎啊!”“朕”是古人的自称;“巽”通“逊”,是顺从、让位。意思是:你们四岳能否接受我的命令,顺从地进入我的职位?大概因为丹朱不肖,群臣又多不称职,所以尧想把帝位授予别人,先向四岳询问。“否”是不行;“忝”是辱。“明明”中,前一个“明”是明察显著,后一个“明”指已经处于显贵地位的人;“扬”是举荐;“侧陋”是地位卑微的人。意思是只举有德之人,不拘贵贱。“师”是众人;“锡”是给予、告知,大概四岳与群臣、诸侯共同回答。鳏是没有妻子的称呼;虞氏是舜的名字。“俞”是应答、许可之辞;“予闻”是我也曾听说过这个人;“如何”是再问他的德行详情。四岳回答说:“瞽”是失明;舜是盲人的儿子。舜父名瞽瞍,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常道,所以顽劣;母亲是舜的后母;象是舜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象,性情傲慢。‘谐’是和谐;‘烝’是进益。意思是舜不幸遭遇这样的家庭,却能够用孝行使他们和谐,使他们逐步趋于善良自守,不至于犯下大奸恶。“女”是把女子嫁给人;“时”通“是”,指这种试验。这里是尧说将要试验舜。庄子所谓让两个女儿侍奉舜以观察他的内在品德,说的就是此事。夫妻相处隐微而亲密,关系到端正婚姻的根本,所以考察一个人,在这里尤其重要。“厘”是治理、安排;“降二女”是把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下嫁。妫是水名,在今天河中府河东县,发源于历山,流入黄河;“汭”是水的北岸,也有说是水名,或说是小水流入大水之处。山水大多从北方流来,人们可以居住的地方也多在水流交会处的北面,所以舜居住在妫水的北岸。“嫔”是妇人;虞是舜的氏族,也指舜的家。意思是置办嫁妆,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北岸,使她们成为虞氏家的媳妇。尧帝说“敬慎啊”,这是告诫两个女儿的话,也就是礼书所说的“到夫家去,必须恭敬,必须谨慎”。何况是天子的女儿嫁给平民,更不能不深切告诫。《舜典》:古文有,今文把它并入《尧典》。经文说:考察古代的帝舜,他的光华重叠,能够与尧相合;他深沉明智,文雅而光明,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幽潜的德行上达于尧,于是尧任命他担任官职。‘华’是光华;‘协’是相合;‘帝’指尧;‘濬’是深;‘哲’是智;‘温’是和厚纯粹;‘塞’是充实;‘玄’是幽深潜藏;‘升’是上达。意思是尧已经有光华,舜又有光华,可以与尧相合;具体说来,舜深沉而有智慧,文理明达而光明,性情温厚而恭敬,诚信充实而充满德性。凭借这四种德行,他幽潜未显的品德上达于尧,尧于是任命他担任官职。今按孔疏:梅赜上奏古文《尚书》孔传时,《舜典》已经失传;从这里以上的二十八字,世间也没有流传,所以多采用王肃、范宁的注来补足,以下“慎徽五典”开始才作为《舜典》的开头。到齐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在大航头献上此篇,议论者认为是孔安国所注。只是姚方兴后来获罪,此事也随之搁置。到隋开皇二年,搜求散失的典籍,才得到这篇。大概伏生把《舜典》并入《尧典》,所以他传下来的本子没有这二十八字。梅赜既然没有得到孔安国的传,自然也不知道有这二十八字;“慎徽五典”以下原本就是伏生所传的书,所以传注者采用王肃、范宁的注来补足。到姚方兴才得到古文经本,并且连同孔传一起献上,于是才知道有这二十八字,但不知道其余文字究竟有何异同。有人因此说,古文《舜典》一篇全部亡失,到这时才完整得到,于是怀疑它是伪作;这种说法未免过当。尧又告诫舜:谨慎地彰明五种常伦,使五伦能够顺从;把他纳入百官之中,百官于是各得其序;让他在四方之门接待诸侯,四方之门都和穆肃敬;把他纳入山麓之中,即使遇到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不迷失方向。“徽”是美;五典就是五常: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从”是顺从,如《左传》所说不违背教化。这里大概是让舜担任司徒。‘揆’是度量;百揆是总理各种政务的官职,只有唐虞时有,相当于周代的冢宰。“时叙”是按时使事务有序,如《左传》所说不废弃事务。“四门”是四方的门。古代用宾礼亲近各国诸侯,诸侯从四方到来,便分别让舜负责接待,所以说“宾”。“穆穆”是和谐到了极点,如《左传》所说不使人失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
梅頥既失孔传,故亦不知有此二十八字,而「慎徽五典」以下则固其于伏生之书,故传者用王范之注以补之。至姚方兴乃得古文本经,而并及孔传,于是始知有此二十八字,但未知其余文字同异又如何耳。或者由此乃谓古文《舜典》一篇皆尽亡失,至是方全得之,遂疑其伪,盖过论也】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徽,羙也;五典,五常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从,顺也。左氏所谓无违教也。此盖使为司徒之官也。揆,度也。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惟唐虞有之,犹周之冡宰也。时序,以时而叙。左氏所谓无废事也。四门,四方之门。古者以賔礼亲邦国,诸侯各以方至而使主焉,故曰賔。穆穆,和之至也。左氏所谓无防人也。此盖又兼四岳之官也。麓,山足也。烈,迅迷错也。史记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蘓氏曰:「洪水为患,尧使舜入山林相视原隰,雷雨大至,众惧失常,而舜不迷其度。」量有絶人者,而天地鬼神亦或有以相之欤】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格,来询谋,乃汝底致,陟,升也。尧言询舜所行之事,而考其言,则见汝之言致可有功于今,三年矣,汝宜升帝位也。让于徳,让于有徳之人也。或曰谦逊,自以其徳不足为嗣也】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上日,朔日也。叶氏曰:「上旬之日。」曽氏曰:「如上戊、上丁之类。」未详孰是。受终者,尧于是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文祖者,尧始祖之庙,未详所指为何人也】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在,察也。羙珠谓之璿玑,机也。以璿饰玑,所以象天体之运转也。衡,横也,谓衡箫也。以玉为管,横而设之所以窥玑而察七政之运行,犹今之浑天仪也。齐,犹审也。七政,日月五星也。七者运行于天,有迟有速,有顺有逆,犹人君之有政事也。言舜初摄位,乃察玑衡以审七政之所在,以起浑天仪。晋天文志云:「天言体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絶无师説,不知其状如何。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髙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日近而见之为昼,月逺而不见为夜。蔡邕以为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浑天説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见有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地下亦然。北极去地上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亦三十六度,而嵩高正当天之中极,南五十五度当嵩髙之上,又其南十二度为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为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极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冬至去极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科而廻转,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至汉武帝时,洛下闳始经营之,解于妄人又量度之。至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而为之。象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强,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此璿玑玉衡之遗法。蔡邕以为近得天体之实者也。○沈括曰:旧法规环,一面刻周天度,一面加银丁,盖以夜候之,天晦不可目察,则以手切之也。古人以璿饰玑,疑亦为此。○今按此,以汉法逆推古制,然歴代以来,其法渐宻。本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平置单环,上刻十二辰八十四偶,在地之位以凖地而面定四方。侧立黑双环,具刻去极度数,以中分天▯,直跨地平,使其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子午,以为天经。斜倚赤单环,具刻赤道度数,以平分天腹,横绕天经,亦使半出地上,半入地下,而结于其卯酉,以为天纬。二环表里相结不动,其天经之环则南北二极皆为圆轴,虚中而内向,以挈三辰四游之环,以其上下四方,于是可考,故曰六合。次其内曰三辰仪,侧立黑双环,亦刻去极度数,外贯天经之轴,内挈黄赤二道。其赤道则为赤单环,外依天纬,亦刻宿度,而结于黑双环之邜酉。其黄道则为黄双环,亦刻宿度,而又斜倚于赤道之腹,以交结于夘酉,而半入其内以为春分后之日轨,半出其外以为秋分后之日轨。
译这里大概还兼任四岳的官职。“麓”是山脚;“烈”是迅疾;“迷”是迷失、错乱。《史记》说:“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即使遭遇暴风雷雨,舜行走也不迷失。”苏氏说:“洪水造成灾害,尧让舜进入山林,察看原野和低湿地;雷雨突然大作,众人害怕而失去常态,舜却不迷失法度。”舜的才量大概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天地鬼神也或许以某种方式帮助了他。尧帝说:“来吧,你舜!询问你的事务,考察你的言语;你的言语已经足以成就功业三年了,你应当升任帝位。”‘格’是来;‘询’是询问、谋议;‘乃’是你;‘言’是言语;‘底’是达到;‘陟’是升。尧说,询问舜所做的事情,考察他的言语,已经看出你的言语足以在今天建立功业三年了,你应当升任帝位。“让于德”是把帝位让给有德之人,也有人认为是谦逊,自认为德行不足以继承帝位。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交付的帝位。“上日”是朔日;叶氏说是上旬之日;曾氏说如“上戊”“上丁”之类,究竟哪一种正确还不能确定。“受终”是尧在这时结束帝位之事,舜接受它。“文祖”是尧始祖的宗庙,究竟指哪一位祖先,未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舜察看璿玑玉衡,用来校齐日、月和五星七种天体的运行。美玉制成的珠叫璿;“玑”是机关,用璿玉装饰玑,是为了象征天体的运转。“衡”是横,指横向设置的衡管;用玉制成管子,横着安置,用来窥察璿玑、观察七政运行,类似今天的浑天仪。“齐”同审察。七政是太阳、月亮和金木水火土五星。这七种天体在天空运行,有快有慢,有顺有逆,就像君主有各种政事一样。意思是舜刚开始摄政,便察看璿玑玉衡,审察七政所在的位置,制作浑天仪。晋代《天文志》说,讲天体形状的学说有三家:一是周髀,二是宣夜,三是浑天。宣夜之说已经没有传授它的老师,不知道它的形状究竟怎样。周髀之术认为天像倒扣的盆,以北斗、北极为中心,中间高而四边低;日月在旁边运行环绕,太阳靠近而能看见就是白昼,月亮远离而看不见就是黑夜。蔡邕认为,考验天象时这种说法有许多不合。浑天说认为天的形状像鸟蛋,地处在其中,天包在地外,就像蛋包裹蛋黄;地圆如弹丸,所以叫浑天,意思是形体浑然一体。浑天术认为天的一半覆盖在地面上,另一半在地下;在地面上所能看到的天空有一百八十二度半多一点,地下也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 北极距地面以上三十六度,南极进入地下也是三十六度;嵩高山正对着天体的中部,向南五十五度正对嵩高山上方,再向南十二度是夏至太阳运行的轨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春秋分太阳运行的轨道,再向南二十四度是冬至太阳运行的轨道,向南下至距地三十一度而止。这样,夏至太阳距北极六十七度,春秋分距北极九十一度,冬至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这只是大略数值。南北两极支撑天体两端,天以及日月星宿随之转动。这种方法古代一定曾经有过,但遭秦代焚毁而失传。汉武帝时,洛下闳开始筹划制作;后来有人加以解释,又有人测量校正。宣帝时,耿寿昌开始铸造铜仪。象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多。转动它来观察,就能知道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这就是璿玑玉衡遗留下来的方法。蔡邕认为它大概接近天体的真实情况。沈括说:旧法规定有圆环,一面刻周天度数,另一面加装银钉,大概是为了夜间观测;天色昏暗,眼睛无法观察时,就用手触摸银钉来辨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一寸、二丈、五尺〕 古人用璿玉装饰玑,我怀疑也是为了这个用途。今按:沈括是根据汉代方法反推古代制度,不过历代以来,这种方法逐渐精密。本朝沿用这种方法制作仪器,共有三重。最外面的一重叫六合仪,平放一个单环,上面刻有十二辰和八十四个分度点,按地面的位置校准,面向并确定四方。侧立黑色双环,刻有距北极的度数,以中线分隔天球,直跨地平线,使一半露出地面,一半没入地下,并在子午方向相接,作为天经。斜靠一个红色单环,刻有赤道的度数,以它平分天球中部,横向环绕天经,也使一半露出地面、一半没入地下,并在卯酉方向相接,作为天纬。两个环的表里相互连接而固定不动;其中天经所在的环,以南北两极为圆轴,内部中空并向内,以承托三辰、四游两重环。凭借上下四方的位置都可以考察,所以叫六合。其次在里面的一重叫三辰仪,侧立黑色双环,也刻有距北极的度数,外面贯穿天经之轴,里面承托黄道和赤道。赤道是红色单环,外面依附天纬,也刻有星宿度数,并在卯酉方向与黑色双环相接。黄道是黄色双环,也刻有星宿度数,又斜靠在赤道中部,与卯酉方向交接;一半向内,作为春分以后太阳运行的轨道;一半向外,作为秋分以后太阳运行的轨道。又制作白色单环来承托黄道与赤道的交接处,使它们不致倾斜下坠。下面设置机轮,用水推动,使仪器昼夜随着天体向东向西运转,用来模拟天体运行;日月星辰的位置都可以由此考察,所以叫三辰仪。最里面的一重叫四游仪,也是黑色双环,制度如三辰仪,用来贯穿天经之轴。环的内部,在正中两面各设置直距;外端缩短两轴而对准它的关键位置;中央里面又设置小孔,用来承受玉衡中部的小轴,使玉衡既能随环向东转动,又能随不同位置向南北升降,以供观测者仰望窥察。因为东西南北无不周遍,所以叫四游。这就是这种仪器的大致制度。历法家又认为,北斗的魁部四星是玑,杓部三星是衡。现在详细考察经文,文字简约质朴,不应当把“北斗”二字解释成借用的名称,恐怕未必如此;姑且保存这种说法,以扩大异闻。舜于是祭告上帝,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肆”是于是、遂;“类”“禋”“望”都是祭祀名称。《周礼》说肆师负责以类礼祭告上帝,注释说:郊祀是祭祀昊天的常礼;不是常规祭祀而是因事祭告上天,礼仪依照郊祀举行,所以称为类。
又为白单环以承其交,使不倾垫。下设机轮以水激之,使其日夜随天东西运转,以为象天行,以其日月星辰于是可考,故曰三辰。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亦为黑双环,如三辰仪之制,以贯天经之轴。其环之内则两面当中各施直距,外跬损两轴而当其要。中之内又为小窽,以受玉衡要中之小轴,使衡既得随环东而运转,又可随处南北低昻,以待占候者之仰窥焉。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故曰四游。此其法之大畧也,歴家之説,又以北斗魁四星为机,杓三星为衡。今详经文简质,不应“北斗”二字乃用寓名,恐未必然,姑存其説以广异闻】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肆,遂也。类、禋、望皆祭名。《周礼》肆师类造上帝,注云:“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防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上帝,天也。禋,精意以享之谓。六宗,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祭法曰:“埋少牢于防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山川,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望而祭之,故曰望。徧,周徧也。羣神,谓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言受终观象之后,即祭祀上下神祗,以摄位告也】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辑,敛瑞信也。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糓璧,男执蒲璧。五等诸侯执之,以合符于天子,而验其信否也。《周礼》天子执冐以朝诸侯,郑氏注云:“名玉以冐,以徳覆冐天下也。”诸侯始受命,天子锡以圭,圭头斜锐,其冐下斜刻小大长短广狭如之。诸侯来朝,天子以刻处冐其圭头有不同者,即辨其伪也。既尽觐见四岳,四岳之诸侯,羣牧,九州之牧伯也。程氏曰:“辑五瑞,徴五等诸侯也。”此以上皆正月事,至尽此月则四方诸侯有至者矣,逺近不同来有先后,故日月见之,不如他朝会之同期于一日也。盖欲以少接之,则得尽其询察礼意也。班颁同羣后,即侯牧也。既见之后,审知非伪,则又颁还其瑞,以与天下正始也】歳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柴望【絶句】秩于山川,肆觐东后,恊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防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孟子曰:天子适诸侯曰廵守。廵守,廵所守也。歳二月,当廵守之年二月也。岱宗,泰山也。柴望,燔柴以祀天,而遂望祭东方之山川,又各以其秩次而就祭之也。秩者,其牲币祝号之次第,如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者也。东后,东方之诸侯也。时谓四时,月谓月之大小,日谓日之甲乙。其法畧见上篇。诸侯之国,其有不同者,则协而合之也。同审而一之也。律谓十二律也。六律为阳:黄钟、大簇、姑洗、防賔、夷则、无射;六吕为隂: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以次而短,至应钟而极焉。以之制乐而节音声,则长者声下,短者声髙;下者则重浊而舒迟,上者则轻清而剽疾。以之审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而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而为两,十六两为觔,三十觔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所用有不同者,则审而一之也。时月之差,由积日而成。其法则先粗而后精。度量衡受法于律,其法则先本而后末。故言正日,在协时月之后;同律,在度量衡之先。立言之叙,盖如此也。五礼:吉、防、军、賔、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也。五玉,五等诸侯所执者,即五瑞也。三帛,诸侯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二生卿执羔,大夫执鴈,一死士执雉。五玉三帛二生一死,所以为贽而见者,此九字当在肆觐东后之下,恊时月正日之上,误脱在此。言东后之觐,皆执此防也。如五噐,刘侍讲曰:如同也。五噐即五礼之器也。周礼曰: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七岁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
译又制作白色的单环来承接它们的交接处,使其不会倾斜下陷。下方设置机轮,用水冲击它,使它昼夜随着天体向东向西运转,作为模拟天体运行的仪器;因为日、月、星辰都可以据此考察,所以称为“三辰”。最内层的称为“四游仪”,也制作成黑色的双环,形制如同三辰仪,用来贯穿天经之轴。环的内侧,在两面正中各设置一根直距;在外侧,两根轴都稍稍缩短,并使其处于关键位置。中央里面又制作一个小孔,用来容纳玉衡中央的小轴,使玉衡既能够随着环向东运转,又能够随处向南北俯仰,以供负责观测天象的人仰头窥察。因为它向东、西、南、北运行都无不周遍,所以称为“四游”。这就是它制作方法的大概。历法家又说,北斗的魁部四星是机,杓部三星是衡。现在详细考察经文,文字简约质朴,不应当认为“北斗”二字只是借用的名称,恐怕未必如此;姑且保留这种说法,以增广异闻。于是举行祭天大礼以祭祀上帝,在六宗处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遍祭群神。【肆,是于是、随后之意。类、禋、望都是祭祀的名称。《周礼》说“肆师类造上帝”,郑玄注说:“郊祀,是祭祀昊天上帝的常祭;不是常规祭祀而举行祭祀来向上天告知,其礼仪依照郊祀举行,所以称为类。”】例如《防誓》所说:武王讨伐商朝,《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都要说“向上帝举行类祭”,就是这个意思。上帝,就是天。禋,是以精诚之意奉献祭品。六宗,“宗”是尊崇,所尊崇而祭祀的对象共有六类。《祭法》说:“在防昭埋葬少牢,是祭四时;在坎坛祭祀相近,是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山川,是名山大川,即五岳、四渎之类,遥望而祭,所以叫“望”。“徧”是周遍。“群神”指丘陵、坟衍以及古代圣贤之类。意思是接受帝位、观察天象之后,立即祭祀天地上下诸神,以告知自己摄位。收集五种瑞玉,月份结束后,在某日朝见四岳和各州牧伯,把瑞玉颁还给各诸侯。“辑”是收取瑞信。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五等诸侯执这些瑞玉,是为了与天子合验符信,验证真伪。《周礼》说天子执冒以朝见诸侯,郑氏注说:“称这种玉为冒,是因为以德覆盖天下。”诸侯初受命时,天子赐给他圭。圭头斜尖,冒的下端也依照圭头刻成斜形,大小、长短、宽窄都相应。诸侯来朝时,天子用冒套验其圭头;形制不合的,便可辨出是伪造的。已经全部朝见四岳之后,四岳是四方诸侯,群牧是九州的牧伯。程氏说:“辑集五瑞,就是征召五等诸侯。”以上都是正月的事。到这个月结束时,四方诸侯中已经有到达的;由于远近不同,来得有先有后,所以只说月份和日期,不像其他朝会那样约定在同一天。大概是想少量接见,使自己能够充分询问考察并尽到礼意。“班”与“颁”相同,“群后”就是诸侯和牧伯。朝见之后,确认瑞玉不是伪造的,便再颁还给他们,以同天下之始。二月,天子向东巡守,到达岱宗,燔柴祭天并遥望祭祀山川;按等级祭祀山川,广泛朝见东方诸侯,协调四时、月份和日期,统一音律、长度、容量和重量,修明五礼;诸侯执五玉,世子执三帛,卿执二生,大夫执一生,士执一死禽,以及五种礼器,事情办完才返回。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礼仪如同岱宗。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礼仪如同开始。十一月初一巡守,到达北岳,礼仪如同西岳;回来后到文祖庙祭告,用一头牛作特牲。孟子说:“天子到诸侯国叫巡守。”巡守,就是巡视所守护的地方。这里说二月,是指应当巡守的那一年二月。岱宗就是泰山。柴望,是燔柴祭天,随后遥望祭祀东方山川,再按各自等级前往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秩”指祭祀时牲畜、币帛和祝辞的等级次序,如五岳比照三公,四渎比照诸侯,其余山川比照伯、子、男。东方诸侯叫“东后”。“时”指四时,“月”指月份的大小,“日”指日期的甲乙。其制度大略见于上篇。诸侯国中如有不同之处,就加以协调,使之统一;“同”就是审定并使其一致。律是十二律。六律属阳:黄钟、大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吕属阴: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十二根律管,直径都约三分,孔围九分,黄钟长九寸。大吕以下,律吕相间,依次变短,到应钟最短。用它们制作音乐、调节声音,律管长的音调低,短的音调高;低音厚重浑浊而舒缓,高音轻清而迅疾。用它们审定长度,取黄钟长度的九十分之一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们审定容量,黄钟律管所容纳的中等秬黍一千二百粒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们校准衡器、权衡轻重,黄钟律管所容纳的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龠为二十四铢,合为一两;十六两为一觔,三十觔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国所使用的制度若有不同,就审定而统一。时令和月份的差异,是由日数积累形成的;其校定方法先粗略而后精密。度量衡从律取得标准,其校定方法先确定根本而后推及末节。所以说“正日”放在协调时月之后,“同律”放在统一度量衡之前,立言的次序大概就是如此。五礼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修明它们是为了统一天下风俗。五玉就是五等诸侯所执的五瑞。三帛是诸侯世子执纁,公的庶子执玄,附庸之君执黄;二生是卿执羔、大夫执雁;一死是士执雉。五玉、三帛、二生、一死,是诸侯作为贽礼来朝见时所执之物。这九个字应在“肆觐东后”之下、“协时月正日”之上,此处误脱。意思是东方诸侯朝见时,都执这些礼物。“防如五器”,刘侍讲说:“如”是同的意思。五器就是五礼的器物。《周礼》说,天子安抚诸侯的方法是:七年召集象胥,晓谕语言、协调辞令;
九歳属瞽史,喻书名,聼声音;十有一岁逹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十有二岁王廵守,殷国大畧亦类此。盖因虞夏之礼而损益之,故其先后详畧有不同耳。卒乃复者,举祀礼觐诸侯,一正朔同制度,修五礼如五器,数事皆毕,则不复东行而遂西向,且转而南行也。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二月东,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各以其时也。格至也,至于其庙而祭告也。艺祖疑即文祖,或曰文祖艺祖之所自出,不知何据,今未有考也。特特牲也,谓一牛也。古者君将出,必告于祖祢,归又至其庙而告之。孝子不忍死其亲,出告反面之义也。王制曰:归格于祖祢。郑注曰:祖下及祢皆一牛。程氏以为但言艺祖者,举尊耳,实皆告也。但止就祖庙共同一牛,不如时祭各设主于其庙也。二説未知孰是,今两存之】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五载之内,天子廵守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廵守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乂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廵守。是则天子诸侯虽有尊卑,而一往一来礼无不答,是以上下交通而逺近治和也。敷陈奏进也。周礼曰:民功曰庸。程氏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説,言之善则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其功也。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林氏曰:天子廵守则有恊时月以下等事,诸侯来朝则有敷奏以言以下等事】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肇始也。十二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幽、并、营也。古者中国之地但为九州,曰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大河以内为冀州而帝都在焉。及舜即位,以冀、青地太广,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又分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而冀州止有河内之地,今河东一路是也。封表也,封十二山者,每州封表一山,以为一州之镇,如职方氏言扬州其山镇曰会稽之类。濬川,濬导十二州之川也。然舜既分十有二州,而至商时又但言九围九有,《周礼·职方氏》亦止辨九州之域,有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而无徐、梁、营,则是为十二州,盖不甚乆,不知其自何时复合为九也】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象如天之垂象,示人也,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则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怼,杀人、伤人、穿逾、滛邪,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流遣之使逺去,如下文流放、窜殛之类也。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木末垂革,官刑,官府之刑也。扑,夏楚也,敎刑,学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轻者也。金罚,其金也,赎赎其罪也,所以待夫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扑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则罚其金以赎罪也。此五句者,寛猛轻重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怙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聼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犹今之律有名例,又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畧尽之矣。刑有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盖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罚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据此经文,五刑有流宥而无金赎。周礼秋官亦无其文。至吕刑乃有五等之罚。疑穆王始制之,非法之正也。盖当刑而赎,则失之轻;疑赦而赎,则失之重。且使富者幸免,而贫者受刑,既非所以为平,而又有利之之心焉。圣人之法,必不然矣】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流遣之逺去,如水之流也。放置之于此,不得他适也。窜则驱逐禁锢之,殛则拘囚困苦之。随其罪之轻重,而异其法也。共工、驩兠、鲧事见上篇。三苗,国名,在大江之南,彭蠡之西,洞庭之东,恃险作乱者也。幽州,北裔水中可居曰洲。崇山,南裔之山,或云在今澧州。三危,西裔之地,即雍州之所谓三危既宅者。羽山,东裔之山,即徐之防羽其艺者。服者,天下皆服其用刑之当罪也。春秋传所记四防之名与此不同,説者以穷竒为共工,浑敦为驩兠,饕餮为三苗,梼机为鲧,不知其果然否也】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
译九年召集乐师和史官,使他们说明文字名称、辨听声音;十一年通达瑞节,统一度量衡,制定牢礼,统一器物数量,修明法则;十二年天子巡守,诸侯会盟,大体也是这样。这是因循虞夏礼制而有所损益,所以先后详略各有不同。“事情办完才返回”,是说举行祭祀、朝见诸侯,统一历法和制度,修明五礼和五器,几件事情全都完成后,便不再向东行进,而转向西、再转向南行。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二月向东,五月向南,八月向西,十一月向北,各按时令进行。“格”是到达,到祖庙祭告。“艺祖”大概就是文祖,也有人说文祖是艺祖的祖先,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现今没有考证。“特”是特牲,指一头牛。古代君主将要出行,一定先到祖庙和父庙告祭;回来后又到庙中告祭,这是孝子不忍把父母当作已经死亡之人的出告、反告之义。《王制》说“回来后到祖祢庙”,郑氏注说:“祖以下直到祢,都是用一头牛。”程氏认为这里只说艺祖,是举尊贵者为代表,实际上都要告祭;但只到祖庙共用一头牛,不像时祭那样各自在本庙设神主。两说不知哪一种正确,现并存。五年举行一次巡守,诸侯四次来朝;他们陈述政事,以言辞奏报,按功绩考察,功劳显著的赐予车服。五年之内,天子巡守一次,诸侯来朝四次。大概巡守的第二年,东方诸侯来天子所在的国都朝见;再过一年南方诸侯来朝;又过一年西方诸侯来朝;再过一年北方诸侯来朝;又过一年天子再次巡守。这样,天子和诸侯虽然有尊卑之别,但一往一来,礼节没有不相互酬答的,因此上下沟通,远近安定和谐。“敷”是陈述,“奏”是奏进。《周礼》说,民众的功绩叫“庸”。程氏说:“陈述奏报政事”,就是让各人陈述自己的治政主张;言论很好,就明察考核他的功绩;有功,就赐予车服以表彰功劳;言论不好,也要告诫指正。林氏说:天子巡守有协调时月等事,诸侯来朝有陈述奏报等事。开始划分十二州,封表十二座山,疏浚河流。“肇”是开始。十二州是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幽、并、营。古代中原地区原来只有九州,即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禹治水、制定贡法,也沿用旧制。黄河以内是冀州,帝都在那里。舜即位后,因冀州、青州地域太广,才把冀州东部恒山一带分为并州,又把东北医无闾山一带分为幽州,再把青州东北的辽东等地分为营州;冀州只剩黄河以内的地方,大致就是今天的河东一路。“封”是封表。封表十二座山,就是每州封表一座山,作为一州的镇山,正如《职方氏》所说扬州的镇山是会稽山之类。疏浚河流,就是疏通导引十二州的河川。然而舜既划分十二州,到商代又只说九围、九有,《周礼·职方氏》也只辨明九州疆域,有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而没有徐、梁、营。这说明十二州的制度大概实行不久,不知从什么时候又合并为九州。以常刑显示给人看,把五刑中的死刑改为流放宽宥;鞭刑作为官府之刑,扑刑作为学校之刑,罚金作为赎罪之刑;因过误和灾祸而犯罪的予以赦免,倚恃权势而屡犯的施以刑罚。要敬慎啊,要敬慎啊,只有对刑罚怀有忧惧、慎重之心!“象”如同上天垂示征象,是给人看的;“典”是常法,即把墨、劓、宫、大辟等五刑的正法示给人看,用来对付大恶、大怨,以及杀人、伤人、穿越盗窃、淫邪等一切不可宽宥的罪行。“流”是流放到远方,如下文所说的流放、窜逐、殛罚之类。“宥”是宽宥,用来对待罪行稍轻,虽合于五刑但情有可怜、法有可疑,以及亲贵、功勋、劳绩之人不宜施刑的情况,便以宽宥处理。“鞭”是在木条末端系皮条,官刑就是官府的刑罚;“扑”是夏楚,教刑就是学校的刑罚,二者都用来对待较轻的罪。金罚就是罚金,赎是用金钱赎罪;用来对待罪行极轻,虽合于鞭扑之刑但情理和法理仍有可议之处的情况,便罚金赎罪。这五句话,宽严轻重各有条理,是正当的法制。“过”是过失误犯,“灾”是不幸遭遇;有人因这两种情况陷入刑罚,就不必流放、宽宥或罚金赎罪,而直接赦免。“怙”是再次犯罪;有人这样犯罪,即使本来应当宽宥或赎罪,也不允许宽宥、不准赎罪,一定要施刑。这两句话,是有时由重而减轻,有时由轻而加重,如同后世法律中有名例,也要根据具体情况权衡处理,所谓法外之意。圣人制定法律和刑罚的本末,这七句话大略已经说尽。刑罚有轻重取舍,正如阳气舒展、阴气惨肃各不相同;但敬慎、怜恤刑罚的意思始终贯穿其中。轻重毫厘之间各有适当之处,才是天罚不可更改的定理;而敬慎怜恤之意行于其中,也可以看出圣人爱惜生命的本心。据这段经文,五刑中有流放宽宥,却没有罚金赎罪。《周礼·秋官》中也没有这项制度。到了《吕刑》才有五等罚金。疑心这是穆王开始制定的,不是正当刑法。应当施刑却允许赎罪,便失之过轻;若罪疑而赦免后还要赎罪,又失之过重。而且会使富人侥幸免刑、穷人反而受刑,既不是公平之道,又有从中取利的用心。圣人的法律一定不会这样。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兠放逐到崇山,把三苗窜逐到三危,把鲧拘禁困苦在羽山。惩罚四人之后,天下都服从了。流,是像水流一样遣送到远方;放,是安置在某处,不许再到别处去;窜,是驱逐并禁锢;殛,是拘囚并使之困苦。根据罪行轻重而采用不同刑法。共工、驩兠、鲧的事见于上篇。三苗是国名,在大江以南、彭蠡以西、洞庭以东,是倚仗险要而作乱者。幽州是北方边远地区,水中可居之地称为洲;崇山是南方边远的山,有人说在今澧州;三危是西方边远地区,就是雍州所说“三危既宅”的地方;羽山是东方边远的山,就是徐州所说羽山一带。所谓“服”,是天下都认为用刑恰当而服从。春秋传所记四凶的名称与这里不同,有人把穷奇说成共工,把浑敦说成驩兠,把饕餮说成三苗,把梼杌说成鲧,但不知道果真如此不如此。二十八年,帝去世。
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宻八音【殂落,死也。死者防气归于天,故曰殂;体魄归于地,故曰落。丧为之服也。遏絶宻静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也,皆乐器也。古者谓畿内之民与列国诸侯为天子服斩衰三年,海内之民则不为服。惟尧圣徳广大,恩泽隆厚,又能让舜为天下得人,故海内之民思慕之深,至于如此也。按尧十六即位,在位七十载,又试舜三载,老不聼政,二十八载乃崩,在位通计一百单一年。仪礼圻内之民为天子齐衰三月,圻外之民无服。今应服三月者如丧考妣,应无服者遏宻八音】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月正即正月也,元日朔日也。月正犹月朔,谓之朔月,月吉谓之吉月也。孔氏曰:舜服丧三年毕,将即政,故复至文祖庙,告受终告摄,此告即位也。按春秋国君皆以遭丧之明年正月即位于庙而改元,此云丧毕之明年,不知何所据也】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询谋,辟开也。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政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受天下之朝贡,广四方之视聼以决天下之壅蔽也】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牧,飬民之官,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王政以食为首,农事以时为先。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柔者,寛而抚之;能者,扰而习之。逺近之势如此,先务其畧而后致其详也。惇厚,允信也。徳,有徳之人也。元,仁厚之人也。难,拒絶也。任,古文作壬,包藏凶恶之人也。言当厚信有徳仁人而拒絶奸恶也。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当相率而服从矣】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帝曰:「俞。汝往哉【奋起,熙广,载事,亮明,惠顺,畴类也。一説亮相也。舜言有能奋起事功以广帝尧之事者,使居百揆之位,以时亮庶事而顺成庶类者乎?佥,众也。四岳所领四方诸侯,时有在朝者也。禹,崇伯鲧之子。四岳及诸侯言伯禹见作司空可宅百揆也。时是懋勉也。平水土者,司空之职,是则指此百揆之事而言也。帝然其举而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事,録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之比。稽首,首至地。暨,及也。稷契,二臣皆帝喾之子。稷名弃,姓姫氏,封于邰;契姓子氏,封于商。臯陶亦臣名也。俞者,然其举。汝徃哉者,不聼其让也。此时称「舜曰」以见,自此以上称帝者皆尧也;自此以下称帝者乃舜也,则尧老之时舜未甞称帝,亦可见矣】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阻,厄也。后,君也。谓有邰之君也,如所谓三后、后夔,皆有爵土之称也。稷,田正官,播布也。谷非一种,故曰「百谷」。此因禹之让而申命之,使仍旧职以终其事也】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亲,相亲睦也。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司徒,掌教之官。敷,布也。五教: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教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寛者,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昧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因禹之让,又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教,而又寛裕以待之,欲其优柔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廹切虚伪免而无耻之患矣。孟子所引尧言「劳来匡直,辅翼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亦此意也】帝曰:「臯陶,蛮夷猾夏,防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猾,乱夏,明而大也。曽氏曰:「中国文明之地,故曰华夏。」四时之夏,疑亦取此义也。刼人曰防,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士,理官也。服,服其罪也。吕刑所谓「上服下服」是也。三就,孔氏以为大罪于原野,大夫于朝,士于市,不知何据。窃恐惟大辟弃之于市,宫辟则下蚕室,余刑亦就屏处,盖非死刑不欲使风中其疮误而至死,圣人之仁也。五流,五等象刑之当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虽有五,而宅之但为三等之居,如列爵惟五,而分土惟三也。孔氏以为大罪居于四裔,次则九州之外,次则千里之外,虽亦未见其所据,然大槩当畧近之。
译百姓如同死了父亲和母亲,三年之中四海断绝并停止了各种音乐。“殂落”就是死亡。死者魂气归于天,所以叫“殂”;形体魂魄归于地,所以叫“落”。“丧”是为死者服丧;“遏”是断绝;“宓”是安静。八音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都是乐器。古代说京畿内百姓和各国诸侯为天子服斩衰三年,四海之内的百姓则不服丧。只是尧的圣德广大、恩泽深厚,又能让位给舜,使天下得到贤能之人,所以海内百姓对他的思慕深到如此。按尧十六岁即位,在位七十年,又考察舜三年,年老后不再亲自处理政事,二十八年后才去世,在位总计一百零一年。《仪礼》说,京畿内百姓为天子服齐衰三月,京畿以外百姓不服丧。如今应服三月的百姓如同死了父母,应当不服丧的便停止各种音乐。正月初一,舜到文祖庙。月正就是正月,元日就是朔日。月正犹如月朔,称为朔月;月吉则称为吉月。孔氏说:舜服丧三年结束,将要执政,所以再次到文祖庙,告知接受帝位、摄行政事;这里就是告知即位。按《春秋》,国君都在遭丧后的第二年正月到宗庙即位并改元;这里说服丧结束后的第二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向四岳询问政事,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之目,通达四方之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舜已经到宗庙告祭并即位,于是向四岳的官员谋划政事,打开四方的门来接受天下的朝贡,扩大四方的视听来排除天下的闭塞。舜对十二州牧说:“要使粮食充足,关键在于顺应时令!安抚远方的人,使近处的人得到治理;厚待有德之人,信任仁厚之人,拒绝任用奸恶之人。这样,蛮夷也会相继服从。”牧,是养育百姓的官,十二牧就是十二州的牧伯。王政以使粮食充足为首,农事以不违背时令为先。舜说,粮食充足的办法只在于不违农时。“柔”是宽厚安抚,“能”是抚育教导。远近形势如此,应先处理大略,再推及细节。“惇”是厚待,“允”是信任;“德”是有德之人,“元”是仁厚之人;“难”是拒绝;“任”古文作“壬”,指包藏凶恶的人。意思是应当厚待并信任有德、仁厚之人,拒绝奸恶之人。凡这五件事都处理得当,不仅中原会安定顺治,蛮夷各国也应相继服从。舜说:“四岳啊!有谁能奋发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使他居于百揆之位,明察百官事务,顺成万类呢?”众人说:“伯禹可以,他现在任司空。”帝说:“好。”又对禹说:“你治理水土,正应当在这方面努力啊!”禹拜谢叩头,向稷、契和皋陶谦让。帝说:“好。你去吧!”“奋”是奋起,“熙”是光大,“载”是事业,“亮”是明察,“惠”是顺成,“畴”是类别。另一说“亮”是辅佐。舜是说:有谁能奋起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居于百揆之位,按时明察各种政务,使各类事物顺利发展吗?“佥”是众人。四岳所统领的是四方诸侯,当时有些在朝中。禹是崇伯鲧的儿子。四岳和诸侯说伯禹如今任司空,可以居百揆之位。“时”是这,“懋”是努力。治理水土是司空的职责,这里是指百揆的职务而言。帝认可他们的推荐,命禹仍任司空,同时兼办百揆的事务,记录他过去的功绩,勉励他建立新的功劳。以司空兼任百揆,就像周代以六卿兼任三公,后世以其他官职兼任平章事、知政事一样。“稽首”是头触地,“暨”是及、和。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稷名弃,姓姬氏,封于邰;契姓子氏,封于商。皋陶也是臣子的名字。“俞”是认可他们的举荐。“你去吧”是不接受禹的谦让。此时称“舜曰”,说明从这里以前称“帝”的都是尧,从这里以后称“帝”的才是舜;这也可以看出尧年老时舜还没有称帝。帝说:“弃啊,百姓困于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各种时令谷物。” 孟子所引尧的话“慰劳招来、匡正使他端直,辅助扶持使他自己得到成就”,以及随后“振作其德”,也是这个意思。帝说:“契啊,百姓彼此不亲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五种伦理不顺,你担任司徒,敬慎地施行五种教化,要以宽厚为本。” 帝说:“皋陶啊,蛮夷扰乱华夏,抢劫、杀人、内外作奸,你担任士官。五刑各有适当的服刑之处,五种服刑之人分处三种场所;五种流放各有居处,五种居处分为三等。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此亦因禹之让而申命之,又戒以必当致其明察,乃能使刑当其罪,而人无不服也】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若言顺其理而治之也。曲礼六工有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周礼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攻皮之工、设色之工、刮摩之工、抟埴之工,皆是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庄子曰:攦工垂之指,即此也。共工,官名,共供也,言供其事也。殳、斨、伯与三臣名也。往哉,汝谐,言汝能和其职不聼其让也】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上下山林泽薮也。虞,掌山泽之官也。周礼分为虞衡,属于夏官。益,臣名也。髙辛氏之子有曰伯虎、仲熊,太史公曰:朱虎、熊罴为伯益之佐。前殳、斨、伯与当亦为垂之佐也。殳,以积竹为兵,建于兵车者。斨,方銎斧也。古者多以其所能为名。二人岂能为二器者与】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俞!往钦哉【典,主也。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之体也。伯夷,臣名,姜姓。秩序也,宗祖庙也。秩宗,盖序次百神之官,而専以秩宗名之者,盖以宗庙为主也。周礼亦谓之宗伯,而都家皆有宗人之官,以掌祭祀之事,亦此意也。夙,早。寅,敬畏也。直者,心无私曲之谓。人能敬以直内,不使少有私曲,则其心洁清而无物欲之汚,可以交于神明矣。防、龙二臣名】帝曰:防命汝典乐,教冑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栗,庄敬也。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其温。寛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皆所以因其徳性之善而辅翼之也。刚者必至于虐,故欲其无虐。简者必至于傲,故欲其无傲,皆所以防其气禀之过而矫揉之也。所以教胄子者,欲其如此,而所以教之之具,则又専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葢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飬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髙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徴羽也。大扺歌声长而浊者为宫,以渐而清且短则为商、为角、为徴、为羽,所谓“声依永”也。既有长短清浊,则又必以十二律者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乱。假令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盖以三分损益,隔八相生而得之。余律皆然,即《礼运》所谓“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所谓“律和声”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飬情性,育人材,事神秪,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防曰以下,则苏氏曰:“舜方命九官,济济相让,无縁防于此,独言其功,此益稷之文也。”简编脱误,复见于此】帝曰:“龙,朕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堲,疾;殄,絶也。殄行者,谓伤絶善人之事也。师,众也。谓其言之不正,而能变乱黑白,以骇众聼也。纳言,官名。命令政教,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出,则防説不得行,而矫伪无所托矣。敷奏复逆,必使审之,既允而后入,则邪辟无自进,而功绪有所稽矣。周之内史,汉之尚书,魏晋以来所谓中书门下者,皆此职也】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二十有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总告之,使之各敬其职,以相天事也。曽氏曰:「舜命九官,新命者六人。命伯禹,命伯夷,咨四岳而命之者也。命垂,命益,泛咨而命者也。命防,命龙,因人之让,不咨而命者也。夫知道而后可宅百揆,知礼而后可典三礼。知道知礼,非人人之所能也。故必咨于四岳,若予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则非此之比,故泛咨而已。礼乐命令,其体虽不若百揆之大,然其事理精防,亦非百工庶物之可比。伯夷既以四岳之举而当秩宗之任,则其所让之人,必其中于典乐纳言之选,可知故不咨而命之也。若稷、契、臯陶之不咨者,申命其旧职而已。」
译帝说:“谁能顺治我的政务?”百工都说:“垂可以!”帝说:“垂,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头,向殳斨和伯与谦让。帝说:“好。去吧,你能够协调。”帝又说:“谁能顺治我对山林、草木、鸟兽的事务?”众人说:“益可以!”帝说:“好。益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向朱虎、熊罴谦让。帝说:“好。去吧,你能够协调。” 益是臣子的名字。高辛氏的儿子有伯虎、仲熊。太史公说朱虎、熊罴是伯益的辅佐;前文的殳、斨、伯与大概也是垂的辅佐。殳是用竹子层层积叠制成的兵器,安置在兵车上;斨是方形銎孔的斧头。古人往往以所擅长的事物取名,难道这两人是能制作这两种器物的人吗?帝说:“四岳啊,有谁能主管我的三礼?”众人说:“伯夷!”帝说:“伯夷啊,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敬慎,保持正直,内心清明。”伯夷拜谢叩头,向防龙谦让。帝说:“好。去吧,要敬慎啊!” 帝说:“龙啊,我命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敬,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是表达心志,歌是延长言辞,声调依循歌辞的长短,律吕用来调和声调,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侵夺次序,神和人因此和谐。防说:‘啊,让我击打石磬、抚击石磬吧,百兽都会跟着起舞。’” 声调就是宫、商、角、徵、羽。大体上,歌声长而浑浊的属于宫,逐渐变得清亮而短促的,依次属于商、角、徵、羽;用十二律调和五声,再配以八音,就能使神人与上下和谐。圣人制作音乐来调养性情、培养人才、侍奉神祇、协调上下,其作用十分广大深切,可惜如今都看不到了。苏氏认为,“防曰”以下本属《益稷》,是简册脱落错乱而重复出现。帝说:“龙啊,我憎恶防的邪说和断绝善行、震惊众人的行为,命你担任纳言,早晚传出和收纳我的命令,一定要使它们真实可信。” “堲”是憎恨,“殄”是断绝。“殄行”是说伤害、断绝善人的事业。“师”是众人,意思是言论不正,能够颠倒黑白,使众人的听闻受到惊扰。纳言是官名。命令和政教要先审察,确认可信后才发布;臣下陈述政事、回复诘问,也要先审察后上报。周代的内史、汉代的尚书,以及魏晋以来的中书、门下,都是这一职务。帝说:“你们二十二人,要敬慎,共同辅佐上天完成其功业。”二十二人是四岳、九官和十二牧。舜任命九官,新任命六人:伯禹、伯夷先询问四岳后任命;垂、益经泛问后任命;防、龙因他人谦让而直接任命。知道治道和礼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所以要询问四岳;治理百工、山林草木鸟兽则不同,只需泛问。礼乐、命令虽不如百揆重大,但事理精微,也不是百工庶物可比。伯夷既由四岳推荐而任秩宗,他谦让的人必定适合典乐、纳言之职,所以不再询问便任命。稷、契、皋陶没有经过询问,只是再次任命原职。
○又按:「此平水土,若百工各为一官,而周制同领于司空,此以士官兼兵刑之事,而周礼分为夏秋两官,盖帝王之法随时制宜,所谓损益可知者如此】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考核,实也。三考九载也。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熙也。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此言舜命二十二人之后,立此考绩黜陟之法,以时举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按三苗见于经者,如《典谟》《益稷》《禹贡》《吕刑》详矣。盖其负固不服,乍臣乍叛,故治水之际,三危已宅,而犹有不即工者。及禹摄位之后,帝命徂征,而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乃得考其善恶而分北之也。《吕刑》之言「遏絶」,则通其本末而言,不可以先后论也】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徴,召也。陟方,犹言升遐也。韩子曰:「《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徳,协天也。」故《书》纪舜之没云「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廵守南方。】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按此得之,但不当以陟字为句絶耳。方犹云徂乎?方之方,陟方乃死,犹言殂落而死也。此言舜生而侧防,至三十年,尧乃召而用之。歴试三年,居摄二十八年,通三十一年,乃即帝位。又五十年而崩,盖于篇末总叙其始终也】大禹谟【林氏曰:虞史既述二典,而其所载有未尽者,于是又叙其君臣之间嘉言善政,以为大禹、臯陶、谟、益、稷三篇,所以备二典之未备者,古文有,今文无】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谟,谋也;命,教;祗,敬也;帝,谓舜也。文命敷四海者,即《禹贡》所谓「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者是也。史臣言禹既已布其文教于四海矣,于是陈其谟以敬承于舜,如下文所云也。文命,王氏以为禹号;苏氏曰:非也。以文命为禹号,则敷于四海者为何事耶?吴氏曰:此书不専为大禹而作,此十七字当是后世模放《二典》为之。《臯陶谟》篇首九字亦类此。○今按此篇「稽古」之下犹賛禹徳,而后篇便记臯陶之言,其体亦不相类,吴氏之説恐或然也】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曰以下即禹祗承于帝之言也。艰难也。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即此意也。乃者,难辞也。敏,速也。曰徳者,言其徳化之深也。禹言君而不敢易其为君之道,臣不敢易其为臣之职,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为者,则其政事乃能修治而无邪慝,下民自然观感速化于善,而有不容己者矣】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寜。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嘉,善;攸,所也。无告,困穷也。帝,谓尧也。舜然,禹之言以为信能如此,则必有以广延众论,悉致羣贤,而天下之民皆被其泽,无不得其所矣。然非忘私顺理、爱民好士之至,无以及此,而惟尧能之,非常人所及也。盖为谦辞以对,而不敢自谓其必能。舜之克艰于此亦可见矣。程氏曰:舍己从人,最为难事。已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都,叹羙之辞也。都者,君子之居;鄙者,野人之居。故古者谓野为鄙,谓都为羙也。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眷顾奄尽也。尧之初起,不见于经传,称其自唐侯特起为帝,观益之言理,或然也。或曰:舜之所谓帝者,尧也;羣臣之言帝者,舜也。如「帝徳罔愆,帝其念哉」之类,皆谓舜也。盖益因舜尊尧,而遂羙舜之徳,以劝之言,不特尧能如此,帝亦当然也。○今按此説所引此类,固为有理,但益之语接连上句「惟帝时克之下」,未应遽舍尧而誉舜,又徒极口以誉其羙,而不见其劝勉规戒之辞,恐唐虞之际未遽有此谀佞之风也。
译又考察说:这里治理水土、百工各自设官,而周代都由司空统领;这里又以士官兼管军事和刑罚,周礼则分为夏官、秋官。可见帝王的法制随时制宜,这就是损益变化的明证。三年考核一次功绩,三次考核后升迁贤明者、贬黜昏暗者,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于是分迁三苗。“三考”就是九年。九年以后,人的贤能与否、事情的得失都能看清,于是提升贤明者、贬黜昏暗者,赏罚明确可信,人人努力建立功业,因此各项事业兴盛。“北”与“背”相同,善者留下,不善者驱逐迁徙,使其分道背离而去。舜任命二十二人之后,确立考核功绩、升降官员的制度,按时施行,最后说它取得了这样的成效。三苗倚恃险固而不服,时而称臣、时而反叛;治水时三危已安定,仍有不立即服役者;禹摄位后,三苗仍违抗命令,直到禹回师才来朝见,于是才考察其善恶而分迁。《吕刑》所说“遏绝”,是贯通始末而言,不能据此判定先后。舜三十岁出生,尧三十岁时征召任用他,在位五十年,巡守远方时去世。“征”是召用,“陟方”犹言升遐,即升天。有人据此认为“陟”就是死;也有人认为“陟方”应解释为巡守南方或前往某处。这段话说舜三十岁时被尧召用,考察试用三年,摄政二十八年,共三十一年后即帝位,又过五十年去世,是篇末总述其一生。《大禹谟》。林氏说:虞代史官已经记述《尧典》《舜典》,但其中仍有未尽的内容,于是又叙述君臣之间的嘉言善政,用来补足二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三篇,就是用来补充二典不足的。古文尚书有这些篇,今文尚书没有。说:考察古代的大禹,文德教化已经布及四海,敬慎地承受帝舜的命令。说:“君主能够认识做君主的艰难,臣下能够认识做臣下的艰难,政事才会得到治理,百姓才会迅速受到德化。” 禹说,君主不敢轻忽为君之道,臣下不敢轻忽为臣之职,早晚敬慎畏惧,各自完成应做之事,政事就能治理而没有邪恶,百姓自然受到感化而迅速向善。帝说:“好!如果真能这样,善言就没有被隐藏的地方,民间不会遗漏贤才,万国都会安宁。考察众议,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无助者,不废弃困穷者,只有帝尧能够做到。”益说:“啊!” 益说:“帝尧的德行广大而运行不息,既圣明又神妙,既威武又文德显著;上天眷顾并授予他命运,他完全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现在考察,这种说法所举的例子固然有道理,但益的话紧接“惟帝时克”,不应突然舍弃尧而赞美舜;而且只极力称赞其美德,却没有劝勉规戒,恐怕唐虞之际还没有这种阿谀奉承的风气。
只依旧説賛尧为是】禹曰:惠廸吉,从逆防惟影响【廸,道也。字本训由,故又以为所当由之道也。言天道无常,随人所行之顺逆而应之以祸福,犹影响形声,以终上文之意见,所以不可不艰者,以此】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滛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先吁后戒,欲使聼者精审。儆与警同,古文作敬,开元改今文。虞,度也。言当儆戒于无虞度之时,谓戒于无形也。罔,勿也。法度,法则制度。滛,过也。当四方无可虞度之时,法度易至废弛,故戒其失坠;逸乐易至纵恣,故戒其游滛言此三者所当谨畏也。任贤以小人间之,谓之贰;去邪而不能果断,谓之疑。谋,图为也。成,成就也。言有所图为,揆之于理而未安者,则不复成就之也。百志,犹易所谓百虑也。咈,逆也。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帝。于是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中土之民服从可知。今按益之言如此,亦有次第。盖人君能守法度,不纵逸乐,则心正身修,义理昭著,而于人之贤否,孰为可任,孰为可去;事之是非,孰为可疑,孰为不可疑,皆有以审其几防,絶其蔽惑,故方寸之间。光辉明白,而于天下之事,孰为道义之正而不可违,孰为民心之公而不可咈,皆有以处之,不失其理,而毫髪私意不入于其间,此其惩戒之深防,所以推广大禹克艰惠廸之谟也。苟无其本,而是非取舍失于一己之私,乃欲断而行之,无所疑惑,则其为害反有不可胜言者矣,可不戒哉】禹曰:「于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于叹羙之辞也。益言儆戒之道,禹叹而羙之,因谓所以如是而修其徳者,将欲以善其政也,而为政之道,不在乎他,特在乎飬民而已。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者,以水克火,以火克金,以金克木,以木克土而生五谷,或相制以泄其过,或相助以补其不足,而六者无不修矣。正徳者,父慈子孝,兄友弟防,夫义妇聼,所以正民之徳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六者既修,则民生畧遂,而不可以逸居而无教,故为之惇典敷教,以正其徳,通工易事,以利其用,制节谨度,以厚其生,使皆当其理而无所乖,则无不和矣。葛氏曰:「洪范五行,水火木金土,百谷本在木行之数,以其为民食之急,故别而附之。九功合六与三也。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汩陈以乱其常也。九叙惟歌者,则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也。言九者既已修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然始勤终怠者,人情之常,恐安养既乆,怠心必生,则已成之功不能保其乆而不废,故当有以激励之,如下文所云也。」董督也,威,古文作畏。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羙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强者不能乆,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恊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郷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乆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逸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頼时乃功【水土治曰平,言水土既平而万物得以成遂也。六府即水火金木土谷也,六者财用之所自出,故曰府。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舜因禹言飬民之政,而推其功以羙之也】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九十曰耄,百年曰期。舜至是年已九十三矣。总率也。舜自言既老血气已衰,故倦于勤劳之事,而汝乃能不怠于其职,故命之以摄帝位而率众臣也。尧命舜曰:陟帝位。舜命禹曰:总朕师者,盖尧欲使舜真宅帝位,舜让弗嗣,后惟居摄总尧之众尔,未能遽宅帝位也,故其命禹亦若是而已】禹曰:朕徳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徳,徳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迈,勇往力行之意。种,布。降,下也。禹自言其徳不能胜任,民不依归。惟臯陶勇往力行以布其徳,其徳下及于民而民懐服之,宜使摄位。
译只依照旧说,认为这是赞美尧才对。禹说:“顺从正道就会得到吉祥,违背正道就会招来灾祸,感应如同影随形、响应声。”益说:“啊,警戒啊!在没有忧患时就要警戒,不要失去法则制度;不要游荡于安逸,不要过度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让小人离间,去除邪恶不要犹豫。谋划之事若不合于道理,就不要使它实现;一切心志都要使之光明。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意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这样四方夷狄就会前来称臣。” “百志”,就是《易经》所说的“百虑”。“咈”是违逆的意思。“九州之外”,世代才出现一次的,就称为王、帝。这样,以上八方面早晚都保持警戒和畏惧,心中不懈怠,做事不荒废,那么治理国家的道理就会更加兴盛,四方夷族没有不归附的,中原百姓服从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考察益所说的话,确实是这样,而且也有先后次序。大概君主能够遵守法度,不放纵安逸享乐,那么心志端正、身行修养,义理就彰明显著;对于人的贤能与否,谁可以任用,谁可以罢免;对于事情的是非,什么可以怀疑,什么不可以怀疑,都能审察其中的关键,杜绝蒙蔽和迷惑。因此,心中的光明清楚;对于天下的事情,什么是合乎道义的正理而不可违背,什么是民心的公意而不可违逆,也都能恰当地处理,不失其理,使一丝一毫的私意都不能夹杂其中。这正是这种惩戒之说的深意和防范之处,用来推广大禹所说的克服艰难、施惠于民、导引民众的谋略。如果没有这个根本,而是非取舍出于个人私心,于是想要武断实行,自以为没有疑惑,那么它所造成的危害反而有说不尽的地方,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吗?】禹说:“啊,帝啊,请您思考这些事!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得到治理,端正民德、便利民用、厚养民生,都达到和谐。九项功业都各有条理,九项有条理的功业都应当歌咏。用戒告来使他们得到美善,用威严来督责他们,用九德之歌来劝勉他们,使这些功业不要败坏【这是赞美的言辞。益说明警戒的方法,禹赞叹并称美它,于是说之所以这样修养德行,是想用它来改善政事;而为政的道理不在别处,只在养育百姓而已。所谓水、火、金、木、土、谷都得到治理,是说水能克火,火能克金,金能克木,木能生土,土能生五谷;有的彼此制约以疏泄过度,有的彼此辅助以弥补不足,因此六者没有不得到治理的。端正民德,是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顺,丈夫合乎义、妻子顺从,用来端正百姓的德行。便利民用,是制造各种器具、使商贸流通财货之类,用来便利百姓的使用。厚养民生,是让百姓穿得上丝帛、吃得上肉,不挨饿、不受冻之类,用来厚实百姓的生活。六项得到治理后,民生大略已经安定,却不能因此安逸居处而不施教化,所以为他们敦厚典章、广施教化以端正其德,疏通工艺、交换事务以便利其用,制定节制、谨守法度以厚其生,使一切都合乎道理而没有乖违,这样就没有不和谐的了。葛氏说:《洪范》所列五行是水、火、木、金、土,百谷本来列在木行之数中,因为它是百姓最急需的食物,所以另列出来附在五行之后。九功,是六项加上三项。所谓“惟叙”,是说这九项都各自顺应其理,不相互混乱,扰乱常道。“九叙惟歌”,则是因为九功有条理而歌咏它。意思是说,九项功业既已得到修治和调和,各自遵循其理,百姓享受它们的利益,没有不歌咏而以自己的生活为快乐的。然而开始勤勉、后来懈怠,是人情的常态;恐怕安定奉养日久,懈怠之心一定会产生,那么已经成就的功业就不能长久保持而不废弃,所以应当有办法激励他们,正如下文所说。“董”是督促的意思;“威”古文作“畏”。勤勉于此的人,就告诫、晓谕并称美他;懈怠于此的人,就督责并惩戒他。但又因为出于勉强的行为不能长久,所以还要把他们前日歌咏的言辞配合律吕,传播为乐声,在乡人之间和邦国之中演奏,以此互相劝勉,使他们欢欣鼓舞,趋赴事务、完成功业而不能自已,从而使往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败坏。这就是《周礼》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也是太史公所说的“逸乐时能想到当初,安逸时能想到创业之始,沐浴在恩泽中却歌咏勤劳艰苦”。】帝说:“是。”土地平治,天时成就,六府三事确实都得到治理,万世永远依赖这功业【治理水土叫作“平”,是说水土既已平治,万物便得以成长成熟。六府就是水、火、金、木、土、谷,这六者是财用所由产生的地方,所以称为“府”。三事就是端正民德、便利民用、厚养民生,这三者是人事所应当做的,所以称为“事”。舜因禹说到养育百姓的政事,便推说他的功劳来称美他。】帝说:“来,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年老而疲倦于勤劳,你却不懈怠,统率我的众臣【九十岁叫“耄”,百岁叫“期”。舜到此时已经九十三岁了。“总”是统率的意思。舜说自己既已年老,血气衰弱,所以疲倦于勤劳的事务,而你却能在职守上不懈怠,因此命令你摄行帝位,统率众臣。尧命令舜说“登上帝位”;舜命令禹说“统率我的众臣”,大概尧想让舜真正居于帝位,舜谦让而不继承,后来只是居摄,统率尧的众臣,还不能立即正式居帝位,所以他命令禹也只是这样而已。】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会依归我。皋陶勇于实行、广布德行,德行于是下及百姓,百姓都怀念他。帝啊,请您思考!心心念念在他,舍弃他也在他,口中称说也在他,真诚发于内心也在他,只有帝应当思念他的功劳。”
帝当思念之而不忘也。兹指臯陶也。禹遂言:我念其可以率帝之众者,惟在于臯陶。舍臯陶而求之,亦无能及之者,则是亦惟在为臯陶耳。又言名言于口者,以为惟在于臯陶,而允出于心者,亦以为惟在于臯陶。盖反覆思之,而卒无有以易于臯陶者,惟帝深念其功而使之摄位也。舜命禹宅百揆而禹让稷契臯陶,此不及稷契者,史记载稷契皆帝喾之子,与尧为兄弟,意其至是必已不复存矣】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恊于中,时乃功懋。哉【干犯正政弼辅也】圣人之治以徳为化民之本而刑特以辅其所不及者而已期者先事而取必之谓舜言臯陶能明五刑以辅五品之教而期我以至于治故其始虽不免于用刑而实所以期至于无刑之地今乃臣庶罔干予正而民情又皆合于中道无有过不及之差焉则刑果无所施矣凡此皆汝之功盖不聼禹之让而称臯陶之羙以劝勉之也】臯陶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愆过也简者不烦之谓上烦宻则下无所容御急促则众扰乱嗣世皆谓子孙然嗣亲而世防也延逺及也父子罪不相及而赏则逺延于后其善善长而恶恶短如此过者不识而误犯也故者知之而故犯也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即上篇所谓▯灾肆赦怙终贼刑者也罪已定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或轻或重者则从轻以治之功已成矣而于法之中有疑其或轻或重者则从重以赏之辜罪经常也谓罪之轻重未明而可以杀可以无杀者欲杀之则恐其实无可杀之罪而防于无辜不杀之则恐其实有不常之罪而失于不杀二者皆非圣人至公至平之意而杀不辜者尤圣人之心所不忍也故与其杀之而害彼之生寕姑全之自受失刑之责此其仁爱忠厚之至皆所谓好生之徳也盖圣人之法有尽而心则无穷故其用刑行赏而有所疑则常屈法以申防而不使执法之意有以胜其好生之徳此其本心所以无所壅遏而得以行于常法之外及其流衍洋溢渐涵浸渍有以入于民心则天下之人无不爱慕感悦兴起于善而自不犯于有司也臯陶以舜羙其功故言此以归功于其上盖不敢当其褒羙之意而自谓己功也】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民不犯法而上不用刑者舜之所欲也汝能使我如其所愿以至于治教化之行如风鼔动莫不靡然是乃汝之羙也舜又申言以重叹羙之】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歴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降水洪水也古文作洚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盖山崩水浑下流淤塞故其逝者輙复反流而泛滥泱溢洚洞无涯也其灾所起虽在尧时然舜既摄位害犹未息故舜以为天警惧于已不敢以为非己之责而自寛也允信也言禹自许能任治水之责而果能治之是能成其信也成功谓水患既平而九功皆叙也禹能如此则既贤于人矣而又能勤于王事俭于私养此又禹之贤也有此二羙而又能不矜其能不伐其功然其功能之实则自有不可揜者故舜于此复申命之必使摄位也懋宜作楙盛大之意此作懋者乃训勉尔盖古字亦通用也徳指其克勤俭不矜伐而言丕大绩功也指其成允功而言懋乃徳者彼有是徳而我以为盛大嘉乃续者彼有是功而我以为嘉羙也歴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嵗时气节之先后也言汝有此盛徳大功故知歴数当归于汝汝终当升此大君之位言其不可辞也是皆舜方命禹以居摄未即天位故以终陟言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心者人之知觉主于身而应事物者也指其生于形气之私者而言则谓之人心指其发于义理之公者而言则谓之道心人心易动而难反故危而不安义理难明而易昧故防而不显惟能省察于二者公私之间以致其精而不使其有毫厘之杂持守于道,心防妙之本,以致其一,而不使其有顷刻之离,则其日用之间,思虑动作,自无过不及之差,而信能执其中矣。尧之告舜,但曰允执厥中;而舜之命禹,又推其本末而详言之。盖古之贤人,将以天下与人,未甞不以其治之之法并而传之。其可见于经者,不过如此。后之人君,其可不深畏而敬守之哉】无稽之言勿聼,弗询之谋勿庸【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専,是皆一人之私心,必非天下之正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聼可矣;谋,谓谋事,故又戒其勿用也。上文既言存心出治之本,此又告之以聼言处事之方,内外相资,两得其要,而治道备矣】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译帝应当思念他而不要忘记。“兹”指皋陶。禹于是说:我认为能够统率帝的众臣的人,只有皋陶。舍弃皋陶再去寻求,也没有能够赶上他的人,所以这件事也只在任用皋陶。又说,口中称说某人时,认为只有皋陶;真诚发于内心时,也认为只有皋陶。反复思考,终究没有可以替代皋陶的人,只有请帝深切思念他的功劳,使他摄行帝位。舜命令禹居百揆,禹却推让给稷、契、皋陶;这里没有提到稷、契,是因为《史记》记载稷、契都是帝喾的儿子,与尧是兄弟,推想此时他们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帝说:“皋陶,如今这些臣民没有谁敢干犯我的政令。你担任士官,明白地施行五刑,用来辅助五常之教,期望达到我的治理;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罚,使百姓合于中道,这就是你的功劳盛大啊!”【“干”是冒犯,“正”是政令,“弼”是辅佐。】圣人的治理以德行教化为使百姓改变的根本,刑罚只不过用来辅助德教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期”是预先确定目标并务求达到的意思。舜说皋陶能够明察五刑,辅助五品之教,并使我期望达到治理,所以开始虽不免使用刑罚,实际上正是为了达到最终不用刑罚的境地。如今臣民没有谁干犯我的政令,民情又都合乎中道,没有过分或不及的偏差,那么刑罚果然就没有施用的地方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这是舜不接受禹的推让而称美皋陶,以此勉励他。啊!皋陶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临御下民简约不烦,统御众人宽厚;刑罚不株连后代,奖赏延及后世;有过错,即使罪过很大也予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罪小也施刑;对于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对于功劳有疑问,就从重奖赏;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失误而不按常法定罪。好生的德行已经遍及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官府【“愆”是过错。“简”是不烦扰。上位者过于烦琐严密,下面的人就无所容身;统御过于急迫,众人就会受到扰乱。‘嗣’和‘世’都指子孙,不过‘嗣’亲近而‘世’疏远。‘延’是远及。父子罪责不相牵连,而奖赏却远及后代,说明对善行使其长久,对恶行使其短促。过错,是不知情而误犯;故,是明知而故意犯。误犯的罪即使很大也必须宽宥,不因其大而忌讳;故意犯的罪即使很小也必须施刑。这就是上篇所说的‘灾害过失予以赦免,倚仗旧恶而终不改者施以刑罚’。罪已经确定,但在法律中有轻重可疑的,就从轻处理;功劳已经成就,但在法律中有轻重可疑的,就从重奖赏。‘辜’是罪;常法的意思是,罪的轻重尚未明白,可以杀也可以不杀。若要杀他,恐怕其实并没有可杀之罪,反而误杀无辜;若不杀他,又恐怕其实犯了不可常赦的罪,反而失于不杀。这两种做法都不是圣人至公至平的本意,而杀死无辜尤其是圣人心中所不忍的。因此与其杀他而伤害他的生命,宁可暂且保全他,自己承担失于刑罚的责任。这是仁爱忠厚到了极点,也就是所谓好生之德。大概圣人的法令有穷尽,而圣人的心意没有穷尽,所以施刑、行赏遇到疑问时,常常宁可屈法而伸张仁爱,不让执法的意思胜过好生之德。这种本心没有阻塞,能够在常法之外施行;等它流布充盈,渐渐深入民心,天下人便无不爱慕感悦,兴起向善,自然不触犯官府。皋陶因为舜称美他的功劳,所以说这些话,把功劳归于帝上;他不敢承当舜褒美的意思,而说这是帝的功劳。】帝说:“使我能够随心所愿地治理四方,教化像风一样振动传播,百姓无不随风而化,这就是你的美德【百姓不犯法而上位者不用刑罚,是舜所希望的。你能使我如愿以偿而达到治理,教化的流行又如风鼓动万物,使人们无不顺从,这就是你的美德。舜又重复说明,以加重赞叹称美。】帝说:‘来,禹!洪水泛滥使我受到警戒,你实现了自己所许的诺言,成就了治水的功业,只有你贤能;你能勤劳于国事,节俭于家庭,不自满自夸,也只有你贤能。你不自夸,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能;你不自我夸耀功劳,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你争功。我盛大地称扬你的德行,嘉奖你的伟大功绩。上天传授帝位的次序如今在你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大君之位【“降水”就是洪水,古文作“洚”。孟子说水逆流叫作洚水,大概山崩后水流混浊,下流泥沙淤塞,所以水流常常回返,泛滥充溢,浩荡无边。灾害虽然起于尧时,但舜既已摄位,水害仍未平息,因此舜认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警戒,不敢说与自己无关而自我宽解。“允”是真实、诚信。意思是说禹自己许诺能承担治水的责任,果然能够治好,这就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成功”是水患已经平息,九功都各有条理。禹能做到这样,已经比一般人贤能;又能勤劳王事、节俭自奉,这又是禹的贤能。他有这两种美德,又能不夸耀才能、不夸张功劳;但他的实际才能和功绩本来就无法掩盖,所以舜在这里再次正式命令他一定要摄位。“懋”应当作“楙”,是盛大的意思;这里写作“懋”,是勉励的意思,古字也可以通用。“德”指他能够勤俭而不自夸、不自伐;“丕绩”是大功,指他实现诺言、成就功业。所谓‘盛大地称扬你的德’,是说他有这种德行,我认为它盛大;‘嘉奖你的大功’,是说他有这种功劳,我认为它可嘉。‘历数’是帝王相继的次序,如同岁时节气有先后。意思是说你有这样盛大的德行和功劳,所以知道帝位传承的次序应当归于你,你最终应当登上大君之位,说明你不能推辞。这时舜只是命禹居摄,还没有立即正式登帝位,所以说‘最终登上’。】人心危险,道心幽微;只有精诚专一,才能真正执守其中【心,是人的知觉,主宰身体而应接事物。若指它产生于形体血气的私欲,就叫人心;若指它发源于义理的公正,就叫道心。人心容易发动而难以回转,所以危险而不安;义理难以明察而容易昏昧,所以幽微而不显。只有在二者公私的区别之间加以省察,达到精密而不使它有丝毫夹杂;守持道心幽微精妙的根本,使心专一而不让它有片刻离失,那么日常生活中,思虑行动自然不会有过分或不及的偏差,也就确实能够执守中道了。】没有考据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征询众人意见的谋划不要采用【没有考据根据,是没有考察古代;没有征询,是不向众人咨询。言论没有依据,谋划出于个人专断,这些都是一个人的私心,必定不是天下公正的议论,都是妨害政事、损害治理的大患。‘言’指泛泛的言论,所以说不要听;‘谋’指谋划事务,所以又告诫不要采用。上文已经说到存养心性、施行政事的根本,这里又告诫他听取言论、处理事务的方法;内外相互资助,二者都掌握了要领,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可亲爱的是君主,可畏惧的是百姓;如果没有众人拥戴君主,又拥戴谁?如果没有百姓,君主也没有谁来共同守卫国家。敬慎啊!谨慎守护你的职位,恭敬地修养你所应当追求的德行。若四海百姓陷于困穷,天赐的禄命就永远终止。
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此言可爱者君,而可畏者民也。君之所以可爱者,以众非君,则无以奉戴而至于乱也。民之所以可畏者,以君非民,则无与守邦而为独夫也。故为人君者,当自警戒,以谨守其所居之位,修其所愿欲之事,欲其有以常保其位,永为下民之所爱戴,而不至于危亡也。若不恤其民,使其至于困穷,则天命去之,一絶而不复续矣,岂人君之所愿欲也哉?此又极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虽知其功徳之盛,必不至此,然犹欲其战战兢兢,无敢逸豫,而谨之于毫厘之间,此其所以为圣人之心也。好和好也,戎兵戎也。盖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故戒之。命汝其虑已审矣,岂容复有他説乎】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恊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枚卜,谓歴卜之舜之所言,人事已尽,禹不容复辞。故请歴卜有功之臣而从其吉,兾自有当之者而已,得遂其辞也。官掌卜筮之官也,蔽断昆后也,习吉重得吉卜也。盖言卜筮之官占事之法,先断其志之所向,然后合之于▯。若我之志已定,而众谋又恊,则鬼神其必依据▯筮,无不恊从矣。况卜筮之法不待习吉,今又何用更待枚卜,再得吉兆乃为可乎?再辞曰:「固毋禁止之辞。」正月,次年正月也。神宗説者以为舜祖颛顼而宗尧,因以神宗为尧庙,未知是否。如帝之初,即上篇所记齐七政、修羣祀、朝诸侯等事也】金縢説金縢,此篇之作,在周公东征而归之后,以其记武王时事,且备东征本末,故叙之于此。既克商二年【止】王翼日乃瘳。此叙周公请命之事。武王既防,此以下记周公成王时事。管叔及其羣弟【止】不利于孺子,此即大诰所谓三监及淮夷叛也。意其称兵举事,必以诛周公为辞,若王敦之于刘隗、刁恊尔。《诗》序所谓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而作《七月》之诗,以陈王业风喻成王者,盖此时也。周公乃告二公曰【止】告我先王作大诰,遂东征。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杀武庚,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命防子启代殷后,作防子之命,皆此时事。于后公乃为诗【止】诮公。公既灭武庚、管、蔡,而成王之疑未释,故公不欲遽归,留居东方,而周大夫为作《破斧》《伐柯》《九罭》《狼防》之诗。秋大熟【止】弗敢言。金縢所藏,代武王之説。史之祝辞:「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至能念于一人是也。」既克商二年,至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及公归王。翼日乃瘳,皆史与百执事之言。叙后事以始终,祝册之辞也。王执书【止】岁则大熟。归禾,嘉禾之书,皆此后作。周公自是归大夫羙之,而作《东山》之诗也。
译只有言语能够带来和好,也能够兴起战争,我的话已经说定,不再改变【这里说可亲爱的是君主,可畏惧的是百姓。君主之所以可亲爱,是因为没有众人拥戴君主,就无法奉戴他,最终会导致动乱。百姓之所以可畏惧,是因为没有百姓,君主就没有人共同守护国家,只会成为孤立的独夫。所以做君主的应当自我警戒,谨慎守护所居的职位,修养自己所希望实行的事业,希望能够长久保有帝位,永远成为下民所爱戴的人,而不至于危亡。如果不顾恤百姓,使他们陷于困穷,那么天命就会离开他,一旦断绝便不再续接,这难道是君主所希望的吗?这里又极力说明安危存亡的警戒,以深切警醒他。虽然知道他的功德盛大,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仍希望他战战兢兢,不敢安逸放纵,在细微处也谨慎;这正是圣人的用心。“好”是和好,“戎”是兵戎。意思是说,言语从口中发出,便有这两种分别,所以告诫他。命令你之事,我已经考虑周详了,哪里还容许再有别的说法呢?】禹说:“逐一占卜有功的臣子,只遵从吉兆。”帝说:“禹,掌管占卜的官员占卜事情,先要断定心志所向,然后把它合于大龟。我的心志已经先行确定,众人的谋议又都相同,鬼神一定会依附,龟筮也会协调顺从。占卜不必重复求取吉兆。” 禹拜谢叩头,坚决推辞。帝说:“不要推辞,只有你能协调。正月初一清晨,在神宗接受任命,率领百官,像我当初即位时那样行事【‘枚卜’是逐一占卜。舜说人事方面已经处理完毕,禹不容再推辞,所以禹请求逐一占卜有功之臣,顺从他们中的吉兆,只希望另有合适的人,这样便可以实现自己的推辞。‘官’是掌管占卜的官员;‘蔽’是裁断;‘昆’通‘后’,是然后;‘习吉’是重复得到吉卜。意思是说,占卜官占事的方法,是先裁断心志的趋向,然后合于龟兆。既然我的心志已经确定,众人的谋议又相同,那么鬼神一定会依凭,龟筮也无不协调顺从。何况占卜的规矩本来不必重复求吉,如今又何必等到逐一占卜、再次得到吉兆才可以呢?‘再辞’中的‘固毋’,是禁止之辞。‘正月’是下一年的正月。关于‘神宗’,有人认为舜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因此把神宗解释为尧庙,但不知道是否如此。所谓‘像帝当初’,就是上篇所记载的整齐七政、修治群祀、朝见诸侯等事。】《金縢》篇解说 《金縢》这一篇写作于周公东征归来之后。因为它记载武王时的事情,又完整记述东征的始末,所以把它编排在这里。“已经攻克商国两年……直到王的第二天才痊愈。”这是叙述周公请求代替武王承受灾祸的事情。武王已经去世,以下记载周公、成王时期的事情。“管叔和他的众弟弟……对孺子不利。”这就是《大诰》所说的三监和淮夷叛乱。推想他们起兵发动事变,一定以诛杀周公为借口,就像王敦对付刘隗、刁协一样。《诗序》所说的“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先公施行教化的由来,于是作《七月》诗,以陈说王业、讽谕成王”,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周公于是告诉二公……告诉我先王,作《大诰》,于是向东征伐。”周公住在东方两年,罪人于是被捕获:杀死武庚,在商地处死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把霍叔降为庶人;命微子启代替殷人为后,作《微子之命》。这些都是当时的事情。后来周公于是作诗……讥刺周公。周公已经消灭武庚、管叔、蔡叔,但成王的疑虑还没有消除,所以周公不想立即回去,留在东方居住,而周朝大夫为他作了《破斧》《伐柯》《九罭》《狼跋》等诗。“秋天获得大丰收……不敢说。”《金縢》中所藏的,是代替武王受灾的祷告辞。史官的祝辞说:“只有你的长孙某,遭遇严重的疾病,到了能够使一人受到思念。”这说的就是这件事。“已经攻克商国两年”以下,直到告知太王、王季、文王以及周公归还王位;“第二天才痊愈”,都是史官和百官的话。这里叙述后来的事情,以交代始末,是祝册上的言辞。“王拿着书……年年获得大丰收。”《归禾》《嘉禾》两篇书,都是这以后写作的。周公从此回去,大夫称美他,于是作了《东山》诗。
召诰序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欲以为都,故成王居焉。○林曰:周自后稷始封于邰,夏后政衰,稷之子不窋出奔于戎狄之间,至孙公刘始立国于豳,十世至太王,避狄人之难于岐山之下,文王迁于丰,武王迁于镐。邰在汉右扶风□县,豳在栒邑县豳郷,岐在羙阳县岐山,丰在鄠县东丰水,镐在长安西南昆明池,所谓镐波也。岐在邰西北无百里,豳又在岐西北四百余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余里,镐在丰东二十五里。○王氏曰:成王欲宅洛者,以天事言之,则日东景朝多阳,日西景夕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洛天地之中,风雨之所会,隂阳之所和也。以人事言,则四方朝时贡赋道里均焉。非特如此而已,惩三监之难,毖殷顽民,迁以自近,洛距妹邦为近,则易使之。迁作王都焉,则易以镇服也。虽然,镐京宗庙社稷官府宫室具在,不可迁也,故于洛时会诸侯而已。何以知其如此?以《诗》考之,宣王时会诸侯于东都,而《车攻》谓之复古】召诰惟二月既望【林曰汉志曰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朔庚寅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歩自周则至于丰【传曰于已后六日乙未成王自镐京至丰以迁都事告文王庙】惟太保先周公相宅【传曰太保三公官名召公也】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传曰朏明也月三日明生之名○林曰汉志曰是年三月甲辰朔三日丙午上既望同意○刘谏议曰越与粤同粤若发语声也来三月犹言明月也】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传曰三月五日也叶曰周官太卜国大迁大谋则贞▯○传曰经营规度其城郭郊庙朝市之位处王氏曰经其南北而四营之也】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洛汭洛北之水○防曰庚戌三月七日甲寅三月十一日也庶殷民也○叶曰攻位者辟荆棘平高下以定所经营之位也】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逹观于新邑营【传曰翼明也○防曰十二日也○蘓氏曰遍观所营也按后篇是日再卜】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传曰告立郊社位于天以后稷配故牛二耳防又曰十四日也】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传曰告立社稷之位用太牢也社稷共牢防曰十五日也礼成庙则衅之故其衅之礼然欤庙有土木之工故郊社先成而衅之此间当有告卜事】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防曰二十一日也书赋功属役之书也侯服甸服男服之邦伯不遍举五服者文畧耳邦伯州牧也叶曰不及采卫者不以逺役众也○王氏曰周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传曰大作言劝事】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传以为王与公俱至,文不见王,无事故,诸侯公卿至觐于王,以下篇告卜事,观之,恐不然也。又云公至洛,皆书其日,以谨之,不应详臣畧君如此。惟陈氏以为旅陈也,成王在镐,而诸侯在洛,以币陈于王,以及周公者,周公摄王事故也,此説最善。叶曰:礼诸侯朝于庙,既毕出,复束帛加璧入享,谓之币,既致于王,复奉束帛以请觌,大夫之私相见也,亦谓之币,君臣不同时,今旅王及公,非常礼也】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告庶殷诸侯及其御事而陈戒于王者,所谓公事公言之王者无私也,王时在镐,岂亦如告卜,既告而后遣使奉币具此辞以告之与】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元子者,天之元子○陈曰: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天命之无常如此,今王受天命诚无疆之福,然亦无疆之忧也,其可不敬乎○此数句者,一篇之大指也】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知藏瘝在,夫知保抱擕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徳【遐逺也,遐终者去而不返之辞,瘝病也,吁呼也,天既絶殷命矣,此殷之初多先哲王,谓汤至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也,虽死而其精神在天,故能保佑,及其后王后民使之服其命而不替,其后至纣之时,贤智之人退藏,病民之人在位,其民困于虐政,痛而呼天,往而逃亡出见拘执,天哀下民,故眷命于能勉敬者以代殷位而周家受之,故王不可不疾敬徳,恐无以承天眷命,又复如纣也○朱子发云:人之死各返其根,体魄隂也,故降而在下,魂气阳也,故升而在上,则无不之矣,众人物欲蔽之,故魄散而气不能升,惟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故其死也精神在天,与天为一。
译《召诰》篇序 成王在丰邑,想要定居洛邑,派召公先去察看选择宅地,于是作《召诰》【传说:武王攻克商国,把九鼎迁到洛邑,想在那里建都,所以成王居住在那里。○林氏说:周朝从后稷开始受封于邰。夏后氏的政治衰败后,后稷的儿子不窋逃奔到戎狄之间;直到他的孙子公刘,才在豳建立国家。传到十世,到了太王,为躲避狄人的祸难迁到岐山之下;文王迁到丰,武王迁到镐。邰在汉代右扶风□县;豳在栒邑县的豳乡;岐在美阳县的岐山;丰在鄠县东面的丰水;镐在长安西南的昆明池,就是所谓的镐池。岐在邰西北不到一百里,豳又在岐西北四百多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多里,镐在丰东面二十五里。○王氏说:从天时来说,太阳向东时影子在早晨,阳气多;太阳向西时影子在傍晚,阴气多;太阳向南时影子短,天气多暑热;太阳向北时影子长,天气多寒冷。洛邑处在天地中央,是风雨汇聚的地方,也是阴阳调和的地方。从人事来说,四方诸侯朝见的时节、贡赋和道路远近都均衡。还不只是这些;为了惩戒三监叛乱的祸患,谨慎对待殷商顽民,把他们迁来使之靠近洛邑。洛邑距离妹邦较近,容易役使他们;迁到那里作为王都,也容易镇抚他们。虽然如此,镐京的宗庙、社稷、官府、宫室都已经具备,不能迁移,所以只是在洛邑按时会集诸侯而已。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诗经》考察,宣王时在东都会集诸侯,《车攻》诗把这件事说成恢复古制。】《召诰》二月十六日以后【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记载,周公摄政七年二月乙亥日为初一,庚寅日为望日】,过了六天是乙未日,成王早晨徒步从周地出发,到达丰邑【传说:乙未日是己亥日后的第六天,成王从镐京来到丰邑,把迁都之事告知文王庙】。太保先于周公去察看宅地【传说:太保是三公的官名,指召公】。到了三月丙午日,为朏月【传说:朏是月光初明的意思,是初三月亮开始显明的名称。○林氏说:《汉书·律历志》说,这一年三月甲辰日为初一,初三是丙午日,与上文“既望”的意思相同。○刘谏议说:“越”与“粤”相同,“粤若”是发语声;“来三月”犹如说“到了三月”。又过了三天是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地;既然占卜得到吉兆,就开始规划经营【传说:三月初五。叶氏说:《周礼》说,国家大迁徙、大谋划,就用大龟占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传说:“经营”是规划测度城郭、郊庙、朝廷、市场的位置。王氏说:测定南北方向,再从四面规划营造。】又过了三天是庚戌日,太保才率领众多殷民在洛水北岸开辟营造位置;又过了五天是甲寅日,位置建成【“洛汭”是洛水北岸。○防氏说:庚戌是三月初七,甲寅是三月十一日;“庶殷”就是殷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叶氏说:“攻位”是清除荆棘,平整高低,以确定营造的位置。】第二天是乙卯日,周公早晨来到洛邑,于是全面察看新都的营造【传说:“翼”是明日的意思。○防氏说:这是三月十二日。○苏氏说:是全面察看所营造的地方。考察下篇,这一天又进行了第二次占卜。】又过了三天是丁巳日,用牲畜在郊外祭祀,牛两头【传说:向上天报告设置郊坛、社坛的位置,因为以后稷配享上天,所以用牛两头;防氏又说是三月十四日】。第二天是戊午日,于新邑祭社,用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传说:报告设置社稷的位置,用太牢;社、稷共用一牢。防氏说是三月十五日。礼制上建成宗庙后要举行衅祭,所以这里或许就是举行衅祭的礼仪。宗庙还有土木工程,因此郊祭、社祭先建成并举行衅祭;这一段中间应当还有告知占卜结果的事情】。又过了七天是甲子日,周公于是早晨拿着文书,命令众多殷民中的侯服、甸服、男服诸侯和邦伯【防氏说是三月二十一日;文书是分配功劳、安排劳役的文书。“侯服、甸服、男服”诸邦的长官,未遍举五服,是因为文字简略;“邦伯”是州牧。叶氏说:没有提到采服、卫服,是因为不让远方的人承担劳役。○王氏说:周公用文书命令邦伯,邦伯又根据周公的命令去命令诸侯。殷民既已接受命令,众多殷民便大力行动起来【传说:“大作”是说受到鼓励而做事】。太保于是带着各邦的君长出去取来束帛,随后又进入,赐给周公,说:“拜手叩头,陈述给王和周公听【传说把“旅”解释为王与周公一同到来,但文中没有见到王到来,也没有事情可以说明。诸侯公卿来朝见王;从下篇告知占卜的事情看来,恐怕不是这样。又说周公到达洛邑,所有事情都记载日期,以示谨慎,不应当对臣下记得详细、对君主反而简略。只有陈氏认为“旅”是陈列:成王在镐京,诸侯在洛邑,把币帛陈列给成王,也送给周公,因为周公摄行王事;这种说法最好。叶氏说:礼制上诸侯在宗庙朝见完毕后出去,再进来献上束帛加璧,称为“币”;既已献给王,又奉束帛请求相见,是大夫之间私下相见的礼,也称为“币”。君臣并不同时在场,如今说陈列给王和公,是不合通常礼制的。又发布诰命,告知众多殷民以及你们的治事官员。越是从你们这些治事官员开始,便应当向王陈述警戒;这就是所谓公事公言于王,没有私心。王当时在镐京,难道也是像告知占卜一样,先告知王,然后派使者奉币,带着这段话去告诉他吗?“呜呼!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也改变了这个大国殷的天命。如今大王接受天命,既有无边的美好,也有无边的忧患。呜呼,怎么能够不敬慎呢!”【“元子”是上天的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陈氏说:元子本来不应改变,但上天改变了他;大国本来不容易灭亡,但上天使它灭亡。天命无常就是如此。如今王接受天命,固然是无边的福分,却也是无边的忧患,难道可以不敬慎吗?○这几句话是全篇的大意。
叶曰智,藏瘝在言。至纣而愚,其智则藏而独病。民之心存也,吁和也,言祈和于天也。此与旧説不同】相古先民有夏,天廸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廸格保靣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此一节间有不可晓处,旧説有夏敬徳,故天道亦降格以保之。靣向也,稽考也,若顺也,向天所顺而考其意也,皆未知是否然,亦不害大意。言既监于殷,又当逺观有夏歴代废兴存亡之迹,不过敬徳顺天则天保佑,之后王不敬故坠其命也】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已陈夏商敬徳坠命之所由,又戒王也。王氏曰:勿弃老成,又考古人之徳则善矣,况曰能考谋自天则又善也○陈曰:老成人多识前言往行,故考古人善徳必资老成人,稽谋自天言观天之命所去就,则知敬徳之不可缓矣】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蘓氏曰:王虽防国之元子也,其大能以诚感民矣,当及今休其徳,不敢后者疾敬其徳,不敢迟也。用顾畏于民碞者,碞险也,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物无险于民者矣○或曰元子谓天之元子也】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言王今又居洛邑,继天为服服事也,土中洛邑为天下中也○林氏以此句王来为王亦至洛邑之验,恐未必然,但王命来此定邑耳】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称周公言常作大邑而自此以祀上帝以及慎祀上下神祗,又自此居中以为治,则是王受天成命以治民矣,盖召公述周公宅洛之意】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曰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林曰:周王迁殷顽民于洛,盖与洛之旧民杂居,其善恶之习不同,事非有以和一之,不能相安以处,故必有以服殷御事,使之亲比介助于周之御事,然后可。盖周御事习于教令,无事于服之,故以服殷御事为先也。然服殷御事在节其性而已。盖人性无不善,殷人特化纣之恶,是以不义之习遂与性成而忌反耳。上之人有以节之,使之日进于善,则与周人亦何异哉?然欲节民之性,又在王之所化,故王又当敬为其所不可不敬之徳以率之,非政刑所及也。王氏以为明政刑以节之,不知道之言也。或曰:服亦事也,犹任也。任殷人为御事,使之佐我周之御事,盖欲其共事相习以成善,且使上下相通,情易以行化,然后有以节其性而日进于善。王则惟作所不可不敬徳以率之而已】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氏曰:言夏殷所受天命厯年长短,我皆不敢知也。我所敢知者,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也。○陈曰:召公言我王嗣二代而受命,我亦惟以此二国长短之命告于王而继其功,盖欲王之敬徳也】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防命厯年【王之初服不可不慎其习,犹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所教。盖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时,敬徳则哲,则吉,则永年;不敬则愚,则防,则短祚也】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天无一物之不体,已知我初服宅洛矣,王其可不疾敬徳哉?所以求天永命者,只在徳而已矣】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彜,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苏氏曰:商俗靡靡,其过用非常也久矣。召公戒王勿以小民过用非常之故,亦敢于法外殄戮以治之。盖民之有过罪实在我,及其有功则王亦有徳。何也?王之位,民徳之先倡也。如此则法行天下而王亦显矣。○或曰:下文有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以字如,以其师之以此戒王勿用此小民淫用非彜而复以殄戮治之也。言当正身刑下,不务刑罚其下乃与苏説同叶曰:刑仪刑也】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厯年如夏殷,且以人心为天命也。○陈曰:小民之心归则受天永命矣。○林曰:王能敬徳于上而小民仪刑于下,则天永命之矣。
译上天既然远远地终止了大国殷的天命,而今殷朝从前有许多先哲王在天上;以及后来的君王和百姓,都承受着他们的天命。后来终于知道把贤智之人藏退不用,而让病害百姓的人居于职位;于是百姓抱着妻子儿女哀叹呼天,逃往四方,却又被拘捕。” 呜呼,上天也哀怜四方的百姓,因此把眷顾和任命施加给努力敬德的人;王啊,你要赶快敬慎德行【“遐”是遥远;“遐终”是离去而不再返回的说法;“瘝”是疾病;“吁”是呼喊。上天既然断绝了殷的天命,殷朝初期有许多先哲王,是说从汤到武丁先后有六七位贤圣君主。他们虽已死去,精神仍在天上,所以能够保佑后来的君王和百姓,使他们承受天命而不衰替。到了纣王时,贤智之人退藏不用,残害百姓的人居于职位;百姓困于暴政,痛苦而呼天,逃亡出去却又被拘捕。上天哀怜下民,所以眷顾并任命那些能够努力敬德的人,使他们取代殷位,周家因此承受天命。大王不能不赶快敬德,恐怕不能承受上天的眷命,又重蹈纣王的覆辙。○朱子发说:人的死亡,各自返回自己的根本。身体和精魄属阴,所以向下归于地;魂气属阳,所以向上升于天,没有不有所归的。普通人被物欲蒙蔽,所以魄虽散而魂气不能上升;只有圣人身心清明,志气如神,因此死后精神仍在天上,与天合一。叶氏说:“智”与“藏瘝在”连读。到了纣王时,人变得愚昧,智慧之人隐退,而百姓独自受病害。“民之心存也”,“吁”是和,意思是向上天祈求和谐。这与旧说不同。】观察古代的先民有夏,天道引导他们、保佑他们,面向上天考察其意而顺从;如今考察殷朝,天道也引导他们、保佑他们,面向上天考察其意而顺从;但最终都失去了天命【这一节有些地方不可理解。旧说认为夏朝敬德,所以天道也降临保佑它。“面”是面向,“稽”是考察,“若”是顺从;即面向上天所顺从的方向,考察上天的意思。究竟是否如此还不知道,但不妨碍大意。意思是说,既然已经鉴察殷朝,就还应当远远考察有夏历代兴废存亡的事迹:只要敬德顺天,上天就保佑;后来的君王不敬德,所以失去天命。】现在年轻的君王继承天命,不要遗弃老成之臣;应当说,他若能考察古人的德行,更何况还能考察、谋划上天的意旨,那就更好了。” ○陈氏说:老成之人熟悉前人的言语和行为,所以考察古人的善德,必然要借助老成之臣;考察上天的谋划,是观察天命的去留,这样就知道敬德不可迟缓。呜呼,王虽然年幼,却是上天的长子,难道不能真诚地感化小民吗?如今正是美善的时机,王不敢迟延施行,只顾畏惧民心的险恶【苏氏说:王虽是年幼国家的长子,却完全能够以真诚感动百姓。应当趁现在修养他的德行;“不敢后”是说赶快敬德,不敢迟延。“顾畏于民碞”中的“碞”是险。百姓如同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没有什么比民心更险。○有人说:“元子”是上天的长子。王来继承上帝的事业,亲自居处在天下中央【意思是说,王如今又居住在洛邑,继承上天来服事天下;“土中”是天下的中央,即洛邑。○林氏把这句话中的“王来”看作王也到达洛邑的证据,恐怕未必如此,这里只是说王命令来到这里营建都邑。旦说:建造一座大都邑,从这里配合皇天,谨慎祭祀上下神祇;又从这里居于天下中央而治理,那么王便有了上天所授的成命,可以治理百姓,成就美好的事业。这大概是召公转述周公定居洛邑的意思。王先使殷人的治事官员服从,再使他们亲近、辅助我们周朝的治事官员;节制、调和他们的性情,只说应当前进,王要敬慎地树立典范,不可不敬德。林氏说:周王把殷朝顽民迁到洛邑,大概让他们与洛邑原有的百姓杂居。由于双方善恶习惯不同,如果没有办法使他们调和统一,就不能相安而居,所以必须先使殷人的治事官员服从,再让他们亲近、辅助周朝的治事官员,然后才可以相处。大概周朝的治事官员熟悉教令,不需要再使他们服从,所以先使殷人的治事官员服从。然而,使殷人服从,只在于节制他们的性情。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殷人只是被纣王的恶行所教化,因此不义的习惯竟与本性混合,反而成为他们的常态。上位者若能节制他们,使他们每天进步于善,那么他们与周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想要节制百姓的性情,又在于王的教化,所以王还应当敬慎地树立不可不敬的德行来率导他们,这不是政令刑罚所能完全做到的。王氏认为应当明申政令、刑罚来节制他们,却不知道这是不合道理的。有人说:“服”也是任用的意思,如同任职。就是任用殷人担任治事官员,使他们辅佐周朝的治事官员;这是想让双方共同做事、互相熏习而成就善行,并使上下相互沟通,情理容易施行教化,然后才有办法节制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日益向善。王只需敬慎地树立不可不敬的德行来率导他们。】我不能不以有夏为鉴,也不能不以有殷为鉴。我不敢说夏接受天命,只会有很长的年数;我也不敢说夏不会延续,只是因为不敬其德,才很早失去天命。我不敢说殷接受天命,只会有很长的年数;我也不敢说殷不会延续,只是因为不敬其德,才很早失去天命。如今王继承并接受了那天命,我也只把这两个国家天命长短的事实告诉你,使你继承它们的功业【王氏说:夏、殷所接受的天命持续年数长短,我都不敢断定。我唯一敢断定的是,不敬其德就会很早失去天命。
所谓用小民以受天命也】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讐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显【苏氏曰:庶殷虽已丕作,然召公忧其间尚有反侧自疑者,故因其大和会而恊。虽周之讐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友民,周民也。百君子者,殷周之贤士大夫也。自今以往,殷人周人与百君子皆同保受王之威徳,王当终受天之成命,显于后世。林曰:讐民百君子犹顽民而谓之多士也】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苏氏曰:我非敢以此为勤劳也,奉币以赞王祈天永命而已。○王氏曰:奉币以供王毖祀上下而祈永命】洛诰【王氏曰:此诰有不可知者,当阙之,而择其有可知者】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苏氏曰:周人谓洛为成周,谓镐为宗周】使来告卜【王在宗周,遣使告之】作《洛诰【叶曰:此篇当与《召诰》参见,周公既定迁都之议,使召公先相宅,度其所宜为王城者,召公既卜洛而告,则以商庶民畧定其位于洛汭,故周公复至而再卜也,此篇非一时播告之辞,史取周公得卜至遣史告卜,相与往来告戒本末,序次之以示后世也】洛诰【苏曰:此处有简脱,在《康诰》曰: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下属周公拜手之文】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氏曰:复如复逆之复,成王命周公往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曰:子者亲之也,曰明辟者尊之也○程氏曰:犹言告嗣子王矣,叶曰:复如孟子有复于王之复】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周公不欲斥言王防不能,故言王若不敢及天之初命,则我不得不嗣摄政事,保佑王躬而相此洛邑,以为王当于此初作民主也】予惟乙夘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乃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乙夘即前阙至洛之日○苏氏曰:黎水今黎阳也,周公营洛本以处殷余民,民懐土重迁,故以都河朔为近便,卜不吉,然后卜洛也○叶曰:卜者先墨龟为兆而令之灼,而兆顺其墨谓之食,墨求吉不过乎三,既卜黎水,又卜涧水东,又卜瀍水西,则三矣,皆曰惟洛食者,以召公之卜而复以三地求吉,皆不食而食洛,是以卒从召公之卜为定也,传以涧东瀍西为王城宫室宗庙所在,瀍东为成周迁殷顽民之所,诸儒多用其説,而陈氏、姚氏之説尤详,今见别论】伻来以图及献卜【伻使也,遣使以所卜地图及卜兆来告成王】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传曰:作周以配天之羙命,王氏曰:姚成曰:天休震动,使周有天下者,天之休也,故周公敬之而相宅以配天休也。○或曰:作新邑与我周室同休。○又或谓:作洛与宗周同休。王不在洛言来者,顺公所在而言。○或曰:王本与公同来。又曰:王得卜而来见公,遂留祭,未知孰是】公既定宅,伻来,来示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贞犹当也。○叶曰:凡卜有贞其吉防者,太卜言国大迁大师则贞▯,二人皆知其吉断而以示天下也】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王氏曰:言宅洛之事定矣,公当以予永逺敬天之休,以成此休常吉之卜也】拜手稽首诲言【拜受公言,犹禹之拜昌言也】周公曰【自此以下渐不可晓,盖不知是何时所言。○传疏以为王与公俱在洛对问之言。○叶氏以为王得卜而至洛,既祭复归镐,因留周公居守,而周公有此言,皆不可考,然叶氏説后数章贯穿,今从之】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传曰:始举殷家之礼。○防曰:虽有损益,以其从殷而来,犹前篇之庶殷也。○王氏曰:殷盛也,如五年再殷祭之殷,周公既制礼作乐,而成王于新邑举盛礼以祀,凡典籍所无而于义当祀者,咸次秩而祀之也。○疑即篇末十二月戊辰之祭,史述其语于前,而记其事于后也】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此本其摄政时言也,齐百工谓百官总已以聴也,周谓宗周也,言我所总百官今使之从王于周,而我则未敢归周,恐新邑之有事也】今王即命曰:记工宗以功作元祀【今王乃命曰:我甞记人之功而尊之,又以此功因新邑殷祀而告之神明矣。
译○陈氏说:我们王继承二代而接受天命,我也只是把这两个国家天命长短的情形告诉王,希望王继承它们的功业;这就是希望王敬德。】王如今刚开始承受新职。呜呼!就像初生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在开始出生时便形成;因此要从一开始为他造就明智的命运。如今上天的命令,正是在初服之时:命他明智,命他吉祥,命他享有长久的年数【王开始承受新职时,不能不谨慎培养习惯,就如同孩子初生时不能不谨慎选择教育他的方式。因为上习于善就聪明,下习于恶就愚昧。所以如今上天的命令,正在开始承受职任的时候:敬德就明智、吉祥、长寿;不敬德就愚昧、昏暗、短命。】知道如今我刚开始承受职任,定居新邑,所以王一定要赶快敬德。王若施行德政,便可以祈求上天使天命长久。上天没有不体察的地方,已经知道我们开始承受职任、居住洛邑了,王难道可以不赶快敬德吗?求得上天长久的天命,完全在于德行。王不可因为小民过度使用而违背常法,便擅自灭戮他们来治理百姓,好像这样就是有功。只有王的地位建立在德行上,不分大小百姓都以王为法,那么刑法才会施行于天下,王也会显明【苏氏说:商朝的风俗日益衰败,过度行事、违背常法已经很久了。召公告诫王,不要因为小民过度越轨,就敢于在法外滥杀来治理他们。百姓有过错,根源实在王自身;等他们立有功劳,王也就有德。为什么呢?王的地位,是百姓德行的先导。这样,法令便能通行天下,而王也会显赫。○有人说:下文有“想让小民接受上天长久的天命”之意,所以这里的“如”字,是说以这种话告诫王,不要因为小民过度违背常法,便又用滥杀来治理他们。意思是应当端正自身,使下民以你为法,而不是专门用刑罚治理下民,这与苏氏的说法相同。叶氏说:“刑”是仪法、示范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君臣上下都勤勉地忧恤百姓,这样就可以说我们接受了天命【苏氏说:君臣一心,勤劳忧恤百姓,希望王接受的天命能够像夏、殷一样历年长久,同时也把民心看作天命。○陈氏说:小民的心归附王,便是接受上天长久的天命。○林氏说:王在上面敬德,小民在下面以王为法,那么上天就会使王的天命长久。○这就是所谓借助小民来接受天命。】拜手叩头说:“我这个小臣,敢于使王的仇民、百官君子以及友民,都保守并承受王的威严和美德。王最终会成就上天的命令,王也会显赫【苏氏说:众多殷民虽然已经大力行动,但召公担心其中还有反复不安、自我怀疑的人,所以趁他们大规模会集和谐之时,使他们协调一致。所谓周朝的仇民,是殷朝的顽民和三监叛乱者;友民是周民。百君子,是殷、周两朝的贤士大夫。从今以后,殷人、周人和百位君子都共同保守、承受王的威严和美德,王应当最终承受上天的成命,显名于后世。林氏说:“仇民百君子”就如同顽民而称为多士。】我不敢说这是勤劳,只是恭敬地奉上币帛,用来供助王祈求上天长久的天命【苏氏说:我不敢把这件事说成自己的勤劳,只是奉上币帛,帮助王祈求天命长久。○王氏说:奉上币帛,是用来供王谨慎祭祀上下神祇,并祈求长久的天命。《洛诰》【王氏说:这篇诰文有些地方不可知,应当存阙;选择其中可以知道的来解释。】召公已经察看选择宅地,周公前往营建成周【苏氏说:周人称洛邑为成周,称镐京为宗周】,派人来告知占卜的结果【王在宗周,派使者告知他。】于是作《洛诰》【叶氏说:这篇应当与《召诰》参看。周公已经确定迁都的议论,派召公先去察看,衡量适合营建王城的地方;召公占卜洛邑并报告后,便使殷民大致确定了洛水北岸的位置,所以周公又到那里再次占卜。这篇不是同一时间发布的诰辞,而是史官把周公得到占卜结果到派史官报告占卜之间,双方来往告诫的始末,依次编排下来给后世看。】《洛诰》【苏氏说:这里有简脱文字,应当接在《康诰》“惟三月哉生魄”以下,直到《大诰》中周公拜手的文字。】周公拜手叩头说:“我回来向您报告,您的光明政令【王氏说:“复”如同“复逆”的复。成王命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周公得到占卜结果后,回来向王复命。“子”是亲爱之称,“明辟”是尊称。○程氏说:犹如说“告诉继承王位的太子”。叶氏说:“复”如《孟子》中“有复于王”的“复”。】王若不敢承接上天最初授予的天命、安定的天命,我就只好继续摄政,保佑王身,并辅佐、营建东方土地,使这里成为王开始作天下之主的地方【周公不愿直说王年幼而不能承担,所以说:王如果不敢承接上天最初的命令,那么我不得不继续摄行政事,保佑王自身并辅佐经营洛邑,使王在这里开始成为百姓的君主。】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众民之地,先占卜黄河北岸的黎水;接着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的地方,只有洛邑得到吉兆;又占卜瀍水以东的地方,也只有洛邑得到吉兆【乙卯就是前文缺脱的到达洛邑之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苏氏说:黎水就是今天的黎阳。周公营建洛邑,本来是为了安置殷朝遗民;百姓留恋故土,不愿迁移,所以先占卜把都城建在黄河北岸,距离较近、较为便利;占卜不吉,然后才占卜洛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叶氏说:占卜时先在龟上涂墨作为兆,再让火灼烧;兆纹顺着墨痕显现,叫作“食”。涂墨求吉不能超过三次。先占卜黎水,又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就已经三次;都说只有洛邑的兆纹显现为吉,是因为召公已经占卜过,又在三地求吉,三地都不显吉而洛邑显吉,所以最终遵从召公的占卜而确定下来。传文把涧水以东、瀍水以西解释为王城、宫室、宗庙所在,把瀍水以东解释为迁徙殷朝顽民的地方,诸儒多采用这种说法,其中陈氏、姚氏说得尤其详细,今另见别论。】派使者带着地图和占卜结果来献上【“伻”是使者;派使者把占卜的地图和兆象带来,报告给成王。】王拜手叩头说:“公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好命运,所以来察看宅地;建造它,是为了使周朝与上天的美命相配【传说:建造周朝以配合上天的美好命令。王氏说,姚成认为:上天的美命震动,使周朝拥有天下,这就是上天的美命,所以周公敬重它,察看宅地来配合上天的美命。○有人说:建造新邑,使它与我周室共享美好。○又有人说:建造洛邑,使它与宗周共享美好。王氏说:“殷”是盛大的意思,如“五年再举行殷祭”的“殷”。周公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以后,成王在新邑举行盛大礼仪来祭祀;凡是典籍中没有记载、但按义理应当祭祀的对象,都依次安排等级加以祭祀。这大概就是篇末所说十二月戊辰的祭祀:史官先叙述这番话,后来才记载这件事。周公说:“我整顿百官,使他们跟随王到周地;我只想着那里大概还有事情。”这本是周公摄政时所说的话。“整顿百官”,是说总摄百官而听其职事;“周”是指宗周。意思是:我总摄的百官如今让他们跟随王到周地,而我还不敢回到周地,恐怕新邑那里还有事情。现在王才下令说:“我已经记载工官的功劳,并以此功劳在新邑举行殷祭,向神明告知。”王氏说:记功大概像把功劳记录在太常旗上、收藏在盟府之类。
王氏曰:记功盖若纪于太常,藏在盟府之类】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言成王乂命我曰:汝周公受先王之命而厚辅我,大视功载则可见矣,凡汝所自教之工,乃我之朋,犹言太史友、内史友、友邦冡君也。功载记功之书也。王似欲留百工于洛,以聴周公之命。成王与周公言,未甞汝之此。周公述王言,故变公称汝也】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周公言既如此,则孺子往矣,但汝所朋不可不慎。焰火始然,尚防而方进之貌。灼,焚也。叙,次第也】厥若彜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戒成王归宗周,其所顺之常道,及抚临众事,当皆如我所行也。在周百工,皆我所总齐者,习于事,当惟用此人,慎终之道,当如此也】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言我今往新邑,所使向就其有僚矣,明作有功之事务,为惇大之以成寛裕之政,则汝亦长有寛裕之辞于后世矣。言往者如云来相宅,顺王所在而言,趋事赴功,常失之急薄,故乂言惇大成裕,以救其失】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周公言已矣乎,汝成王惟冲子,当惟其终,犹伊尹言慎厥终也。百辟,诸侯也。享,朝而以币享王,诚以奉上之辞,物币也。币有余而礼不及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为可以币交也,曰吾币足矣,何以礼为,如是者犹不享也。诸侯不役志于享上,则天下之民皆无复有享上之心矣,天下之事安得不爽乱而轻侮乎?如是则是成王实启此乱,而遗周公以忧勤不暇也。○苏氏曰:小人贿以説人,必简于礼,周公戒周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此治乱之本,故周公特言之。《春秋传》曰:晋赵文子为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鲁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夫以列国之卿,轻币重礼,犹足以弭兵,王而贿则招防也。必矣,唐之衰,君相皆可以贿取,方镇争贡羡余,行苞苴,而天子始失其政,以至于亡。周公之戒,至矣。○陈曰:予甞以此思之,则知文帝却千里马,而汉鼎重于泰山矣】聼朕教汝于棐民彛,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棐,辅也;蘉,勉也。周公戒成王,使听我教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一説: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连此叚言成王不聼我言,是分我以不暇也】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正父,武王也。厚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我不敢废汝自教工之命,汝往归宗周,汝其敬叙武王之事,而我留于此修后稷先公之业,明农事以教民,亦王业艰难之意也。我民裕矣,则彼殷民以教民为裕,亦无有逺而不至者,戾,至也】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居师,营洛邑定民居也。○苏曰:惇宗,厚族也;将礼,秉礼也;称秩元祀,举大祀也。言此数事皆頼公之功而成也】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穆穆,和敬之貌,天子之容;旁作,谓周公辅成已徳,以迎迓太平之治,而不迷于先王之教】予冲子夙夜毖祀【苏曰:祭则我冲子,政则周公成王。言我归宗周毖祀而已】王曰:公功棐廸笃,罔不若时【公之功辅导我厚矣,无不若是以上所称也】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上文“王曰”两叚,周公无答辞,疑有阙文。成王言我当归即政于宗周,而命公留于洛,犹唐节度留后之意】四方廸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廸,顺也;乱,治也。四方虽已顺治,而犹未定于尊公之礼,未有以抚治公之功。○蘓曰:宗者,掌礼之官。盖周公居洛七年,乃制礼作乐。故周公在灭淮夷之后,此时未制礼也。○此与先儒不同】廸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且使周公在后监我百官,士也,师也,工也,四辅犹四邻也】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此正与公诀而归之言也。公定居洛,予往归周已。公功敬,公无困哉。言公无以事自困,犹汉所谓闵劳公以官职之事也。我则当无厌倦于安国安民之事,而公但勿废其所以仪刑四方者,则四方其世享矣】周公拜手稽首曰【此王归后使人来劳周公,公拜受之辞也】召诰【苏滛用非彛论】洛诰【王复子明辟论】防【陈二家王城成周论】○惟七年【叶説在复子明辟解下】康诰日月一叚林説与苏説不同
译“只是下令说:‘你接受先王的命令,尽力辅佐我;大大考察功劳记录,就可以看见你的功绩。你亲自教导的工官,都是我的同僚和朋友。’”这是说成王又命令我:“你周公接受先王的命令,厚实地辅佐我;从大力考察功劳记录,就可以看见这一点。凡是你亲自教导的工官,都是我的同僚,正如太史友、内史友、友邦冢君之类。功载,就是记载功劳的书。成王似乎想把百官留在洛地,让他们听从周公的命令。成王对周公说话时未必真的称他为“汝”,周公转述王的话,所以改用“汝”来称自己。“你所亲近的工官,既然是我的同僚,你们前去吧,不可像刚刚燃起的火焰那样,只顾迅速蔓延;对于将要烧着的地方,要按次序防护,不可使火势断绝。”周公说:既然如此,你这个年轻人就去吧,但你所亲近的人不可不慎重选择。火刚开始燃烧时,必须预先防备并逐渐控制它。“灼”是焚烧,“叙”是次序。“凡是顺循常道以及处理政事,都应当像我在周地时那样。”这是告诫成王回到宗周;他所遵循的常道,以及处理、面对各项事务,都应当像我所做的那样。周地的百官都是我总摄整顿过、熟悉事务的人,应当只任用这些人;慎始慎终的道理,就应如此。“前往新邑,使我所派的人前去就任那里已有的官属;明确办理有功绩的事务,厚实扩大它,形成宽裕的政教,那么你也将永远在后世留下宽裕的美名。”意思是:我如今前往新邑,所派的人已经前去就任那里已有的官属。明确办理有功绩的事务,把政教厚实扩大,形成宽裕的局面,那么你在后世也会长久拥有宽裕的声誉。前面说“前往”,是指像云集一样前来协助营建都城,顺着王所在的地方来说;但办理事务、追求功绩,常常容易失于急迫浅薄,所以又说要“厚大而成宽裕”,用来挽救这种过失。周公说:“这样就够了吗?你成王只是个年轻人,应当慎重地坚持到最后。你要敬慎地了解各诸侯朝见时的贡享,也要了解那些没有尽到贡享的。贡享重在礼仪,如果礼仪赶不上贡物,只说是没有贡享;只把心思用在贡物上,而不用在礼仪上,也等于没有贡享。天下百姓也会因此说没有人尽贡享,只顾处理事务,却造成混乱和轻侮。这样就是你这个年轻人引起了乱局,使我周公留下忧劳而无暇分身。” 苏氏说:小人用财物贿赂来讨好人,必然会轻忽礼仪。周公告诫周王,应当要求诸侯重视礼仪而不是贡物,担心他们把心思用在财物上而不用在礼仪上;这样诸侯就会怠慢,王室也会被轻视。这是治乱的根本,所以周公特意说到这一点。《春秋传》说:晋国赵文子执政时,减薄诸侯的贡币而重视礼仪,鲁国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可以稍稍平息了。”一个列国的卿,轻视财币而重视礼仪,尚且足以平息战争;君王如果用财物收买人,必然会招来祸患。唐朝衰败时,君主和宰相都可以用贿赂取得,方镇争相进贡额外所得,盛行馈赠贿赂,于是天子开始失去政权,终于灭亡。周公的告诫,实在深刻周全。陈氏说:我曾由此思考,才知道汉文帝拒绝千里马以后,汉朝的鼎就重得如同泰山。周公说:“听从我的教导,用来辅助百姓的常性;你如果不努力,那么这就是不能长久保持天命啊。”其中“棐”是辅助,“蘉”是努力。周公告诫成王,要听从我的教导,用来辅助百姓保持常性的方法。如果你不努力,就不能长久保有天命。所以,辅助百姓常性的关键,只在于努力。另一说:“你这个年轻人的同僚,我没有闲暇”,连同这段话,是说成王不听我的话,把无暇顾及政事的责任分给我。“你要厚重地继承你正父武王的事业,凡武王所行的,都不要不如我所说的。你亲自教导工官的命令,我不敢废弃;你回到宗周去,敬慎地继承武王的事业。我留在这里修治后稷和先公的事业,明察农事以教导百姓,也含有体会王业艰难的意思。我的百姓富足了,那么殷民也会把接受教导看作富足,没有谁会远离而不到。‘戾’是到达。”成王说:“公明白地保佑我这个年轻人。公称扬光大的德行,使我这个小子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以答天命,使四方和谐长久;安置百姓,厚待宗族,主持礼仪,称举并安排大祭,所有没有成文规定的祭祀也都依次安排。”其中“居师”是营建洛邑、安定民居。苏氏说:“惇宗”是厚待宗族;“将礼”是执掌礼仪;“称秩元祀”是举行大祭。意思是,这几件事都依靠周公的功劳而完成。“只有公的德行明亮,光照天地上下,辛勤施行于四方,广泛造成和敬的气象,迎接太平的治理,不迷失于文王、武王勤勉施教的道路。”其中“穆穆”是和谐恭敬的样子,也是天子的仪态;“旁作”是说周公辅佐成王成就德政,以迎接太平的治理,而不迷失于先王的教导。“我这个年轻人早晚只谨慎祭祀。”苏氏说:祭祀方面是我这个年轻的成王,政事方面则由周公处理。意思是我回宗周后只谨慎祭祀而已。成王说:“公的功劳辅佐、引导我,实在深厚,没有哪一点不是如此。”成王说:“公啊,我这个小子将退回宗周即位执政,命令公留在后方。”上文两个“王曰”段落中,周公没有答辞,恐怕有脱文。成王说我应当回宗周即政,而命周公留在洛地,犹如唐代节度使留后。四方虽然已经顺从而得到治理,却还没有按照尊敬公的礼制安定下来,也还没有真正安抚、治理公的功劳。苏氏说:“宗”是掌管礼仪的官。大概周公居住在洛地七年,才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因此,周公在灭掉淮夷以后,此时还没有制定礼乐。这一说法与先儒不同。暂且让周公留在后方,监督我的百官——士、师、工——长久保卫文王、武王所接受的百姓,并以此作为四方辅佐。这里的“四辅”犹如四方邻辅。成王说:“公已经安定下来,我也要回去了。” “公的功劳恭敬而盛大,值得敬重而令人喜悦,公不要困苦啊。我将永不厌倦安定国家、安抚百姓的事务;公不要废弃作为四方表率的法则,那么四方诸侯就会世世代代来朝享。”这是成王正式同周公告别、返回宗周的话:公已经安定居住在洛地,我也要回周地了。公的功劳恭敬盛大,公不要因事务使自己困苦,正如汉代所说以官职事务劳苦公。我要永不厌倦安国安民的事务,而公只要不废弃作为四方仪法的准则,四方就会世世代代来朝享。周公拜手稽首说:这是成王回去以后派人来慰劳周公,周公拜谢接受慰劳时所说的话。《召诰》:苏氏关于“滛用非彝”的论说。《洛诰》:关于“王复子明辟”的论说。《防》:陈氏、林氏关于王城和成周建成的论说。只有七年。叶氏的说法在“复子明辟”的解说之下。《康诰》中的日期,林氏的说法与苏氏不同。
○若曰【史文其言而撮其要畧也陈】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刑人杀人矣非汝封又曰劓刖人则无或劓刖人矣言其责之在已也先儒作四句读以故不得其説而苏氏破句读之陈林宗之误矣惟吊兹惟痛闵此得罪之人也不于我政人得罪闵痛之深恨不自我得罪也【叶説好】虽若此然不罪之则民彜泯乱矣元恶大憝,详文意,当从王氏,乃非徳用乂。言汝若寛纵,则小臣外正皆得为威虐。汝之为此,欲以徳乂民,而实非徳也,姑息而已。苏、陈等説,惩王氏之▯,一槩以寛为説,恐非圣人刑人正法之意也。○文王之敬忌,忌恶也。惟助成王徳,显【句】越尹人祗辟【越及也】显民明明徳于民也。恫瘝【常如疾痛之在身,则无不觉矣】惠不惠,懋不懋【顺其所不当顺,勉其所不当勉,亦通当顺者不顺,当勉者不勉,此説长】不典式尔【古注:式训勉。○苏云:尔是人自言,法当如此,皆迃王氏云云。予谓此不可晓,大槩是宥过刑故之意】若有疾【刑人如痛在已,又恫瘝之意】○蔽时忱【陈説陋。○至诚为小人所卖】○殄享。○世享【皆谓享于天子】武成日月谱一月【以孔注推,当是辛夘朔】壬辰,旁死魄【孔注云:二日】○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三日】○戊午,师度孟津【二十八日】二月【若前月小尽,即是庚申朔;大尽,即是辛酉朔】癸亥,陈于商郊【庚申朔,即是四日;辛酉朔,即是三日】○甲子,胜商,杀纣【或五日,或四日;汉志云:既死魄,越五日甲子,即是六日,或七日日辰不相应】闰月【李校书説是嵗闰三月葢以一月壬辰旁死魄推之若不置闰即下文四月无丁未庚戌矣其説是也○若前两月俱小则此月己丑朔一大一小则庚寅朔俱大则辛夘朔】三月【若前三月俱小则戊午朔,一大二小则己未朔,二大一小则庚申朔,俱大则辛酉朔。然闰月小大计,必无辛酉也】四月【若前四月俱小则丁亥朔一大三小则戊子朔二大二小则己丑朔一小三大则庚寅朔】王来自商【一日】○既生魄诸侯受命于周【十六日或壬寅或癸夘或甲辰或乙巳经文在庚戌后汉志在丁未前恐经误】○丁未祀周庙【或十九日或二十日或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或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或二十五日】右以孔注汉志参考,大抵多同,但汉志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为差速,而四月既生魄与丁未庚戌先后小不同耳。盖以上文一月壬辰旁死魄推之,则二月之死魄后五日,且当为辛酉或壬戌,而未得为甲子,此汉志之误也。又以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并闰推之,则汉志言四月既生魄越六日庚戌,当为二十二日,而经以生魄居丁未庚戌之后,则恐经文倒也。歴法虽无四月俱小之理,然亦不过先后一二日耳,不应所差如此之多也。宗庙内事日用丁巳,汉志乃无丁未,而以庚戌燎于周庙,则为刚日,非所当用,而燎又非宗庙之礼。且以翌日辛亥祀于天位,而越五日乙夘,又杞馘于周庙,则六日之间三举大祭,礼数而烦,近于不敬,抑亦经文所无有。不知刘歆何所据也?顔注以为今文《尚书》,则伏生今文二十八篇中本无此篇。程氏之云,又未知其何所据也【按张霸伪书有《武成》篇,刘歆误以为古文,説见《书序防》中】
译“若说:不是你封侯刑罚人、杀人,就没有谁会刑罚人、杀人;不是你封侯又说要割鼻、断足人,就没有谁会割鼻、断足人。”这是说责任在你自己。先儒分作四句来读,因此不能得到正确解释;苏氏改换句读,陈氏、林氏又宗从其误。所谓“惟吊兹”,就是哀痛、怜悯这些获罪的人;不是说在我的政事中获罪,而是深深痛恨不应由我使他们获罪。叶氏的说法很好。虽然如此,如果不加惩罚,百姓的常性和常道就会泯乱。“元恶大憝”这一句,按文意应当采用王氏的解释,即“乃非德用乂”。意思是:你如果宽纵罪恶,那么小臣和外任官员都能逞威作虐。你这样做,本想以德治理百姓,实际上却不是德,只是姑息罢了。苏氏、陈氏等人为纠正王氏解释的弊端,一概以宽恕为说,恐怕并不符合圣人以刑罚正法的本意。“文王之敬忌”中的“忌”,是憎恶的意思。“惟助成王德,显”一句中的“显”当断句。“越尹人祗辟”中的“越”是及、达到的意思,即彰明百姓的明德。“恫瘝”:如果常常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的病痛,那么没有什么痛苦会察觉不到。“惠不惠,懋不懋”:顺从那些不应当顺从的,勉励那些不应当勉励的;也可以解释为,应当顺从的却不顺从,应当勉励的却不勉励,后一说较好。“不典式尔”:古注说“式”训为勉励。苏氏说:“尔”是人自称,说法当如此;王氏等人的说法都迂曲。我认为这句话难以解释,大意是宽赦过错、惩罚故犯。所谓“若有疾”,是说刑罚罪人时如同痛苦在自己身上,也含有“恫瘝”的意思。“蔽时忱”:陈氏的说法浅陋。至诚却被小人所欺骗。“殄享”。“世享”:都是说世世代代向天子朝享。《武成》日期谱。一月:根据孔安国注推算,应当是辛卯朔。壬辰日,月亮旁边已经没有光,即“旁死魄”。孔安国注说是初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次日癸巳,王早晨徒步从周地出发。初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二十八日。二月:如果前一个月是小尽,就是庚申朔;如果是大尽,就是辛酉朔。癸亥日,军队列阵于商都郊外。若庚申朔,就是初四;若辛酉朔,就是初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三日〕 甲子日,战胜商军,杀死纣王。或者是初五,或者是初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四日〕 《汉志》说:月亮已经没有光,过了五日是甲子,即初六;但也可能是初七,日期和干支不相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闰月:李校书说,这一年闰三月。大概是根据一月壬辰为旁死魄推算的;如果不置闰,下面四月就不会有丁未、庚戌。这一说法是对的。如果前两个月都是小月,本月就是己丑朔;一大一小就是庚寅朔;两个月都是大月就是辛卯朔。三月:如果前三个月都是小月,就是戊午朔;一大二小,就是己未朔;二大一小,就是庚申朔;都是大月,就是辛酉朔。然而按闰月大小推算,必定不会是辛酉。四月:如果前四个月都是小月,就是丁亥朔;一大三小,就是戊子朔;二大二小,就是己丑朔;一小三大,就是庚寅朔。王从商地回来。初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月亮已经生出光后,诸侯在周地接受命令。十六日,或者是壬寅、癸卯、甲辰、乙巳。经文把它写在庚戌之后,《汉志》写在丁未之前,恐怕经文有误。丁未日,在周庙祭祀。或者是十九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庚戌日,烧柴祭天、遥望祭地,大力告祭武功完成。或者是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以上以孔安国注和《汉志》互相参照,大体多相同,只是《汉志》所说二月月亮既已无光、过五日为甲子的日期过早,以及四月月亮既已生光与丁未、庚戌的先后略有不同。根据上文一月壬辰为旁死魄推算,二月死魄后的第五日应当是辛酉或壬戌,不可能是甲子,这是《汉志》的错误。又以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和闰月推算,《汉志》说四月月亮生光后六日为庚戌,应当是二十二日;而经文把生魄写在丁未、庚戌之后,所以恐怕是经文倒置了。历法虽然没有四月全为小月的道理,但也不过相差一两日,不应相差如此之多。宗庙内部的祭祀日期使用丁巳,《汉志》却没有丁未,而以庚戌在周庙举行燎祭;庚戌是刚日,不是这里应当使用的日子,而且燎祭也不是宗庙的礼仪。又在次日辛亥祭祀天位,过五日乙卯又在周庙祭祀所获的纣王首级;六日之内举行三次大祭,礼数繁多,近于不敬,也并非经文所记。不知道刘歆依据了什么。颜师古说这是今文《尚书》,但伏生今文二十八篇中本来没有这一篇。程氏的说法,也不知道依据何在。按:张霸伪造的书中有《武成》篇,刘歆误以为古文,详见《书序防》。
考定武成次序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蒸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只承上帝以遏乱畧。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防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既生魄,庶邦冡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此下当有阙文】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右此篇简编错乱,刘侍读、王荆公、程先生皆有改正次序,今以参考定读如此大畧,皆集诸家之所长。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一节,今以上文及汉志日辰推之,其事当如此耳。疑先儒以王若曰宜系受命于周之下,故定生魄在丁未庚戌后,盖不知生魄之日,诸侯百工虽来请命,而武王以未告天地,未祭祖宗,未敢发命,故且命以助祭,乃以丁未庚戌祀于郊庙,大告武功之成,而后始告诸侯上下。之交,人神之序,固如此也。刘侍读谓余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当有阙文。以今考之,固所宜有。而程先生徙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属于其下,则已得其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谓阙文,犹当有十数语也。此盖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宜有退托之词,以示不敢遽当天命,而求助于诸侯,且以致其交相警勑之意,畧如汤诰之文,不应但止自序其功而已也。「列爵惟五」之下,又史官之词,非武王之语,读者详之。
晦庵集卷六十五
译考订《武成》的篇章次序。一月壬辰,月亮旁边已经没有光。次日癸巳,王早晨徒步从周地出发,去征伐商,究明商的罪过,并向皇天后土告祭。经过的名山大川,王都说:“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对商施行大整治。如今商王受无道,残暴地毁灭天物,残害百姓,成为天下逃亡者的主子,把他们聚集在深渊和草泽之中。我这个小子既已得到仁人相助,敢于恭敬地承受上帝之命,以遏止叛乱。华夏和蛮貊,没有不遵从、服从的。愿各位神明能够帮助我,使亿兆百姓得到救济,不要使神明蒙羞。”戊午日以后,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军队列阵于商都郊外,等待上天美善的命令。甲子日天将亮时,商王受率领如树林般众多的军队,在牧野列阵,而没有谁能抵挡我们的军队。商军前锋倒转兵器,从后面进攻商军,使他们败逃;血流得可以漂起盾牌。一战之后,天下大定。于是恢复商朝原有的政事,政令依照旧制。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治比干的墓,以礼式表彰商容的里门;散发鹿台的财物,开出钜桥的粮食,大量赏赐四海,万姓都喜悦而归服。到了四月月亮刚刚生出光时,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地,于是停止武备,修治文教,把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旷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月亮已经生光后,各诸侯国的冢君以及百官到周地接受命令。丁未日,在周庙祭祀,各国卿大夫、诸侯、方伯、卫国等迅速前来,执持豆笾祭器。过三日庚戌,烧柴祭天、遥望祭地,大力告祭武功完成。王这样说:“唉!各位诸侯,先王建立国家、开辟疆土,公刘能够厚实地继承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才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勉经营王室;我的先父文王成就了他的功勋,承受上天的命令,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是九年之间,大业的统一尚未完成;我这个小子要继承他的志向,恭敬地承受上天成全的命令。因此我向东征伐,使那里的人们安定。那些士女用箧装着黑色和黄色的丝帛,彰明我周王上天的美好恩命震动四方,使众人归附我们大周。”此处以下应当有脱文。列定爵位只有五等,分封土地只有三等;设置官职只用贤能之人,任职办事只用有才能之人;重视百姓所受的五种教化,只在饮食、宾礼和祭祀上有节制;厚重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以上篇章简册次序错乱,刘侍读、王荆公、程先生都曾改订次序。现在参考诸家,考定后这样阅读,大略都采集了各家的长处。唯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这一节,现在根据上文和《汉志》的日期干支推算,认为事情应当如此。恐怕先儒因为“王若曰”应当接在“受命于周”之下,所以把生魄定在丁未、庚戌之后;他们不知道,生魄那天诸侯百工虽然来请求命令,但武王尚未告祭天地、尚未祭祀祖宗,不敢发布命令,所以暂且命他们协助祭祀;到了丁未、庚戌,祭祀郊外和宗庙,大力告知武功已经完成,然后才开始告示诸侯和上下臣民。君臣交接、人神次序,本来就应当如此。刘侍读认为“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应当有脱文。如今考察起来,确实应当有。程先生把“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移到下面,已经得到其中一段的次序;但在“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说的脱文仍应当有十多句话。这大概是武王改朝换代之初,安抚、占有天下华夏,应该有谦退自抑的话,用来表示不敢立即承当天命,同时请求诸侯帮助,并且表达彼此相互警戒勉励的意思,大略如《汤诰》的文辞;不应当只是叙述自己的功劳而已。“列爵惟五”以下又是史官的话,不是武王的话,读者应当仔细辨别。《晦庵集》卷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