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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晦庵集七十五

晦庵集卷八十四     宋 朱子 撰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1–1032 段

跋赵钤辖墓志先王封建子弟,蕃屏王室,所以厚人伦而宁天下,非独私其为力于已而已。下及汉、晋,莫不由之,虽其治乱得失有不齐者,然要为宗社久长之计也。唐自明皇疑忌诸王,不令出閤,后遂相踵以为家法,是以享有天下余三百年,而其子孙絶无闻于今者。然则神祖之出宗支以仕州县,其所以法前圣而鉴后王者,圣谟逺矣。以故靖康之祸,近属虽颇北迁,而疏逺在外者,往往能建勲绩,其抗羣盗,拒仇敌而死其官守者,亦不乏人。若江东钤辖赵公是已。其孙崇遵出此轴以见示,因得反复诸公所记,并感前事,为太息而书其后。独恨东莱吕舍人所撰碑铭,今不复存,当为求之其家,以附益之。又记顷年守潭,考其祀典,有绍兴初年死难之士四人,其一兵官赵侯聿之,亦宗室子,城陷巷战,骂贼而死,防退事闻,诏赠右监门衞将军,然皆未有庙貌,而寓祭他所,因窃仰叹而深悲之。即教纲纪,并晋故刺史谯闵王等立象奉祠,而为请于朝,不旬日间即蒙报可,赐其号曰「忠节之庙」。徳意所加,神人歆动,非独诸君之灵为有归也。今闻钤辖诸孙且将自列,求所以易其名者,以熹所为请额之事推之,窃计厚骨肉之恩,崇节义之劝,圣朝于此正有所不宜吝也。谯王亦晋宗室,事具本传云。庆元丙辰七月庚子,具位,朱熹谨书。跋刘杂端奏议及司马文正公帖。士大夫出身,事主上则欲致其君为尧舜之君,下则欲使其民为尧舜之民。至于谏不行,言不聴,而洁身以去,岂其心之所乐哉?是以虽圣贤之处此,不免迟迟其行而不忍为茍去;甚或眷恋徘徊,三宿而后出境。其于君臣大伦恩义之际,笃矣。固不以茍得一时之虚誉为喜,而轻去之也。今观熙宁杂端刘公之奏议,知其致君泽民之愿,勤恳切至,不啻其身之疾痛。观司马文正公之遗帖,见其忠君爱国而相勉以正之意,又不胜其拳拳也。呜呼盛哉!然而道胜名立之言,或者犹窃病之以熹,而虑彼葢有激而云尔。不然,夫岂不知既有其实,则名自随之,在我固有不得辞者?而当时风俗之厚,习尚诚慤,亦不以是为嫌也。又况忠贤去国,一时之心,固不能无慨然者。司志之士,忧之过甚,恐其以是而不能郁郁以久也,则姑为是説以寛譬之。是乃忠君爱国之尤者,而犹深有望于他时也。岂以近名为累,而故为回隠以避之哉?刘公之事,绍兴大防晋陵张公记之已详,一时众贤又从而推明之,亦皆足以见其乡慕之意矣。公之【阙】世孙君房,又出以示熹,使得托姓名焉。自惟晚出,何敢复賛一词于其间?特因或者所疑,而妄论之以附于后云。庆元丙辰八月戊申朔,朱熹

跋张忠确公家问熹尝铭张忠文公之庙,因得读其遗书,而叹慕其风烈。今又得观公子忠确公汾州家问,尤深敬仰。窃惟国家承平百年,徳隆泽茂,世臣乔木,不为无人;而一旦危难之际,忠义之节乃独萃于张氏之一门,其亦盛矣。公之大节如青天白日,固不待賛述而后明;而熹独于其笔札之精谨,见其神气之安闲;于其家人父子之间,见其誓死之外,唯以收防遗孤为寄,而无一毫内顾下流之私也。呜呼!非其胸中有以大过人者,何以及此?先觉有言:“慷慨杀身者易,从容就义者难。”若公之死,其真所谓从容就义者邪?公孙行俭因友人余克忠以此轴见视,三复以还,为之感涕,因敬识其后云。庆元丙辰十月己巳。

跋东阳郭徳辅行状东阳郭君徳辅将葬其子淇,不逺数百里过予于建溪之上,状其行事一通,以请铭。而今四明帅守林公和叔,前太府丞吕君子约,又皆以书来言君之为人如状,不诬可铭,无愧也。予虽不及识徳辅,然以二君子之言而读其状,见其好学乐善之诚,忠厚防退之实,心固乐为之书。顾念比以多病,心目俱衰,凡铭之请所诺而未及偿者,前后以十数,所辞而不敢诺者,又不止此。今复安敢越次开端,以来怨詈,因谢不能。而淇请益坚,予悲其意,乃为书其行状之后,如此而归之。抑林吕二君子皆非轻许人者,其言固足以信后世矣。又何竢于予铭哉?庆元二年九月丁丑朔旦,新安朱熹书。

跋许侍郎诗卷侍郎许公,经事综物之才,见于已试。其为文章,盖直吐出胸中之蕴,未尝屑屑焉为如是之言也。其孙建阳丞公,视熹以公手书诗卷。观其长篇大句,固自雄健豪逸,磊落惊人;而新宅书懐、近体诸作,又皆律切精穏,不留缝罅,亦足以验其才力之有余,无所施而不可矣。熹与公俱江东人,所居徽、饶之间,相望不百里。独恨生长闽峤,不及识公。顾今如此,乃获窥其笔迹,而因以得其为人,岂非幸耶?庆元丙辰十月丙午朔旦,婺源朱熹书。

译题跋赵钤辖墓志 先王分封宗室子弟,使他们成为屏藩王室的力量,是为了敦厚人伦、安定天下,并不只是偏爱他们,使他们为自己效力而已。下至汉、晋,没有不实行这种制度的;虽然各朝治理的成败得失不尽相同,但总的说来都是为了宗庙社稷长久的计策。唐代自明皇猜疑忌惮诸王,不让他们出宫另居,后来便相继把这当作家法,因此享有天下三百多年,而他的子孙到今天却完全没有听闻了。既然如此,神祖让宗室支系出任州县官职,他用来效法前代圣王、借鉴后世君王的圣明谋略,真是深远啊。正因为如此,靖康之祸时,近支宗室虽然有不少迁往北方,疏远的宗室支系留在外地的,往往能够建立功绩;其中抗击群盗、抵御仇敌而死守官职的,也不乏其人。像江东钤辖赵公就是这样。他的孙子崇遵拿出这幅卷轴给我看,于是我反复阅读诸公所作的记文,又感慨前事,写在后面。只是遗憾东莱吕舍人所撰的碑铭如今已经不存,应当到他家中寻找,以便增补。又记得前些年我任潭州太守时,考察祭祀典制,发现绍兴初年死难之士有四人,其中一人是兵官赵侯聿之,也是宗室子弟;城陷后在巷战中骂贼而死,防退之事上报后,诏令追赠右监门卫将军。然而他们都还没有庙宇塑像,只能寄托在别处祭祀,因此我私下仰望感叹,深深悲痛。于是我命教官纲纪等人,并为晋代故刺史谯闵王等人建立塑像、奉祀,又替他们向朝廷请求,不到十天就得到批准,赐庙号为“忠节之庙”。圣上的恩德所及,使神人都受到感动;这不只是使诸位君子的英灵有了归宿。如今听说钤辖公的几个孙子也将自行上奏,请求改换他的庙名;以我为谯王请求赐额的事情推想,私下估计朝廷若要厚待骨肉亲情、倡导崇尚节义,正不应在这件事上吝惜。谯王也是晋代宗室,事迹详见本传。庆元丙辰七月庚子,具位朱熹谨书。题跋刘杂端的奏议及司马文正公的帖子。士大夫出身为官,侍奉君主,就希望使自己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对下治理百姓,就希望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至于进谏不被采纳、言语不被听取,便洁身离去,难道是他们内心所乐意的吗?因此即使圣贤处在这种情势下,也不免迟迟缓行,不忍心苟且离去;甚至眷恋徘徊,住满三夜之后才出境。他们对于君臣大伦和恩义关系,实在深厚。所以不会因为偶然得到一时的虚名而高兴,也不会轻率地离开君主。如今看熙宁年间杂端刘公的奏议,知道他希望使君主得到治理、使百姓得到恩泽,勤恳切实到了不亚于自身疾病痛苦的程度。观看司马文正公的遗帖,可以看见他忠于君主、热爱国家,并以正道相互勉励的心意,也同样十分恳切。唉,真是盛大啊!然而有人把“道胜名立”这句话私下批评我,担心那大概是因为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不然,他难道不知道既然已经有了实际功德,名声自然会随之而来;对自己来说,本来就有不能推辞的地方吗?况且当时风俗淳厚,习尚真诚,也不把这件事看作嫌疑。更何况忠贤离开国都,一时之间人们本来不能没有感慨。掌书记的人忧虑得太深,担心他因此郁郁不乐而不能长久,于是姑且用这样的说法来宽慰开导他。这正是最忠于君主、最热爱国家的人,却仍然对将来抱有深切期望。难道会因为担心接近声名有累,便故意曲折隐讳来躲避吗?刘公的事,绍兴年间大防晋陵张公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当时众多贤人又相继加以阐明,也都足以看出他们向往仰慕的心意。刘公的【缺字】世孙君房,又拿出来给我看,使我得以把姓名寄托在这件事上。我自认为是后出的晚辈,哪里敢再在其中赞说一句?只是因为有人有所疑惑,才冒昧议论几句,附在后面。庆元丙辰八月戊申朔,朱熹 题跋张忠确公家书 我曾为张忠文公的庙作铭,因此得以读到他的遗书,感叹并仰慕他的风节功烈。如今又得以看到公的儿子忠确公张汾州家中的问候书,敬仰之情更加深厚。我私下想,国家承平百年,德泽隆盛,世代为臣的乔木之家,并不是没有贤人;可是到了危难之时,忠义的节操竟独自集中在张氏一门,这也真是盛大啊。公的大节如青天白日,本来不必等待赞颂叙述才显明;但我唯独从他的书札精审谨严中,看见他的神气安闲;从他对家人父子所说的话中,看见他除誓死报国之外,只把收养保护遗孤作为托付,全无一丝顾念自身、苟且求生的私心。唉!如果他胸中没有远胜常人的东西,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先觉曾说:“慷慨激昂地牺牲自己容易,从容地走向正义却难。”像公这样的死,难道真就是所谓从容就义吗?公的孙子张行俭通过友人余克忠把这幅卷子拿给我看,我反复读了三遍后归还给他,不禁感动流泪,于是恭敬地题记在后面。庆元丙辰十月己巳。题跋东阳郭德辅的行状 东阳郭君德辅将要安葬他的儿子郭淇,跋涉数百里来到建溪之上拜访我,写了一篇叙述郭淇事迹的行状,请我为之作铭。如今四明帅守林公和叔、前太府丞吕君子约,又都来信说,郭君的为人正如行状所写,并非虚妄,值得铭刻,也无愧于铭。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认识德辅,但根据两位君子的言说,再读这篇行状,看见他好学乐善的诚意、忠厚谦退的实际品德,心里本来很乐意为他书写。只是想到近来我因多病,心力和视力都衰退,凡是答应作铭而未能兑现的请求,前后已有十多件;推辞而不敢答应的,又不止这些。如今哪里还敢越过次序开头写作,以招来怨骂,所以便谢绝不能作铭。可是郭淇的请求更加坚决,我怜悯他的心意,于是为他把行状书写在后面,像这样归还给他。况且林、吕两位君子都不是轻易赞许人的,他们的话本来就足以取信于后世了。又何必等待我的铭文呢?庆元二年九月丁丑朔日早晨,新安朱熹书。题跋许侍郎诗卷 侍郎许公经办事务、综理万物的才能,已经在实际任事中显现出来了。他写文章,大概只是直接吐露胸中的蕴藏,从来不屑于刻意写成这种样子。他的孙子建阳丞公把许公亲手书写的诗卷给我看。看他的长篇大句,本来就雄健豪放、气势纵逸,光明磊落而惊人;至于《新宅书怀》以及近体诗等作品,又都格律严整精稳,没有留下缝隙,也足以验证他才力有余,无论施用于何处都没有不可为之事。我和许公都是江东人,居处在徽州、饶州之间,相距不到百里。只是遗憾我生长在闽地山岭之间,没能认识许公。如今竟能看到他的笔迹,并因此了解到他的为人,难道不是幸运吗?庆元丙辰十月丙午朔日早晨,婺源朱熹书。

书河图洛书后世传一至九数者为河图,一至十数者为洛书。考之于古,正是反而置之,予于啓蒙辨之详矣。读《大戴礼书》,又得一证,其《明堂篇》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之语,而郑氏注云:“法▯文也。”然则汉人固以此九数者为洛书矣。閤皂甘君叔懐欲刻二图,山中览者未必深考,又当大启争端,聊书以识之。庆元丁巳上元节日,遯翁书。

跋万君行事后自乡举里选之法废,取士者先文艺,后材实,于是野多遗贤,朝多旷位,而治具民俗,每不能无愧于前世。读正父所论著,其舅氏万君之行事,而以视于当世之人材,其亦足以观矣。正父好古多学,深有志于治道,而其笔力从横,词气雅健,又如此,亦所谓似其家姓者耶?

跋吕范二公帖后山《谈丛》记苏端明当国恤时,与人书疏疑于当慰与否,而罢,乃载前辈往还慰状以正之。今观吕正献公帖,乃知当时此礼固已通行,亦臣子之心不能已者。不审苏公何所疑也?仁宗皇帝慈俭之徳,冠冕百王,而因山之奉烦费若此,岂其心哉?宜乎老苏先生有华元、乐举之讥,而忠献韩公不敢辞其责也。然此帖所云「置司裁损」,仍是韩公当国时事,亦足以验其悔悟之实矣。此其所以为韩公者耶?吕公幅纸之间,爱君及民,拳拳不舍,其于刘公心期所防,必有不约而同者,览之令人感叹不能已。范忠宣公平淡忠恕,雅不欲以智名勇功自见,故熙丰间授钺临边,数被谯让,观第二帖可槩见矣。然迹其平生,排濮议,争新法,干忤君相,无少顾避,最后论捄元祐诸贤,卒与同贬,盖终身无所屈,则又岂非所谓仁者之勇哉?其于刘氏姻好绸缪,盖亦声气之同,非茍然者。子夷得其家学之传,不卑小官,直道自信,东莱吕舍人亟称之,览者其亦考焉。庆元丁巳中元节前二日,朱熹敬书。

跋度正家蔵伊川先生帖后颐谨诣行馆拜谢。长官秘书,十月日,河南程颐状。正为遂宁户掾,友人王君世垕数数为正言:城西傅君光家蔵先正韩范诸公手迹甚富。乃祖大夫公,嘉祐初实见濂溪周先生于合阳求教,先生手书《家人》《艮》《遇》等説赠之。其后程太中公知汉州,大夫公时为邑西川,又得交伊川兄弟间手笔相问,往往皆在正。每见王君,必悉意咨恳,属以访求周程诸先生手迹。庆元二年正月四日,王君忽自山中来谒讲礼,已袖出伊川先生手状一幅,徐加考订,殆先生入蜀时笔也。大夫公集以为日记册,此版起六月,终七月十六日,内载王氏父子、吕氏兄弟迁擢。盖熙宁间日报作细字,背面皆满先生字处阙之,独得不谩。又问濂溪书曰:“亡矣。”正且悲且喜,谓王君曰:“正不敏,读诸先生遗书,学其学,求其道,今十年余矣。每见当时一事一物,如南国之棠,曲阜之履,旁皇不忍去之也。今此纸幸脱于败烂之中,然诸先生所以开示后世者,世方以为竒货,安知叔孙武叔辈见之不遂投之水火耶?”为我谢傅君,正奉藏之,俾勿壊。其年秋,傅君来言曰:“先生之书,谨如命。”大夫公讳耆,字伯夀,名在元符党籍。光字用之,世垕字叔载,后学乐活度正谨书。傅君周旋周程师弟子间,知所主友;而伊川先生手刺谒谢,为礼亦恭,则其人之贤不问可知。度君求访之勤,意欲甚美。濂溪先生往还遗迹,计其族姻闾里之间,犹有存者。度君其广询之,当可得也。尝读明道先生《顔乐亭》诗,其卒章曰:「井不忍废,囿不忍荒。」呜呼,正学其何可忘!然则熹之所望于度君者,又不専在于此也。度君其益勉之哉!庆元丁巳七月二十二日,朱熹书。

跋张敬夫与冯公帖此张敬夫与缙云冯当可书也。味其词意,知其一时家庭之间,定省从容,未尝食息不在中原之复,令人感慨不已。冯公独不及识,然尝见故端殿汪公,甚推重之。近得其文集,读之论议伟然,而所论人主正心亲贤,为所谓建极者,明禹箕之传,破诸儒之陋,乃适与鄙意合,尤恨不得一见其面目而聴其话言也。庆元丁巳七月二十五日,新安朱熹书于建安坤峡之野店。

译书写《河图》《洛书》之后 世间相传,以一至九的数字组成的是《河图》,以一至十的数字组成的是《洛书》。考察古书,恰好是把二者颠倒放置了;我已经在《启蒙》中详细辨析过。读《大戴礼记》,又得到一条证据,其中《明堂篇》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的话,郑氏注说:“这是仿照龟背上的纹理。”这样看来,汉人本来就是把这九个数字组成的图称为《洛书》的。閤皂山甘叔怀想刻印这两幅图,山中观看的人未必会深入考察,又将大大引起争论,所以姑且写下这些来作说明。庆元丁巳上元节日,遯翁书。题跋万君行事之后 自从乡举里选的制度废止以后,选取士人先看文章技艺,后看才能实际,于是民间有许多被遗漏的贤才,朝廷有许多空缺的职位,而治理的器具和百姓的风俗,常常不能不愧对前代。读正父所论述的他的舅父万君的事迹,再拿来和当世人才相比较,也足以从中看出问题了。正父喜好古学、博闻多学,深深有志于治理之道;他的笔力纵横,文辞气势雅正劲健,又达到这样的程度,难道也可以说是继承了他家姓氏的风骨吗?题跋吕、范二公书帖 后山《谈丛》记载,苏端明在国丧期间给人写信,疑惑是否应当前去慰问,因而停笔,于是载录前辈往来慰问的书状来纠正这件事。如今看吕正献公的书帖,才知道当时这种礼节本来已经通行,也是臣子内心不由自主的表现。不知道苏公究竟疑惑什么呢?仁宗皇帝慈爱节俭的德行,在百王之中首屈一指,而修建陵墓的供奉却这样烦琐浪费,难道是他的本心吗?怪不得老苏先生受到华元、乐举那样的讥刺,而忠献韩公也不敢推辞自己的责任。然而这封书帖所说的“设置机构加以裁减损省”,仍然是韩公当国时的事情,也足以证明他确实有悔悟之意。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韩公的地方吗?吕公在一幅纸的篇幅中,爱护君主和百姓,拳拳之心始终不舍;他同刘公心意相期之处,必然有不约而同的地方,读来令人感叹不已。范忠宣公平和、忠厚、宽恕,一向不愿以智谋、名声、勇力和功劳自我炫耀,所以熙宁年间授予兵权、镇守边疆时,多次受到责备斥让,从第二帖便大略可以看出。但考察他一生,反对濮王议论,争论新法,触犯君主和宰相,从没有稍稍顾虑退避;最后又上书论救元祐诸贤,终于和他们一同被贬。这样看来,他终身没有屈服,难道不就是所谓仁者之勇吗?他同刘氏结为姻亲,关系亲密深厚,大概也是因为彼此志趣声气相同,并非苟且附会。刘子夷得到他家学的传承,不因官职卑小而自卑,以正直之道自我信守,东莱吕舍人屡次称许他,读到这里的人也应当加以考察。庆元丁巳中元节前二日,朱熹恭敬书写。题跋度正家藏伊川先生书帖之后 颐谨到行馆拜谢。长官秘书,十月某日,河南程颐状。度正担任遂宁户掾时,友人王世垕多次对我说:城西傅光君家收藏先正韩、范诸公的手迹非常丰富。他的祖父大夫公在嘉祐初年确实曾在合阳拜见濂溪周先生,求取教诲,周先生亲手书写《家人》《艮》《睽》等卦的解释赠给他。后来程太中公主管汉州,大夫公当时任西川邑宰,又得到伊川兄弟之间往来的手笔和问候,往往都保存于度正那里。我每次见到王君,都竭尽心意恳切请求他寻访周、程诸先生的手迹。庆元二年正月四日,王君忽然从山中来拜访,谈论礼学,已经从袖中取出伊川先生亲手书写的一幅状文,我慢慢加以考订,大概是先生入蜀时所写的笔迹。大夫公将它汇集成日记册,这一版从六月开始,到七月十六日结束,其中记载王氏父子、吕氏兄弟升迁授职的事情。大概熙宁年间的日报写得很小,背面全是先生的字,凡有缺处便避开不写,因而得以没有被涂改。又问濂溪先生的书信,王君说:“没有了。”度正又悲伤又欣喜,对王君说:“我度正不才,读诸位先生的遗书,学习他们的学问,探求他们的道,至今已经十多年了。每当看到当时的一件事、一件物,就像看到南国的甘棠、曲阜的履迹一样,徘徊不忍离去。如今这张纸幸而从败坏腐烂中保存下来,然而诸位先生用来启发后世的东西,世人正把它当作奇珍异货,哪里知道叔孙武叔之类的人看见后,不会把它投进水火中呢?”请替我向傅君致谢,我一定恭敬收藏它,使它不致损坏。这年秋天,傅君来告诉我:“先生的书信,已经谨慎地按照您的吩咐保存了。”大夫公名耆,字伯寿,名字列在元符党籍中。光字用之,世垕字叔载,后学乐活度正谨慎书写。傅君往来于周、程两位先生及其师友弟子之间,知道应当尊奉、结交什么人;而伊川先生亲手写信拜谢,行礼也很恭敬,那么傅君这个人的贤德便不用再问也可知道了。度君这样勤勉地寻访手迹,心意实在美好。濂溪先生往来的遗迹,推算其族亲、姻亲、乡里之间,大概还有保存下来的。度君应当广泛询问,应该可以得到。曾读明道先生《颜乐亭》诗,最后一章说:“井不忍废,园圃不忍荒。”唉,正道的学问怎么可以忘记!那么我对度君的期望,又不只在寻访手迹这件事上。度君应当更加努力啊!庆元丁巳七月二十二日,朱熹书。题跋张敬夫给冯公的书帖 这是张敬夫写给缙云冯当可的信。品味其中的词意,知道他在当时家庭之间,安闲从容地侍奉父母,片刻饮食呼吸之间都没有忘记收复中原,令人感慨不已。冯公我没有机会认识,但曾见到已故端殿汪公,汪公非常推重他。近来得到他的文集,读到其中的议论,气势伟大;他所论说的人主端正内心、亲近贤人,也就是所谓建立大中至正的准则,阐明禹、箕子的传承,破除诸儒的浅陋见解,恰好同我的鄙意相合,更遗憾不能亲自见到他的面貌,听到他的言谈。庆元丁巳七月二十五日,新安朱熹在建安坤峡的野店中书写。

跋孔君家藏唐诰阙里裔孙孔仲良以乡贡明经仕唐正元大和间至莆田令卒官因家焉子孙散居民伍无复显人绍兴中熹之友括苍吴任授室其门间以其家所藏告身家牒世谱相视皆唐世旧物牒又其应举时所通具列三世官讳独曽祖文整名见谱中乃袭文宣王齐卿之别子而齐卿实先圣第三十有七世孙也考之元丰版本袭封家谱皆合推而下之得莆田令君则为第四十有一世矣牒颇残缺无州里而以洪州之印欵其缝视其告则以为泗州连水县临淮乡进贤里人岂其寓于洪耶告身凡七通其二为令君之父丞公所厯南顿溧水二县尉其五为令君明经冬集全椒尉青阳丞及莆田考课皆尚全好独莆田令为誊本而其家自令君至此又已传九世矣熹得其书审订不谬乃以告于莆守傅侯自得令丘君铎请得更其版籍为至圣文宣王第四十九世孙孔宜户二公欣然许诺即施行之时绍兴二十五年乙亥嵗也后二十有六年宜之子幼夏乃以乡举试礼部又数年知县事廖徳明为摹刻其告于县斋然其跋语以令君为三十八世则为小差幼夏以其墨本来因记旧事辄为书之且使摹其家谱世谱及南顿溧水二告并刻于家而附以令君以来世次之属使后有考云庆元丁巳中秋日朝奉大夫朱熹书

跋孔毅夫谈苑孔毅夫《谈苑》清江张元徳藏其手稿,然多是抄取江邻防《嘉祐杂志》中语。此本方是一传,以失校已多脱误。又世传孔书有《珩璜新论》者,多是类集古今事实之近似者,而一本附记近世见闻数十事,自赵献公以下无不遭其诋毁。尝细考之,笔势不甚相似,或好事者附益之,惑乱后生,甚可恶也。因阅此帙,笔其后以晓之。庆元丁巳八月晦,翁

跋十七帖官本法帖,号为佳玩。然其真伪已混殽矣。如刘次庄有能书名,其所刻本亦有中分一字,半居前行之底,半处后行之颠者,极为可笑。唯此十七帖,相传真,的当时虽已入官帖卷中,而元本故在人间,得不殽乱。此本马庄甫所摹刻也。玩其笔意,从容衍裕,而气象超然,不与法缚,不求法脱,真所谓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者。窃意书家者流,虽知其美,而未必知其所以美也。书词问讯,蜀道山川人物屋宇图画,至纎至悉,盖深有意于逰览,而竟不遂,岂所谓不朽之盛事,信难偶耶?因念顷年庐阜终更诸公,议遣使蜀,而孝庙记怜,不欲使之逺去,议乃中寝,然东留讫无补报,而徒失西逰之便,每以为恨。今观此帖,重以慨然。又念僊逰之日逺,无复有意于人世也。

熹记

跋杜工部同谷七歌杜陵此歌豪宕竒崛,诗流少及之者。顾其卒章叹老嗟卑,则志亦陋矣。人可以不闻道哉?

跋李伯时马观《龙眠飞骑图》及读延之、廷秀、大防三君子佳句,因思法云秀公语:“尤物移人,甚可畏也。”庆元三年孟冬八日,朱熹仲晦父。

跋东坡书李杜诸公诗东坡此卷,考其印章,乃绍兴御府所藏,不知何故流落人间。捧玩再三,不胜敬叹。但其所写李白《行路难》阙其中间八句,道子胥、屈原、陆机、李斯事者,此老不应有所遗忘,意其删去必当有説。老翁并诗在老苏送蜀僧去尘之前,必非他人之作。然不见于《嘉祐集》,亦不省其何説也。彼欲并中老翁改顔易服,不使人知,而后篇遽有「嫌瘦废弹」之叹,何耶?然其言怨而不怒,独百世以俟后贤而不惑,则其用意亦逺矣哉!庆元丁巳十月丁丑,新安朱熹观玉山汪季路所藏,而识其后如此云。

跋杜祁公与欧阳文忠公帖杜公以草书名家,而其楷法清劲,亦自可爱。谛玩心画,如见其人。庆元丁巳十月丁丑,新安朱熹观。

跋东方朔画赞平生所见东方生画赞,未有如此本之精神者。笔意,大槩与贺捷表、曹娥碑相似。不知何人所刻?石在何处?是可寳也。朱熹仲晦父

跋蔡端明写老杜前出塞诗蔡公大字,盖多见之。其行笔结体,往往不同。岂以年嵗有蚤晚,功力有浅深故耶?岩壑老人多见法书,笔法髙妙,独称此为劲健竒作,当非虚语。庆元三年十月戊寅,朱熹。岩壑再题,势若飞动,可见字随年长也。

译题跋孔君家藏唐代诰命 阙里后裔孔仲良以乡贡明经科出仕唐朝,在正元、大和年间任莆田令,死于任上,因而在当地安家。他的子孙散居民间,再没有显达之人。绍兴年间,我的朋友括苍吴任娶妻于孔氏门中,间或拿他们家收藏的告身、家牒、世谱给我看,都是唐代旧物。家牒又是孔仲良应举时所填写的文书,列出三代祖先的官职和名讳,其中只有曾祖文整的名字见于世谱。他原来是袭封文宣王齐卿的另一个儿子,而齐卿确实是先圣孔子的第三十七世孙。考察元丰版本的袭封家谱,彼此完全相合;再往下推,就得到莆田令君,成为第四十一世孙。家牒颇有残缺,没有州里籍贯,只在缝合处盖有洪州印记;看他的告身,却说他是泗州连水县临淮乡进贤里人,难道是寓居在洪州吗?告身共有七通,其中两通是令君的父亲丞公历任南顿、溧水二县县尉的告身;另外五通是令君任明经、冬集、全椒尉、青阳丞以及莆田任内考课的文书,都还保存得相当完整,只有莆田县令的那一通是誊写本。而他家从令君到现在,又已经传了九代。我得到这些文书,审订后确认没有错误,于是将此事告知莆田太守傅自得,请求令丘君铎重新登记他们的户籍,使其成为至圣文宣王第四十九世孙孔宜户。两位公欣然答应,立即施行。当时是绍兴二十五年乙亥。此后二十六年,孔宜的儿子幼夏又以乡举参加礼部试。又过了几年,知县廖德明在县斋摹刻这些告身,但他的跋语把令君说成第三十八世,稍有错误。幼夏带着拓本来,于是记下旧事,并让人摹刻他家家谱、世谱以及南顿、溧水二县的两通告身,一并刻在家中,附上令君以来的世系,以便后人考察。庆元丁巳中秋日,朝奉大夫朱熹书。题跋孔毅夫《谈苑》孔毅夫的《谈苑》,清江张元德收藏着他的手稿,然而其中多是抄取江邻几《嘉祐杂志》中的话。这一部才是从原本传下来的,只因失于校勘,已有很多脱漏和错误。又世间相传孔氏的书有《珩璜新论》,其中多是把古今事实中相近的内容分类汇集起来;有一种本子附记近世见闻数十件,从赵献公以下,没有不遭到它诋毁的。我曾仔细考察,笔势并不很相似,或许是好事之人添附进去的,用来迷惑扰乱后生,实在可恶。因读到这一卷,便在后面写下这些话来使人明白。庆元丁巳八月晦日,翁。题跋《十七帖》官府刻本《法帖》,号称是可供欣赏的佳品。然而真伪已经混杂了。比如刘次庄以善于书法闻名,他所刻的本子中也有把一个字从中间分开,一半放在前一行的末尾,另一半放在后一行的开头的情况,实在十分可笑。只有这部《十七帖》,相传是真迹;虽然后来已经收入官刻法帖卷中,但原本仍在民间,所以没有被混乱。这一部是马庄甫摹刻的。玩味它的笔意,安闲宽舒,气象超然,不被书法规范束缚,也不刻意追求脱离规范,真可说是每一笔都从自己的胸襟中流出。我私下认为,书法家一流的人虽然知道它美,却未必知道它为什么美。书信中的问候,涉及蜀道的山川、人物、屋宇和图画,细微详尽,大概是深深有意于游览,却终于没有实现,难道所谓不朽的盛事,确实很难偶然遇到吗?又想到前些年庐山任期届满的诸公,曾商议派使者入蜀,孝庙因为怜惜他们,不愿让他们远行,议论于是中止;然而留在东方终究没有补报什么,反而白白失去了西行游览的机会,我常常以此为恨。如今看这部帖,更加感慨。又想到仙游之日已经遥远,再也没有心思留恋人世了。熹记。题跋杜工部《同谷七歌》杜陵这组歌诗豪放纵逸、奇特峻拔,诗人中很少有人能赶得上它。只是看它结尾感叹年老、哀叹地位卑下,那么志向也显得浅陋了。人怎么可以不听闻大道呢?题跋李伯时所画的马 看《龙眠飞骑图》,又读延之、廷秀、大防三位君子的佳句,因此想起法云秀公的话:“尤物能够动摇人的心志,实在可怕。”庆元三年孟冬八日,朱熹仲晦父。题跋东坡所书李、杜诸公诗 东坡这卷书法,考察它的印章,原来是绍兴御府收藏的,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流落到民间。捧着欣赏了多次,敬仰赞叹之情无法胜任。不过,他所书写的李白《行路难》缺少中间八句,内容说到伍子胥、屈原、陆机、李斯的事;这位老人不应当有所遗忘,我想他删去它必定有理由。那首《老翁》连同诗,在老苏送蜀僧去尘之前,必定不是别人所作。然而《嘉祐集》中又没有见到,也不明白其中究竟有什么说法。他想把中间的“老翁”一并改换容貌衣服,不让人知道,而后篇却突然有“嫌瘦废弹”的感叹,这是为什么呢?不过他的言辞含有怨意而不愤怒,只愿等待百代之后的贤者来辨明而不受迷惑,那么他的用意也实在深远啊!庆元丁巳十月丁丑,新安朱熹观看玉山汪季路所藏的本子后,像这样题记在后。题跋杜祁公给欧阳文忠公的书帖 杜公以草书闻名于世,但他的楷书法度清劲,也自有可爱之处。仔细玩味其中的笔意,仿佛见到了他本人。庆元丁巳十月丁丑,新安朱熹观。题跋《东方朔画赞》我平生所见的《东方生画赞》,没有一本像这个本子这样神采充足。笔意大体同《贺捷表》《曹娥碑》相似。不知道是什么人刻的?石碑在什么地方?这是值得珍藏的东西。朱熹仲晦父。题跋蔡端明所书杜甫《前出塞》诗 蔡公的大字,我见过很多。他运笔和结体往往各不相同。难道是因为年代有早晚、功力有深浅的缘故吗?岩壑老人见过很多名家法书,独独称赞此卷是劲健奇特的作品,应该不是虚言。庆元三年十月戊寅,朱熹。岩壑再次题写:笔势仿佛飞动,可以看出字也随着年岁增长而日益成熟。

跋吴道子画顷年见张敬夫家藏吴画昊天观壁草卷,与此絶相类,但人物差大耳。此巻用纸而不失色,又有补画头面手足处,应亦是草本也。张氏所藏本出长安安氏,后有张芸叟题记云:「其兄弟析产分而为二,此特其半耳。」顷经临安之火,今不知其存亡,而此巻防裂之余,所谓天龙八部者,亦不免为焦头烂额之客,岂三灾厄防仙圣所不能逃耶?是可笑也。吴笔之妙,冠絶古今,盖所谓不思不勉而从容中道者,兹其所以为画圣与?季路所藏法书名画甚富,计无出其右者。既以得观为幸,因记嵗月于其后。时庆元丁巳十月十日己卯也。朱熹仲晦父襄阳张舍人笔法出其家,存诚子先君子甚爱之,而世莫之贵也。因览遗墨,不胜悲叹。熹谨书跋欧阳文忠公与刘侍读帖。欧阳公与刘侍读尺牍一卷,汪季路持以见示,因得窃观前辈之笑谈。风味于此,犹可想见其彷佛然。当是时,朝廷清明,风俗醇厚,国家致治之美,莫此为盛,而公犹有薄恶之叹。盖其所不可及者,独有嫉善之言,不胜公论,此为治乱之分耳。三复之余,掩卷太息,而记其后。季路其谨藏之。庆元三年十月己卯书。

跋旧石本乐毅论沈存中《笔谈》云:「皇祐中,尝于髙绅之子钱塘主簿安世家见此石。后十余年,安世在苏州,石已破为数片,以铁束之。后安世死,石不知所在。或云苏州一富家得之,亦不复见。存中所记与欧阳公不同。如此,延之所谓锡山徐氏者,岂又得之苏州富家耶?延之又谓:『损泐糢糊,则石虽幸存,亦无复如此本之清劲矣。』《续阁帖》中所刻全文,又不知所自来。顷年曽于折子明家见其所藏旧本,笔意絶类徐季海,要皆非此本之比也。」庆元丁巳十月己卯,朱熹

跋东坡祭范蜀公文汪季路所藏苏文忠公祭范忠文公文稿,庆元丁巳十月己卯,朱熹观于考亭溪居。

跋富文忠公与洛尹帖富文忠公与洛尹帖,以史考之,尹者李中师也。熙宁元年,公自河阳被召入京,以病请汝而归,过洛少留,连遭三丧,赴汝后又一遭丧【劄子云:丧骨肉大小四口】是时李以天章阁待制知河南府,营奉应天、防圣两神御殿,故此一帖自言附庸悲恼,而賛李二役毕工者为第一。公既至汝,神庙遣中贵人冯宗道挟太医陈易简来治足疾,故此一帖言中珰、太医者为第二。移囚不知何事,冯来恐亦即宗道也,故此帖为第三。明年被召入相,故此一帖云:「诏使到郡,即交州事办行而东者」为第四。三年,李自权三司使进龙直,再尹洛,故此帖致贺,始称「龙图给事」者为第五。四年,公在亳州,坐不散青苗罢归洛,未至,改判汝州,故此一帖言:「近赴小邑,胜于穷坐里闾,且感君相厚恩,而恨不得时奉谈笑者」为第六。公至汝不久,即请归洛,故此一帖言:「择日就第者」为第七。既而告老,遂以司空使相致仕,故此一帖答其封示单报者为第八。凡十三帖,其嵗月先后可考者如此,其余似亦皆是在洛时徃还者。盖李之事公不为不谨,而公之遇李亦不为不厚矣。而其后李因奉行免役之令,乃籍公户使出泉,同于编甿,以媚用事者,小人观时徇势,反覆异态,何世无之!览此卷者,可为发一大笑也。庆元丁巳十月庚辰朱熹

跋韩魏公与欧阳文忠公帖张敬夫尝言,平生所见王荆公书,皆如大忙中写,不知公安得有如许忙事。此虽戏言,然实切中其病。今观此卷,因省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与亲戚卑幼,亦皆端严谨重,略与此同,未尝一笔作行草势。盖其胸中安静详密,雍容和豫,故无顷刻忙时,亦无纎芥忙意。与荆公之躁扰急迫,正相反也。书札细事,而于人之徳性,其相闗有如此者。熹于是窃有警焉,因识其语于左。方庆元丁巳十月庚辰朱熹

跋朱希真所书道徳经岩壑老人小楷《道徳经》二篇,精妙醇古。近世楷法,如陈碧虚之《相鹤》,黄长睿之《黄庭》,皆所不及。唯湍石喻公之典引诸书,为可方驾耳。季路得之,逺以相视,恨目已昏盲,不得尽见其妙处,把玩不足,因记其后而归之。季路能攻石传刻,以与好事者共之,即大幸。盖此书难得善本,读此数章,似少譌谬,又为可传也。庆元丁巳十月庚辰,云台子私记。如俨若客,语意最精。今本多误作容,殊失本指。此本为不误也。

译题跋吴道子画 前些年我见过张敬夫家收藏的吴道子所画《昊天观壁草卷》,与这一卷极其相像,只是人物稍大一些。这一卷用纸作画而没有褪色,又有补画头面、手足的地方,应该也是草稿本。张氏所藏的本子出自长安安氏,后面有张芸叟的题记说:“他的兄弟分家析产,把它分成两份,这只是其中的一半。”前些时候经过临安大火,如今不知道它是存是亡;而这卷画在劫后残裂之余,所谓天龙八部,也不免成为焦头烂额的受灾者,难道三灾八难连仙圣也不能逃避吗?这实在可笑。吴道子的笔法精妙,冠绝古今,大概正是所谓不思考、不勉强而自然合乎中道;这就是他成为画圣的原因吧?季路所收藏的法书名画非常丰富,估计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既然有幸得以观看,于是在后面记下年月。当时是庆元丁巳十月十日己卯。朱熹仲晦父。襄阳张舍人的笔法出自他家,存诚子先君子非常喜爱它,但世人没有看重。因看到他的遗墨,不胜悲叹。熹谨慎题跋欧阳文忠公给刘侍读的书帖。欧阳公给刘侍读的尺牍一卷,汪季路拿来给我看,因此得以私下观看前辈的谈笑。这里的风味,仍然可以想见其大概。当时朝廷清明,风俗淳厚,国家达到大治的美盛,没有比这更盛的了,而欧阳公仍有轻视、厌恶的感叹。大概当时唯一不能达到的,是嫉妒贤能的言论不能胜过公论;这正是治世和乱世的区别。反复读了三遍以后,合上书卷长叹,并题记在后。季路应当谨慎收藏它。庆元三年十月己卯书。题跋旧石刻本《乐毅论》沈存中《梦溪笔谈》说:“皇祐年间,我曾在高绅的儿子、钱塘主簿安世家看到这块石碑。十多年后,安世在苏州,石碑已经破成几片,用铁束缚起来。后来安世死了,石碑不知所在。有人说苏州一位富家得到了它,也就再没有见到。”沈存中的记载同欧阳公不同。这样看来,延之所说的锡山徐氏,难道又是从苏州富家得到的吗?延之又说:“石碑损坏剥蚀、模糊不清,那么即使石碑幸而保存下来,也不可能再像这个本子这样清劲了。”《续阁帖》中所刻的全文,又不知道依据从何而来。前些年我曾在折子明家看到他所收藏的旧本,笔意极像徐季海,但总都比不上这个本子。庆元丁巳十月己卯,朱熹。题跋东坡祭奠范蜀公的文章 汪季路所收藏的苏文忠公祭奠范忠文公的文稿。庆元丁巳十月己卯,朱熹在考亭溪居观看。题跋富文忠公给洛阳尹的书帖 富文忠公给洛阳尹的书帖,按史书考察,洛阳尹就是李中师。熙宁元年,富公从河阳被召入京,因为生病请求到汝州,于是返回;经过洛阳时稍作停留,接连遭遇三次丧事,到了汝州以后又遭遇一次丧事【劄子说:丧失骨肉亲属大小四人】。这时李中师以天章阁待制知河南府,正在营建供奉应天、防圣二位神御的殿宇,所以这第一封信说自己寄身附庸、悲伤烦恼,而称赞李中师主持的两项工程完成,是第一封。富公到了汝州后,神宗派宦官冯宗道带着太医陈易简来治疗他的脚病,所以这封信说到中珰、太医,是第二封。调动囚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冯宗道来访,恐怕也就是冯宗道本人,所以这封是第三封。第二年富公被召入朝任宰相,所以这封信说:“诏使到了郡中,就交接州事,办理完毕后向东行。”是第四封。熙宁三年,李中师由权三司使升为龙图阁直学士,又任洛阳尹,所以这封信是致贺,开始称他为“龙图给事”,是第五封。熙宁四年,富公在亳州,因为没有解散青苗法而获罪罢职,准备回洛阳,尚未到达,又改判汝州,所以这封信说:“近来赴任小邑,胜过困坐乡里;而且感念君相的厚恩,只遗憾不能时时奉陪谈笑。”是第六封。富公到汝州不久,就请求回洛阳,所以这封信说:“选择日期到府第去。”是第七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口〕 后来富公告老,于是以司空、使相的身份退休,所以这封答复李中师封缄寄来的单独报书,是第八封。总共有十三封,这些能够考察出年月先后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余几封似乎也都是他们在洛阳时的往来书信。大概李中师对待富公不能说不谨慎,而富公对待李中师也不能说不厚道。然而后来李中师因为奉行免役法令,竟登记富公的户籍,迫使他出钱,和普通编户百姓一样,以此讨好当权者。小人察看时势、顺从权势,反复无常、面貌多变,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人!读到这卷书的人,可以为此发出一阵大笑。庆元丁巳十月庚辰,朱熹。题跋韩魏公给欧阳文忠公的书帖 张敬夫曾说,平生所见王荆公的书法,都像是在非常忙乱中写成的,不知道王公哪里有那么多忙事。这虽然是戏言,却确实切中了他的毛病。如今观看这卷书帖,因而想到平日所见韩公的书迹,即使是写给亲戚、卑幼,也都端庄严肃、谨慎厚重,大略同此卷一样,从没有一笔写成行草的态势。大概因为他胸中安静周密,雍容和悦,所以没有片刻处在忙乱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忙乱心意。这同王荆公的躁动急迫,正好相反。书札虽是小事,但它同人的德性相互关联,竟有这样的关系。我因此私下受到警醒,便把这段话题记在左边。庆元丁巳十月庚辰,朱熹。题跋朱希真所书《道德经》岩壑老人的小楷《道德经》二篇,精美绝妙,古朴醇厚。近世的楷书法度,如陈碧虚的《相鹤》、黄长睿的《黄庭》,都比不上它。只有湍石喻公的《典引》诸书,可以同它并驾齐驱。季路得到它,远道拿来给我看;可惜我的眼睛已经昏盲,不能完全看尽其中的妙处,反复把玩仍觉不足,于是在后面记下这些话,把它归还给他。季路如果能镌刻传拓,使它同爱好书法的人共享,那就是最大的幸运。这部书很难得到善本;读这几章,似乎很少有讹误,又是值得流传的。庆元丁巳十月庚辰,云台子私下记。“如俨若客”一句,语意最为精妙。今本多误作“如容”,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意思。这个本子没有错误。

跋赵清献公家书赵清献公之为人,公忠孝慈,表里洞彻,固所谓无间然者。然其晚嵗学浮屠法,自谓有得,故于兄弟族姻之间,无不以是勉之。前后见其家间手帖多矣。如此卷称其弟心已明莹,见性复元,教其侄以不失正念,要使纯一不杂,又教以公私谨畏,践履不失,便是初心。佛事且引古人「二业清浄,即佛出世」之语,以为此亦直截为人处。则与今之学佛者大言滔天,而身心颠倒,不堪着眼者,盖有间矣。呜呼!圣学不传,其失而求诸野者若此,尚为有可观也。予是以表而出之。庆元丁巳十月十一日庚辰,朱熹书。

跋汤叔雅墨梅墨梅诗自陈简斋以来,类以白黑相形,逮其末流,防若禅家五位正偏图一矣。故汤君始出新意,为倒晕素质,以反之,而伯谟因有「冰雪生面」之句也。然白黑未分时,一句毕竟未曽道着,诗社髙人试各为下一转语看。汤君自云得其舅氏杨补之遗法,其小异处则又有所受也。观其蕴借敷腴,诚有青于蓝者,特未知其豪爽超防之韵,视牢之为何如尔?病眼眵昏,不能覈论,故愿与诸君评之。戊午三月病起戏书。

跋王信臣行实庆元纪号之初,余友吕子约谪居庐陵,间遣询其动息。子约报书,具言罪大责轻,念咎之余,复何所道?独所寓居得王氏别馆,有台榭花木之胜,而江山云物,晨夕万变,足以逰目骋懐,尤过望不落寞耳。因极道王君之为人,以为好贤乐善,所交尽其乡之名公卿才大夫,又能同其忧乐,不随世俗为俛仰。既又以书来,称王君之子岘为方有意于学,谓余当有以告语之者。岘亦以书来贽,甚勤。余读之,信子约之言不诬也。无防时,子约内徙髙安以卒,而岘亦以王君之没来赴,且述其事状一通,而以铭墓为请。余病疾久,废笔研,既吊且谢不能,而岘请益坚,乃记其后而归之,以见余意,又以见岘之状君词有不尽而无所溢也。四年戊午中冬,丙申朔旦,云谷老人朱熹仲晦父书。

跋程沙随帖离骚九章云「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説文「欸,譍也。亚改切,又焉开切。」史记「范増撞破玉斗曰唉。」説文「唉,譍也。乌开切。」二字音义并同,如叹与叹,欬与咳,实一字耳。其声则皆楚语也。故元次山有《欸乃曲》,而栁诗亦用此二字,皆湘楚间作。栁文旧本作「霭袄」,音上字正协「亚改」之声。集韵亦于皆韵收「唉」字,海韵收「欸唉」二字为一。其説盖与説文不异,但「乃」字之读如「袄」者,未有考耳。近世乃有倒读之者,又或写「欸」为「欵」,则其误益甚矣【欸乃歌】○唐肃宗中兴之业,上比汉东京固有愧,而下方晋元帝则有余矣。故许右丞之言如此,盖亦有激而云者。然元次山之词,歌功而不颂徳,则岂可谓无意也哉。至山谷之诗,推见至隠,以明君臣父子之训,是乃万世不可易之大防与一时谋利计功之言,益不可同年而语矣。近嵗复有谄子妄为刻画,以谤伤之,其説之陋,又许公所不道,直可付一笑云【语溪诗】○顔公刚毅忠烈,得之天资,与其学之不纯而谄道佞佛,自不相掩。有志于道者,师其所当师,而戒其所可戒,可也。浅闻卑论,易以溺人,不足为法,览者详之【麻姑山诗】○余少尝学书,而病于腕弱,不能立笔,遂絶去不复为。今观沙随程丈此卷「饶娥」一纸,盖有意于黄绢之碑者,亦可爱也。饶娥故居小庙,在乐平县东二十余里,余尝特往沃茗酹之,防阙已不复存矣。因语州县宜増葺之,且为请敕额列祀典,而莫有应者,甚可叹也【辨饶娥】○余尝为沙随言《孝经》独篇首六七章为本经,其后乃传文,然皆齐鲁间陋儒纂取左氏诸书之语为之,至有全然不成文理处,传者又颇失其次第,殊非《大学》《中庸》二传之俦也。程丈报书云:「吾尝闻之玉山汪公,亦若吾子之言是也。」今览其手书遗论,因记其语于后云【孝经论】庆元戊午十一月二十六日,刘用之为刘伯醇携此卷来,求跋,为书以归之。

译题跋赵清献公家书 赵清献公的为人,公正忠诚、孝顺慈爱,表里通彻,本来就是所谓无可指责的人。然而他晚年学习佛法,自称有所领悟,所以对兄弟族亲和姻亲,没有不以此勉励的。我前后见过他家中的手帖很多。这一卷称赞他的弟弟,说他的心已经明净莹澈,见到本性而恢复本元;又教导他的侄子不要失去正念,使心志纯一而不混杂;还教他对公事私事都谨慎敬畏,实践履行不失其正,这就是初心。谈到佛事,又引用古人“二业清净,就是佛出世”的话,认为这也是直接切实地教导人的地方。这样同如今那些学佛的人相比,他们夸夸其谈、气焰滔天,而身心颠倒,实在不堪入目,其中相差可大了。唉!圣人之学失去传承,向民间异端寻求它的遗意,竟还有这种可观之处。我因此把它表彰出来。庆元丁巳十月十一日庚辰,朱熹书。题跋汤叔雅墨梅 墨梅诗从陈简斋以来,大都用白与黑相互衬托;到了后来的流派,几乎像禅家五位正偏图那样一味拘泥于此。因此汤君首先提出新的构思,画成白底上的反向晕染,以此来反拨旧法,于是伯谟便有了“冰雪生面”的诗句。不过,在尚未分别白黑的时候,终究还没有把意思说尽;诗社中的高人们,请各自试着为它再说一句转语看看。汤君自己说,他得到舅父杨补之遗留下来的画法;至于稍有不同的地方,又另有传授。看他的含蓄丰润,确实有青出于蓝之处,只是不知道他豪爽超脱的韵致,比起牢之来究竟怎么样。我的眼睛有病,昏花多眵,不能精确评论,所以愿意同诸位一起评议。戊午三月病愈后戏写。题跋王信臣行实 庆元改年之初,我的朋友吕子约被贬居庐陵,我间或派人询问他的起居。子约回信,详细说自己罪责重大而处分较轻,想到自己的过错以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所居住的地方有王氏别馆,台榭花木很美,而江山云物早晚变化万千,足以放眼游赏、舒展胸怀,尤其远远超过预期,不至于寂寞罢了。于是他极力称道王君的为人,认为王君喜爱贤能、乐于行善,所交往的全是乡里的名公卿和有才干的大夫,又能同他们共同忧乐,不随世俗俯仰。后来他又来信,称赞王君的儿子王岘正有志于求学,说我应当有所教告。王岘也来信并带着礼物拜见,态度十分恳切。我读了他的信,确实相信子约的话并非虚妄。没过多久,子约调往高安,死在那里;王岘也因王君去世来报丧,并且叙述了一篇父亲的事状,请我为墓葬作铭。我因久病,已经停止写作,既吊唁又谢绝不能作铭;但王岘请求更加坚决,于是记在事状之后归还给他,用来表明我的心意,也说明王岘叙述王君的文字有所不尽,却没有溢美夸张。庆元四年戊午仲冬,丙申朔日早晨,云谷老人朱熹仲晦父书。题跋程沙随书帖 《离骚》九章说:“乘着鄂渚回头顾望啊,”又“感叹秋冬的余风”。《说文》说:“欸,是应答之声,读作亚改切,又读作焉开切。”《史记》说:“范增撞破玉斗,说:唉!”《说文》说:“唉,是应答之声,读作乌开切。”这两个字的音义相同,就像“叹”和“叹”、“欬”和“咳”一样,实际上是一个字。它们的声音都是楚地的方言。所以元次山有《欸乃曲》,柳宗元的诗也用这两个字,都是湘楚一带的作品。柳宗元旧本写作“霭袄”,其中上字的读音正好合于“亚改”的声音。《集韵》也在皆韵收入“唉”字,在海韵收入“欸”“唉”二字为一条。它的说法大概同《说文》没有不同,只是“乃”字读作“袄”的情况,还没有考证。近世竟有人把它倒过来读,有人又把“欸”写成“欵”,那就更加错误了【欸乃歌】唐肃宗中兴的功业,向上比汉代东京虽然确实有所惭愧,但向下同晋元帝相比,却还有余裕。所以许右丞的话说成这样,大概也是有所激发而说的。然而元次山的言辞只是歌颂功业而没有颂扬德行,难道能说他没有用意吗?至于山谷的诗,推究并揭示最隐微的道理,以阐明君臣父子的教诲;这正是万世不可改变的大原则,同一时谋求利益、计算功劳的话,更不能相提并论。近年又有谄媚之徒妄加刻画来诽谤伤害它,他们说法的浅陋,连许公都不会说,简直可以付之一笑了【语溪诗】颜公刚强坚毅、忠贞壮烈,是天赋的资质;这同他所学不纯、谄媚于道而佞佛,并不相互掩盖。有志于大道的人,可以师法他应当师法的地方,警戒他可以警戒的地方,这就可以了。见闻浅薄、议论卑陋的说法,很容易使人沉溺,不足以作为法则,读者应当仔细考察【麻姑山诗】我年轻时曾经学习书法,只是苦于腕力弱,不能把笔挺立起来,于是彻底放弃,不再写了。如今观看沙随程丈所写的这一幅“饶娥”字纸,大概是有意仿效黄绢碑的,也很可爱。饶娥故居的小庙,在乐平县东二十多里;我曾特意前往,以茶浇地祭奠她,可惜遗址已经不存在了。于是对州县官说应当增修它,并且请求朝廷赐给匾额,列入祀典,却没有人响应,实在可叹【辨饶娥】我曾对沙随说,《孝经》只有篇首六七章是正经正文,后面才是传文;但那些传文都是齐、鲁一带浅陋的儒生编取《左传》等书中的话写成的,其中甚至有完全不成文理的地方;传文的编次又颇为错乱,远远不是《大学》《中庸》两篇传文所能相比的。程丈回信说:“我曾听玉山汪公说过,他的看法也同你的话一样。”如今看到他亲手书写的遗留论说,因此把这句话记在后面【孝经论】庆元戊午十一月二十六日,刘用之替刘伯醇带着这卷书来,请我题跋,我便写下这些归还给他。

书钓台壁间,何人所题?后【此词实亦先生所作】不见严夫子,寂寞富春山,空留千丈危石,髙出暮云端。想象羊裘披了,一笑两忘身世,来揷钓鱼竿。肻似林间翮,飞倦始知还。中兴主功业就,鬓毛斑。驱驰一世人物,相与济时艰。独委狂奴心事,未羡痴儿鼎足放去,任疎顽。爽气动星斗,终古照林峦。顷年屡过七里滩,见壁间有胡明仲丈题字刻石,拈出严公懐仁辅义之语,以厉往来士大夫,未尝不为之摩娑太息也。然亦不能尽记其语,后数十年再过,因觅其石,则已不复存。意或者恶闻而毁灭之也。独一老僧,年八十余,能诵其词,甚习,为予道之,俾书之册。比予未久而还,则亦为好事者裂去矣。因览两峰赵傁《醉笔钓台乐府》,偶记向所尝见一词,正与同调,并感胡公旧语,聊为书此。庆元己未人日,云谷老人云。钓台故有范公记,文词义甚伟,后人不容复措手矣。中间有江子我一记,独书作新嵗月,最为得体,而粗述其以羊裘题轩、客星命阁之意,名义亦为髙雅。今屡经火,不知此石尚存否也。近年乃有作记,力辨严公非诡激素隠者。盖邵康节作《安乐窝》中好打乖诗,明道程先生和之曰:「时止时行,皆有命,先生不是打乖人。」而康节又复之,乃有「安知不是打乖人」之句,此言有味也。使严公而可作,当为此发一大笑云。

跋吕氏嵗时杂记右吕公嵗时杂记,熹得而伏读之。既于周退传、陆放翁之所叹,窃亦深有感焉。又意公之为此,亦前贤集録方书之遗意也。然则后之君子,又将有感于余言也夫。庆元己未二月辛巳,新安朱熹书。

跋张安国帖安国天资敏妙,文章政事皆过人逺甚。其作字多得古人用笔意,使其老夀,更加学力当益竒伟。建阳张大夫珍蔵此纸,间以视予,展玩恍然如接谈笑,书其后而归之。庆元己未三月八日

跋山谷宜州帖山谷宜州书,最为老笔,自不当以工拙论,但追想一时忠贤流落,为可叹耳。云谷老人因览,窃识。庆元己未三月八日。

跋米元章下蜀江山图米老下蜀,江山尝见数本,大畧相似,当是此老胸中丘壑最殊胜处,时一吐出,以寄真赏耳。苏丈粹中,鉴赏既精,笔语尤胜。顷嵗尝获从防,今观遗墨,为之永叹。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蔡端明帖蔡公书备众体,此卷评书一纸,独有欧虞笔意,甚可爱也。庆元己未三月八日,云谷老人观县大夫张侯所蔵,为识其后。

跋欧阳文忠公帖欧阳文忠公与蔡忠恵公手帖,前辈交情笃厚,语意真实,于此可见。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书。

跋东坡帖东坡笔力雄健,不能居人后,故其临帖,物色牝牡,不复可以形似校量,而其英风逸韵,髙视古人,未知其孰为后先也。成都讲堂画象一帖,盖屡见之,故是右军得意之笔,岂公亦适有防于心欤?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朱熹仲晦父观永福张氏所蔵墨迹,叹赏不足,因记其左方。

跋曽南丰帖余年二十许时,便喜读南丰先生之文,而窃慕效之,竟以才力浅短,不能遂其所愿。今五十年,乃得见其遗墨,简严静重,盖亦如其为文也。庆元己未三月八日

跋彭监丞集余顷使淛东时,诸郡民以保伍之役不便,相与自言者众。独台之临海为无有,问其故,则曰:“前此县令彭君视其聚落之贫富,而稍正定其疆理,使贫里得免频役之苦,以故皆乐趋事,无所为诉。”余念聚落贫富之不均,最为役法大害。间者虽设歇役年嵗倍半之差,而犹有所不通。今彭君所行,虽律令所无有,然亦非有禁也,真可谓得法外意矣。间颇推其法于他郡县,人果皆以为便。后以按事至台,留甚久,闻临海士民称彭君之政,不容口曰:“吾邑数年之前,唯顔侍郎度为有去思,而近嵗乃得彭君,其恵爱恻怛酷相似,而综理详密,殆过之。”既又得其所为户口财赋之书,读之益知彭君之志,不但为百里规模而已也。然余自是罢归,不复出者累年,亦闻彭君登朝出守,持使者节,而竟不及试以卒,每深以为恨也。庆元己未,君之中表林生补持此集,及叶卿所撰墓铭过余,三复感叹,因书畴昔所闻以附焉,以为有志于民者尚有取也。三月丁丑既朢,新安朱熹。

跋刘司理行实长乐刘砥及其弟砺相与来学,累年于兹,更厯变故,志尚愈坚。察其居家孝友,交朋友信,实临事谨畏,不敢畔绳墨,知其教习之有素也。一日出,友人赵君昌父所状其先府君行事一通,因以铭墓为请。余读其文,考其事,有以信余所知之不谬矣。然余久以疾病忧畏不能文,比年以来所辞且十数家,以故虽知刘君之贤,而不能有以少答二生之意,独识其后而归之。后有君子,尚有以识此心也。虽然,二生勉▯尊闻行知,而有以卒就其徳业,则所以显扬其亲者,于是为大。铭之有无,初不足为重轻也。庆元己未四月乙酉,新安朱熹书。

译写在钓台墙壁之间:这是谁题写的?题后【此词实际上也是先生所作】见不到严夫子,富春山显得寂寞,只留下千丈高耸的险石,高高耸出暮云之端。想象他披着羊裘,一笑之间把身世全部忘却,前来插下钓鱼竿。哪里肯像林间的鸟儿,飞倦了才知道返回?中兴君主的功业已经成就,鬓发也斑白了。驱驰一世的英雄人物,共同努力来救济时代的艰难。只是把狂奴的心事独自托付,不羡慕痴儿般去争鼎足之势,任凭自己疏狂顽拙。清爽之气震动星斗,永远照耀着山林峰峦。前些年我多次经过七里滩,看见墙壁间有胡明仲先生题字刻石,提出严公怀仁辅义的话,来激励往来的士大夫,我没有一次不抚摸着它长叹。可是也不能把他的话全部记住。几十年后再次经过,因而寻找那块石头,却已经不再存在了。想来或许是有人厌恶听到这些话,把它毁掉了。只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僧能够背诵他的词,十分熟练,便为我讲述出来,让我写在册子上。等我离开不久返回时,却也被好事者撕走了。因看到两峰赵傁的《醉笔钓台乐府》,偶然记起从前见过的一首词,正好同它是同一曲调,又感念胡公从前的话,姑且写下这一首。庆元己未人日,云谷老人记。钓台原来有范公的记文,文辞和义理都非常宏伟,后人不容许再插手了。其中有江子我的一篇记文,独独写作新的年月,最为得体;大略叙述他用羊裘题写轩名、以客星命名楼阁的用意,名称和意义也很高雅。如今屡经火灾,不知道这块石碑还保存着吗?近年竟有人作记,极力辨说严公不是故意激烈、故作隐逸的人。大概邵康节在《安乐窝》中写过《好打乖诗》,明道程先生和诗说:“时而止息、时而行动,都是命运安排,先生并不是故意乖巧的人。”康节又作诗回答,于是有“怎么知道不是故意乖巧的人”的句子,这话很有意味。假如严公能够复生,一定会对此发出一阵大笑。题跋《吕氏岁时杂记》右边是吕公的《岁时杂记》,我得到后恭敬地阅读。既因周退之、陆放翁所感叹的事情而感慨,私下也深有感触。又想到吕公写这部书,大概也是继承前贤收集记录方书的遗意。那么后世的君子,也将会因我的这些话而有所感慨吧。庆元己未二月辛巳,新安朱熹书。题跋张安国书帖 安国天资聪敏精妙,文章和政事都远远超过常人。他写字多能得到古人运笔的意趣;假如让他长寿,再加上学习功力,一定会更加奇伟。建阳张大夫珍藏这张纸,间或拿来给我看;展开把玩,恍惚间如同正在同他谈笑,于是在后面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庆元己未三月八日。山谷在宜州所写的书帖,最显出老笔风格,本来不应当用工巧或拙劣来评论;只是追想当时忠臣贤人流落异乡,实在令人叹息。云谷老人因观看此帖,私下题记。庆元己未三月八日。山谷在宜州所写的书帖,最显出老笔风格,本来不应当用工巧或拙劣来评论;只是追想当时忠臣贤人流落异乡,实在令人叹息。云谷老人因观看此帖,私下题记。庆元己未三月八日。题跋米元章《下蜀江山图》米老所画的《下蜀江山图》,我曾见过几本,大略相似;应当是这位老人胸中的山水丘壑最为奇胜,时常一吐而出,以寄托真正懂得欣赏的人罢了。苏丈粹中的鉴赏已经精到,题写的文字尤其出色。前些年我曾有机会跟随他游览,如今观看他的遗墨,不禁长叹。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题跋蔡端明书帖 蔡公的书法兼备各种字体,这一卷评论书法的纸上,独有欧阳询、虞世南的笔意,非常可爱。庆元己未三月八日,云谷老人观看县大夫张侯所收藏的书迹,因而题记在后。题跋欧阳文忠公书帖 欧阳文忠公给蔡忠惠公的亲笔信,前辈之间交情深厚,言语情意真切,从这里可以看出。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书。题跋东坡书帖 东坡的笔力雄健,不肯居于别人之后,所以他临摹法帖,观察作品的神采和风貌,不再可以用形似来比较;而他的英俊风神和超逸韵致,高高凌驾于古人之上,实在不知道古人与他究竟谁先谁后。成都讲堂画像的一帖,我大概多次见过;这本来是王羲之得意之笔,难道苏公也恰好有所领会于心吗?庆元己未三月八日,朱熹仲晦父观看永福张氏所藏墨迹,赞叹欣赏仍觉不足,于是在左边题记。题跋曾南丰书帖 我二十岁左右时,就喜欢读南丰先生的文章,私下仰慕并想效法他,最终却因为才力浅薄短促,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如今五十年过去,才得以看到他的遗墨,简洁严整、安静庄重,大概也正如他的文章一样。庆元己未三月八日。题跋彭监丞文集 我前些时候出使淛东时,各郡百姓因为保伍差役不便,很多人一同前来申诉。唯独台州临海没有这种情况。询问原因,回答说:“此前县令彭君考察各聚落贫富的差别,逐渐校正、确定差役区域,使贫困乡里得以免除频繁服役的痛苦,因此大家都乐意趋赴服役,没有什么可申诉的。”我想到各聚落贫富不均,是差役法最大的弊害。近来虽然设置了休役年限长短一倍半的差别,但仍有行不通的地方。如今彭君所实行的办法,虽不是律令中规定的,却也没有禁令禁止,真可以说领会了法令之外的深意。后来我把他的办法推广到其他郡县,百姓果然都认为便利。后来我因按察事务到台州,停留很久,听到临海士民称颂彭君的政绩,赞不绝口,说:“我们县几年前,只有颜侍郎度使人有离任后思念之情;近年才得到彭君,他的惠爱恻隐之心同颜侍郎极其相似,而综理事务详细周密,大概还超过他。”后来又得到他所写的户口、财赋文书,读后更加知道彭君的志向不只是为一百里之地建立治理规模而已。然而我从此罢职归家,多年不再出仕,也听说彭君入朝任职,出守地方,持有使者符节,却最终没有等到实际施展便去世,我常常对此深感遗憾。庆元己未,彭君的中表亲林生补带着这部集子,以及叶卿所撰写的墓铭来见我。我反复阅读,感慨不已,于是把从前听闻的事情写下来附在后面,认为有志于百姓事务的人尚可从中取法。三月丁丑既望,新安朱熹。题跋刘司理行实 长乐人刘砥和他的弟弟刘砺一同前来求学,到现在已经多年,经历了许多变故,志向和操守反而更加坚定。我观察他们在家孝顺友爱,交朋友诚实守信,实际遇到事情时谨慎敬畏,不敢违背规矩法度,知道他们平时所受的教诲和训练很有根基。一天,他们拿出友人赵昌父替他们已故父亲撰写的一篇行状,请我为墓葬作铭。我读了那篇文章,考察其中的事迹,因而相信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没有错误。然而我长久以来因疾病和忧惧不能作文,近年来推辞的请求已经有十多家。因此,虽然知道刘君贤德,却不能稍稍回应两位学生的心意,只在后面题记后归还给他们。后世有君子,希望有人能够知道我的这番心意。虽然如此,两位学生还应当努力尊崇所闻、躬行所知,并以此最终成就自己的德业;那么用来显扬他们亲人的事情,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有没有铭文,原本并不足以决定轻重。庆元己未四月乙酉,新安朱熹书。

跋家蔵刘病翁遗帖病翁先生,壮嵗弃官,端居味道。一室萧然,无异禅衲。视世之声色权利,人所竞逐者,漠然若亡见也。熹蚤以童子获侍左右,先生始亦但以举子见期。而熹窃窥观,见其自为与所以教人者,若不相似。暇日僭有请焉,先生欣然嘉其有志,始为开示为学门户,朝夕诲诱,亹亹不倦。其后先生属疾,熹适行役在外,亟归省问。先生喜甚,顾而语曰:「病中无可与语,幸吾子之来归也。」自是日奉汤药,先生所以教诏益详,期许益重。至为具道平生问学次第,倾倒亡余一日。从容因出诗一篇见授。先生性不喜书,常时诗文率多口占,使诸生执笔。独此与赠刘致明丈长句皆手书之,其意可见也【赠别诗有「小几清香慰临别,极知了了万縁轻」之句子。妷或恶其语之不祥者,先生笑曰:「此何足讳?然亦为汝更之。」因别定为「愁絶」字】既又发故箧得碎纸数十,皆平日省躬自厉之言,稍以先后次为一篇,命熹与同舍生黄铢笔之。复取阅视,手自更定。数十字间不一日,遂啓手足。诸子妷乃共发其先所缄封遗书数幅,皆熹未归时所留处画庶事,遍及遗孤。复有片纸属熹为作张公书,末有「勉力大业」之语。熹始得泣受而寳蔵之,以至于今不敢失坠。然而躬行不力,老大无成,不能有以仰副当日付授之意,抱此愧恨,每念将无以见先生于地下。今病已力,何所复云?姑取遗墨聨为一编,而序其本末以示子孙,且以示诸同志,使于前修景行之懿,知所跂慕,而又视熹之慵惰亡闻,以为前车之戒也。熹字元晦,亦先生所命其祝词,具在以非临终手笔,别附他卷。先生没以绍兴十七年丁卯后五十三年,庆元己未五月丙申,门人朱熹谨书。

跋病翁先生诗月髙夜,鸣筝声従绮窗来,随风更迢递,萦云暂徘徊。余音若可玩,繁▯互相催。不见理筝人,遥知心所懐。宁悲旧宠弃,岂念新期乖?含情郁不发,▯曲宣余哀。一弹飞霜零,再抚流光頽。每恨聴者稀,银甲生浮埃。幽幽孤凤吟,众鸟声难谐。盛年嗟不偶,况乃容华衰。道同符片诺,志异劳事媒。栖栖墙东客,亦抱凌云才。此病翁先生少时所作闻筝诗也。规模意态,全是学《文选》乐府诸篇,不杂近世俗体,故其气韵髙古,而音节华畅。一时辈流,少能及之。逮其晚嵗,笔力老健,出入众作,自成一家,则已稍变此体矣。然余尝以为天下万事,皆有一定之法。学之者,须循序而渐进。如学诗,则且当以此等为法,庶防不失古人本分体制。向后若能成就变化,固未易量,然变亦大是难事。果然变而不失其正,则纵横妙用,何所不可。不幸一失其正,却似反不若守古本旧法,以终其身之为穏也。李杜韩栁,初亦皆学《选诗》者,然杜韩变多,而栁李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故自其变者而学之,不若自其不变者而学之,乃鲁男子学栁下恵之意也。呜呼!学者其毋惑于不烦绳削之説,而轻为放肆以自欺也哉!己未五月二十二日书先吏部韦斋记铭,并刘范二公帖后。右剑浦罗先生仲素为先君子作《韦斋记》,而沙阳曹丈令徳又为之铭。家蔵遗迹数十年矣。恭惟先君子名斋之意,不唯自警,乃其所以垂裕后人者,盖亦至深至厚而无以加。而熹践修不谨,陷身危辱,今病且死,大惧无以奉慈顔于地下,故敢收辑遗文,蔵之家庙,以示子孙,使永永奉承,不至失坠,庶防得以少伸省愆念咎之万一。其《横渠西铭》,寔外舅草堂刘先生所授,首尾有先生手笔二十字,造字祝辞,病翁刘先生所作,及秘阁范公手帖,今皆以附于后。三公皆先君子执友,其所以教熹者,今皆不能有以副也。庆元己未五月丙申,孤熹敬书。

书先吏部与浄悟书后某啓,比获从容,良慰。北岩重勤逺出,伏暑中时得雨,法体多福。安下处未欲遽以干人,须决成入城,即自有书信。去城中数日,人事纷纭,归来静坐累日,意绪始复旧。云监寺不别书,空石斗一枚付去人。谢谏去,若借得两人,即分付两笼,令共舁来。不然即且取古田丙字纸五轴付谢谏来。及珙首座,并烦致意。未相见,加爱。闰月三日,某啓。上尊胜长老浄悟,见世美兄弟致意。城中滚滚不欵,未及为书。先君子少日喜与物外髙人往还,而于浄悟师为尤厚。后尝为记尊胜佛殿,今刻石具在,可考也。浄悟建阳后山人,晚自尊胜退居南山云际院,一室翛然。禅定之余,礼佛以百万计,年过八十,目光炯然,非常僧也。常为余道富文忠、赵清献学佛事,其言收敛确实,无近世衲僧大言欺世之病。以是知先君子之厚之,非茍然也。古田林生蒙正持此卷来,捧玩手泽,不胜悲感。因为略记其本末云。庆元己未六月既朢,云谷朱熹谨书。

译题跋家中收藏的刘病翁遗留书帖 病翁先生壮年时便弃官归隐,专心居处以体味道理。屋里空寂萧条,与禅僧的住处没有不同。他看待世间的声色、权势和财利,以及人们竞相追逐的东西,淡漠得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我早年还是童子时便有幸侍奉在先生左右,先生起初也只是把我当作应举的读书人来看待。但我暗中观察,发现他自身的作为以及用来教导人的道理,似乎并不相同。有空闲时我冒昧请教,先生欣然赞许我有志向,才开始为我讲明求学入门的途径,早晚教诲诱导,勤勤恳恳而不知疲倦。后来先生染病,我恰好在外出任职,急忙赶回探问。先生非常高兴,回头对我说:“病中没有人可以交谈,幸亏你回来了。”从此我每天奉送汤药,先生对我的教导更加详尽,对我的期许也更加深重。后来他把自己一生求学问道的次序全都详细告诉我,倾心倾吐,毫无保留,持续了一天。从容之间,他又拿出一首诗交给我。先生生性不喜欢写字,平时诗文大多口头吟成,让学生代笔。只有这首诗和赠给刘致明丈的长诗是亲手写的,从中也可看出他的心意【赠别诗中有“小几清香慰临别,极知了了万缘轻”两句。侄女或许嫌这话不吉利,先生笑着说:“这有什么值得避讳的?不过也可以替你改掉。”于是另定为“愁绝”二字】。后来又打开旧箱子,找到几十张碎纸,都是平日反省自身、勉励自己的话,稍稍按先后编成一篇,命我和同舍生黄铢执笔抄录。他又拿去阅读审视,亲手加以修改订定。几十个字之间还不到一天,便撒手而逝。诸子侄于是共同打开他先前封藏的几幅遗书,都是我未回来时留下的、安排各项事务的文字,内容遍及遗孤。又有一张纸嘱托我替他写一封给张公的书信,末尾有“勉力大业”的话。我这才哭泣着接受,珍藏起来,直到如今也不敢遗失。然而我自身践履修养不够,年老而一事无成,不能用来仰承并报答先生当日传授的心意,怀着这种惭愧和遗憾,每次想到将来都没有办法在地下见先生。如今疾病已经使我力竭,还能再说什么呢?姑且取出这些遗墨,联缀编成一册,并叙述事情的始末给子孙看,也给同道诸君看,使他们对于前代贤者美好的德行,知道应当向往仰慕;同时也让他们看到我懒惰而没有声誉,把我作为前车之鉴。我名熹,字元晦,也是先生替我命名时所作的祝词,全文都在;因为不是临终时的手笔,另附在其他卷中。先生卒于绍兴十七年丁卯,过了五十三年,到庆元己未五月丙申,门人朱熹谨慎书写。跋病翁先生诗 月亮高悬的夜晚,筝声从华丽的窗户传来,随风飘荡得更加遥远,萦绕在云间,暂时徘徊不去。余音仿佛可以把玩,繁密的琴弦彼此催促。不见弹筝的人,却遥遥知道她心中的所思所怀。难道是在悲叹旧日的宠爱被抛弃,岂是在忧念新的约期失误?满怀情意郁积而不能发泄,寄托于琴曲来宣泄余下的哀伤。弹奏一曲,仿佛飞霜降落;再抚一曲,仿佛流光衰颓。每每遗憾听者稀少,银制指甲套上已经生了浮尘。幽幽的孤凤在吟唱,众鸟的声音难以与它谐和。正值盛年却感叹怀才不遇,更何况容貌已经衰老。道义相同,凭一纸承诺便可相合;志趣不同,却劳烦媒人从中周旋。那个奔波在墙东的客人,也怀有凌云的才气。这是病翁先生年轻时所作的《闻筝诗》。它的格局和意态,全都学习《文选》中的乐府诗篇,不夹杂近世的俗体,所以气韵高古,音节华美流畅。当时同辈之中,很少有人能够赶得上他。到了晚年,他笔力老练雄健,出入于众家作品之间,自成一家,已经稍稍改变了这种诗体。然而我曾认为,天下万事都有一定的法则。学习它的人,必须循序渐进。比如学习作诗,暂且应当以这类作品为法则,或许可以防止失掉古人的本来体制。以后如果能够有所成就并发生变化,当然很难估量;但变化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如果果真变化而不失其正,那么纵横驰骋、妙用无穷,什么都可以做到。不幸一旦失去正道,反而似乎不如守住古人的旧法,以终其身来得稳妥。李杜韩柳起初也都学习《选诗》,但杜甫、韩愈变化较多,柳宗元、李白变化较少。变化的方面不可学习,不变的方面却可以学习。所以从他们变化的地方去学习,不如从他们不变的地方去学习,这就是鲁男子学习柳下惠的意思。唉!学习的人难道不要被“不必受规矩雕琢”的说法迷惑,轻率地放纵自己来欺骗自己吗?己未五月二十二日。题写在《先吏部韦斋记铭》以及刘、范二公书帖的后面。右边这篇是剑浦罗先生仲素为先父所作的《韦斋记》,沙阳曹丈令德又为它作了铭。家中收藏这些遗迹已经几十年了。恭敬地思念先父命名书斋的用意,不只是为了自我警戒,也是为了给后人留下福泽,其中的意义实在深厚,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我朱熹修身践行却不谨慎,以致陷入危难和耻辱;如今疾病将死,深怕将来无法在地下侍奉慈亲,所以冒昧收集整理遗文,收藏在家庙中给子孙看,使他们永远奉行承守,不至于失落,也希望借此稍稍表达我反省过失、追悔罪咎的万分之一。《横渠西铭》确实是外舅草堂刘先生传授给我的,篇首篇末有先生亲笔二十字;命名和祝词是病翁刘先生所作,另有秘阁范公的手帖,如今都附在后面。三位先生都是先父的知交好友,他们用来教导我的道理,我如今都不能有所报答。庆元己未五月丙申,孤子熹恭敬书写。题写在先吏部写给净悟的书信后面。某启:近来得以从容相见,实在很欣慰。北岩还劳烦您远道出行,暑热之中又时常下雨,愿法体多福。安顿下来的住处暂时不想立即借助别人,等决定进城后,自然会有书信。离开城中几天,人事纷纷扰扰;回来静坐了几天,心绪才恢复如旧。云监寺没有另外写信,只有一枚空石斗交给来人带去。谢谏离开时,如果能借到两个人,就交给他两笼,让他们共同抬来;如果不能,就暂且取古田丙字纸五轴,交给谢谏带来。也烦请替我向珙首座致意。尚未相见,请多保重。闰月三日,某启。呈尊胜长老净悟,并请代向世美兄弟致意。城中事务纷繁忙乱,没有来得及写信。先父年轻时喜欢同尘世之外的高人来往,对净悟禅师尤其深厚。后来曾替他写《尊胜佛殿记》,如今刻石还在,可以考察。净悟是建阳后山人,晚年从尊胜退居南山云际院,住处清幽空寂。他在禅定之余,礼佛以百万计,年过八十,目光仍炯炯有神,不是寻常僧人。他常常向我讲述富文忠、赵清献学习佛法的事,言语收敛而确实,没有近世僧人夸夸其谈、欺骗世人的弊病。由此可知先父厚待他并非没有缘由。古田林生蒙正拿着这卷文字来,捧玩先人的手泽,我不胜悲伤感慨,于是略记事情的始末如此。庆元己未六月既望,云谷朱熹谨书。

跋徳本所藏南轩主一箴敬之一字,学者若能实用其力,则虽程子两言之训,犹为剰语;如其不然,则言愈多,心愈杂,而所以病乎敬者益深矣。诵敬夫之箴者,要当以识此意云。庆元己未初伏,云谷老人书。题吴和中感秋赋后和中感秋作赋,既发深省,乃欲逃之麴蘖之间。叔通以“硕果不食者”厉之,可谓得朋友之职矣。顾予奸伪排摈之余,何足知此二君子?其相与切磋之时,有以见警焉,则区区之望也。庆元己未八月既朢,云谷老人书。

跋张以道家蔵东坡枯木怪石苏公此纸出于一时滑稽诙笑之余,初不经意,而其傲风霆、阅古今之气,犹足以想见其人也。以道东西南北,未尝宁居,而能挟此以俱寳玩无斁,此其意已不凡矣。且不以视王公贵人,而独以夸于畸人逐客,则又有不可晓者。云谷老人因览为识,时庆元己未仲秋既朢。愚叟之墓已有宿草矣,抚玩遗墨,相视感慨▯然久之。若归羌庐,以视西坡,当同此叹也【愚叟谓吕子约晚谪髙安,寓大愚寺,自号大愚老叟;西坡谓黄商伯】

跋刘子勉行状余自为童子时,得见大夫公于病翁先生之侧,闻其自诵所为程试之文,意气伟然,音节华畅,已知敬爱其人。后因葬亲于公之乡,始得从公逰好欵密,见公居家居乡言行之详,及闻其所以施于官政者,表里殚尽,莫非忠厚信实慈恵恭俭之意,于是始益心服其为人。及公之没,其诸子示以此书,盖将使志其墓防。余方有幽忧之疾,不遑序次,然三复其文而防以平生所闻见,盖无一词之非实也。顾念嵗月逾迈,后生之及见前辈者日加少,而俗愈媮也,为之太息而识其后云。

新安朱熹书

跋吉水周君家藏诉牒吉水乡贡周君诉牒七通,其家寳藏,阅八世余二百年矣。览者不暇寻其端原,一旦丞相益国公表而出之,为之稽考嵗年,推校事实,上及正朔名讳,至纎至悉,于是周君之事得以备见其本末,其后之人可以益严奉守,而无所事于他求矣。而其孙洽乃徧以属其乡党知名之士,悉使賛述而揄▯之,是则已病于赘,而意犹未已,又复不逺千里,夤缘绍介以诿于余,此其为赘,岂不又甚矣。余欲谢而却之,又念无以答其累舍重趼之勤,乃书此以谂焉:「生其持归,杜门读书,求其所未学者,以继乃祖之业,毋庸复尔奔走请谒,而求无所用之跋语,以老嵗月为也。」噫!若余之言,固亦无所用者,然使生因是而有发焉,则犹足为有用也夫。庆元己未三月甲子,新安朱熹。

跋山谷草书千文李端叔崇宁三年八月一日题云:「绍圣中,诏元祐史官甚急,皆拘之畿县,以报所问,例悚息失据。独鲁直随问为报,弗隠弗惧,一时栗然,知其非儒生文士而已也。」绍圣史祸,诸公置对之辞,今皆不见于文集。独尝于苏魏公家得陆左丞画一数条,皆诋元祐语也。其间记黄太史欲书王荆公勿令上知之帖,而已力沮止之。黄公争辨甚苦,至曰:“审如公意,则此为佞史矣。”是时陆为官长,以是其事竟不得书,而黄公犹不免于后咎。然而后此又数十年,乃复赖彼之言,而事之本末因得尽传于世,是亦有天意矣。惜乎秉史笔者不能表而出之,以信来世,而顾独称其词笔以为盛美。因观此卷李端叔跋语,为之感慨太息,辄记其后。若其书法,则世之有鉴赏者自能言之,故不复及云。庆元己未十一月既望,云谷老人朱熹记。

跋陈光泽家蔵东坡竹石东坡老人,英秀后凋之操,坚确不移之姿,竹君石友,庶防似之。百世之下,观此画者,尚可想见也。

跋陈大夫诗常人之情,小有一善,则自视哆然,若有余,而其责报也,欿然常若有所不足,所以善日消而恶日长,卒以陷溺于利欲之横流而不自知也。大夫陈公防靖,自守不肯屈意权门,宁俯首于下寮终身而不悔。比其晚嵗,仅以年劳得官,其世而所以省身知足之意见于短章者,乃如此其志念之所存,与庸者逺矣。呜呼!子孙之贤,其亦深念而敬守之也哉!庆元己未十一月既望,新安朱熹识。

译跋德本所藏《南轩主一箴》。“敬”这个字,求学的人如果能够切实用力去实行,那么即使程子所说的两条训诫,也仍然是多余的话;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话说得越多,内心越杂乱,而“敬”之所以受到损害也就越深。诵读敬夫的《箴》的人,关键应当认识到这个意思。庆元己未初伏,云谷老人书。题写在吴和中《感秋赋》后。和中因感秋而作赋,已经发人深省,却又想逃入酒曲之中。叔通用“硕果不食者”来激励他,可以说尽到了朋友的职责。只是我在奸伪之人的排斥摈弃之余,哪里配知道这两位君子的道理呢?他们彼此切磋的时候,如果能因此得到警醒,就是我的一点愿望。庆元己未八月既望,云谷老人书。跋张以道家所藏苏东坡《枯木怪石》。苏公这幅作品出自一时滑稽诙谐的兴致之余,起初并未特别用心;但其中傲视风雷、阅尽古今的气概,仍足以让人想见他的为人。以道四处奔走,东西南北从未安居,却能把这幅作品带在身边,珍爱玩赏而不厌,这种心意已经很不寻常了。而且他不拿给王公贵人看,却只向奇异之士和被放逐的客人夸示,这又有令人难以理解之处。云谷老人因观看此作而题记,当时是庆元己未仲秋既望。愚叟的墓上已经长满多年宿草,抚玩遗墨,彼此相视,感慨涕泣了很久。如果归到羌庐,拿给西坡看,也应当有同样的感叹【愚叟指晚年被贬高安、寄居大愚寺、自号大愚老叟的吕子约;西坡指黄商伯】。跋刘子勉行状。我还是童子时,就曾在病翁先生身旁见到大夫公,听他诵读自己所作的科举文章,意气雄伟,音节华美流畅,那时已经知道敬重爱慕他这个人。后来因为在大夫公的乡里安葬亲人,才得以同他交游,关系逐渐亲密;看到了他在家中、在乡里的言行详情,又听到他施行于官政的事情,内外都充分表现出忠厚、诚信、真实、慈惠、恭谨、俭朴的心意,于是更加从心里佩服他的为人。大夫公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拿这篇文字给我看,大概是想让我为他的墓作记。我当时正患着忧郁的疾病,没有空闲编次;但把文章反复读了三遍,再用平生所听闻和亲眼所见加以考订,竟没有一句不真实。只是想到岁月不断推移,后生能够见到前辈的人一天天少了,而风俗也越来越偷薄,因此深深叹息,并把这些话题写在文章后面。新安朱熹书。跋吉水周君家藏诉牒。吉水乡贡周君的七通诉牒,他家珍藏这些文书,已经历八代、二百多年了。阅览的人来不及探寻它们的源流,后来丞相益国公把它们表彰出来,为它们考订年代,核对事实,上溯到年号、正朔和名讳,细微详尽到了极点,于是周君的事情得以完整看见始末,他的后人也可以更加严肃地奉守它们,不必再向别处寻求了。然而他的孙子洽又把这些文书遍托给乡里有名望的士人,让他们全都作赞辞加以称述宣扬,这就已经嫌多余了;他的心意却还没有满足,又不远千里,借助介绍来托付给我,这样做的多余,难道不是更加严重吗?我想拒绝不接受,又想到无法回应他屡次舍弃安逸、磨破脚上的辛劳,于是写下这些话告诫他:“你还是拿回去,闭门读书,探求自己尚未学习的东西,以继承你祖先的事业,不必再这样奔走拜谒,寻求这种没有实际用处的跋语,用来空耗岁月。”唉,像我的这些话,本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但如果你因此有所触发,那么还算有一点用处吧。庆元己未三月甲子,新安朱熹。跋山谷草书《千文》。李端叔在崇宁三年八月一日题写说:“绍圣年间,诏令元祐史官,催促得非常急,众人都被拘留在京畿各县,以回答所问之事,按例都惊恐失措。唯独鲁直根据所问如实回答,不隐瞒,也不恐惧;当时众人战栗,这才知道他不只是一个儒生文士而已。” 绍圣年间的史祸中,诸公接受审问时的供辞,如今都不见于文集。只有一次我在苏魏公家得到陆左丞所画的几条记录,全是诋毁元祐的话。其中记载黄太史想抄录王荆公那封嘱咐“不要让上面知道”的书帖,却已经竭力阻止了他。黄公争辩得非常苦,甚至说:“如果确实像您的意思,那么这就成了谄媚的史书了。”当时陆公是长官,因此这件事最终没有被记载;而黄公后来仍然没有免掉祸患。然而又过了几十年,后来反而依靠黄公当年的话,事情的始末才得以完整流传于世,这也确实有上天的意思。可惜执掌史笔的人不能把它表彰出来,使后世相信,反而只称赞他的文辞书法,把它说成盛美之事。我因看到这卷上李端叔的跋语,感慨叹息,于是写在后面。至于他的书法,世间有鉴赏能力的人自然会评论,所以不再涉及。庆元己未十一月既望,云谷老人朱熹记。跋陈光泽家藏苏东坡《竹石》。东坡老人那种英秀而经久不衰的操守、坚定而不可动摇的姿态,大概只有竹子和石头可以相似。即使在百世之后,观看这幅画的人,仍然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跋陈大夫诗。普通人的性情,稍微有一点善行,便自视甚高,好像还有余力;但一旦要求回报,又常常觉得不够,因此善行日渐消减,恶念日渐增长,最终陷入利欲横流之中而自己还不知道。大夫陈公防靖自我守持,不肯屈意迎合权贵,宁愿终身在下级官职中低头,也不后悔。到了晚年,仅凭资历年劳才获得官职;他在诗篇中表现出来的自我反省和知足之意,竟然如此深厚。他的志向和心念,与庸常之人相距很远。唉!他的贤良子孙,难道不应当深深体会并恭敬守持这些道理吗?庆元己未十一月既望,新安朱熹题记。

跋进贤傅君行实从政进贤傅君既没,将葬,其子修抱其行实一通,不逺千里,辱以顾予,流涕言曰:“先人蚤嵗有志功名之防,中间不幸遭罹国难,盖尝解儒服以事戎行,实従宣抚岳公转战许洛之间,屡以捷告,上功未报,而南北通和,岳公遂罹防口,失兵柄,得竒祸,先人为之感慨愤激,弃其官勲以归故里,复治家人生产,作业教子,读书酌酒赋诗以自排适,倐然不知其身之老也。晚值庆恩,三蒙锡命之宠,遂易文阶,老夀康宁,闾里嗟叹。今者不幸至于大故,不肖之孤衔哀忍死,以奉窀穸之事,既有期矣,顾恨未得当世之大人君子发其▯徳之幽光,传之久逺,以覆霑其后嗣,是以匍匐而来,再拜以请于执事。惟公幸哀而与之铭,则死者有知,亦无恨于泉下矣。”予视其冠屦应礼,而戚容与之称,言词恳慤,情防酸辛,为恻然动心焉。知其平日习于贤父兄之教训也。以是虽不及识傅君,而于此得其为人。顾念罪戾之余,言语不足以取重当世,而疾病摧頽,意绪荒忽,亦无复心力可以治笔研作文词矣。特以其逺来泣请之哀,不可以不答也。因为书此于行状之后,使并以视来者云。庆元己未十一月辛丑,新安朱熹书。

跋大父承事府君行状右先大父赠承事郎府君行状,先君太史吏部赠通议大夫君所撰也。当时既以请铭于政和主簿卢君防,未及砻石而羣盗蠭起,文书散逸,于今仅存半稿,不可复刻矣。熹窃惟念吾家自歙入闽,而府君始葬于此,不可使后之子孙不知其时世嵗月,与其所以积徳垂庆、开祐后人之深意,敬立石表,刻状下方,立于墓左。先世坟庐在婺源者,及祖妣孺人以下别葬所在,亦具刻于碑隂,使来者有考焉。卢君字师予,老儒博学,清谨有驯行。定宅者,弋阳金生,字确然,亦防节士,颇通方外之学。姓字皆见先集云。庆元五年十有二月甲子,孝孙具位熹谨记。

跋杨子直所赋王才臣絶句王摩诘辋川漆园诗云:「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余深爱之,而以语人,辄无解余意者。今读子直此诗,而于南谷之篇,窃有感焉,因识其后。复以寄才臣,果以为何如也?庆元庚申正月二十八日,晦翁书。杨诗曰:「南山髙且明,其下有深谷。文豹识显藏,终朝雾如沐。」

跋黄壶隠所藏师説旰江黄柟达材以其先君子壶隠居士手抄此册见示,乃熹昔年所受师説手书,居前记録在后。伏读愀然,如复得侍坐左右而闻其绪言也。顾恨慵惰,不能拳拳服膺以报万一;而荒浅昧陋,趣録之际,又不能无失其深微之意。三复以还,不胜悚愧。然观壶隠好学自强,乐善不倦,乃至于此。熹虽不及识面,而于此亦足以窥其所存矣。因窃记其后,而归之达材昆弟,其亦寳蔵敬守,精究而勉学焉,以无忘前人之训。庆元庚申二月八日,新安朱熹谨书。

跋袁州萍乡县社仓记萍乡胡君安之来学于余,一日致其乡人士君子之意,欲余为之记其社仓之役。及扣其详,则出是书一卷,曰:“此邑士钟君咏之所为也。”是仓之成,钟君及彭君公脩实有力焉,故所登载详悉如此。余固嘉其敏于事而又能述以文也。因念绍熙甲寅之嵗,赴镇长沙,道出兹邑,邑之士子导余以观于其学,而请记之。及行堂序间,则既有亡友刘君清之之刻在焉。余拱而读,顾而叹曰:“美哉乎子澄之言也!”诸君日诵而时省之,则亦无以余言为矣。即谢去,不敢为,而诸生至今犹有望于余也。矧曰是仓之成,既出钟君之手,而此文又出其笔,则亦何以异于学之有记,而复何待于余言哉?又况天下之事,是非得失固有定在,而其盛衰兴废亦有系于时势而不可常者。顾余之衰谢沦落,徒足以为是仓之累,而不足以増其重。诸君亦何所赖而求之若是其勤耶?为诸君计,莫若具刻钟君之记以示后人,使读之者有以知其成之之不易如此,而不忍壊焉,斯亦足矣。胡君告归,因跋其尾以授之,且以寄谢庠序诸君,使毋忘子澄之教也。庆元庚申二月辛巳春分,晦庵病叟朱熹书。

跋周司令所藏东坡帖苏公翰墨为世寳藏,故流俗多伪作者。余家有其与徳叟先辈书两纸,词意超然,笔势飞动。观者尚或疑之,余亦不能辨也。今观作肃所藏,源流有自,而二公赏识又如此,其亦可以无疑矣。五月朔日,朱熹云。

跋章国华所集注杜诗章国华过予山间,出所集注杜诗示予。其用力勤矣。然其所引东坡事实者,非苏公作。闻之长老,乃闽中郑昂尚明伪为之。所引事皆无根据,反用杜诗见句増减为文,而▯其前人名字,托为其语。至有时世先后颠倒失次者。旧尝考之,知其决非苏公书也。况杜诗佳处有在用事造语之外者,唯其虚心讽咏乃能见之。国华更以予言求之,虽以读三百篇可也。

译跋进贤傅君行实。进贤从政傅君去世后,将要下葬,他的儿子修抱着一通行实,不远千里,屈尊来见我,流着泪说:“先父年轻时有建立功名的志向。后来不幸遭逢国家灾难,曾脱下儒服参加军队,实际跟随宣抚岳公在许、洛之间转战,多次报告胜利,功劳还没有得到报答,南北便讲和了。岳公于是遭受谗毁,失去兵权,又遭遇奇祸。先父为此感慨愤激,放弃官职功勋回到故乡,重新治理家事、经营生产,劳作、教子,读书、饮酒、赋诗来排遣自乐,转眼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晚年遇到庆恩,三次蒙受皇帝赐命的恩宠,于是改任文阶官职,年老而长寿康宁,乡里人都为之赞叹。如今不幸遭遇大故,不肖之子我含着悲痛忍死求生,来办理葬事,日期已经定下了;只是遗憾未能得到当世大人君子发扬他幽隐的德行光辉,使之流传久远,来荫庇润泽他的后代。因此我匍匐远来,拜了两拜向您请求。只愿您怜悯我,为他作铭,那么死者如果有知,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了。”我看他冠帽衣履合乎礼仪,悲戚的容色也与所说相称,言辞恳切,情感酸楚,不禁为之侧然动心。由此可知,他平日受贤父兄长的教诲熏陶。虽然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傅君,却从这件事中知道了他的为人。只是想到我在罪过之余,言语不足以取得当世的看重;又疾病摧残,精神衰颓,心绪荒乱恍惚,再没有心力可以整理笔砚、写作文章。只是因为他远道来哭泣请求,实在不能不作答,于是把这些话写在行状之后,使后来的人一并看到。庆元己未十一月辛丑,新安朱熹书。跋大父承事府君行状。右边是先祖父赠承事郎府君的行状,由先父太史吏部赠通议大夫君撰写。当时已经请政和主簿卢君防作铭,还没有来得及凿刻墓石,群盗便蜂拥而起,文书散失,如今只剩下半稿,不能再刻了。我私下想到,我家从歙县迁入福建,而府君最初葬在这里,不能让后来的子孙不知道当时的时代和年月,以及他积累德行、留下福庆、开启并保佑后人的深厚心意,所以恭敬地立石作表,把行状刻在碑下方,立在墓的左边。先世在婺源的坟墓和墓庐,以及祖妣孺人以下各自安葬的地方,也都刻在碑阴,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卢君字师予,是年老的博学儒者,清廉谨慎,品行驯厚。替人看宅定居的是弋阳金生,字确然,也是有气节的士人,颇通晓世外之学。他们的姓名字都见于先集。庆元五年十二月甲子,孝孙具位熹谨记。跋杨子直所作王才臣绝句。王摩诘《辋川漆园诗》说:“古人并不是傲慢的官吏,只是缺少治理世务的机会;偶然寄身于一个小官职,便在几株树下逍遥。”我非常喜爱这几句,讲给别人听,却总没有人理解我的心意。如今读到子直这首诗,对于《南谷》一篇私下颇有感触,于是题写在后面。又把它寄给才臣,不知他认为如何?庆元庚申正月二十八日,晦翁书。杨氏的诗说:“南山高峻而明朗,山下有深深的谷地。文豹懂得隐藏自己的文采,整日沐浴在雾气之中。” 跋黄壶隐所藏师说。旰江黄柟达材拿他先父壶隐居士亲手抄写的这册文字给我看,原来是我早年所接受的师说手稿,前面是居住时的记录,后面是记事。我恭敬地读着,内心悲怆,仿佛又能侍坐在先生左右,听到他谈论的余绪。只是遗憾自己懒惰,不能诚心诚意地牢记奉行,以报答万分之一;而且见识浅陋,在匆忙抄录时,又不能不失掉其中深微的意义。反复读了三遍之后,惭愧恐惧不已。然而看到壶隐如此好学自强、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竟能达到这种境界,我虽未能亲自认识他,也足以从这里窥见他的志趣所在。于是私下题记在后面,归还给达材兄弟,希望你们珍藏敬守,精心研究,努力学习,不要忘记前人的教诲。庆元庚申二月八日,新安朱熹谨书。跋《袁州萍乡县社仓记》。萍乡胡君安之来向我求学,有一天转达乡中士人君子的意思,希望我替他们记述兴办社仓的事情。等我询问详情,他便拿出一卷文字说:“这是本县士人钟君咏所写的。”社仓能够建成,钟君和彭君公脩确实出力很多,所以文中记载得这样详细。我本来就赞许他办事敏捷,又能用文章叙述此事。于是想到绍熙甲寅年,我赴任镇守长沙,途中经过这个县,县里的士子引导我到学校参观,并请我作记。等我走到堂序之间,那里已经有亡友刘君清之所刻的文章。我拱手读完,回头叹息说:“子澄的话说得多么好啊!”诸位每天诵读,时时省察它,那么也就不必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我当即辞谢离开,不敢作记,可是诸生直到今天还对我有所期待。何况这座仓是钟君亲手建成的,这篇文章又是他亲自写的,这不就和学校已有记文一样了吗,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更何况天下的事情,是非得失本来各有一定,而它的盛衰兴废又都同形势有关,并非永远不变。只是我已经衰老凋谢、沉沦失意,徒然足以成为这座仓的累赘,却不足以增加它的分量。诸位又凭借我什么,竟这样勤恳地来求取呢?替诸位考虑,不如把钟君的记文完整刻下,给后人看,使读它的人知道这座仓建成是如此不容易,因而不忍心毁坏它,这样也就足够了。胡君告假归乡,于是我在文章末尾题写这些话交给他,也借此寄语学宫诸位,不要忘记子澄的教诲。庆元庚申二月辛巳春分,晦庵病叟朱熹书。跋周司令所藏苏东坡书帖。苏公的笔墨被世人视为珍宝收藏,所以流俗之人多有伪作。我家有他写给德叟先辈的两张信札,词意超然,笔势飞动。观看的人尚且有时怀疑它们,我也不能辨别真假。如今看作肃所藏的这一帖,流传源流有根据,而二位公卿的赏识又如此,它大概可以无疑了。五月初一日,朱熹记。跋章国华所集注的杜诗。章国华经过我在山间的住处,拿出他汇集注释的杜诗给我看。他用力很勤奋。然而他所引用的苏东坡事迹,并不是苏公所作。我听年长者说,原来是闽中郑昂尚明伪造的。所引事例全都没有根据,反而截取杜诗现成的句子增减成文,又传写前人的姓名,假托为他们的话。有时甚至把时代先后颠倒错乱。过去我曾考察过,知道这绝不是苏公的书。何况杜诗的佳处有在用典和造句之外的地方,只有虚心讽诵吟咏,才能看见。国华再根据我的话去探求,即使拿来读《三百篇》也可以。

朱熹仲晦书题林汝器论语集説后友人范百崇尝为予言:「语孟圣贤之言本自平易,又有诸先生相为发明。义理昭著,如日星然。学者体味于心,念念不已,自然血脉通贯,无所底滞,然后可言有益于吾身。不然,涉猎强记,无沈浸酿郁之功,则其所资亦浅浅焉耳。」予爱其言,因书于林汝器所编《论语説》后。汝器以此説验之,则其所编之是非得失,当自见矣。题李太白诗世道日交丧,浇风变淳。原不求桂树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华,竟不言。大运有兴没,羣动若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林光之携陈光泽所蔵广成子画像来看,偶记太白此诗,因写以示之。今人舍命作诗,开口便説李杜,以此观之,何曽夣见他脚板耶?

书周易参同契考异后右《周易参同契》魏伯阳所作。魏君,后汉人。篇题盖放纬书之目,词韵皆古奥雅,难通读者。浅闻妄辄更改,故比他书尤多舛误。今合诸本更相讐正,其间尚多疑晦,未能尽祛。姑据所知写成定本,其诸同异,因悉存之,以备参订云。题不养出母议后礼不着嫁母之服,而律令有之。或者疑其不同,以予考之:礼于嫁母虽不言亲,而独言继,又着出母之服焉,皆举轻以明重,而见亲母之嫁者尤不可以无服与律令之意初不殊也。又于为父后者,但言出母之无服,而不及嫁母,是亦举轻以别重,而见嫁母之犹应有服也。余观余正父之所辨,贡士之妾母,虽非父卒,子幼而更嫁,然无七出之罪,而其去也有故,则其实乃嫁母而非出也。乐平令尹所论之失,正坐以嫁母为出母,谓有服为无服,而正父之辨之也,亦唯此二者之为急耳。今乃独有是嫁母也之一言而不论其所以不为出而犹有服者,顾反题其篇端曰「不养出母」,又但论其与古之出母者不同而不可从于不丧之文,则亦自相矛盾,而反以证成令尹之误説矣。予惧夫览者之不能无疑,故书此以质焉【正父虽不能深明其不为出母,然亦不敢正以出母目之,但篇末一处有「不养出母」字,而自改「出」字为「生」字,亦可见其大指之所在矣,但少着力分明説破耳】抑正父之欲使夫人养是母也,将使如何而养之耶?予闻之,母嫁而子从者,继父为之筑庙于家门之外,使其子祀之,而妻不敢与焉。説者以为恩虽至亲,族已絶矣,夫不可二故也。此则是嫁母者,生不可以入于庙,死不可以祔于庙,而亦不可以养于家矣。为之子者,率其妇子就母之家,或舍其侧而养之,则于礼也其节矣乎?或曰:此为母之有家者言之则可矣,不幸而无以为家,则如之何?筑室于外可也。

书张伯和诗词后右紫微舍人张伯和父所书,其父子诗词以见属者,读之使人奋然有擒灭讐防,扫清中原之意。淳熙庚子刻置南康军之武观,以示文武吏士。

跋徐骑省所篆项王亭赋后骑省自言晚乃得【阙】匾法,今观此卷,纵横放逸,无毫髪姿媚意态,其为老笔,亡疑。淳熙辛丑仲冬乙酉,新安朱熹观汪伯时所蔵于西安浮石舟中。

跋兰亭叙观王顺伯、袁起岩论《兰亭序》,如尤延之着语,犹未免有疑论。余乃安敢复措説于其间?但味务观之言,亦复慨然有楚囚之叹耳。朱熹跋汪季路所蔵其外祖湍石喻公所书文中子言行卷后。玉泉喻公手书王文中子言行,以授其外孙,其可谓不言之教矣。后学朱熹敬观,淳熙壬寅十二月庚申。

跋泰山秦篆谱乾道丁亥,予访张敬夫于长沙。一日,相与谒刘子驹,又阅其先世所蔵法书古刻及近世诸公往来书帖,竟日不能徧。因出泰山秦篆谱曰:“此虽墨本,然旧蔵仅存此纸。顷嵗有欲取以入石者,顾手泽所在,不忍壊,遂已。”独学易养性二篇乃重刻本,因取以见遗。予受蔵之后,累年乃得篆谱新本于汪季路,不知其何从得本以刻也。因合二书,通为一卷。追省前事,如宿昔也。刘丈多闻彊记,清贫苦节,少仕州县,遇熙丰故家子孙,辄引避。饘粥不继,或惫卧终日,而处之泰然。相见时已老,尚能谈説往事,滚滚不休,气貌醇古,自然有前辈风度。今不复有斯人矣。去嵗守潭,俯仰昔防,防阅一世。刘丈与敬夫逝去皆已久,而刘氏子妷无欲无咎,独能闭门忍穷,谨守家法,又足令人感慨太息云。明年庆元改号,嵗在乙卯五月丁未,病中读养性语,因记其后。

译朱熹仲晦书。题林汝器《论语集说》后。友人范百崇曾经对我说:“《语》《孟》中圣贤的话本来就平易,又有各位先生相互阐发说明。义理明白显著,像日月星辰一样。求学的人在心中体会,念念不忘,自然会使其中的脉络贯通,没有阻滞,这样以后才可以说对自身有益。否则只是涉猎强记,没有深入沉浸、酝酿积累的功夫,那么它所能资助自己的也就浅薄得很了。”我很赞赏他的话,于是写在林汝器所编《论语说》的后面。汝器用这番话来检验它,那么他所编内容的是非得失,自然就能看出来了。题李太白诗。世道日益丧乱,浇薄的风气改变了淳厚的世风。原本不去求取桂树的枝条,反而栖息在恶木的根部。因此桃树李树开花吐艳,竟然不发一言。大运有兴有衰,群生万物仿佛飞奔一般变化。归来吧,广成子;离去吧,进入无穷无尽之门。林光之带着陈光泽所藏的《广成子画像》来给我看,我偶然记起太白这首诗,于是写下来给他看。如今有人舍命作诗,一开口就谈李白、杜甫;从这一点看,他们何曾梦见过李杜的脚板呢?题写在《周易参同契考异》后。右边这部《周易参同契》是魏伯阳所作。魏君是后汉人。篇名大概仿照纬书的名目,文辞和韵语都古奥典雅,读者很难通晓。浅薄的见闻使人妄自改动,所以它比其他书错误尤其多。如今我汇合各个版本,互相校订正误,其中仍有很多疑惑和晦涩之处,不能全部除去。姑且依据自己所知道的写成定本,各版本的同异也全部保存下来,以备后来参订。题写在《不养出母议》后。礼制不记载嫁母应穿的丧服,律令却有相关规定。有人怀疑二者不同,依我考察:礼制对于嫁母虽然没有说她是亲母,却特别说到继母,又记载出母的丧服,这都是举出较轻的情况来说明较重的情况,由此可见亲母改嫁后尤其不能没有丧服,这同律令的意思原本并无不同。又说对于为父亲后嗣的人,只说出母不服丧,却没有涉及嫁母,这也是举出较轻者来区别较重者,由此可见嫁母仍然应当有服。我看余正父所作的辨析,贡士的妾母虽然不是父亲去世后、儿子年幼时改嫁,但她没有犯七出之罪,离开也有特殊原因,所以实际上是嫁母而不是出母。乐平令尹所论的错误,正是把嫁母当成出母,把有服说成无服;正父的辨析,也只是针对这两点。如今文章只说了一句“这是嫁母”,却不讨论她为什么不是出母、为什么仍然有服;反而把“不养出母”题在篇首,又只论述她不同于古代的出母,因而不能按照无服丧的说法办理,这就自相矛盾,反而证明了令尹的错误说法。我担心读者不能没有疑惑,所以写下这些话来质正【正父虽然不能深刻说明她不是出母,却也不敢直接把她称为出母;只是篇末有一处“不养出母”,而他自己把“出”字改作“生”字,也可以看出他大致的意旨所在,只是没有用力明白说破罢了】。还是说,正父想让那位夫人奉养这位母亲,那么将要怎样奉养她呢?我听说,母亲改嫁而儿子跟随她的,继父要在家门外为她修建庙,让她的儿子祭祀她,而继父的妻子不敢参与。解释的人认为,恩情虽然达到亲人的程度,但宗族关系已经断绝,丈夫不能有两个,所以如此。这样说来,嫁母活着时不能进入宗庙,死后不能附祭于宗庙,也不能在本家奉养。作为她的儿子,如果带着妻子儿女到母亲家去,或者住在她旁边奉养她,那么按礼制说,岂不是恰当的吗?有人说:这对母亲有自己家庭的情况来说是可以的;如果不幸没有可以作为家庭的地方,那怎么办?在外面为她修建房屋就可以了。题写在周伯和诗词后。右边这些是紫微舍人张伯和父亲所书写的诗词,读起来使人奋发振作,产生擒灭仇敌、扫清中原的意志。淳熙庚子年刻置在南康军的武观中,用来给文武官吏和士人看。跋徐骑省所篆《项王亭赋》后。骑省自己说晚年才得到【缺】匾法。如今看这卷作品,纵横奔放,没有一丝一毫故作姿态、媚态,其为老年手笔,毫无疑问。淳熙辛丑仲冬乙酉,新安朱熹在西安浮石舟中观看汪伯时所藏之作。跋《兰亭叙》。观看王顺伯、袁起岩评论《兰亭序》,即使如尤延之那样下断语,仍然难免有疑论。我哪里还敢在其中再加以说明?只是体会陆游的话,也不禁慨然发出楚囚之叹。朱熹。跋汪季路所藏其外祖湍石喻公所书《文中子言行》卷后。玉泉喻公亲手书写王文中子的言行,传给他的外孙,这可以说是不言的教诲。后学朱熹恭敬观看。淳熙壬寅十二月庚申。跋《泰山秦篆谱》。乾道丁亥年,我在长沙拜访张敬夫。有一天,我们一起拜访刘子驹,又观看他家先世收藏的法书、古刻以及近世诸公往来的书帖,一整天也不能全部看完。于是他拿出《泰山秦篆谱》说:“这虽然是墨本,但旧藏只剩下这一张纸。前些年有人想取它刻入石中,只是想到它是先人手泽所在,不忍毁坏,于是作罢。”只有《学易》《养性》二篇是重刻本,于是取来送给我。我收藏以后,过了多年才从汪季路那里得到《篆谱》的新本,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底本来刻印的。于是把两部书合在一起,通编为一卷。回想以前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刘丈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清贫而苦守节操,年轻时只在州县任职,遇到熙宁、元丰年间旧家族的子孙,总是引身避开。他有时连稀粥也不能接续,疲惫得整天卧床,却处之泰然。我们相见时他已经老了,仍能谈说往事,滔滔不绝;气质容貌淳厚古朴,自然具有前辈的风度。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去年我镇守潭州,俯仰之间回顾昔日的交游,转眼已经一生。刘丈和敬夫去世已经很久,而刘氏子侄无欲无求、没有过失,独能闭门忍受贫困,谨慎守持家法,又足以令人感慨叹息。明年庆元改年号,时在乙卯年五月丁未,我在病中阅读《养性》中的话,于是把这些记在后面。

跋蔡藻笔后蔡藻造笔,能书者识之。此故沅州吕使君语也。因试其所制枣心様,喜方老而益精,并深山阳邻笛之感。庆元丙辰冬至前五日,晦翁书。题袁机仲所校参同契后予顷年经行顺昌,憩筼筜铺,见有题「煌煌灵芝,一年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之语于壁间者,三复其词而悲之,不知题者何人,适与予意防也。庆元丁巳八月七日,再过其处,旧题固不复见,而屈指嵗月,忽忽余四十年,此志真不就矣。道间偶读此书,并感前事,戏题絶句:「鼎鼎百年能防时,灵芝三秀欲何为?金丹嵗晚无消息,重叹筼筜壁上诗。」晦翁跋周益公杨诚斋送甘叔懐诗文卷后。退傅精勤,小物无有入于无间。老监纵横,妙用诸相,即是非相。且道二公用处是同是别?叔懐于此卷中,直下荐得,不妨竒特。如或未然,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庆元己未四月甲申,朱熹。

跋陈刚中帖陈刚中诗,诸公跋语已具,见其颠末。周君季宏特以示余,使题于后。顾熹复何能有所发明?但计绍兴庚申,距今己未,六甲五子,适一周矣。胡陈虽死,尚有生气,而彼纷纷者,果安在哉?嗟叹不足,姑窃识其左方。十月甲子,云谷老人朱熹书。记逰南康庐山晦翁与程正思、丁复之、黄直卿俱来览观江山之胜,乐之忘归。时淳熙己亥重午日,翁子在,甥魏恪侍行。

书濂溪光风霁月亭淳熙八年,嵗在辛丑,夏四月六日,后学朱熹、张▯卿、王沅、周頥、林用中、陈祖永、许子春、王□、余隅、陈士直、张彦先、黄榦敬,再拜于濂溪先生书堂下。惟先生承天畀系,道统所以建端垂绪,啓佑于我后之人者。厥初防不在斯堂,用咸叹慕,低回弗忍去。熹乃复出所诵説先生太极图賛其义,以晓众。咸曰休哉!退先生之曾孙正卿、彦卿,▯孙涛,设馔光风霁月亭。祁真卿、吴兼善、僧志南与熹敬书,以志。

逰密庵记淳熙辛丑秋七月癸未,朱仲晦父刘彦集敬父、平父黄徳逺、方伯休、陈彦忠来逰密庵。仲晦父之子塾,在彦集之子瑾、平父子侄学、雅学、文学、古学、博学裘侍。向夕,冒大雨,涉重涧,登昼寒亭,观瀑布,壮甚。明日,仲晦父复与彦集、平父步自野鹤亭下,寻涧底得水石佳处三四,规筑亭以临之。而陈力就深父继至,见之欣然,许相其役,遂复登昼寒。防雨小霁,日光璀璨,尤觉雄丽。归饮清湍,以崇山峻岭、茂林脩竹、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分韵赋诗。明日复循涧疏理泉石,饮罢而还。道人宗慧宗归,有约不至。

晦庵集巻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卷八十五    宋 朱子 撰铭,箴,赞,表,疏,啓,婚书,上梁文,讲座铭。绍兴二十三年,新安朱熹仲晦来为吏于同安,而兼领其学事。越明年五月,新作讲座以临诸生,顾其所以作之意,不可以不铭。铭曰:师道絶,塞以圮其居,今其言言亦莫我敢。都前圣后师,文不在兹。如或见之,有俨其思,立之堂坛。惟以有严厥临,孔昭式讹。尔瞻四斋铭

译跋蔡藻笔后。蔡藻制作的笔,善于书写的人都能辨认出来。这是过去沅州吕使君说的话。我于是试用他所制的枣心样笔,喜欢它越老而越精良,也深深感受到“深山阳、邻笛”的感慨。庆元丙辰冬至前五日,晦翁书。题袁机仲所校《参同契》后。我前些年经过顺昌,在筼筜铺休息,看见有人在墙上题写:“光明灿烂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唯独我为什么这样,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我把这些话反复读了三遍,为之悲伤,不知道题字的人是谁,却恰好同我的心意相合。庆元丁巳八月七日,我再次经过那里,旧题已经看不见了;屈指计算岁月,匆匆间我已经四十多岁,这个志向确实没有实现。路上偶然读到这部书,又感慨先前的事情,戏作绝句题道:“百年匆匆能有几时?灵芝一年三秀又为了什么?金丹到了晚年仍无消息,重新叹息筼筜铺墙上的诗。”晦翁。跋周益公、杨诚斋赠送甘叔怀的诗文卷后。退傅精勤用功,细微之物也没有进入无间之处;老监纵横驰骋,善于运用各种现象,而一切又正是非现象。且说说看,这两位公的用处是相同还是不同?叔怀如果能在这卷文字中当下领会得到,不妨说是奇特;如果还没有领会,等你一口把西江水吸干,我再向你说明。庆元己未四月甲申,朱熹。跋陈刚中帖。陈刚中的诗,诸公的跋语已经写得很完整,从中可以看到事情的始末。周君季宏特地拿给我看,让我题写在后面。只是我朱熹又能有什么阐发呢?不过计算绍兴庚申到今天庆元己未,历经六甲五子,正好一周。胡、陈虽然已经去世,作品仍有生气;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如今究竟在哪里呢?感叹也不足以表达,于是姑且私下题记在左边。十月甲子,云谷老人朱熹书。晦翁与程正思、丁复之、黄直卿一同来观览江山胜景,因快乐而忘记回去。当时是淳熙己亥重午日,翁子在场,外甥魏恪陪同前往。游南康庐山记。淳熙八年,岁在辛丑,夏四月六日,后学朱熹、张扬卿、王沅、周颐、林用中、陈祖永、许子春、王□、余隅、陈士直、张彦先、黄干恭敬地拜了两拜,在濂溪先生书堂下说道:先生承受上天所赋予的使命,建立并传承道统,开启、帮助和保佑我们后世之人。最初的遗迹就在这座书堂,我们都感叹仰慕,徘徊不忍离去。朱熹于是又拿出自己所诵读讲说的《先生太极图赞》及其义理,来启发众人。众人都说:“美好啊!”退下后,先生的曾孙正卿、彦卿,玄孙涛,在光风霁月亭设宴。祁真卿、吴兼善、僧志南和朱熹恭敬题写,以此作记。游密庵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四月、六日〕 淳熙辛丑年秋七月癸未,朱仲晦父、刘彦集敬父、黄平父德远、方伯休、陈彦忠来游密庵。仲晦父的儿子塾,刘彦集的儿子瑾,平父的子侄学、雅学、文学、古学、博学、裘也陪同前往。傍晚时分,冒着大雨,涉过重重山涧,登上昼寒亭,观看瀑布,气势非常壮观。第二天,仲晦父又同彦集、平父从野鹤亭下步行,沿涧寻找,在涧底发现三四处水石优美的地方,便计划在那里临水筑亭。陈力就深父随后到来,见到这些地方很高兴,答应帮助办理这件事,于是又登上昼寒亭。雨稍稍停歇,阳光灿烂,景色尤其雄伟壮丽。回来后在清湍边饮酒,把高山峻岭、茂密树林、修长竹子、清澈急流交相映带于左右,分定韵部赋诗。第二天又沿着山涧疏通整理泉石,饮酒完毕后回来。道人宗慧宗归,有约在先却没有到来。《晦庵集》第八十四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钦定《四库全书》。《晦庵集》第八十五卷,宋代朱子撰。铭、箴、赞、表、疏、启、婚书、上梁文、讲座铭。绍兴二十三年,新安朱熹仲晦来同安任职,并兼管当地学校事务。第二年五月,新建讲堂来面对诸位学生;回想建造它的用意,不能不作铭。铭文说:师道已经断绝,堵塞它的东西使师者居处也毁坏了;如今即使有人说话,也没有谁敢对我说。前代圣人和后世师者的文章,并不在这里。如果有人能够看见它,就会怀着庄严敬畏的思念,在堂坛上立起它。只是以庄严来使他们临视,十分明白地教化人。你们看着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五月〕 四斋铭。志道。

志道曰:“趋而挹者,孰履而持?曰:‘饥而寒者,谁食而衣?’故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子不志于道,独防罔,其何之?据徳语道术则无往而不通,谈性命则疑独而难穷。惟其厚于外而薄于内,故无地以崇之。依仁举之莫能胜,行之莫能至。虽欲依之,安得而依之?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虽欲违之,安得而违之?防艺礼云,乐云,御射数书,俯仰自得,心安体舒,是之谓防。以防以居,鸣呼,防乎!非有得于内,孰能如此其从容而有余乎?鼓铭击之镗兮朝既旸兮巧趋跄兮至乐斋铭叶学古读书萧寺,取欧阳子诗语,名其室曰“至乐”。紫阳朱熹仲晦父,实为之铭。呻吟北窓,气郁不舒。我读我书,如病得苏。客问:“此书中作何味?”君乃嗜之如此。其至趣,为子语无味,乃然是有味者,乃防乃羶。天下之乐,我不敢知。至欧阳子乃敶斯诗:“我思古人,实感我心。惟曰愔愔,式钩且深。”南剑州尤溪县学明伦堂铭天叙有典,匪学弗明。我作此堂,大猷是经。匪忠曷劝,匪孝曷程?咨尔学子,永观厥成。又四斋铭崇徳尊我徳性,希圣学兮,玩心神明,蜕汚浊兮。广业乐节礼乐,道中庸兮,克勤小物,奏肤公兮。居仁胜已之私,复天理兮,宅此广居,纯不已兮。由义羞恶,尔汝勉扩充兮,遵彼大路,行无穷兮。学古斋铭浦城周侯嗣恭葺其先大父徽猷公所作学古斋以教齐宗族子弟,新安朱熹为题其榜。周侯又来请铭,则推其意,乃作铭曰:相古先民学,以为已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已之学,先诚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懐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维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弗察胡越其归?卓哉周侯,克承先志,日新此斋,以迪来裔。此斋何有?有图有书。厥裔斯何?衣冠进趋,夜思昼行,咨询谋度,絶今不为,惟古是学,先难后获,匪亟匪徐。我其铭之,以警厥初。尊徳性斋铭内弟程允夫以道问学名斋,予谓当以尊徳性易之,允夫请铭,因为作此。维皇上帝,降此下民,何以予之?曰义与仁。维义与仁,维帝之则。钦斯承斯,犹惧弗克。孰昏且狂?茍贱污卑,淫视倾聴,惰其四肢,防天之明,慢人之纪,甘此下流,众恶之委。我其监此,只栗厥心。有幽其室,有赫其临。执玉奉盈,须臾颠沛。任重道逺,其敢或怠。敬恕斋铭莆阳陈师中读书之室,新安朱熹题以「敬恕」,且为之铭。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以是存之,敢有失坠?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是行之,与物皆春。胡世之人,恣已穷物,惟我所便,谓彼奚防?孰能反是?敛焉厥躬,于墙于羮。仲尼仲弓,内顺于家,外同于邦,无小无大,防时怨恫。为仁之功,曰此其极!敬哉,恕哉,永永无斁。求放心斋铭番阳程正思作《求放心斋》。汪子卿祝汝玉既为之铭,新安朱熹掇其遗意,复为作此。天地变化,其心孔仁,成之在我,则主于身。其主伊何?神明不测,发挥万变,立此人极。晷刻放之千里,其奔非诚曷有?非敬曷存?孰放?孰求?孰亡?孰有?屈伸在臂,反覆惟手,防微谨独,兹守之常。切问近思曰:惟以相之。

译说:“一个人趋前作揖,谁来践履并持守它?有人说:‘饥饿寒冷的人,谁给他食物、衣服?’所以,道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的。你如果不立志于道,难道只是迷惘无所归依吗?你将要到哪里去?” 据德。谈论道术,便没有到哪里不通达;谈论性命,却怀疑它只在独处时才难以穷尽。只是因为对外在的事物看重,对内在的德性看轻,所以没有根基可以使它崇高。依仁。举起仁,没有什么不能胜任;践行仁,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即使想依靠仁,又怎会找不到可依靠之处?实行仁由自己决定,难道要依靠别人吗?即使想违背仁,又怎能违背得了呢?游艺。礼仪、音乐、驾车、射箭、算术和书写,都能从容自得,心中安宁,身体舒展,这就叫游艺。凭借游艺来居处,唉,这才是游艺啊!如果不是内心真正有所获得,谁能这样从容而有余裕呢?鼓铭。敲击它,声音铿锵;早晨已经放晴;步履轻快而整齐。至乐斋铭。叶学古在萧寺读书,取用欧阳先生诗中的话,把自己的屋子命名为“至乐”。紫阳朱熹仲晦父特意为它作铭。叶学古在萧寺读书,取用欧阳子的诗句,把自己的书室命名为“至乐”。紫阳朱熹(仲晦父)亲自为它撰写了铭文。我在北窗下呻吟,气郁结而不能舒畅。我读自己的书,就像病中得到苏醒。客人问:“这书中有什么滋味?”您竟然这样嗜好它。它最高的趣味,我告诉您,起初似乎没有滋味,其实正是有滋味的;它既不是腥味,也不是膻味。天下各种快乐,我不敢说自己都知道。直到欧阳子才陈述这首诗:“我思念古人,实在感动我的心。只觉得幽静深远,意趣曲折而深厚。” 南剑州尤溪县学明伦堂铭 上天所定的人伦秩序有常典,不学习就不能明白。我建造这座堂,是以大道为准则。不是忠,凭什么劝勉?不是孝,凭什么作为法则?告诉你们这些求学者,永远观察它所成就的道理。又作四斋铭 崇德 尊崇自己的德性,仰慕圣人之学;涵养心神的明德,蜕去污浊。广业 以礼乐为乐,遵循中庸;能够勤勉于细小事务,成就盛大的功业。居仁 战胜自己的私欲,恢复天理;居处于这宽广的仁道之中,纯厚之德永不止息。由义 知道羞耻和憎恶,你们要努力扩充这种心;遵循那条大路,前行而无穷尽。学古斋铭 浦城周侯嗣恭修葺了他先祖大父徽猷公所建的学古斋,用来教育整饬宗族子弟,新安朱熹为它题写匾额。周侯又来请我作铭,于是推究他的本意,写道:观察古代先民的学问,难道是为了今天的……?不是这样,若是为了取悦别人罢了;为自己的学问,首先要使自身真诚,实行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集众人辨析道理,居处时实践它,不懈怠、不忽略;达到充足之后,恩泽便可施及万物。为取悦别人的学问,只是灿烂如春花,诵读计数而已;以此用力于编织华饰,以此夸耀乘坐四马之车、怀藏金玉,光彩炫耀,这只是世俗的荣耀,却是君子的鄙弃。这两种学问,开端虽只细微绵密,若不察辨,怎么会不走向完全不同的归宿?卓越啊,周侯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每天更新这座斋舍,以启迪后代。这座斋舍有什么?有图有书。他的后代将怎样?穿戴衣冠,进退有礼;夜里思考,白天实行;询问、谋划、衡量,绝不随今俗而行,只学习古道;先经历艰难,后求收获,不急迫,也不迟缓。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中,用来警戒后人。尊德性斋铭 我的内弟程允夫以“道问学”为斋名,我认为应当改为“尊德性”,允夫请我作铭,于是写了这篇。伟大的上帝,把这些下民降生于世,用什么赐予他们?就是义和仁。义与仁,正是上帝的法则。恭敬地承受并奉行它们,还怕自己不能做到。什么是昏昧狂妄?如果卑贱污浊,放纵眼光、倾斜听闻,懒怠四肢,遮蔽上天的明理,轻慢人的纲纪,甘心沉沦下流,成为众恶聚集之处。我将以此自我鉴戒,使内心战栗。有幽暗的室内,也有显赫的上帝在上临照。手捧玉器奉行盈满之道,片刻之间也可能颠沛失足。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怎敢有一时懈怠。敬恕斋铭 莆阳陈师中的读书室,新安朱熹题名为“敬恕”,并且为它作铭。出门时如同会见宾客,承办事务时如同举行祭祀;这样保存敬意,哪里敢有所失坠?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样去实行,就能与万物同享春意。为什么世上的人都放纵自己、穷尽地役使万物,只求对自己方便,却说对别人有什么妨害?谁能反过来这样做?收敛自身,在墙壁上、在羹汤中都能看见并警戒自己。仲尼与仲弓,在家内顺从,在国家中和同,无论大小事务,都不使当时的人产生怨恨。实行仁德的功效,说的就是这种极致!要敬,要恕,永远不要厌弃。求放心斋铭 番阳程正思建造了《求放心斋》。汪子卿、祝汝玉已经为它作铭,新安朱熹拾取他们遗留下来的意思,又作了这篇。天地不断变化,而其心极其仁厚;要使这种仁德成就,在于我自己,使它主持自身。它所主持的是什么?就是神明莫测、能发动万般变化的本性,树立人的最高准则。片刻放纵它,就会奔走千里;这种奔走若不是由于不真诚,怎么会有?若不是由于敬,又怎么能保存?什么叫放失?什么叫求回?什么是亡失?什么是保有?屈伸只在手臂之间,反复只在手掌之中;谨慎防范细微之处,独处时也慎重,这是永远守持的常道。切实询问,亲近思考,只要用它来相助。

书字铭明道先生曰:「某书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握管濡毫,伸纸行墨,一在其中。防防画画,放意则荒,取妍则惑。必有事焉,神明厥徳。刘屛山复斋蒙斋二琴铭屏山先生之琴二,其嗣子玶葆藏之。门人朱熹敬为作铭。匪金匪石,含玉真兮,雷伏于腹,閟其神兮,砰然一作,万物皆春兮,我觌器寳,懐若人兮,主静观复,修厥身兮,与时偕屈,而不及其伸兮【复斋】抑之幽然者,若直;其遇险而止。写之泠然者,若导其出山之泉。盖先生之言,不可得而闻矣。若其亨贞之意,则托兹器而犹传【蒙斋】黄子厚琴铭黄子琴号纯古晦翁铭之无名之朴,子所琴兮,扣之而鸣,获我心兮,杳而弗黙,丽弗淫兮,维我知子,山髙而水深兮。紫阳琴铭养君中和之正性,禁尔忿欲之邪心。乾坤无言,物有则。我独与子钩其深。尺铭有矗其经,有棘斯纬。字体变化,忽与神防。倨句如矩,其绳则直。我端我躬,允相兹尺。又鲁曽氏作斯器正文字畀来系窗铭言思毖,动思踬,过思弃,端尔躬,正尔容,一尔衷。写照铭乾道九年,嵗在癸巳,予年四十有四,而容髪凋悴,遽已如此。然亦将修身以毕此生而已,无他念也。福唐【阙】元为予写照,因铭其上以自戒云【阙】端尔躬,肃尔容,检于外,一其中,力于始,遂其终,操有要,保无穷。题魏府藏赵公饮器赵公饮器,魏府藏。我思两公,爱甘棠。惟魏子孙寳,无斁敬奉其盈。如弗克平陵,朱熹拜手书。魏国公府犀爵铭【丞相赵公所餽公者】天水公屹,堂堂举兕爵,孰敢当?惟魏公一心,膂受蔵之永,终古后之人,奉其盈如不克视,熹铭。懐玉砚铭我辑坠简大法,以存孰挚其寳,使与斯文防染之余,往夀逋客,墨尔毫端,毋俾▯白【庆元丁巳三月庚子】懐玉南谿近出此石,徐斯逺以予方讨礼篇,持以为赠,防分半稿以属吕子约于髙安,因掇寄之。庆元强圉大荒落,日南至,晦翁记。藏书阁书厨字号铭于穆元圣,继天测灵,出此谟训,恵我光明,永言寳之。匪金厥籝,含英咀实,百世其承。敬斋箴读张敬夫《主一箴》,掇其遗意,作《敬斋箴》,书斋壁以自警云。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弗贰以二,弗参以三,惟精惟一,万变是监,従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无违,表里交正,须臾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于乎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调息箴鼻端有白,我其观之。随时随处,容与猗移。静极而嘘,如春沼鱼;动极而翕,如百虫蛰。氤氲开辟,其妙无穷。孰其尸之?不宰之功。云卧天行,非予敢议。守一处和,千二百嵗。

译书字铭 明道先生说:“我写字时非常恭敬,并不是为了把字写得好看,只是这本身就是学习。” 手握笔管,濡润笔毫,铺开纸张,运笔着墨,敬意全都贯注其中。每一画都谨慎小心;放纵心意,字就荒率;只求妍美,心就迷惑。一定要专心从事于此,使精神显明、德性充实。刘屏山《复斋》《蒙斋》二琴铭 屏山先生有两张琴,他的嗣子玶珍藏着它们。门人朱熹恭敬地为它们作铭。不是金,不是石,却含有玉的真质;雷声潜伏在腹中,幽闭着它的神妙。砰然一声奏响,万物都仿佛进入春天。我面对这件珍器,怀念那位贤人;以主静观复来修养自身,随着时势一同屈曲,而不急于求其伸展。【复斋】压抑时幽深寂静,仿佛正直之士,遇到险阻便止步;弹奏时清冷流动,仿佛引导山泉流出。先生的言论如今已无法再听到了。至于他通达守正的意旨,却托付这件器物而仍然流传。【蒙斋】黄子厚琴铭 黄子厚的琴号为“纯古”,晦翁为它作铭。无名的朴质之物啊,是您所弹奏的琴;叩击它便发出声音,获得了我的心。幽远而不沉默,华美却不淫靡;只有我了解您,如同山高水深。紫阳琴铭 养成您内在中和的正性,禁止您忿怒欲望的邪心。乾坤无言,万物各有法则;只有我和您一起探究其中的深意。尺铭 有高直的经线,有交错的纬线。字体的形态变化,忽然与神明相通。横直曲折如矩,墨绳则保持端直。我端正自身,确实借助这把尺子。又 鲁曾氏制作这件器物,用来端正文字,留给后代。窗铭 说话时要想到谨慎,行动时要想到跌倒,犯错时要想到舍弃;端正你的身躯,整肃你的容貌,使你的内心专一。写照铭 乾道九年,岁在癸巳,我四十四岁,而容貌和头发已经衰败憔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也不过是将要修养自身,以终了这一生罢了,没有别的念头。福唐【缺字】元为我画像,于是把铭文写在画像上,用来警戒自己。【缺字】端正你的身躯,严肃你的容貌;在外表上检点自己,使内心专一;从开始就用力,坚持到最后;操守有关键,便可保持无穷。题魏府所藏赵公饮器 赵公的饮器,收藏在魏府。我思念两位公,爱那甘棠。愿魏氏子孙珍藏它,永远恭敬地奉持其盈满;如果不能平定陵夷之势,朱熹拜手书写。魏国公府犀爵铭【丞相赵公馈赠给魏国公的器物】天水公赵屹然,堂堂地举起犀爵,谁敢承当?只有魏公一片忠心,承受并收藏它,永远传给后世;后代之人奉持其盈满,像不能胜任一样恭敬。熹作铭。怀玉砚铭 我辑集散失的简册和大法,使它们保存下来;谁能珍重这些宝物,使它们在这篇文章染润之余,前去为困顿的客人祝寿?让墨汁濡染笔端,不要使黑白混淆。【庆元丁巳三月庚子】怀玉南溪近来得到这块石头,徐斯远因为我正在考订《礼》篇,拿它来赠给我;我将一半文稿分出,托付给高安的吕子约,于是把这段文字寄给他。庆元强圉大荒落年,冬至日,晦翁记。藏书阁书厨字号铭 多么伟大的元圣啊,承继上天而洞察神灵,发出这些谋训,赐给我们光明;永远珍爱它们。所藏的不只是金玉,书中含有精华和果实,百世都要承继它。敬斋箴 我读张敬夫的《主一箴》,拾取其中遗留下来的旨意,作《敬斋箴》,写在书斋墙壁上来自我警戒。端正衣冠,尊严目光;收敛心神而居,对越上帝。双脚举止一定稳重,双手姿态一定恭敬;选择地方落脚,即使在蚂蚁封土般的曲折处也要进退周旋。出门如同会见宾客,承办事务如同举行祭祀;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轻忽。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察明白,专注恭谨,不敢有丝毫轻率。不向东而又向西,不向南而又向北;面对当前事务而心神常存,不到别处去。不要一心二用,不要三心二意;专精专一,观察万般变化。遵行这些,叫作持敬。行动和静止都不违背敬意,表里相互端正。片刻之间若有间断,私欲便会有千头万绪;不生火却感到灼热,不结冰却感到寒冷。即使有毫厘之差,也会使天地易位。三纲既然沦丧,九法也随之败坏。唉,你这个年轻人,要记住它,要敬慎!墨卿掌管戒警,敢于把这些告知你的心灵。调息箴 鼻端有白气,我就观察它。无论何时何处,都从容舒缓地呼吸。静到极点时呼气,如春天池沼中的鱼;动到极点时吸气,如百虫蛰伏。阴阳之气氤氲开辟,其中的妙理无穷。谁主宰它?是不加宰制而自然成就的功效。云一样安卧,天一样运行,不是我敢妄加议论的。守持专一而处于中和,便可达到千二百岁。

易五赞原象太乙肇判,隂降阳升,阳一以施,隂两而承。惟皇昊羲,仰观俯察,竒耦既陈,两仪斯设。既榦乃支,一各生两,隂阳交错,以立四象。竒加以竒,曰阳之阳;竒而加耦,阳隂以章;耦而加竒,隂内阳外;耦复加耦,隂与隂防。两一既分,一复生两三才在目,八卦指掌。竒竒而竒,初一曰干;竒竒而耦,兑次二焉;竒耦而竒,次三曰离;竒耦而耦,四震以随;耦竒而竒,巽居次五;耦竒而耦,坎六斯睹;耦耦而竒,艮居次七;耦耦而耦,八坤以毕。初画为仪,中画为象,上画卦成,人文斯朗。因而重之,一贞八悔,六十四卦由内达外,交易为体,往此来彼,变易为用。时静而动,降帝而王,传夏厯商,有占无文,民用弗彰。文王系彖,周公系爻,视此八卦,二纯六交。乃干斯父,乃坤斯母,震坎艮男,巽离兑女。离南,坎北,震东,兑西,乾坤艮巽,位以四维。建官立师,命曰《周易》。孔圣传之,是为十翼,遭秦弗烬,及宋而明。邵传羲画,程演周经,象陈数列,言尽理得。弥亿万年,永着常式。述防昔在上古,世质民淳,是非莫别,利害不分。风气既开,乃生圣人,聪明睿智,出类超羣。仰观俯察,始画竒耦,教之卜筮,以防可否。作为君师,开凿户牖,民用不迷,以有常守。降及中古,世变风移,淳浇质丧,民伪日滋。穆穆文王,身蒙大难,安土乐天,惟世之患,乃本卦义,系此彖辞。爰及周公,六爻是资,因事设教,丁宁详密,必中必正,乃亨乃吉。语子惟孝,语臣则忠,钩深阐微,如日之中。暨乎末流,淫于术数,偻句成欺,黄裳亦误。大哉孔子,晚好是书,韦编既絶,八索以袪,乃作彖象十翼之篇,専用义理,发挥经言,居省象辞,动察变占,存亡进退,陟降飞▯。曰毫曰厘,匪差匪谬。加我数年,庶无大咎。恭惟三古四圣,一心垂象,炳明千载,是临惟是学者,不本其初,文辞象数,或肆或拘。嗟予小子,既微且陋,鑚仰没身,奚测奚究。匪警滋荒,匪识滋漏,维用存疑,敢曰垂后。明筮倚数之元,参天两地,衍而极之五十,乃备,是曰大衍。虚一无为,其为用者四十九。蓍信手平分,置右于几,取右一蓍,挂左小指,乃以右手揲左之防,四四之余,归之于扐。初扐左手无名指间,右防左揲,将指是安。再扐之,竒通挂之筭,不五则九,是谓一变。置此挂扐,再用存防,分挂揲归复,准前式三,亦如之。竒皆四八,三变既备,数斯可察。数之可察,其辨伊何?四五为少,八九为多。三少为九,是曰老阳;三多为六,老隂。是当一少两多,少阳之七;孰八少隂,少两多一。既得初爻,复合前蓍四十有九,如前之为三变,一爻通,十八变,六爻发挥,卦体可见。老极而变,少守其常,六爻皆守,彖辞是当。变视其爻,两兼首尾,变及三爻,占两卦体,或四或五,视彼所存。四二五一二分,一専皆变,而他新成旧毁,消息盈虚,舍此视彼。干占用九,坤占用六,泰愕匪人,姤喜来复。稽类八卦之象,説卦详焉。考之于经,其用弗専。彖以情言,象以象告。惟是之求,斯得其要。干健,天行;坤顺,地从。震动为雷,巽入木风。坎险水泉,亦云亦雨。离丽文明,电日而火。艮止为山,兑説为泽。以是举之,其要斯得。凡卦六虚,竒耦殊位。竒阳,耦隂,各以其类得位为正。二五为中,二臣五君。初始上终,贞悔体分。爻以位应,隂阳相求,乃得其正。凡阳斯淑君子居之,凡隂斯慝小人是为。常可类求,变非例测。非常曷变?谨此为则。警学读《易》之法,先正其心,肃容端席,有翼其临于卦于爻,如筮斯得,假彼象辞,为我仪则。字从其训,句逆其情,事因其理,意适其平。曰否曰臧,如目斯见;曰止曰行,如足斯践。毋寛以略,毋密以穷,毋固而可,毋必而通。平易从容,自表而里,及其贯之,万事一理。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体应用,执古御今,由静制动,洁静精微,是之谓《易》。体之在我,动有常吉。在昔程氏,继周绍孔,奥防宏纲,星陈极拱。惟斯未启,以俟后人。小子狂简,敢述而申之。

译《易》五赞 原象 太乙初始分判,阴气下降,阳气上升;阳以一数施行,阴以二数承受。伟大的皇祖昊羲,仰观天象,俯察大地,于是陈列奇偶,设置两仪。两仪既成,主干又生支节,每一者各生出两个;阴阳交错,建立四象。奇上加奇,叫作阳中之阳;奇上加偶,阳阴之象由此彰显;偶上加奇,阴在内而阳在外;偶上加偶,阴与阴相遇。两仪既已分开,一又生出两个,三才显现在眼前,八卦如在掌中。奇奇奇,第一卦为乾;奇奇偶,兑居第二;奇偶奇,第三为离;奇偶偶,第四为震;偶奇奇,巽居第五;偶奇偶,第六为坎;偶偶奇,艮居第七;偶偶偶,第八为坤而完备。初画成为仪,中画成为象,上画完成卦,人文由此明朗。于是将八卦重叠,一卦本体而八卦为变化,六十四卦由内向外展开;交易是其体,往来彼此,是其作用。时而静、时而动,从帝王相传,经过夏、商历代,只有占筮而没有文字,百姓的应用还不显明。文王为卦作彖辞,周公为爻作爻辞;观察这八卦,二卦纯一,六卦交错。乾为父,坤为母,震、坎、艮为男,巽、离、兑为女。离在南,坎在北,震在东,兑在西;乾、坤、艮、巽分居四维。设置官职,建立师法,命名为《周易》。孔圣传授它,成为十翼;遭逢秦代却没有焚毁,到宋代才更加明白。邵氏传述伏羲的画卦,程氏推演周代的经义;卦象陈列,数理排列,言语穷尽而义理获得。即使经历亿万年,也永远彰显为不变的常法。述防 从前上古时代,社会质朴,百姓淳厚,是非没有分别,利害也不分明。风气渐渐开化,于是产生圣人,聪明睿智,超出众人。他们仰观俯察,开始画出奇偶,教人占筮,用来预知可否。圣人作为君主和老师,为百姓开凿门窗,使百姓不致迷惑,因而有所恒常的守持。到了中古,世道变化,风俗迁移,淳厚变薄,质朴丧失,百姓的诈伪日益滋长。穆穆然的文王亲身遭受大难,却安于土地、乐于天命;忧虑世间的祸患,于是依据卦义作成这些彖辞。到了周公,凭借六爻,因事设教,反复叮咛,详细周密,必然合于中正,于是亨通而吉祥。对儿子说便是孝,对臣下说便是忠;探究幽深,阐明细微,如太阳正中。到了后世末流,沉溺于术数,曲折的辞句变成欺诈,连“黄裳”也被误解。伟大的孔子晚年喜爱这部书,竹简编绳已经断绝,又从八索等旧籍中取舍,于是作成彖、象和十翼,用义理来发挥经文;静居时省察象辞,行动时考察变化和占验,考察存亡进退、升降飞潜。细微到毫厘,也不差错谬误。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也许就没有大的过错了。”恭敬地思念三古四圣,他们同心垂示卦象,千载以来光明照临。只是后来的学者不探究它的根本,有的放纵于文辞象数,有的拘泥于文辞象数。可叹我这个小子,既微贱又浅陋,终身钻研仰望,哪里能够测知、穷究其中的深意。不是因为警戒而日益荒疏,不是因为认识而日益遗漏;只是用来保存疑问,哪里敢说能够垂示后世。明筮 以大衍之数为依据,取法于“参天两地”,推演到五十数,才算完备,这叫大衍之数。虚去一根而不使用,实际使用的是四十九根蓍草。随手把蓍草平均分开,将右边放在几案上;从右边取出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之间;再用右手四根四根地数左边的蓍草,把余数归到左手指间。第一次把余数放在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再把右边的蓍草交给左手数,余数放在中指之间。第二次再归余数,把奇数连同先前挂起的一根计算,余数不是五就是九,这叫一变。放置好这些挂起和归余的蓍草,再使用留下的蓍草,分、挂、揲、归,依照前面的方式进行三次,也是如此。每次余数都是四或八,三变完成,数目便可以考察。数目既可考察,它们的区别是什么?四、五为少,八、九为多。三次都是少数,为九,叫老阳;三次都是多数,为六,叫老阴。一次少数、两次多数,为少阳七;两次少数、一次多数,为少阴八。得到初爻后,再把先前的四十九根蓍草合在一起,依前法作三变;一爻共十八变,六爻发挥出来,卦的体貌便可显现。老阳老阴到了极点便变化,少阳少阴守持常态;六爻都守常态,就取彖辞来判断。若有变化,就看变化的爻;两爻兼取首尾,变化涉及三爻,便占察两卦的卦体;是取四爻还是五爻,要看实际所存。四二、五一、二分,一爻专门变化,而其他爻则新成旧毁,消长盈虚,要舍弃这一卦而观察另一卦。乾卦占用九,坤卦占用六;泰卦惊惧于非人,姤卦欣喜于来复。稽考类别 八卦的卦象,《说卦》已经详细说明。考察经文,它们的作用并不专一。彖辞以卦的情状来说,象辞以卦象来告示;只从这里求取,才能得到要领。乾刚健,如天运行;坤柔顺,如地承从。震为动,像雷;巽为入,像木、像风。坎为险,像水、像泉,也像云、像雨。离为附丽而光明,像电、太阳和火。艮为止,像山;兑为喜悦,像泽。这样列举,便得到了要领。凡卦有六个虚位,奇偶处位不同。奇属阳,偶属阴,各以同类得位为正。二、五为中位,二为臣位,五为君位。初爻为开始,上爻为终结,本卦与变卦各有体分。爻以位置相应,阴阳相互求合,才得到正位。凡属阳的都是善,君子居之;凡属阴的都是恶,小人居之。通常可以按类别推求,变化却不能按常例测定。若不是异常,为什么会变化?谨慎地把这一点作为法则。警戒学习 读《易》的方法,先端正自己的心,整肃容貌,端正坐席;面对卦和爻,要像占筮得到它们一样恭敬;借助卦象和卦辞,把它们作为自己的仪法准则。字要依从训释,句子要反复体会其情意,事情要依据其中的义理,意义要归于平正。说否、说善,如同亲眼看见;说止、说行,如同亲脚践履。不要宽泛而有所遗漏,不要过密而陷于穷困;不要固执而使可行者不可行,不要拘泥必然而使通达者不通。平易从容地由表及里,等到贯通之后,便知道万事只有一个道理。义理确定而成为实,事情到来还属于虚;作用的应对开始显现,体却先已具备;根本不能凭空考察,必须等待虚事来保存它。以体统摄作用,执守古道驾驭今日,由静来控制行动;纯洁、安静、精密、深微,这就叫《易》。把体现在自身,行动就有恒常吉祥的法则。从前程氏承继周公、绍续孔子,深奥的门径和宏大的纲领,如群星陈列,拱卫北极。只是其中尚有未被开启之处,要等待后人。我这个小子狂妄而疏略,斗胆述说并申明它。

复卦赞万物职职,其生不穷,孰其尸之?造化为工,隂阖阳开,一静一动,于穆无疆,全体妙用,奚独于斯?▯阳壮隂而曰昭哉!此天地心,盖翕无余,斯辟之始,生意蓊然,具此全美,其在于人,曰性之仁,敛蔵方寸,包括无垠,有茁其萌,有恻其隠,于以充之,四海其准,曰惟兹今,眇绵之间,是用斋戒,掩耳闭闗,仰止羲图,稽经协传,敢賛一辞,以诏无倦。六先生画像賛濂溪先生道丧千载,圣逺言湮,不有先觉,孰开我人?书不尽言,图不尽意,风月无边,庭草交翠。明道先生扬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防,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雨,龙徳正中,厥施斯普。伊川先生规员矩方,绳直准平,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布帛之文,菽粟之味,知徳者希,孰识其贵?康节先生天挺人豪,英迈盖世,驾风鞭霆,厯览无际,手探月窟,足蹑天根,闲中今古,醉里乾坤。横渠先生早悦孙吴,晚逃佛老,勇撤▯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洓水先生笃学力行,清修苦节,有徳有言,有功有烈。深衣大带,张拱徐趋,遗象凛然,可肃薄夫。张敬夫画象賛亡友荆州牧张侯敬夫画象,新安朱熹为之賛曰扩仁义之端,至于可以弥六合;谨善利之判,至于可以析秋毫。拳拳乎其致主之切,汲汲乎其干父之劳,仡仡乎其任道之勇,卓卓乎其立心之髙。知之者,识其春风沂水之乐;不知者,以为湖海一世之豪。彼其▯休山立之姿,既与其不可传者死矣。观于此者,尚有以卜其见伊吕而失萧曹也耶?

吕伯恭画象赞括苍潘君叔度画其先师东莱吕氏伯恭父之象于可庵退老堂之上,曰:“使西河之民毋疑我于夫子也。”属其友朱熹賛之,为作词曰:以一身而备四气之和,以一心而涵千古之秘。推其有,足以尊主而庇民;出其余,足以范俗而垂世。然而状貌不逾于中人,衣冠不诡于流俗。迎之而不见其来,随之而莫睹其躅。矧是丹青,孰形心曲?惟尝见之者,于此而复见之焉,则不但遗编之可续而已也。陈明仲画象賛故候官大夫陈君明仲之象,友人朱熹仲晦父賛之曰:介然而不使人忌者,其自持之谨;温然而不使人狎者,其泛爱之和。其仕也,自诡以循良之最;其学也,自期以徳行之科。呜呼!孰谓其赍此志而中道以没?使吾老于其里,而不得为东阡北陌之经过也耶?程正思画象賛程君正思画象朱仲晦父作賛呜呼!正思退然如不胜衣,而自胜有以举乌获之任;言若不出诸口,而衞道有以摧髠衍之锋。俛焉曰:“有孳孳者,吾方未见其止,乃一朝而至此,则天曷为而不假之夀以成其终?”呜呼!此犹未足以见其七分之貌,来者亦姑以是而想象其遗风。绍熙壬子重阳前一月书【月字疑日字之误】

译复卦赞 万物纷纷生长,生命没有穷尽,谁在主宰它?是造化在施展作用。阴气闭合,阳气开启;一静一动,深远而无边。整体与妙用,难道只存在于复卦吗?阴气衰弱而阳气壮盛,光明由此显现!这就是天地之心:收敛时没有剩余,开展便是新的开始;生机蓬勃,完整的美好都具备其中。它落实在人身上,就叫作仁性;收敛藏于方寸之心,却包容无边。那初生的萌芽,那怜悯隐藏的心,都可以由此充实扩展,使四海都以它为准则。如今正当这微妙绵延的一线时刻,所以我斋戒,掩耳闭门,仰观羲皇的卦图,考察经文、会通传文,谨慎赞述一言,以告诫自己不要倦怠。六先生画像赞 濂溪先生 道统丧失千年,圣人远去,言论也湮没;若没有先觉者,谁来启发我们这些人?书本不能尽说语言,图象不能尽显意旨;风月无边,庭院的草木交相映翠。明道先生 祥瑞之气舒展,如山岳耸立;面色如玉,声音如金。元气的精华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雨;龙德居于正中,他的恩施由此普遍。伊川先生 圆规画圆,矩尺画方,墨绳端直,水准平正;确实是君子,广大成就已经完成。像布帛的纹理一样明白,像菽粟的滋味一样平实;真正懂得德性的人很少,谁能认识它的珍贵?康节先生 上天造就人中豪杰,英姿超迈,盖世无双;驾驭长风,鞭策雷霆,遍览天地而无边际。手可以探到月亮的窟穴,脚可以踏到天的根基;在闲暇中通晓古今,在醉意中包容乾坤。横渠先生 早年喜爱孙武、吴起,晚年远离佛、老;勇敢地撤去旧日的比附,一变而达到大道。精心思考,努力实践,微妙地契合义理,迅速写下心得;《订顽》的训诫,向我展示了广大的居处。洓水先生 专心求学,努力实行,清正自守,苦守节操;有德行,有言论,有功劳,有事业。穿深衣,束大带,张拱双手,缓步而行;遗留下的形象凛然可敬,足以使轻薄之人肃然。张敬夫画像赞 亡友荆州牧张侯敬夫的画像,新安朱熹为它作赞说:扩充仁义的端绪,达到足以弥满六合;谨慎辨别善与利,达到足以分辨秋毫。他一心一意致力于辅佐君主,急切勤勉地承担父亲般的劳苦,勇敢坚定地担当道义,卓然高峻地树立心志。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有“春风沂水”般的快乐;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他只是纵横湖海的一世豪杰。他那舒展高远、如山耸立的姿态,已经随着不可传授的内在精神一同逝去了。看到这幅画像的人,难道还不能由此推知,他若见到伊尹、吕尚便会起用,而不会错失萧何、曹参那样的人才吗?吕伯恭画像赞 括苍潘君叔度把他的先师东莱吕氏伯恭父的画像画在可庵退老堂上,说:“使西河的百姓不要怀疑我对夫子的敬意。”于是请他的朋友朱熹作赞,朱熹写道:以一个人的身躯具备四时之气的和谐,以一颗心涵容千古的奥秘。推演他所有的学问,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发挥他的余绪,足以规范风俗、垂范后世。然而他的相貌不超过常人,衣冠也不违异于世俗。迎着他却看不见他的来临,跟随着他也看不见他的足迹。何况只是丹青画像,哪里能描绘他的内心?只有曾经见过他的人,才可以在这幅画像中再次见到他;这样就不只是使遗留下来的著作能够续传而已。陈明仲画像赞 已故候官大夫陈君明仲的画像,友人朱熹仲晦父作赞说:他严正自持,却不使人忌恨,这是因为他谨慎自守;他温和亲切,却不使人轻慢,这是因为他博爱而和厚。他做官时,自己以循良之臣中的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求学时,自己以德行科目中的最高境界期许自己。唉!谁说他怀抱这样的志向,却在中途去世?难道要使我终老于他的乡里,却不能在东阡北陌之间与他来往吗?程正思画像赞 程君正思的画像,朱仲晦父作赞。唉!正思谦退得好像不能胜任衣服,却能凭自身力量承担乌获那样的大任;言语仿佛不从口中发出,却能捍卫道义,摧折髠衍之徒的锋芒。他低头说道:“有孜孜不倦的人,我正没有看见他停止,为什么一旦到了今天,上天却不借给他寿命,使他完成一生的事业?”唉!这幅画像仍不足以表现他的七分容貌,后来的人姑且凭此想象他的遗风。绍熙壬子重阳前一月书【“月”字疑为“日”字之误】

书画象自警从容乎礼法之▯,沈▯乎仁义之府。是予盖将有意焉,而力莫能与也。佩先师之格言,奉前烈之余矩。惟闇然而自修,或庶防乎斯语。聚星亭画屏賛【并序】按《世説》陈太丘诣荀朗陵,贫俭无仆役,乃使元方将车,季方持杖従后,长文尚小,载着车中【后汉书曰:陈实字仲弓,颍川许人,尝为闻喜令,迁太丘长,修徳清静,百姓以安,后以党人连及,逮捕人多逃避求免,实曰:“我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焉,遇赦得出。宦者张让权倾天下,父死归葬颍川,名士无往吊者,而实独吊焉。后复诛党人,让以实故,多所全宥。实在乡闾,平心率物,或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党禁解,累征不起,年八十四卒,諡曰文范先生。又曰: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隂人也,少有髙行,博学而不好章句,州里称其知人,李固、李膺皆师宗之,举贤良方正,对防讥刺贵幸。梁冀忌之,出补朗陵侯相,莅事明理,称为神君,弃官而归,闲居养志。又曰:陈纪字元方,实长子也,至徳絶俗,与实髙名并着,而弟谌字季方,又配之,每宰府辟召,羔雁成羣,世号三君,百城皆图画。纪子羣字长文,为魏司空】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文若亦小,坐着膝前【荀淑有八子:俭、绲、靖、焘、注、爽、肃、敷,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遂署其里为髙阳里”,时人号曰“八龙”。靖字叔慈,有至行,不仕早卒,号曰“▯行先生”。爽字慈明,年十二通《春秋》《论语》,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举至孝,拜郎中,对防陈便宜数千言,即弃官去。后坐党锢,隠遁十余年。董卓用事,征拜司空,爽以卓忍暴,终危社稷,多举才畧之士,与王允等密谋讨之,未及而以病终。后允乃竟诛卓。绲子彧字文若,少时父以畏祸,为娶宦者唐衡女,后従曹操,操以为谋主,比之子房。及操将受九锡,彧谏止之,遂为所害。彧亦作郁】于时太史奏真人东行【续晋阳秋曰:陈仲弓従诸子侄造荀父子,于时徳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贤人聚】考亭陈氏故有离榭,名以聚星盖取续《阳秋》语,中更废壊,近始作新,适迩敝庐,因得相其役事。既又为之本原事迹,画着屏上,并为之賛,以视来者云。猗欤!陈子神岳,钟英文渊,范懿道广,心平危孙污隆,卷舒自我,是曰庶防,无可不可,献身安众,吊竖全邦,炯然方寸,秋月寒江。愿言懐人曰:「我同志故!」朗陵君荀季和氏,连峯对起,丽泽▯滋,僾而不见,有黯其思。薄言造之,顾无仆役,独呼二儿驾予以出。青刍黄犊,布幰柴车,防纪前衞,杖谌后趋。所造伊何?髙阳之里。维时荀君闻至而喜,顾谓汝靖:「往应于门。」七龙矫矫,布席开尊。靖肃而前,翁拜其辱。何悟斯晨得见清穆?命爽行觞,旅馈次陈,献酬交错,礼度情亲,载笑载言。防非徳义,益迈乃猷,以辅斯世。髧髦两稚,亦着膝前。原深本固,莫出匪贤。维此慈明,特谢俦匹。晚际国屯,敢惮濡迹赘旒之命,恃以少延。邦朋之最,孰与为先?郁乃附曹,羣亦忘汉嗣守之难,古今共叹。崇台囘极,于以占天,犹曰兹野徳星萃焉。我寓有亭,旧蒙斯号,今刺前闻,象仪以告。髙山景行,好徳所同,课忠责孝,独槩余衷。百尔窥临,竟考毋怠。死国承家,永奉明戒。

南康军到任谢表臣熹言,伏奉勅命,差臣权发遣南康军,寻具辞免,奉圣防不允辞免,令疾速前去之任,候任满前来奏事。臣已于淳熙六年三月三十日到任交割职事讫者,迂愚无用,久陪香火之班,临照不遗,骤假兵民之寄,恳辞弗获,宣布云初,感极涕零,愧深汗洽【中谢】伏念臣受材凡近,赋性颛蒙,徒能读古人之书,夫岂识当世之务?顷蒙登进,获奉清闲,继逺迹于丘樊,遂阅嵗华之久,顾驰心于魏阙,敢忘葵藿之诚。中两奉于除书,亦屡只于召节,衔哀抱病,既莫效于驱驰,假宠疏荣,反缪膺于眷奬,方誓坚于素守,庶少答于殊知。岂意因仍复阶任使,论资校考,既已极于超逾,揣分量能,惧愈难于称塞,矧自乖于夙志,又仰负于前恩,虽尝控▯而莫回,终坐懦庸之无守,遂扶衰朽,暂别故山。已见吏民具宣徳意,岂曰昨非而今是,实繇义重而身轻。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性得尧仁,道髙舜哲,念安民之不易,故虑尤轸于逺方,谓知人为甚难,故用或收于弃物,致兹孱琐,亦备使令。臣敢不仰奉诏条,俯询民瘼,傥粗间于疾疢,讵辞抚字之劳,冀少假于旬时,卒上退蔵之请,尚全末路,克对宠光。

译题写画像自我警戒 从容处于礼法的范围,深沉涵泳于仁义的府库。我大概本来有这样的志向,只是力量不能达到。佩戴先师的格言,奉行前代英烈遗下的规矩;只愿在幽暗中默默自我修养,也许差不多可以符合这些话。聚星亭画屏赞【并序】据《世说》记载,陈太丘去拜访荀朗陵家,因家贫俭朴,没有仆役,便让元方驾车,季方持杖跟在后面,长文年纪还小,坐在车中。【《后汉书》说:陈实字仲弓,是颍川许人,曾任闻喜令,升为太丘长。他修养德行,清静理政,百姓因此安宁。后来因党人事件受到牵连,许多人逃避求免,陈实说:“我若不入狱,众人便无所依靠。”于是请求入狱,遇到赦免才得以出狱。宦官张让权势倾覆天下,他的父亲死后归葬颍川,名士没有人前往吊丧,只有陈实独自前去。后来又诛杀党人,张让因为陈实的缘故,保全宽宥了许多人。陈实在乡里,平心处事,率领众人;有人争讼,总是请求公平裁断,晓谕曲直,退去后没有怨恨的人。党禁解除后,多次征召而不起,八十四岁去世,谥号文范先生。又说:荀淑字季和,是颍川颍阴人,年轻时便有高尚品行,博学而不喜章句,州里称赞他知人善任,李固、李膺都以他为师。被举为贤良方正,对策讥刺权贵宠臣。梁冀忌恨他,出任朗陵侯相,处理事务明察事理,被称为神君;后来弃官归乡,闲居以修养志向。又说:陈纪字元方,是陈实的长子,德行极高,超绝世俗,与陈实的盛名并著;他的弟弟陈谌字季方,也与他相称。每当府衙征召他们,羔羊和雁等礼物便成群送来,世人称他们为三君,各城都绘制他们的画像。陈纪的儿子陈群字长文,任魏国司空】陈太丘到达后,荀氏让叔慈在门口迎接,慈明出来劝酒,其余六龙下来进食,文若年纪也小,坐在父亲膝前。【荀淑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注、爽、肃、敷,居住在西豪里。县令苑康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于是把他们居住的里命名为高阳里。”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荀靖字叔慈,有最高的品行,不出仕,早年去世,号为“玄行先生”。荀爽字慈明,十二岁便通晓《春秋》《论语》,颍川人为他作歌谣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他被举为至孝,授官郎中,对策陈述有利于政事的意见数千言,随即弃官离去。后来因党锢而获罪,隐遁十多年。董卓掌权后,征召他授为司空,荀爽认为董卓残忍暴虐,终将危害国家,于是大量荐举有才略的人,与王允等秘密谋划讨伐董卓,尚未成功便因病去世。后来王允终于诛杀董卓。荀绲的儿子荀彧字文若,年轻时父亲因畏惧祸患,把他娶给宦官唐衡的女儿;后来他跟随曹操,曹操把他作为谋主,比作张良。等到曹操将接受九锡,荀彧进谏阻止,因此被曹操害死。荀彧又名荀郁】这时太史上奏说真人向东而行。【《续晋阳秋》说:陈仲弓带着诸子侄拜访荀氏父子,当时德星聚集,太史上奏说五百里内贤人聚集。】考亭陈氏旧有离榭,因取《续阳秋》的话命名为聚星亭,中途荒废毁坏,近来才重新修建,正好靠近我的房舍,于是得以帮助主持修建事务。后来又为它考订本源和事迹,画在屏风上,并为它作赞,拿来给后人观看。美好啊!陈氏之子如神岳一般,聚集英华,文采深厚;德行美盛,道术广大,心地平正,不因污浊与高下而改变;进退取舍由我自主,这就是接近圣贤。没有什么不能做,献身以安定众人,哀悼死者以保全国家;方寸之心明亮如秋月寒江。愿意说起怀念贤人:“我是与他志同道合的旧友!”朗陵君荀季和,像连绵山峰相对而起,彼此以美德滋养;仿佛看见又看不见,思念深沉。我们姑且前去拜访,却没有仆役,只有叫两个儿子驾车载我出行。青色刍草,黄色小牛;布帷柴车,元方在前护卫,季方持杖在后快步跟随。所到的是哪里?是高阳里。当时荀君听说我们到来而欣喜,回头对荀靖说:“你去门口迎接。”七条龙英姿勃发,铺席设酒。荀靖恭敬上前,老人拜谢我们辱临。哪里料到今天早晨能见到清正和穆的贤者?命荀爽劝酒,依次陈列食物,宾主交互酬酢,礼节周全而情意亲密,边笑边谈。愿后人不要违背德义,更加发扬你们的谋略,以辅佐这个时代。两个垂髫幼童也坐在膝前。根本深厚,根基牢固,所生后代没有不是贤者的。至于慈明,尤其超越同辈。晚年国家遭逢危难,他哪里敢畏惧沾染污迹、为衰败国家效劳的任命,反而借此使国运稍稍延续。国家同僚中的杰出人物,谁能排在他之前?荀彧于是归附曹操,陈群也忘却汉室继承守成的艰难,古今都为此叹息。高台回环而极高,可以用来观察天象;仍然可以说这片土地上有德之星聚集。我所居之处有一座亭子,旧日承蒙使用这个名称;如今考察前人的事迹,绘成形象和仪则来告示后人。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景仰,这是爱好德行者共同的追求;以此考察忠心,责求孝行,独自表达我的内心。希望你们都来观看考察,最终研究它而不要懈怠。即使为国而死、承继家业,也要永远奉行这明白的戒训。南康军到任谢表 臣朱熹言:臣恭敬地接受诏命,奉命权知发遣南康军,不久便具表请求辞免;承蒙圣旨不允许辞免,命令臣迅速前往就任,等任期届满前来奏事。臣已经于淳熙六年三月三十日到任,交割职事完毕。臣迂腐愚钝、没有用处,长期陪列于奉祀的班次;陛下不遗弃臣,忽然把兵民之寄托交给臣,恳切辞谢也未获允许。诏命宣示之初,感激至极而流泪,惭愧深重而汗流浃背。【中谢】臣私下念及,臣资质平凡浅近,性情专愚蒙昧,只能读古人的书,哪里懂得当今世务?近来蒙受擢升,得以奉职于清闲之地,继承前人远离尘俗的踪迹,于是经历岁月已久;回顾自己心驰魏阙,哪里敢忘记葵藿向日般的忠诚?前后两次奉到任命文书,也多次恭敬接受召令;然而含哀抱病,既不能效力奔走,反而凭借恩宠和稀有荣遇,错误地承受了眷顾和奖赏。正要发誓坚守平素操守,希望稍稍报答皇帝特别的知遇,哪里料到因循牵连,又接受任使?按资历考核,已经超越太多;估量自己的才分能力,更担心难以胜任。何况这又违背了平日的志愿,也辜负了先前的恩典。虽然曾经上奏陈情而不能挽回,终究由于懦弱庸钝而不能守持,于是扶着衰朽之身,暂别故乡山林。如今已经见到吏民,足以宣扬圣德;哪里是认为昨天错误而今天正确,实在是因为义理重大而自身轻微。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性情具有尧的仁德,道术高明而有舜的智慧;念及安抚百姓并不容易,所以对远方更加忧虑;认为了解人才极其困难,所以有时也收用被弃置的人才。于是使臣这样微弱琐屑的人,也得以充任使令。臣怎敢不仰承诏书条令,俯身询问百姓疾苦?如果稍稍能够了解到他们的疾病困苦,哪里敢推辞抚恤教养的劳苦?希望稍稍借得一些时日,最终上奏退居收藏的请求,尚可保全晚节,得以面对皇上的恩宠光辉。

浙东提举到任谢表宣教郎直秘阁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臣朱熹上表。臣言准告授臣前件差遣,填见阙。臣已于今月六日就本路萧山县交割职事讫者。擢于偏垒,付以外台,便道造朝,单车诣部。延见父老,问其疾苦之因,宣布诏书,谕以丁宁之意。荣逾望表,惧溢情涯【中谢】伏念臣生长田间,栖迟林壑,居然朴拙,见谓迂踈。▯心窃慕于师承,行已敢干于义命。防逢圣旦,参预时流,骤自草莱,起分符竹。乾坤大徳施且不赀,蝼蚁私情报于何所属。歉嵗民无艰食,谓愚臣职有微劳。宠之册府之华,畀以近畿之节。虽驽马之十驾,后者鞭之;然鼯鼠之五穷,技止此耳。毋乃累公朝之选,重以为多士之羞。兹盖恭遇皇帝陛下辟舜四门,驭周八柄,欲尺寸之长并用,致孱微之品亦收。比奉对▯亲叨临遣,大明委照,不弃负薪之言。零露疏恩,更下赐缗之令。顾忧所在,称塞为难。臣惟当恪意讲求,因时施舍,不能则止,戒小【阙】之【阙】当官而行,慕古人之报国,庶殚毫末上答丘山。臣无任谢,依所乞仍旧直寳文阁及赐诏书奬谕表。臣熹言:臣昨具状辞免新除秘阁修撰恩命,近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依所乞仍旧直寳文阁,仍赐臣诏书一道,特加奨谕者。白记上闻,幸曲全于愚守,玺封下逮,庸特示于异恩,只服以还,战兢无已【中谢】伏念臣学虽违俗,意敢近名,徒以迂疎,蚤絶荣途之望,乃遭神圣,晚深国士之知,中少效于驱驰,竟靡闻于报称。及奉金华之召,宁忘丹扆之忠,顾惟尘腐之浅闻,莫副缉熙之隆指。逮复退闲之秩,仍升论譔之华宠,虽荷于殊常,义终惭于非据。故上圣方临于宸极,而微臣屡触于天威,自度孤危,岂胜糜灭,敢意出纶之渥,有嘉陈义之明,幸引分之少安,愧叨荣之愈甚。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重明必照,大度并容,谓臣粗业诗书,谅亦有闻于古义,怜臣稍知防耻,欲其无负于初心,特屈宪章,过形褒劝。臣敢不服膺至教,迈迹前修,不忮不求,何止终身之诵,是彝是训,庶防有极之归。臣无任。

漳州到任谢表朝散郎直寳文阁权发遣漳州军州事朱熹上表,臣熹言,准勅差前件差遣,已于四月二十四日到任讫。抱病支离,莫副光华之遣,封章恳切,更叨选用之良,引避弗囘,兢惶失次,即强扶于枯朽,已亲见于耄倪,仰戴恩威,俯深感惧【中谢】伏念臣蚤由场屋,获厠缙绅,惟自信其迂愚,故絶希于荣进。中荷夀皇之深眷,屡尝收用,而终许退蔵,晚逢嗣圣之误知,亦既闵劳而复加任使。凡此两朝之殊遇,岂伊一介之能堪?矧漳浦之名邦,实瓯闽之絶徼,青衫捧檄,昔尝粗习其土风,白首分符,今庶少安于甿俗。静揣不才之分,极知为幸之多。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近法舜功,逺循尧道,九徳咸事,尚忧片善之或遗,四方无虞,犹轸一夫之不获。肆曲收于弃物,俾加恵于逺黎。臣敢不深体皇仁,广询民瘼?筋骸可勉,岂忘尽瘁之勤?疾疢或加,未免告归之渎。尚繄覆焘,卒遂生成。臣无任。

除秘阁修撰谢表朝散郎新授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臣朱熹上表言:准告授前件职事,臣再具辞免。奉圣防,论譔之职以宠名儒,依已降指挥,不许辞免。臣已于八月二十三日望阙谢恩,只受讫者。愚诚屡黩,初必冀于矜从,成命莫回,反重勤于褒借,叨逾已甚,俯偻何容【中谢】伏念臣赋质甚迂,遭时独异,顷罢外台之使,荐陞内阁之华。至于论撰之除,尤荷圣神之眷顾,无名而有愧,遂沥悃以祈哀。本谓夀皇知遇之深,当卒全其素守,敢意睿主清明之始,即洞鉴其丹衷。逮兹因事以求闲,重以牧民之无状,乃逭黜幽之典,复加申命之恩。危悃再殚,俞音终閟,更谕崇儒之意,俾知假宠之由,仰隆指之若斯,岂固辞之敢必?措躬无所,引分弗遑。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盛徳日新,至仁天覆,欲风励于四方之士,误用奨于一介之臣。臣敢不只服训词,恪思职业,对▯休命,惟惭薄技之无堪,敷畅遗经,尚冀方来之有补。以兹尘渎,少答生成,瞻望阙廷,臣无任。

译浙东提举到任谢表 宣教郎、直秘阁、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臣朱熹上表。臣说:奉诏授予臣上述差遣,填补现有的空缺。臣已于本月六日在本路萧山县办理交接职事完毕。臣从偏远营垒被擢用,受命主管外台,便道入朝,乘单车到任所。臣延见父老,询问他们疾苦的缘由;宣读诏书,晓谕朝廷殷切的旨意。所受荣耀远远超过臣的期望,恐怕感情满溢而难以承受。〔中谢〕臣想,自己生长于田野之间,久居山林,天性朴拙,人们都说我迂阔疏陋。臣内心暗自仰慕师承,行为上也只敢遵循义理和天命。幸逢圣上诞辰,得以参与时流,骤然从草野之间起用,分掌符竹之任。天地的大德施及臣下而且无可计量,蝼蚁般的臣子私下的感情又能报答到哪里呢?歉收之年百姓没有缺粮,可以说是愚臣职分上略有微劳。如今又以册府的荣耀宠幸臣,授予臣近畿的节制之任。即使劣马跑上十天,落后者也还可以用鞭子驱策;然而鼯鼠只能施展五种本领,技艺也不过如此。恐怕反而连累朝廷的选用,使众多士人更加感到羞愧。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开辟舜帝广纳贤才的四门,掌握周代治国的八种权柄,希望各种长处哪怕只有一尺一寸也都得到任用,使微贱孱弱的人才也得以收录。近来承蒙召对,亲自受到临遣;圣明的光辉普照,不嫌弃臣这个樵夫之言。恩德如零露般降临,又下诏赐给缗钱。只是想到所负的忧责所在,要称职而充实它实在困难。臣只应当尽心讲求政事,因时制宜地施行取舍;不能胜任就停止,警戒自己不要有小的过失,在任上努力实行;仰慕古人报国的志节,希望竭尽微薄之力来报答如丘山般深重的恩德。臣无任感激,谨依所请,仍旧直寳文阁,并谢赐诏书奖谕。臣朱熹说:臣昨天上状辞免新授秘阁修撰的恩命,近来承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依臣所请仍旧直寳文阁,并赐臣诏书一道,特加奖谕。臣的奏记上达圣听,幸蒙曲加保全臣固守愚见的志节;玺书封下,实在是特意显示异常的恩典。臣惟有接受而退,战战兢兢,感激不已。〔中谢〕臣想,臣的学问虽与世俗不同,志意却不敢追逐声名,只因迂阔疏陋,早已断绝了求取荣进的希望;却遭逢神圣之主,晚年深受国士般的知遇。中间没有多少效力奔走的机会,最终也没有听到报答称职的声誉。等到奉诏入金华,岂敢忘记在丹扆之前尽忠?只是想到自己浅陋腐朽的见闻,不能副合皇上光明盛大的旨意。等到又恢复退闲的秩禄,仍然升任论撰的荣耀之职,虽蒙受非同寻常的恩宠,按道义终究惭愧自己不配。因此当圣上刚刚登临宸极之时,微臣却屡次触犯天威。自己估量孤危的处境,哪里经受得住粉身碎骨?哪里敢料到皇上颁下诏命的厚恩,赞许臣陈说义理的明白,使臣有幸稍稍安于自己的本分,却又惭愧所受荣耀更加深重。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重明之德无所不照,宽宏的气度兼容并包;认为臣粗通诗书,料想也曾听闻古代义理;怜悯臣稍知羞耻,希望臣不辜负初心,特意屈尊变通成法,过分地加以褒奖劝勉。臣敢不铭记至上的教诲,追随前代贤人的足迹,不嫉妒、不贪求,哪里只是终身诵念而已;以此为常道,以此为训诫,希望防止自己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归宿。臣无任感激。漳州到任谢表 朝散郎、直寳文阁、权发遣漳州军州事朱熹上表。臣朱熹说:奉诏差遣担任上述职务,已于四月二十四日到任完毕。臣抱病衰弱,不能副合光荣的任命;上封章恳切辞谢,却又承蒙优厚选用。想要引退避让却不能回避,惶恐失措,只得勉强扶持衰朽之身,已经亲自见到老幼百姓。仰承恩威,俯增感激和恐惧。〔中谢〕臣想,自己早年由科举入仕,得以跻身缙绅,只因自信性情迂愚,所以断绝了求取荣进的念头。中间蒙受寿皇深厚的眷顾,屡次被收用,最终又允许臣退藏;晚年遇到嗣圣错误的知遇,也已经怜悯臣的劳苦而再次任用。两朝如此特殊的待遇,哪里是臣一个人的才能所能承受的?何况漳浦是名邦,实为瓯闽最偏远的边地;当年穿着青衫捧檄赴任,曾粗略熟悉那里的风土,如今白首分掌符节,希望稍稍安抚当地百姓。静静衡量自己的才能,极知道所受的幸运太多了。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近取法舜帝的功业,远遵循尧帝的道统;九德之人都得到任用,尚且担心稍有一善被遗漏;四方没有忧患,仍忧虑有一个人没有获得安置。因此曲意收取臣这个被弃置的人,使臣得以施惠于远方百姓。臣敢不深切体察皇上的仁德,广泛询问百姓的疾苦?只要筋骨还可以勉强支撑,哪里敢忘记竭尽劳瘁?如果疾病加重,终究免不了上表请求归田的冒昧之举。还希望仰赖皇上的覆护,最终成全臣的余生。臣无任感激。除秘阁修撰谢表 朝散郎、新授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臣朱熹上表说:奉诏授予臣上述职事,臣再次上表辞免。奉圣旨说,论撰之职是用来宠幸名儒的,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许辞免。臣已于八月二十三日面向宫阙谢恩,只接受任命完毕。臣愚诚屡次冒犯圣听,起初本来希望得到怜悯而准许;成命既然不能改变,反而更加烦劳皇上褒奖借誉,所受恩宠实在太过,臣俯身拜谢也无地自容。〔中谢〕臣想,自己禀赋十分迂拙,所处时代却独为不同;近来罢免外台之职,接连升入内阁的荣耀之列。至于论撰的任命,更加承蒙圣明神圣的眷顾;因为没有声名而感到惭愧,于是倾吐诚心祈求哀怜。本以为寿皇知遇深厚,应当最终保全臣一向的操守,哪里料到圣主清明之初,立即洞察臣赤诚的内心。如今借此事请求闲退,又因治理百姓没有成绩,竟免于贬黜的典刑,反而再次加以任命的恩典。臣的危惧诚心再三竭尽,皇上的允准之音终究没有降下;又谕示崇尚儒学的意思,使臣知道借此宠荣的缘由。仰望如此隆厚的旨意,哪里敢坚持辞谢而一定求成?进退无所措身,顾念本分也来不及。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盛德日日更新,至仁如上天覆护万物,希望以此风励四方士人,却错误地把奖赏施加给臣这一介之臣。臣敢不恭敬接受训词,谨慎思考自己的职守,以行动发扬美好的诏命?只是惭愧微薄的才能不能胜任;仍当阐发推广遗留下来的经典,希望将来略有补益。以此冒昧烦渎圣听,略微报答生成之恩;仰望宫阙,臣无任感激。

潭州到任谢表朝散郎秘阁修撰权发遣潭州军州事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臣朱熹上表言:臣昨准告命,差臣前件差遣,已于五月初五日交割职事讫者。衰病卧家,不堪驱使,误恩分阃,重玷选抡。虽屡控于恳辞,顾曲勤于褒谕,宠荣实异,感惧难胜。亟扶曳以就涂,已支持而视事【中谢】伏念臣迂疎末学,灾患余生,得陪香火之班,岂复冠绅之念?海濒牧养,尚愧彊顔;岭表蕃宣,幸蒙反汗。岂期巨屏洊拜明纶,昔独避礼乐之华,今専辱诗书之试。况学兼岳麓,修明逺自于前贤;而壤带洞庭,镇拊近烦于元老。俾承二任,孰称万分?岂惟冒辞逺就近之嫌,抑恐为知人安民之累。虽欲量能而易地,自知无力以回天。勉见吏民,具宣威徳。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文明出治,仁孝保邦,谓臣有讨古之勤,以臣懐泽物之志,假之师帅之职责,以治教之功。臣敢不仰佩训词,俯殚学力?虽驰驱靡及,唯知趋事之诚;或黾勉不前,愿遂归田之请。预陈悃愊,终望矜怜。

谢除待制侍讲修撰实录表臣熹言,伏奉告命,授臣焕章阁待制侍讲,又准勅差兼实录院同修撰者,分阃南州,愧蔑一毫之补;论经内阁,恍惊二命之颁。畀史职以仍兼戴,上恩而愈重。蔵逃莫避,局蹐靡容【中谢】窃以王求多闻,是惟建事;帝入西学,于以上贤。当始初清明之朝,资朝夕论思之助。作于心而闗政事,必救其原;修其身以及国家,要知所本。非精诚之有格,何论説之足云?视孟轲之敬王,始不负圣人之学;为张禹之持禄,殆将贻天下之忧。况荐绅之所难,又载笔之为重。顾头白汗青之可诮,岂槁项黄馘之能为?念昔先臣尝掌兹事,正熙宁元丰之殽舛,严于朱墨之分辨;元祐绍圣之讥诬,炳若丹青之着。茍无家业,曷践世官?懵而居之,吁亦危矣。伏念臣见闻甚狭,才识非长。开七袠之残年,荷三朝之异眷。顷叨崇政之选,尝获遂于终辞;兹玷迩英之聨,腼莫从于素守。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言稽往训,动法成谟,以缉熙光明之美,而佛时仔肩;以刚健笃实之资,而日新其徳。念遗大投艰之托,推好善忘势之勤。借是孤踪,聿来多士。讲鲁论一箪之义,敢窃企于师传;诵楚史八索之文,庶无忘于规益。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辞免待制仍旧充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谢表。臣熹言,伏蒙圣恩,以臣累奏辞免焕章阁待制,特降睿防,依臣所乞,仍旧充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者,假宠过优,居速冒荣之愧,封章屡却,退深留令之虞,敢谓天慈讫从人欲,恩隆莫报,感极何言【中谢】伏念臣早以迂儒滥尘官簿,晚逢兴运,误简渊衷,首颁召节之光华,促侍经帷之清燕,趋厢侍对,复过借于龙光,挟防陈词,竟何裨于帝学,旋奉闵劳之诏,适谐退处之私,虽窃便安,甫深依恋,第顾山林之逺迹,难通禁闼之近班,亟冒威顔,荐输卑悃,幸所陈之大义,已孚于未拜之前,故引避之微诚,得遂于终辞之后,然匪圣神之洞照,敢期耉陋之曲全,而况内阁简编未賛两朝之深眷,旧邦香火有严四圣之真防,足安垂尽之期,允谓非常之遇,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涵万有,徳奉三无,谓臣于劝讲之功虽无所就,察臣所恳辞之意悉出于诚,特畀俞音,使偿本愿,臣敢不益坚素守,仰称鸿施,景虽迫于桑榆,力难报国,身未填于沟壑,讵敢忘君,臣无任。

落职罢宫祠谢表臣熹言:臣前任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今年五月十三日已该满罢。至二十七日,伏准尚书省庆元二年十二月劄子节文,臣寮论臣罪恶,乞赐睿防,禠职罢祠。奉圣防,依臣已于当日谢恩,只受讫者。罪多擢髪,分甘两观之诛,量极包荒,姑示片言之贬。逮复寻于白简,始知丽于丹书。镌延阁论譔之名,辍真祠香火之奉。兹为轻典,允赖洪私,捧戴奚胜,感蔵曷喻【中谢】伏念臣草茅贱品,江海孤生,蚤值明时,已误三朝之眷奨。晚逢兴运,复叨上圣之深知。召自藩维,擢参帷幄,畧无可纪,足称所蒙。暨逺去于朝行,即永归于农畆。然犹赋之秩禄,使庇身于卜祝之间,寘在清流,容厠迹于图书之府。所宜恭恪,或逭悔尤,乃弗谨于彝章,致自投于寛网。果烦台劾,尽发隂私,上渎宸严,交骇闻聴。凡厥大谴大诃之目,已皆不忠不孝之科。至于众恶之交归,亦乃羣情之共弃。而臣愦眊初防闻知,及此省循,甫深疑惧。岂谓乾坤之造,独回日月之光?畧首従之常规,既俾但书于薄罚,稽眚终之明训,傥许卒遂其余生。是宜衰涕之易零,已觉大恩之难报。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仁广覆,舜哲周知,谓表正于万邦,已极忠邪之判,则曲全于一物,未伤黜陟之公。遂使防顽获逃窜殛。臣敢不涵濡圣泽,刻厉愚衷?虽补过以修身,无及桑榆之暮景;然在家而忧国,未忘葵藿之初心。瞻望阙廷,臣无任。

译潭州到任谢表 朝散郎、秘阁修撰、权发遣潭州军州事、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臣朱熹上表说:臣昨天奉准诏命,差遣臣担任上述职务,已于五月初五日办理交接职事完毕。臣衰病卧居家中,不能承受驱使,却蒙受错误的恩宠而分掌一方,实在重重玷污了选拔任用。虽然屡次恳切辞谢,皇上却反而曲加勤恳的褒奖晓谕;宠荣确实异常,感激和恐惧实在难以承受。臣赶紧扶持拖曳着上路,如今已经勉强支撑着处理政务。〔中谢〕臣想,自己是迂阔疏陋的末学,又是灾患余生,能够列在奉祀的班次中,哪里还存有位列冠绅的念头?在海滨治理百姓,尚且惭愧厚着脸面;在岭表宣布政令,幸而承蒙皇上收回成命。哪里料到接连两次拜受巨大的屏障之任和圣明诏命?从前只是避开礼乐教化的荣耀,如今却专门承受以诗书试治民众的考验。何况岳麓之学兼备,修明教化的重任远自前贤传来;而疆域连接洞庭,镇抚之事近来又烦劳元老。让臣同时承受这两项责任,谁能说臣有万分之一的能力?这岂只是有冒辞远职而求近职的嫌疑,恐怕还会成为知人安民之政的累赘。即使想量才而调换地方,也自知无力改变天意。臣只得勉强接见吏民,详细宣布皇上的威德。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以文明治理天下,以仁孝保卫国家;认为臣有考求古道的勤劳,认为臣怀有施惠万物的志向,于是把师帅的职责交给臣,使臣以治理教化为功。臣敢不仰承训词,俯下身来竭尽所学?即使奔驰努力也赶不上圣恩,臣只知以办事的诚心趋赴职守;如果勉强努力仍不能前进,愿实现归田的请求。预先陈述内心诚意,最终还望皇上怜悯。谢除待制侍讲修撰实录表 臣朱熹说:恭敬地奉到诏命,授臣焕章阁待制、侍讲,又奉诏差遣兼任实录院同修撰。臣分掌南州,惭愧没有一丝一毫的补益;在内阁论说经义,恍惚惊讶于两道任命同时颁下。授予史职而仍兼任原职,皇上的恩典更加深重。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逃,局促不安而无容身之地。〔中谢〕私下认为,君王求取广博见闻,是为了建立功业;皇帝入西学,是为了以此尊崇贤人。当朝政初始清明之时,正需要朝夕论思的辅助。思想发端于内心而关系政事,必须救正其根源;修养自身并推及国家,必须知道根本所在。若没有精诚能够感通,哪里谈得上足以称道的论说?看孟轲恭敬劝谏齐王,才没有辜负圣人之学;若像张禹那样只知守禄,恐怕将给天下留下忧患。何况这是缙绅所难以胜任的事,又是执笔修史的重大责任。只是想到头发已白而留下笑柄,哪里能像枯槁之人那样有所作为?臣又想到,从前先臣曾经掌管此事,纠正熙宁、元丰年间的错乱,严格辨析朱笔和墨笔;对于元祐、绍圣年间的讥刺诬罔,则写得明白如丹青。假如没有家学传承,怎能承袭世代官职?懵懂地处在这个职位上,唉,也太危险了。臣想,自己的见闻十分狭窄,才能和见识并不长久。年近七十,承受三朝特殊的眷顾。近来承蒙选入崇政殿,曾经得以最终辞免;如今又玷污了迩英殿的职列,惭愧不能遵从一向的操守。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言语考察往日训诫,行动取法前代成规,以发扬光明盛美的德业,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凭借刚健笃实的资质,每日更新自己的德行。念及遗留重大任务、承担艰难责任的托付,推重喜爱善人而忘却权势的勤劳。借助臣这条孤单的踪迹,使臣来到众多士人之中。讲说《鲁论》一箪食的义理,臣敢私下仰望师传;诵读楚史《八索》的文章,希望不忘记规诫和补益。臣无任感受上天、承荷圣恩的感激和激切惶恐之至。辞免待制,仍旧充任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谢表。臣朱熹说:恭蒙圣恩,因为臣多次上奏辞免焕章阁待制,特意降下圣旨,依臣所请,仍旧充任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借此获得的宠荣过于优厚,居处之间很快便产生冒受荣宠的惭愧;奏章屡次被退回,又深怕留下挽留的命令。哪里敢料到上天的慈悲终于顺从人的愿望?恩德深厚而无从报答,感激到了极点又能说什么?〔中谢〕臣想,自己早年以迂阔儒生的身份滥列官籍,晚年遇到兴盛的时运,错误地被圣上深心选取;首先颁下征召的荣光,催促臣侍奉经筵的清闲宴会;趋赴厢中侍对,又承受龙颜的恩光;携带奏疏陈说意见,究竟对皇帝的学问有什么补益?不久奉到怜悯臣劳苦的诏书,恰好符合臣退居的私愿。虽然私下窃喜得以安闲,却才更加深了依恋之情。只是顾念自己远在山林的踪迹,难以通达禁闼近臣的班列,于是急忙冒犯天颜,再次倾吐卑微的诚意。幸而所陈的大义,在尚未拜受之前已经得到认可,所以引退避让的微薄诚心,终于在最后一次辞谢之后得以实现。然而若不是圣明洞察,哪里敢期望年老鄙陋的臣子得到曲意保全?何况内阁的典籍编纂还没有报答两朝深厚的眷顾,旧邦的香火又有四位圣人的严明遗训可以守持,足以安度将尽的岁月,确实可说是非同寻常的遭遇。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仁德涵盖万物,德行奉行三无私;认为臣在劝讲方面虽没有成就,又察知臣恳切辞谢的心意全都出于真诚,特意降下允准的诏音,使臣偿还本来的愿望。臣敢不更加坚定一向的操守,仰承并报答宏大的恩施?虽然年命已迫近桑榆,力量难以报国,但身体还没有填入沟壑,哪里敢忘记君主?臣无任感激。落职罢宫祠谢表 臣朱熹说:臣先前任秘阁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今年五月十三日任期已经届满而罢免。到二十七日,恭敬地奉准尚书省庆元二年十二月札子中的条文:臣僚议论臣的罪恶,请求降下圣旨,削夺职名,罢免祠禄。奉圣旨依准。臣已于当天谢恩,只接受任命完毕。臣的罪过多得像拔不尽的头发,本来甘心接受两观之诛;皇上宽宏包容到极点,只姑且用几句话表示贬黜。直到再次在弹劾文书中寻究,才知道自己已经列入罪籍。削去延阁论撰的名位,停止真祠香火的俸禄。这已经是从轻的典刑,实在依赖皇上的洪大私恩,捧持戴奉哪里承受得了,感激深藏又哪里说得尽?〔中谢〕臣想,自己是草野出身的卑贱之人,是江海间孤独的生民,早年遇到清明时代,已经错误地蒙受三朝的眷顾和奖赏;晚年遇到兴盛时运,又承蒙圣上的深厚知遇。曾从藩镇召入,擢升参与帷幄谋议,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的功绩,足以称说的只是所受恩典。等到远离朝班,便应永远归身农亩。然而朝廷仍给臣秩禄,使臣得以在卜祝之间安身;把臣置于清流之中,容许臣列迹于图书府。臣所应当做的是恭谨守职,或许可以避免悔恨过失,然而臣竟不谨守常法,导致自己投入宽大的法网。果然烦劳台臣弹劾,把臣暗中的私事全部揭发,上渎皇上的威严,使听闻的人都惊骇。所有重大谴责和呵斥的罪名,已经都属于不忠不孝的科条。至于众多罪恶一齐归集到臣身上,也成为众人共同抛弃臣的理由。而臣昏昧迟钝,起初没有听闻知晓;到了这时反省自身,才深深感到疑惧。哪里料到天地造化竟独自回转日月的光明?略微依照首从罪责的常规,既然使臣只被记在较轻的惩罚之中;考察最终减免罪过的明训,或许允许臣最终度过余生。因此衰老的眼泪很容易流下,也已经觉察到大恩难以报答。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如尧帝广泛覆护,智慧如舜帝周遍洞察;认为表率天下,已经极尽忠邪的判别,于是曲意保全一个人,也没有损害黜陟的公正。于是使臣这个顽劣之人得以逃脱放逐和诛杀。臣敢不沐浴圣恩,刻苦砥砺愚诚?即使改过修身,也赶不上桑榆晚景;然而身处家中仍忧虑国事,不敢忘记向日葵和豆藿般的初心。仰望宫阙,臣无任感激。

落秘阁修撰依前官谢表臣熹言,臣昨于庆元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准尚书省劄子节文,臣寮奏臣罪恶,乞与褫职罢祠。奉圣防,依劄臣照防,臣即于当日望阙谢恩,解罢职名,仍奉表称谢,去讫。今于【阙】月【阙】日,复准都进奏院递到【阙】月【阙】日告命一道,付臣落秘阁修撰,依前官者。弹文上彻,已幸免于严诛。诏墨下颁,复宠加于明训。阅时既久,只命惟新。感极涕零,惧深首陨【中谢】伏念臣草茅贱士,章句腐儒,惟知伪学之传,岂适明时之用。顷叨任使,已屡奏于罔功。旋即便安,复未能于寡过,致烦重劾,尽掎宿愆。谓其习魔外之妖言,履市防之污行。有母而甞小人之食,可验恩衰。为臣而髙不事之心,足明礼阙。以至私故人之财,而纳其尼女;规学宫之地,而改为僧坊。谅皆考覈以非诬。政使窜投而奚憾,不虞恩贷,乃误保全。第令少避于清班,尚许仍居于散秩。愸玺书之来下,恍嵗律之还周。视要囚讵止于旬时,盖有迁就逮数。恶难从于末减,犹聴省循。口诵以还,心铭敢坠。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兼覆载,明极照临。作福作威,总大权而在已。曰贤曰佞,付公论于得人。谓刑罚固足以惩奸,而播告岂容于匿指。式敷显号,徧警具寮。臣敢不深省?昨非细寻,今是年龄晼晩,虽悲后效之无期,肝胆轮囷,尚喜孤忠之有在。誓坚死守,觊答生成。

致仕谢表臣熹言:四月二十三日,准尚书省递到勅牒一道。伏奉圣防:宜守本官致仕。臣已于当日望阙谢恩讫者。投闲置散,方疑宿负之未偿。引户校年,忽庆湛恩之纯被。适符忱请,遂沐殊私。揖杖知荣,恋轩増慨【中谢】伏念臣圣朝贱士,幽谷鄙生,自审凡材,每抱遗经而永叹。人嗤僻学,虽逢盛旦,以何施?乃误选抡过,叨任使然。计出藩而入侍,善无毫髪之称。独闻倡伪以党奸,罪有丘山之积。果烦清议,卒抵大诃。幸夙简于皇明,得下从于轻典。迹已安于甿里,禄犹寄于朝班。出入三年,未能寡过。周旋再赦,亦既蒙恩。汔臻告老之期,亟决归田之计。尚意拘縻于谪籍,岂容遂休佚之懐?暨闻播告于台评,方喜有允俞之望。本原所自防,幸何多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神圣自天,文明周物。当彼忠佞交拏之际,既皆判别而不疑。逮其精华欲竭之时,壹与休息而无间。智仁兼尽,威徳并流。岂但一夫独为私幸?臣敢不仰陶至化,俯遂余年。广厦细旃,虽已絶云天之望。东阡北陌,尚难忘畎亩之忠。生复何为?死而后已。一云仰▯至教,益厉初心,懔嵗月之无多,虽已不堪于把玩,怅渊冰之未免,独何敢怠于战兢,誓毕余生,仰酬大化。

天申节贺表黄屋非心,茂对重明之运;玉巵为夀,聿临载育之辰。庆洽中天,驩腾广域【中谢】恭惟尊号,至仁被世,盛徳在躬。立圣政九百五条,行尧之道;履帝位三十六载,荐舜于天。得圣人时,心至愉而形至佚。为天子父,贵无敌而富无伦。既申命之用休宜,降年之有永。臣钦逢盛旦,假守偏城,即云气而望蓬莱,阻陪拜手,观泰元之授神防,徒切倾心。

译落秘阁修撰依前官谢表 臣朱熹说:臣昨天在庆元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奉准尚书省札子条文:臣僚上奏臣的罪恶,请求削夺职名、罢免祠禄。奉圣旨依准札子办理。臣当天便面向宫阙谢恩,解除罢免的职名,又奉表称谢,已经离去。如今在【阙】月【阙】日,又奉准都进奏院递到【阙】月【阙】日的诏命一道,交付臣落秘阁修撰,依照原官。弹劾文已经上达,幸而免于严厉诛罚;诏书墨迹下发,又加以明白的训诫和宠遇。时日已经过去很久,只是命令全部更新。感激至极而流泪,恐惧深重而几乎叩首至死。〔中谢〕臣想,自己是草野中的卑贱士人,是只知章句的腐儒,只知道传习所谓伪学,哪里适合在清明时代任用?近来承蒙任使,已经屡次上奏自己没有功劳;不久便求安闲,又不能少犯过失,致使烦劳再三弹劾,把旧日过失全部牵连出来。弹劾说臣奉行佛、老等外道的妖言,践履市井防禁的污行;有母亲却曾经接受小人的食物,可以验证恩意已经衰薄;身为臣子却高傲地存有不事奉君主的心,足以说明礼法的缺失;甚至私取故人的财物,把尼姑的女儿收纳进来;图谋学宫的土地,改作僧坊。想来这些都经过考核,并非诬陷。即使被流窜放逐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没有料到皇上施恩宽免,反而错误地保全了臣。只是令臣稍稍避开清要的班列,尚且允许仍旧居于散秩。捧读玺书从天而下,恍惚间仿佛岁时循环又过了一周。看那些重要囚犯,哪里只是十天半月?大概已经迁延到数月之久。罪恶难以从轻减免,皇上仍允许臣反省自身。臣口头诵读诏书归来,内心铭记,哪里敢使它坠忘?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兼覆天地,圣明照临无所不及;作福作威,总掌大权而归于自己;贤人和奸佞,则把公论交给得人。认为刑罚固然足以惩治奸邪,但诏告天下又怎能容许隐匿旨意?于是公开发布显明的诏号,遍告并警戒百官。臣敢不深深反省吗?仔细追寻过去的错误,今天已经年老迟暮;虽然悲叹日后效力的期限无多,然而肝胆仍然充满,尚且庆幸孤独的忠心还在。发誓坚守至死,希望报答生成之恩。致仕谢表 臣朱熹说:四月二十三日,奉准尚书省递到的敕牒一道。恭敬地奉到圣旨:应该保留原官致仕。臣已于当天面向宫阙谢恩完毕。投闲置散,正疑心过去的负累还没有偿清;引门户籍查考年岁,忽然庆幸深厚的恩泽纯然降临。恰好符合臣的诚心请求,遂蒙受特殊恩典。辞别扶杖之荣,留恋轩车而更加感慨。〔中谢〕臣想,自己是圣朝的卑贱士人,是幽谷里的鄙陋之人;自知是平凡的材料,常常抱着遗经长叹。人们讥笑我的偏僻学问,即使遇到盛明之世,又能施展什么?于是错误地被选拔过当,承受了任用。计算从藩镇出而入朝侍奉,实在没有丝毫值得称道的善行;反而只听说臣倡导伪学、结党奸邪,罪过积累如丘山。果然烦劳清议,最终受到重大斥责。幸而早先得到皇上圣明的简拔,得以从轻处理。行迹已经安处于乡里,俸禄还寄居于朝班。出入仕途三年,不能减少过失;经历两次赦免,也已经蒙受恩典。如今终于到了告老的期限,急忙决定归田的计划。还以为会被拘系在谪籍之中,哪里容许实现休息闲居的愿望?等到听见台臣的评议公开发布,才高兴地有希望得到允准。追究事情的根源,既然已经如此,幸好何其多啊!此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神圣出于天性,文明周遍万物;正当忠臣和奸佞交相争斗之际,已经全都辨别而毫不疑惑。到了精力将要耗尽的时候,便一概给予休息而没有间隔。智慧和仁德兼备,威严和恩德一同流布。哪里只是臣一人私下得到幸运?臣敢不仰受至高教化,俯下身来度过余年?广厦细旃,臣虽已断绝了仰望云天的希望;东阡北陌,却仍难以忘记田亩间的忠心。活着还要做什么?只有到死才算完。又一说:臣当仰承至高教诲,更加磨砺初心;畏惧岁月所剩无多,虽然已经不能胜任把玩文辞之事,却惆怅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惧仍未能免除,怎敢独自懈怠于战战兢兢?发誓终其余生,仰面报答宏大的教化。天申节贺表 不以帝王之位为心,却盛大地承当重明的时运;以玉杯进酒祝寿,来到万物生养的时辰。庆贺之情遍及中天,欢悦之声腾涌于四方。〔中谢〕恭敬地想,尊号仁德至极,泽被天下,盛大的德行集中于自身。制定圣政九百五条,实行尧帝之道;登临帝位三十六年,荐举舜帝于上天。得到圣人的时代,内心极其欢愉,形体极其安逸;作为天子的父亲,尊贵无可匹敌,富有无与伦比。既然上天重申命令而赐予美善,又降下长久的寿命。臣恭敬地遇逢这盛大节日,代理镇守偏远城池,只能对着云气遥望蓬莱,阻隔在外不能陪同拜手;想到观看泰元授予神策,徒然更加倾心。

防庆节贺表盛徳当阳,光啓重熙之运;羣心就日,乐推归美之诚。有开绕电之祥,敢罄祈年之祷【中贺】恭惟陛下,庆流有衍,徳合无疆。膺厯数以在躬,垂衣裳而致治。接黄帝推防,迎日之统,以莫不増过;周家定鼎,卜年之期,自今其始。臣承流支郡,幸际昌辰。鼇抃千官,班阻趋于文石;嵩呼万嵗,祝敢后于华封。天申节功徳疏式逢舜旦,庆龙楼虹渚之祥,仰祝尧年,假玉籍金轮之教,大啓天人之防,少伸臣子之心。尊号伏愿:注南斗之长生,等西方之无量,上千万嵗夀阻,趋文石之班,同亿兆人心,愿效华封之祝。防庆节功徳疏聪明作元后,式开长发之祥,黎献惟帝臣,愿上无疆之颂,钦崇殊利,庸假胜缘,恭愿陛下日月照临,乾坤广大,仰瞻魏阙,莫陪虎拜之班,愿比华封请祝,虹流之祉。祈雨疏丁壮在田,厉农功之既作,隂云布野,闵时雨之尚愆,由拙政之不修,顾疲民而何罪?肆陈丹悃,仰吁苍穹,伏愿鼓以雷霆,亟霈为霖之施,泽及牛马,并销连死之忧,瞻仰归诚,吁嗟请命。卧龙潭送水文往分灵液,来即祠坛,诚未格于幽▯,泽尚愆于田畆。惟时淹久,惧弗吉蠲,敢奉冰壶,言归贝阙,别祷余润,用弭炎氛。尚神聴之渊冲,鉴微衷而响答。与江东张宪啓顷奉误恩,特令试郡,屡陈危悃,未许投闲,惧留命以干诛,已诹辰而就道。伏念熹器非适用,才不逮人,粤自壮年,荐罹灾患,暨兹晚景,益就衰頽,逝将屏迹于荒寒,敢复萌心于仕进?属九重之过聴,耻一士之遐遗,曲赐甄收,载加湔拂,遂从祠馆,畀以郡章。倦鸟依林,久絶髙飞之意;▯鱼在沼,但知深入之安。而况恩既厚,则其责为甚深,力不能则虽劳而无补,遂窃祈于罢免,卒无幸于矜従。舆病以来,彊顔特甚,近瞻斧綉,益愧冠绅。恭惟徳厚望隆,材宏用博,适布宣于使指已明,谨于邦刑,激浊扬清,吏咸思于称职,持平履正,人自以为不寃。矧是衰迟,获依庇冒,载寻曩昔,幸际光仪,敛板趋庭,兹不特少伸下吏之敬,奉命承教,殆有以深慰积年之思。春令向深,嘉生咸遂,冀茂经于福履,以前对于龙光,颂愿唯深敷宣,莫既。与叶提刑啓术畧精明,材猷敏赡,顷屡将于使指,兹复谨于邦刑,深穷法令之原,吏无以肆,茂着平反之绩,人用不寃。顾此妄庸将依庇冒修容以进,即伸巡属之恭,奉教于前,预切简书之畏。春和在序,淑气方升,惟加厚于保绥,用对▯于休渥。倾瞻之悃,颂述奚殚。与姚提防啓学贯古今,材周钜细,兹暂劳于节传,起尽防于东南,子母相权,已懋无穷之计,君民两足,更宏可大之规,顾此妄庸,将依庇冒修容以进【同上】回寄居赵将仕啓熟闻英誉,有日于兹,忽奉珍函为礼,特厚啓缄,疾读荷意难忘。伏惟玉叶传芳,璇源孕秀,谦恭克守,绰有老成之风;问学自将,尽脱豪华之习。宗盟推重,公聴益孚。防看发轫之初,即快亨涂之骋。熹属叨误宠,骤畀左符,方斯引分以投闲,未敢修书而见意。岂图先辱,良用厚顔。眷然息偃之安,庶防得请;邈矣披承之愿,徒切驰情。回杨通判啓稔闻髙谊,虽识面之未谐,遽辱珍函,仰防谦之特厚,拜嘉宠甚荷,意难忘。恭惟识量渊深,器资宏博,盘根错节,知剸割之无难;茂实英声,盖蜚腾而甚久。顷任监州之寄,已闻奏课之优,岂容坚卧于乡闾,防见横翔于禁闼?熹属叨误宠,骤畀左符,方斯引分以投闲,未敢修书而见意,岂图先辱,良用厚顔。眷然田里之安,庶防得请;邈矣门墙之隔,徒切驰情。回曹职官啓分符假守,深懐躐次之慙;抗疏投闲,久露由衷之请。误英僚之雅眷,辱华问以为荣。伏惟材识通时,器资宏博,裁烦剸剧,曽无盘错之难;约已奉公,克有防勤之誉。防闻交荐,即见横翔。熹久与世疎,难堪吏役,傥资忠益,或免悔尤。怅疾病之有加,不任牵勉。念合并之无日,只益倾驰。回教授啓学术深淳,行能端直,辟雍受业,久闻多士之推。先泮水横经,复见诸生之承式。英声日茂,异数鼎来。熹久与世疎【同上】回都昌知县啓分符假守,深懐躐次之慙;抗疏投闲,久露由衷之请。误英僚之雅眷,辱华问以为荣。伏惟某官,器宇宏深,才猷敏邵。铜章墨绶,烦暂试于鸣▯;错节盘根,顾何劳于逰刃。防闻课最,别奉诏除。熹久与世疎,难堪吏役。傥阶聨事,庶获蒙成。怅病疾之有加,不任牵勉。念合并之无日,只益倾驰。与正言啓

译防庆节贺表 盛大的德行当临朝之位,光明开启重熙的时运;群臣之心向着太阳,乐于推戴、归美的诚意。有绕电的祥瑞出现,臣岂敢不竭尽祈求丰年的祷告。〔中贺〕恭敬地想,陛下的福庆流布而有余,德行与天地同样无疆;承受历数而亲临帝位,垂衣拱手便使天下得到治理。接续黄帝推策迎日的统绪,使一切都更加增益;周家定鼎,卜问国运长久的期限,也从今天开始。臣承受恩流,镇守支郡,幸而遇到昌盛的时代。百官如鼇鱼跳跃,臣的班次却阻隔,不能趋赴文石殿;万官山呼万岁,臣的祝颂哪里敢落后于华封人?天申节功德疏 正值舜帝般的清明时代,庆贺龙楼虹渚的祥瑞;仰面祝愿陛下如尧帝般长寿,借玉籍金轮的教法,大大开启天人与人的联系,稍稍伸展臣子的心意。尊号伏愿:承受南斗所注的长生,与西方无量寿佛相等,寿命达到千万岁;臣等趋赴文石殿的班列,与亿兆人的心意相同,愿意效法华封人的祝颂。防庆节功德疏 圣君以聪明才智成为天下之主,开启长久昌盛的祥瑞;黎民和贤臣都是皇帝的臣子,愿献上无疆的颂歌。恭敬崇奉特殊的利益,姑且借助殊胜因缘,恭愿陛下如日月照临,像乾坤一样广大。臣仰望魏阙,却不能陪同虎拜的班列;愿比照华封人的祝颂,祝愿虹流般的福祉。祈雨疏 青壮年正在田间,农事已经开始,正应当勉励农功;阴云布满田野,却怜惜时雨仍然迟迟不来。由于我的拙劣政事没有修明,疲惫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因此陈述赤诚之心,仰面向苍穹呼吁。伏愿雷霆鼓动,赶快降下甘霖般的恩施;恩泽遍及牛马,一并消除接连死亡的忧患。臣仰望天命归诚,叹息着请求救命。卧龙潭送水文 先前分取神灵的甘液,今天来到祠坛;诚心还没有感通幽冥,恩泽在田亩间仍然迟迟不降。如今旱时长久,恐怕祭祀不够洁净,臣谨捧着冰壶般清洁的供物,言归贝阙,另行祈求余下的润泽,以消除炎热的气氛。还望神明听察深远,鉴知微薄的诚心而回应。与江东张宪启 近来承受错误的恩宠,特意命臣试任一郡;臣屡次陈述危惧诚心,却没有获准投闲。恐怕滞留诏命而获罪,已经选择日期上路。臣想,自己的器质不适合任用,才能也赶不上别人;自壮年起屡次遭逢灾患,到了晚年更加衰颓,将要在荒僻寒冷之地隐藏踪迹,哪里还敢重新萌生求取仕进之心?正值九重天子听取意见有误,耻于遗漏臣这样的士人,曲意赐予甄别收用,又加以洗涤拂拭,于是让臣从祠馆出任,授予郡守之章。倦鸟依靠树林,早已断绝高飞的念头;沉鱼处在池沼,只知潜入深处的安稳。何况恩典既然深厚,责任也就更加重大;力量不足,即使劳苦也没有补益,于是私下请求罢免,最终却没有幸而获得怜许。自从带病以来,强作笑容尤其困难;近来仰望斧绣,更加惭愧自己还穿着冠绅。恭敬地想,您德厚望隆,才干宏大而用途广博;如今恰好宣布使者的指令,已经明确谨慎地处理邦国刑法,激浊扬清,使官吏都想着称职,持守公平、履行正道,使人人都认为自己没有受冤。何况臣衰老迟暮,能够依托庇护而冒昧前来;重新追想往昔,幸而遇到您的光仪。臣收拾笏板趋入庭中,这不只是稍稍伸展属吏的敬意,奉命承受教诲,几乎可以深深慰藉多年的思念。春令渐深,嘉美的生物都得到成长,愿您福履更加昌盛,以此报答龙颜恩光。颂祝之意实在深厚,难以尽述。与叶提刑启 您的谋略精明,才干敏捷而丰富;近来屡次奉行使者的指令,如今又谨慎执掌邦国刑法,深入探究法令的根源,使官吏无从放肆,充分显示平反冤狱的功绩,百姓因此不受冤屈。臣这个妄庸之人将要依托您的庇护,冒昧整肃仪容前来拜见,以表达巡属的恭敬,在您面前奉受教诲,预先更加感到文书法令的畏惧。春和正当时序,清淑之气正在上升,愿您更加厚加保重,以此发扬美好的恩泽。仰望瞻敬的诚意,颂述哪里能够穷尽?与姚提防启 您的学问贯通古今,才干大小事务都能周全;如今暂且劳驾出任节度使,起而尽力防御东南。使钱财相互调剂,已经制定长久无穷的计划;使君民两方都充足,更加宏大地推行可大可久的规制。臣这个妄庸之人将要依托您的庇护,冒昧整肃仪容前来拜见。〔同上〕 回寄居赵将仕启 早就熟闻您的英名声誉,至今已有一段时间;忽然承蒙您寄来珍贵书信作为礼物,特意厚意开启信封,迅速读完,承受您的情意,实在难以忘怀。恭敬地想,您家世如玉叶传芳,根源如美玉孕育英秀;谦恭能够自守,很有老成的风度;自我修养和问学不断,完全脱离了浮华的习气。宗族盟友都推重您,公众的听闻也更加信服。眼看您刚刚起步,就将畅行亨通之途。熹近来承受错误的宠命,骤然被授予左符;正当依照本分请求闲退,不敢写信表达心意,哪里料到您先来辱临,实在使我更加惭愧。眷恋那安息闲居的生活,希望或许能够得到允许;遥远地盼望拜见承教的愿望,只能徒然寄托深切的情怀。回杨通判启 早已熟闻您的高尚情谊,虽未能相识会面,忽然承蒙您寄来珍贵书信,仰承谦下的情意特别深厚,拜受嘉宠,实在感荷,您的情意难以忘怀。恭敬地想,您的见识器量深沉广大,才器资质宏博;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也知道分割处理并不困难;盛大的实绩和英美的声誉,已经飞扬很久了。近来承担监州之任,已经听说考核成绩优异,哪里能长久卧居乡里?想来不久就会高飞进入禁闼。熹近来承受错误的宠命,骤然被授予左符,正当依本分请求闲退,不敢写信表达心意,哪里料到您先来辱临,实在使我惭愧。眷恋田里的安闲生活,希望或许能够得到允许;门墙相隔遥远,只能徒然寄托深切情怀。回曹职官启 分掌符节,代理镇守一方,深深怀有越次受任的惭愧;上疏请求闲退,已经很久表达出由衷的愿望。错误地承受贤僚的雅意,辱蒙华美的问候,实在以此为荣。恭敬地想,您的才识通达时务,器量资质宏博;裁决繁杂、处理剧务,从来不以盘根错节为难;约束自己奉公办事,能够有勤勉干练的声誉。料想很快会交相荐举,不久便高飞腾达。熹久已同世俗疏远,难以承受吏役,如果能够得到您的忠告补益,或许可以免除悔恨过失。只是惆怅疾病日益加重,不能勉强牵曳前往。想到相聚不知何日,只更加遥遥倾慕。回教授启 您的学术深厚淳正,品行才能端方正直;在辟雍受业,早已久闻为众多士人所推重。先前在泮水讲经,如今又见您承受诸生的师法。英名声誉日益昌盛,非凡的任用接连而来。熹久已同世俗疏远。〔同上〕 回都昌知县启 分掌符节,代理镇守一方,深深怀有越次受任的惭愧;上疏请求闲退,已经很久表达出由衷的愿望。错误地承受贤僚的雅意,辱蒙华美的问候,实在以此为荣。恭敬地想,某官器宇宏深,才干谋略敏捷高明。佩铜章、着墨绶,烦劳您暂且试任鸣弦之地;面对错节盘根的事务,哪里会劳烦您游刃有余的才干?料想考核成绩最优,另当奉承诏命获得升迁。熹久已同世俗疏远,难以承受吏役;如果能够凭借相联的职事,或许可以蒙受您的成全。惆怅疾病日益加重,不能勉强牵曳前往。想到相聚不知何日,只更加遥遥倾慕。与正言启

恳辞使节,敢择地以求安?申畀郡符,忽自天而疏宠。凛难回于上命,耿莫遂于初心。以数年疾病之余,任千里抚摩之寄,虽加强勉,尤切凌兢。伏念熹林壑闲踪,布韦故习,少而慕古,师出处于前修,介不通今,耻浮沈于流俗。曩荷圣神之眷,屡加选用之荣。当官而行,盖图报上;知难则止,匪欲为髙。既疾疢之交攻,且形神之俱耗,久便田庐之偃伏,讵堪原隰之驱驰?辞尊居卑,岂为贫而犹仕?投闲置散,或揣分之诚宜。敢期宸渥之过优?复使侯藩之假守,意昔时之防宦,固尝习熟于邻封。谓晚嵗之衰残,尚可従容于道院。然比年之非旧,由积弊之相仍,财赋既促而费用寝浮,田产不均而奸欺滋出。要必更张而乃善,恐非卧治之能胜,深虞五技之穷,仰负九重之托。伏惟正言大明国论,力振朝纲,心正意诚,盖得本原之学,谏行言聴,汔臻膏泽之流。每于献纳之雍容,尤务推▯于疎逖。肆如枯朽,误玷承宣,二千石之第,循良已预慙于共理。八十日而赋归,去初何俟于终更?悃愊之私,剡摩防既。谢政府啓【漳州解罢得祠】迫忧患以求闲,方陈危恳,即便安而误宠,并沐殊私,弗遂恳辞,迄成忝冒。伏念熹学惟信,已材不逮,人生际休明,岂自甘于沦弃?病侵迟暮,久莫奉于驱驰。比叨民社之临,犹冀桑榆之効,属私门之变故,致公务之弛隳。黾俛旬时,已积简书之畏,顾瞻畴昔,未忘香火之修。仰洪造之不违,服明恩而已厚,敢意便蕃之锡,更陞论譔之华?顾夀皇特达之深知,昔幸容其逊避,而圣上丁宁之申命,今复轸于眷懐。惟拜赐之无名,屡腾章而自列,重烦睿防,曲借宠光。仰戴皇慈,欲终辞而不敢,自怜末路,知仰报之难图,只命以还,措躬无所。兹盖伏遇丞相国公妙熙天縡,独运化钧【枢使相公力扶皇极,独运鸿枢,防政同知相公夙推众望,久賛化钧】欲储材于朽钝之余,肯垂意于事功之外,遂令衰晚有此叨逾。熹敢不思称荣名,勉终素业?考诸前圣,倘不谬于正传,觉彼后知,或少裨于大化。过此以往,未知所裁。答辛幼安啓光奉宸纶,起持宪节。昔愚民犯法,既申震詟之威;今圣上选贤,更作全安之计。先声攸暨,庆誉交兴。伏惟某官,卓荦竒材,疏通逺识,经纶事业,有股肱王室之心;防戏文章,亦脍炙士林之口。轺车每出,必着能名;制阃一临,便收显绩。兹久真庭之逸,爰深正宁之思。当季康患盗之时,岂张敞处闲之日?果致眷渥,特畀重权。歌皇华之诗,既谕示君臣之好;称直指之使,想▯消郡国之奸。第恐赐环不容暖席,熹茍安祠禄,获托部封。属闻斧绣之来,尝致鼎裀之问,尚烦缛礼,过委骈缄。虽双南金,恐未酬于郑重;况一本薤,亦奚助于髙明。但晤对之有期,为感欣而无已。还乡谢人恵书啓逺勤车盖,已欣获奉于清标,宠被函书,复喜与闻于雅趣。第慙衰陋,莫称揄▯,虽请诵其所闻,盖尝自竭,尚敬修其可愿,式副深期,过是以还未知所报。谢人投生日诗啓年及无闻,已负蓬弧之志;日临初度,复増莪蔚之悲。误辱谦光,俯加贲饰。顾兹衰朽,虽黼黻以何施?仰叹瑰竒,用袭蔵而为好。回谢解啓待问泽宫,登名天府,方幸防宣于明诏,敢期误枉于华牋?披味以还,感蔵难喻。解元先辈,学髙庠序,行着州闾。畴昔旦评,已推髙于前列;厥今嵗举,反见屈于后来。顾舆议之弗平,宜壮图之未快。然察四端之固有,第闻辞逊之心,旋观三揖之弥文,盖敦防退之节。矧是専经之旧,岂忘立教之端?谅考圣言,益恢贤业,捄洙泗龂龂之弊,尚及此时;致唐虞济济之和,更期异日。

回黄氏定书抠衣问政,夙仰吏师之贤,受币结婚,兹喜徳门之旧,逺承嘉命,良慰鄙懐。令兄察院,位第四,令侄直卿,宣教厉志为儒,久知为已。熹第二女子,服勤女事,殊不逮人,虽贪同气之求,实重量材之愧。于异日执笄以见,倘免非仪,则他年覆瓿之传,庶无坠失,此为忻幸,曷可喻云。

回范氏定书两翁抗议,已偕许国之忠,再世聨姻,遂忝通家之好。及兹幸防夫岂偶然?伏承某人诗礼有闻,方谨好逑之择;而熹女徳容未习,亦期吉士之归。误烦匪斧之求,遽委俪皮之聘。钦承嘉命,实重永懐虽唐虞世禄之荣,莫容攀附;然鸿耀素风之懿,或可庶防欣荷之私,敷陈防既。

译恳切辞让使节,哪里敢选择地方来求取安逸?却忽然从天上疏降恩宠,再次授予郡守符节。上命凛然难以回避,初心耿耿却不能实现。凭借多年疾病留下的衰弱身体,承担千里之地抚摩百姓的责任,即使勉强加强努力,仍然深深感到战惧。臣想,自己是林壑间的闲散踪迹,保持着平民旧习;年轻时仰慕古人,以前代贤者为出仕或退隐的师法;耿介而不通晓时务,以随俗浮沉为耻。从前承受圣明神圣的眷顾,屡次获得选拔任用的荣耀。在任上努力实行,是为了报答皇上;知道困难便停止,并不是想要标榜清高。既然疾病交相侵袭,形体精神又都耗损,长久安卧田庐,哪里还能经受原野间的奔驰?辞去尊位而居卑职,难道是因为贫穷却还要出仕?投闲置散,或许确实是揣度本分后应有的选择。哪里敢期望皇上的恩典过于优厚?如今又使臣代理侯国,臣想到过去做官时,确实曾经熟悉邻近封域。原以为晚年衰残,尚可从容居住在道院。然而近年的情形已不同于往昔,由于积弊相沿,财赋既已短缺而费用日益浮滥,田产分配不均而奸欺日益滋生。一定要变更旧制才会改善,恐怕不是卧而治理所能胜任的;深深担心自己的五种本领已经用尽,仰面辜负九重的托付。恭敬地想,正言您洞明国事,竭力振兴朝纲,心正意诚,想来已经得到探究根本的学问;谏言得以施行,言语得到听取,终于使恩泽流布。您每次从容进献意见,尤其致力于推举疏远之士。因此臣如同枯朽之人,错误地玷污了承宣布政之任;二千石的职位,循良治理的声誉已经预先使臣惭愧不能与您共同治理。任职八十日便赋归田里,离任之初哪里还等待任期终了?臣内心的诚意,已经全部陈述无遗。谢政府启〔漳州解罢得祠〕 迫于忧患而请求闲退,刚刚陈述危惧诚恳的心情,便因求安闲而错误地承受宠命,一同沐浴特殊恩典;没有实现恳切辞谢,最终反而成为冒受之人。臣想,自己的学问只是守信,才能又赶不上别人;人生遇到清明盛世,哪里甘心自我沦弃?疾病侵袭而年近迟暮,已经很久不能奉命奔走。近来承受治理百姓的职任,还希望在桑榆晚年有所成效;恰逢私门发生变故,导致公务松弛废弛。勉强支撑了十来天,已经积累了对文书法令的畏惧;回顾往昔,仍未忘记奉祀修德之事。仰仗皇上宏大的造化不违背臣愿,承受明白的恩典已经十分深厚,哪里料到安置的赏赐如此优厚,又升任论撰的荣耀之职?顾念寿皇特别通达的深厚知遇,从前幸而容许臣退让回避;而圣上恳切周详的再次任命,如今又牵动皇上的眷顾之心。只是拜受赏赐却没有名分,多次上章自我陈列,重新烦劳圣上降旨,曲意借给臣宠光。臣仰承皇上的慈爱,本想最终辞谢却又不敢;自怜已到末路,知道仰面报答难以实现,只好接受诏命而归,进退无所措身。此实在是恭逢丞相国公,妙合天道,独自运转造化之枢纽〔枢使相公竭力扶持皇极,独自运转宏大的枢机;参知政事同知相公早已得到众望,长久赞助造化〕,希望在朽钝之余储养人才,肯把心意垂注于事务功业之外,遂使臣衰老晚年获得如此过分的恩宠。熹敢不思量如何称当荣名,勉力完成一向的事业?考察前代圣人的教诲,倘若没有违背正统的传承;使后来的知者觉悟,或许对宏大的教化略有补益。此后继续下去,便不知道将由谁来裁定了。答辛幼安启 光荣地奉承天子的诏命,起而执掌宪节。从前愚民犯法,已经申明震慑的威严;如今圣上选用贤能,又制定保全安定的计划。先声所到之处,庆贺和声誉交相兴起。恭敬地想,某官是卓越奇异的人才,见识疏通而深远,具有经营治理事业、辅佐王室的心;谈笑间写成的文章,也为士林所传诵。每次乘驿车出行,必定留下能干的声名;一旦出任制阃,便收获显著功绩。如今长久闲居于真庭,于是深切思念正宁。正逢季康忧虑盗贼的时候,哪里是张敞安闲居处的日子?果然得到皇上的深厚眷顾,特意授予重大权力。歌咏《皇华》诗篇,已经表明君臣相亲的情谊;称为直指使者,想来足以消除各郡国的奸邪。只是恐怕召还之命很快下达,连坐暖席的时间也没有。熹苟且安居于祠禄之中,得以托身于您的属地。近来听说斧绣车驾到来,曾经致意询问鼎裀之礼,尚且烦劳您以繁缛礼节相待,过分地寄来成套书信。即使是双南金,也恐怕不足以酬答您的郑重;何况一本薤菜,又能对您的高明有什么帮助?只愿相见会面的日期有期,感激欣悦之情实在没有止境。还乡谢人惠书启 远道劳驾车盖前来,我已经欣喜地有幸奉见您的清雅风标;又蒙宠赐书信,更喜得以听闻您的高雅情趣。只是惭愧自己衰老鄙陋,不能相称于您的揄扬;即使请教并诵读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也曾经竭尽所能,还应当恭敬修习自己所能做到的愿望,以副合您的深切期望。除此以外,便不知道如何报答了。谢人投生日诗启 年岁已经到了还没有声闻的地步,早已辜负了蓬弧之志;生日临近,反而增加了追念父母的悲伤。错误地承受您的谦光,又俯身为我加以文饰。顾念这衰朽之身,即使施以黼黻,又能有什么用处?仰面感叹您的瑰奇诗篇,只能把它珍藏起来作为美好之意。回谢解启 正等待在泽宫受试,登名于天府,刚刚有幸承受明诏的宣布,哪里敢料到您屈尊寄来华美的书信?展读品味之后,感激深藏,难以言喻。解元先辈,学问高出学校之士,品行著于州里。从前品评人物时,已经推举您位居前列;如今岁试,反而见到您被后来者压过。考虑公众议论并不平允,正当宏大的志图还未畅快实现。然而察知仁义礼智四端本来固有,只听说您有辞让谦逊之心;又看见三次推让的周详礼节,大概正是敦厚谦退的操守。何况我们是专攻经学的旧交,怎能忘记树立教化的根本?料想您考察圣人言论,更加扩充贤者事业,挽救洙泗之间争论不休的弊病,还赶得上这个时代;造成唐虞时代贤才济济的和谐,更当期待将来。回黄氏定书 从前曾经整衣请教政事,早已仰慕您如吏师般的贤能;如今接受聘币订立婚姻,欣喜两家德门本有旧交。远道承受美好的婚约,实在慰藉鄙怀。您的兄长察院,位居第四;您的侄子直卿,作为宣教郎立志为儒,早已知道是在修养自身。熹的第二个女儿,勤劳从事女工,实在远不如人;虽贪恋同胞亲情而答应请求,实际上深深惭愧于衡量才能不足。将来她成年行笄礼来相见,倘若免于失礼,那么日后覆瓿之作的流传,或许不会坠失。这实在是欣喜幸运,哪里能用言语说明?回范氏定书 两位老人敢于坚持正义,已经共同具备许国的忠诚;两代联结婚姻,于是忝列通家之好。如今有幸结成婚姻,难道是偶然吗?承蒙某人诗礼传家、声名有闻,正谨慎选择美好的婚配;而熹的女儿德行容貌尚未学习成熟,也希望归嫁贤良之士。错误地烦劳您提出求婚,忽然又送来成婚的聘礼。恭敬承受美好婚约,实在值得永远珍惜。即使是唐虞世代享受禄位的荣耀,也不容臣攀附;然而弘扬光大素来家风的美德,或许可以稍稍满足臣欣喜感荷的私情。陈述到此已经足够。

回周氏定书里闾追逐,久钦臭味之同;媒妁往来,遂讲婚姻之好。静言衰落,敢意扳聨?兹承令弟府判,以第二令侄先辈诗礼早闻,不轻授室。谓熹长男房下长孙女组紃,粗习亦欲有家,饰礼币以见临。枉函书而甚宠,老懐易感,适増防犊之悲。之子于归,倘遂乘龙之喜,其为慰幸,岂易名言?同安县学经史阁上梁文儿郎伟大,同古地骆粤名邦,间出巨人,鼎在公卿之位,亦多贤士,郁为闾里之师。虽山川之炳灵,乃教化之纯被,比罹屯难,益复浇漓,学校荒凉,久风猷之不竞,图书散脱,閴▯诵以无声,诏令壅而弗宣。父兄以为大戚,顾惟窃食,敢不究心,是以申谕诸生,俾沈▯于训义,力裒众记,务广博其见闻。幸大府之哀怜,总羣书而推予,惟上贤笃意于教诱,使邑子蒙幸于作成。爰即学宫,创为杰阁,庶缄縢之慎固,絶虫防之觊觎。既画诺于县庭,旋受金于省户,西曹借力,羣彦并心,而吏惰不供,防若道旁之室。顾人疲久役,将起泽门之讴。迨程事之既严,始抡材而甫就,僝功见效,献室有期。不惟士得读未见之书,人知自励,且使书得为无穷之利,计以永存,聊出词章,用升梁欐。想均童耄,共此欢呼。儿郎伟,抛梁东,晓日曈昽,出海红,照见黉堂通复阁,层甍如画,揷晴空。儿郎伟,抛梁西,春草秋云,极望低。文圃山髙,君莫羡。圣门▯嵲,与天齐。儿郎伟,抛梁南,沧溟无际,水天涵荡潏,鱼龙君莫畏,渊源学海更潭潭。儿郎伟,抛梁北,错落众星,髙拱极,昭回运转,君莫疑,灿烂光明,在方册。儿郎伟,抛梁上;圣朝硕辅,苏丞相鲁无君子,定虚言?犹是诸生丈人行。儿郎伟,抛梁下。人老遗书,追董、贾诸生,勉继旧王贡。时泰不忧,身在野。伏愿上梁之后,士无废业,家有传书,究述作之原,遂见古人之大体,际功名之防,起为当世之儒宗,惟不悖其所闻,乃式符于深望。

晦庵集卷八十五

译回周氏定书 乡里之间往来追随,久已敬慕彼此志趣相同;媒妁往来,于是商定婚姻的美好。静静想来家道衰落,哪里敢料到还能攀结婚姻?如今承蒙令弟府判,因为第二位令侄先辈早已闻知诗礼之学,不轻易为他娶妻。又认为熹长男房下的长孙女组紃,粗略习得女工,也想要成家,于是装饰礼币前来相聘。屈尊寄来书信,宠意实在深厚,老人的心容易感动,恰好又增加了爱惜幼子的悲伤。这个女子出嫁,倘若能够成就乘龙之喜,那份安慰和幸运哪里容易用言语说尽?同安县学经史阁上梁文 儿郎们,伟大啊!同安是古代骆粤的著名地域,间或出现伟大人物,鼎立于公卿之位;也有许多贤士,郁然成为乡里的老师。虽然这是山川显发灵气的结果,也是教化纯厚浸润的结果,但近来遭逢艰难,风俗更加浇薄,学校荒凉,长久以来教化风气不能振兴;图书散失,寂静得弦歌诵读没有声音,诏令壅塞而不能宣达。父老兄长把这看作极大的忧患,回头想我只是苟且领取俸禄,哪里敢不尽心?因此告谕诸生,使他们沉潜于训诂义理之中,努力搜集众多记载,务求扩大见闻。幸而大府怜悯,汇集群书而推许我,只因上级贤者专心教导,使县中子弟有幸得到培养。于是就在学宫建造高阁,希望书籍封缄收藏牢固,断绝虫鼠偷损的觊觎。事情已经在县庭得到认可,不久又从省户取得钱财;西曹出力,群彦同心,可是官吏懒惰不能供办,使工程几乎像路旁的空室。考虑到百姓久经劳役疲惫,将要引起泽门的歌谣。等到限定工程期限之后,才开始选材而终于建成;工程功效显现,献阁之日已经有期。不只是让士人能够阅读未曾见过的书,使人人知道自我勉励;也要使书籍发挥无穷的利益,计划长久保存。因此姑且写下辞章,用来登上梁木。想来无论老幼,都将共同欢呼。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东边:清晨的太阳朦胧升起,红光从海上出来,照见学校和相通的楼阁;层层屋脊如画,插入晴空。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西边:春草秋云,极目远望都低垂;文圃山高,君不要羡慕它,圣门高峻险绝,与天一样高。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南边:沧海无边无际,水天相接,浩荡而回旋;鱼龙,君不要畏惧,学海的源流更加深广幽深。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北边:错落的群星高高拱卫北极,光明循环运转,君不要疑惑,灿烂的光明都在方册之中。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上方:圣朝的硕辅苏丞相,鲁国没有君子,难道是空话吗?仍然有诸生中的长者。儿郎们,伟大啊!把梁抛向下方:人老了还留下书籍,追随董仲舒、贾谊等诸生,勉励自己继承古代王贡的事业。时代太平便不必忧虑,身体虽处野外也无妨。伏愿上梁之后,士人不荒废学业,家家都有传承的书籍;探究著述的根源,最终见到古人的大体;际会功名的机会,起而成为当世儒宗。只要不违背自己所闻的道理,才算符合深切的期望。《晦庵集》卷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