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一

译《华阳国志》说：蜀这个国家，起源于人皇时代，和巴国共同处在同一范围内。到了黄帝时，黄帝为他的儿子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生下高阳，这就是帝喾。黄帝把旁支子孙封在蜀地，世代担任侯伯。经历夏、商、周三代，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蜀人也参加了。《尚书·牧誓》所说的“庸、蜀、羌、髳”就是指此事。周代时，蜀地被秦、巴所阻隔，虽然奉行周王的职贡，却不能参加春秋时期的诸侯盟会，各国君长也不能使用同样的文字和车轨。周王室失去纲纪后，蜀国首先称王。有个蜀侯名叫蚕丛，他的眼睛是纵向的，开始称王。第二位王叫柏灌，第三位王叫鱼凫。后来又有一位王叫杜宇，开始称帝，号望帝，又改名蒲卑，治理郫邑，有时治理瞿上。后来把王位传给他的丞相开明。开明在位时号称丛帝。丛帝生卢帝，卢帝生保子帝，传到第九代才传给开明尚。开明尚自己梦见城郭移动，于是迁都成都。扬雄《蜀本纪》说：“蜀王占有巴蜀之地，原来治理广都樊乡，后来迁居成都。”巴国和蜀国互相仇视，巴国向秦国求救。秦惠王二十七年，派张仪、司马错等人灭掉蜀国，于是设置蜀郡。张仪修筑成都城，仿照咸阳的形制，整治里巷，扩张市场，排列店铺，规模制度广大完备。所以左思《蜀都赋》说：“金城和石郭，周围环绕着城中区域；既美丽又高峻，实在可以称为成都。”这里东面连接巴地，南面连接越地，北面连接秦地，西面覆盖峨山、嶓冢山一带，土地号称“天府”，原来称作华阳。汉武帝元朔二年，因为新开设犍为、牂柯、越嶲三郡，疆域更加广大，才开始称为益州。起初州治设在广汉郡雒县，后来才迁到这里。李固给弟弟李圄的信说：“我今年五十七岁，鬓发已经白了。所谓只求容身而游历，满腹学问而离去，遍游天下，唯独还没有见过益州。从前严夫子常说，经书中的名山大川我已经游历了五处中的四处，九州之地已经游历了八州。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王莽篡位后，把天下郡守改称率正，又把蜀郡改称导江，任命公孙述为导江率正，治所设在临邛。公孙述后来占据成都称帝，完备地设置百官，建造十层红色高楼。《东观汉记》说：“公孙述建造了十层红楼。”于是又把益州改为司隶，把蜀郡改为成都尹。光武帝建武年间恢复汉朝，二百多年后直到汉孝灵帝时，王室多有变故。刘焉请求担任益州牧，以躲避世乱，起初治所在绵竹，后来迁到成都。先主刘备取代刘璋占有益州，在武担山南面即位。《典略》说：“玄德于是兴建馆舍，修筑亭障，从成都到白水关共修建了四百多处。”后主建兴二年，因为丞相诸葛亮开设相府，让他兼领益州牧。诸葛亮去世后，授尚书令蒋琬为大将军，让他兼领益州。蜀国灭亡后，晋太康初年，这里隶属于王国，称成都内史。永嘉之乱时，这里沦陷于夷獠。 《成都记》说：府治以北约三里，有李特修筑的赤涂城。《十六国春秋》说：李雄平定成都后，任命严棽为蜀郡太守；等到李雄即位，又升严棽为益州刺史，说的就是这件事。桓温向西征伐，李势出城投降。刘义庆《世说》说：宣武将军桓温平定蜀地后，召集僚属，在李势的宫殿中置酒，巴蜀士绅无不前来聚集。桓温一向具有雄健爽朗的气概，加上当天谈吐声调英迈，叙说古今成败取决于人，国家存亡系于才干，神态磊落，满座都赞叹欣赏。东晋永和年间，周抚担任蜀郡太守四十多年，境内大体安定。王羲之给周益州的信说：读到您的另一封信，详细知道了那里的山川奇景。扬雄的《蜀都赋》、左思的《三都赋》，都写得很不完备；想来那里确实有许多奇异景物，更使人游目骋怀、心满意足。等有机会，我一定告诉您，只希望您派少数人来迎接我即可。到了那时请您表明意思，我将等待这个约期，真是把一天当作一年，只能说我的心早已飞到那里去了。又说：我有七个儿子，只有最小的还没有成婚；过了这件事便可以到那里去。若真能因这件事实现愿望，也是一段奇事。梁武帝的儿子武陵王萧纪起初受封后进入蜀地，元帝给他写信说：蜀中地势险绝，容易发生动乱而难以安定，弟弟可以镇守那里，我自然会消灭贼寇。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土地可以比拟孙权、刘备各自的疆界，各自安定边境；感情深厚如鲁、卫两国，书信应当经常往来，这件事确实寄托很重。萧纪反叛后向东进军，把土地献给西魏，后来又转归北周，直到隋开皇年间才平定。隋文帝封他的儿子杨秀镇守这里，大肆营造宫室。《成都记》说：隋代蜀王杨秀曾建造一座殿宇，飞鸟都不在它上面停留，这只是它的大概情形。后来杨秀最终被征召回朝。唐朝初年建立政权，唐太宗以秦王身份设置益州台，只是遥领其职而已。贞观十年，分成都县东部设置蜀县，县治在郭城之下。唐明皇西行巡幸，驻跸成都，才把蜀县改为华阳县，从此成都、华阳二县分立。考察今天成都、华阳二县与蜀王府的护卫、尺籍交错相杂，不能详细分辨。大致说来，西门属于成都，东门属于华阳；南门、北门则成都占三分之二，华阳占三分之一。我看扬子云答刘子骏的信，其中有他年轻时所作的《成都城四隅铭》，那么今天的东西南北四门大致接近古代。西门就是古代的宣明门，南门就是古代的江桥门，东门就是古代的阳城门，北门就是古代的咸阳门。李膺《益州记》说：“最东面叫阳城门，其次向西是宣明门。蜀汉时张仪楼就是宣明门楼。重叠的楼阁和复道跨越阳城门，所以左太冲《蜀都赋》说：‘连接阳城门的长阁，飞起的楼观榭台仿佛在云中。’”江桥是大江水流经的地方，稍向西是市桥，称为市桥门，因为汉代旧日的市场就在这座桥旁。南桥下面就是石犀沉潜的深渊，也叫石牛门，所以说少城南面有三座门。咸阳门的来历是：秦惠王二十五年，蜀侯恽被赐死，秦王封他的儿子绾为蜀侯。起初蜀人在城外埋葬恽，绾听说恽没有罪，于是派使者把灵柩迎入城内安葬。灵车到达城北门时，忽然陷入地下，蜀人因此把北门命名为咸阳门。

译成都县原来治所在赤里街，秦国郡守张若把县治迁入少城内。少城就是子城，只有西、南、北三面城墙，东面正好是大城的西墙。所以《蜀都赋》说：“又以少城连接在它的西边。”《周地图记》说：“当初张仪筑城，城墙屡次毁坏，不能建成。忽然有一只大龟从江中出来，绕行旋转。巫师说：‘依照乌龟行走的地方筑城，城就能建成。’挖掘的地方形成大池，乌龟于是伏在池中。乌龟每次出现，州境就会有贼寇，刺史有时也会生病，这就是这座城的情况。”汉元鼎二年，大城建有九座城门，少城也建有九座城门，所以有“十八郭”的称呼，而郡县往往都有城郭楼观。太城就是今天的南门城。李石的诗序说：“这是张仪、司马错所筑。”太城从秦惠公乙巳年到绍兴壬午年，共一千四百七十八年。虽然已经倾颓毁坏，保存下来的部分仍像断壁一样陡峭挺立，也算是学校中的一大奇观。学校在南边，由此便可知道太城的位置。少城在西南之间，就是今天的锦江楼。古今文集记载：锦楼建在龟城上，前面临着大江，向下俯瞰城中街巷，向西远望雪岭，向东眺望长松。白敏中曾经在楼上作诗。旧记说是路岩建造的，不对；路岩在白敏中之后。范成大的诗注说：少城是张仪所筑的子城。土质非常坚硬，横木都已腐朽，土中留有穿木孔，彼此黏结而不散。我考察王右军的法帖，里面说他过去在都城见到诸葛颙，曾问起蜀中的事情，诸葛颙说成都城门的屋宇楼观都是秦代司马错修建的，使人遥想古事而感慨。这里一并记下，以扩大见闻。《华阳国志》说：张仪、张若修筑成都城，周长十二里，高七丈；城下建仓库，城上都有房屋，并设置楼观、射圃；又营建宽大的官府住宅，设置盐铁市官以及长、丞等官职，制度都与咸阳相同。又在夷里桥南面设置锦官，锦官就如同合浦设置珠官一样。西面又有车官城，城的东西南北都有军营和堡垒。考察起来，这些都是从西南角说起的。蜀汉昭烈帝在武担山南面即位，应当在城的正中央，就是今天的蜀藩所在地。隋代的摩诃池、伪蜀的宣华苑，都在城内。从前诸葛武侯以丞相身份开设相府，兼领益州牧，所以晋代益州刺史治所在太城；这种制度沿袭下来，也就是唐代节度使、宋代制置使所说的建牙交戟之地。蜀郡太守治所在少城，所以过去的郡治也沿袭于此。西门正对着的街道旁有鼓楼，就是宋代的铜壶阁。陆游记载：“楼阁南面正对西川门，西北距府治五十步，是知益州蒋堂砍伐江渎庙的木材创建的；吴栻、范成大相继扩建，使它成为成都的壮观景物，已经载入史书。”吴师孟《修西楼记》又说：“西楼正对府衙寝室的北面，每年春天花开时，大帅便在楼下设酒盛会，邀请僚属参佐参加；五天后又让百姓游览宴饮嬉戏，西园以此作为每年的事务，不过只来得及建成它的廊庑和序屋罢了。” 综合这两种说法，府治在西门无疑，是沿袭蜀郡太守旧址而来。如今府治却更加向北退让，大概是不敢与藩王府相抗，于是划出北城的土地作为府治。因此武担山过去在城外，现在却在城内，陆务观有《游武担村落》诗可以证明。转运使，就是今天的藩司；钤辖使，就是今天的阃司。转运司过去在城东，有玉溪堂，就是伪蜀权臣的旧宅；现在藩司在城北，阃司仍沿袭原来的位置。至于提刑、漕使，就是今天的守巡使，分散设置在各路，所以这些官职的驻地和位置各有不同，情况就是这样。南门的名胜，如石室、石犀、严真观、江渎池、七星桥、昭烈祠和武侯祠，其中最为著名。《华阳国志》说：当初文翁建立文学精舍和讲堂，修建石室（一作玉室），在城南。永初以后，讲堂遭遇火灾，陈留太守高眹重新修建，又增建了两座石室。李知几说：西面的是文翁石室，稍向南的是高眹石室，比文翁石室略大，都有石像。乐史《寰宇记》说：文翁学堂又名周公礼殿。 《方舆胜览》说：前代把周公作为先圣，到唐贞观年间才采纳房玄龄等人的建议，改为祭祀孔子。开元年间册封孔子谥号为文宣王，神位面向南，从此称为文宣王殿；周公的祭祀于是废止，但旧像仍然保存。帅臣袁说友于是为周公建殿祭祀。考察《上南志》，其中说武侯征讨西南夷时梦见周公，所以皇帝下诏各地祭祀周公。任豫《益州记》说：礼殿的栾栌和构件制度还保留着古制，建筑台基南面高六尺，厦屋三间，全部绘有古人的画像以及礼器、祥瑞之物。堂西面有两座石室。《系年录》说：绍兴六年，成都教授范仲殳上奏说：本府学殿建于东汉初平年间，汉人用大隶书记录修筑的年月，刻在东边的柱子上，至今已有九百四十三年，大概天下建筑物的古老没有超过它的。考察欧阳修《集古录》，认为《周公礼殿记》是蔡邕所书。范镇说：碑上的柱子刻有钟会的隶书。李知几《十咏诗》说：钟会与邓艾一同进入蜀地，在咸熙元年甲申年；距离汉献帝兴平元年甲戌年共七十一年。钟会大概是追慕文翁、高君的功德而书写的。赵明诚《金石录》跋文说：右边这篇汉代《周公礼殿记》，如今成都府学还有汉代修建的旧屋，柱子都是正方形，上窄下宽；这篇记文刻在柱子上，立于灵帝初平五年，距今大约一千年，但字迹笔画仍完整可读。当时保存下来的石刻往往磨灭，这篇记文寄托在廊庑的柱子上，竟能与金石一样长存，也是奇异之事。记文中说：“甲午年，原府中的梓潼文君增建官吏住房二百多间。”考察《华阳国志》，有一个名文参、字子奇的人，是梓潼人，汉平帝任命他为益州太守；他不听从王莽和公孙述，光武帝嘉奖他。我怀疑记文所载就是这个人。大概光武帝建武十年正是甲午年。

译唐代卢照邻《文翁讲堂》诗说：锦里的淹中馆，岷山的稷下亭。空荡的屋梁没有燕雀，古老的墙壁上还留有丹青。槐树凋落，仿佛仍在集市旁；苔藓深厚，已经辨不清铭文。贤明啊，那位二千石官员，长江、汉水一带都显扬着他的遗灵。岑参诗说：文翁已经无法见到，只能让蜀人空自传颂。讲学的席位何时散去，高台难道还能完整保存吗？丰厚的碑石文字已经湮灭，幽暗苍茫，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裴铏诗说：文翁石室还留有仪法和典范，学校千秋传播着德行的芳香。古柏至今仍保存着翠色，高峻的岷山仍笼罩着昔日的青色。人心还不肯抛弃对贤者的敬慕，弟子依旧聚集在这里勤学。更感叹沱江水流无尽，争相奔流，只愿流向大海。宋代李石诗说：你来时受到人们爱戴，离去后人们仍然思念。你看文翁和高眹，都是蜀人的慈惠之师。直到今天，室中的塑像仍然凛然如同当年建立时。知道这不是伯有的石像，必定是桐乡的祠堂。蜀人爱戴这两位贤人，遥遥与千年后的纪念相约。宋京《蜀事补亡》诗说：您难道没看见，西汉文翁任蜀郡太守，蜀地的学校并不落后于齐鲁。诸位学生争相想保存文翁的名声，在石室上镌刻磨砺，使它珍贵而难以朽坏。东汉高公又是什么时候，为他建造的石室也像这样。直到今天两座石室仍坚固长久，文翁、高公的名声没有衰落。喻汝砺《谒文公堂》诗说：绿色的芦苇承载着幽静的隐逸之意，高大的槐树带来轻柔的凉意。各种花草都夸耀一时的美好，迎着风彼此高低摇摆。哪里知道到了五月中旬，微弱的阴气忽然催促它们变黄。我行经鲁侯宫，独自拜谒文翁堂。文翁本人骨骸已经腐朽，但他的道仍在这里，没有消亡。于是使蜀地的文章，如同日月一般光耀。世间的事情都将腐朽发臭，唯有斯文确实长久。这里的衰败还能维持多久？如今已经萧条，荒草遮蔽着废墟。富贵难道不好吗？可千年之后同样令人感伤。我为谁再三叹息？抚摸自己，不禁眼泪滂沱。《寰宇记》说：石室是司马相如讲学的地方，跟随他学习的人有几千名。考察《秦宓引地里志》：文翁倡导教育，司马相如担任他的老师。汉朝得到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金石录》说：石室还有左右生题名碑。有人说碑上有江阳、宁蜀、遂宁、晋原等地的姓名。根据《晋书·地理志》考察，江阳、蜀汉时期设置过这些郡；宁蜀、遂宁、晋原都是宣武将军桓温平定蜀地以后设置的。范蜀公说：西汉时，诸生姓名、文学祭酒、典学从事各一人，司仪、主事各一人，左生七十三人，右生三十人。能够考见的只有一百多人。考察《集古录》，认为这是晋、宋之间的碑。王象之《舆地碑目》说：有《大周总管太学碑》，由益州刺史、齐国公宇文宪建立；有《益州州学庙堂颂》，唐神龙二年史焘撰写；有《益州馆学庙堂记》，永徽元年贺公亮撰写；有《益州孔子庙堂碑》，开元年间周灏撰写；还有唐明皇追谥孔子的册文，宋太平兴国五年由府尹辛仲甫立石。又说：《石室赞》立于大历十年，由维州刺史郑藏休撰写，殿中侍御史李枢篆书。有《益州文宣王庙碣》，会昌五年由裴儋撰写。赵明诚《唐益州学馆庙堂记跋》说：成都县令颜有意书写，撰文者题作法曹陈玉、文学太子詹事、待诏弘文馆、陵州长史，但姓名残缺，无法辨认。《集古录》径直认为是颜有意撰写，这是不对的。碑阴记载着当时官僚的姓名，后人题记说：“这篇记是贺公亮撰写的”，但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系年录》说：宋高宗皇帝亲笔书写“大成殿”匾额，绍兴六年赐给成都府学，是应成都府学教授范仲殳的请求。《成都记》说：伪蜀孟■〈日上永下〉建立国家时，他的宰相毋昭裔把《孝经》《论语》《尔雅》《周易》《尚书》《周礼》《毛诗》《礼记》《仪礼》《左传》共十部经书刻在石上，书丹者是张德钊、杨钧、张绍文、孙逢吉、朋吉、周德贞。石碑共有数千块，全部依照大和旧本，经过八年才完成。《公羊传》《谷梁传》则有宋代田元均时所刻，《古文尚书》是晁公武补刻的。胡元质、宗愈建堂收藏这些石经，名为石经堂，在府学中。考察以上各种刻石，如今都已不存在。现存的有孔门七十二弟子像，以及近来摹刻宋本所刻的人物像，人物衣褶还略有古意。《石经》中《礼记》的几段文字流落在合州宾馆里。碑阴有李阳冰篆书，曾被我的朋友范汭看见并告诉我。石犀寺又名石牛寺。《华阳国志》说：周显王时期，蜀王拥有褒汉一带的土地。有一次在山谷中打猎，遇见秦惠王。秦惠王把两笥黄金送给蜀王，蜀王回赠珍玩；珍玩后来化成泥土，秦惠王很生气。群臣祝贺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君王将要得到蜀地。”秦惠王很高兴，于是制作五头石牛，每天早晨排泄黄金，后来称作“牛便金”，并派一百名士卒饲养。蜀人很羡慕，派使者请求石牛，秦惠王答应了，便派五丁迎接石牛。石牛到了以后并不能排泄黄金，秦惠王大怒，派人把它们送还，还嘲笑秦人说：“东方来的牧牛娃。”秦人笑着说：“我们虽然只是牧牛，也一定能得到蜀地。”《舆地志》说：邓艾庙南面有石牛，就是秦惠王送给蜀王的石牛。《水经注》说：“西南面的石牛门就是市桥。吴汉进入蜀地时，从广都县派轻骑先行，在桥下焚烧，这地方叫石犀渊。李冰当年制作五头石犀，用来镇压水怪，在南江开凿石犀渠，命名为犀牛里；后来把两头石犀转移到府中，一头放在市桥，一头沉入深渊。”如今寺中正殿台阶左边有一处石头蹲踞，形状像犀牛；匾额题作圣寿寺，这就是古代的龙渊寺。这里原是晋王羽的住宅，后来舍宅建寺，改名龙渊。佛殿中有一个像井一样的水眼，据说与海相通。《高僧传》说：“晋代惠持来到蜀地，住在金渊精舍。”后来改名为空慧寺。隋朝把蜀王杨秀的竹园六十顷赐给寺院，此地也属于其中。唐仪凤二年，朝廷下令天下七座寺院建塔、立石柱两根，这里僧人曾有七百人，是其中之一。会昌年间寺院被废，到大中元年李回重新修建，摹刻万里桥南元和年间圣寿寺的匾额，因此仍称圣寿寺；匾额上的字是唐僖宗御书。寺中有尊胜咒石幢，高七尺，周围四尺，是太和年间马季武用行书书写的，我朝嘉靖年间掘地时发现了它。

译唐代岑参《石犀》诗说：江水刚开始激荡奔流，蜀人几乎都要成为鱼。假如没有你这样的石犀，哪里能够有城邑居住？这才知道李太守的功劳，即使大禹也比不上。杜甫《石犀行》说：您难道没看见，秦代的蜀郡太守刻石制作，立起三头犀牛。自古虽有镇压灾异的法术，但天生的江水仍然向东流。蜀人夸耀这件事一千年，洪水泛滥也不接近张仪楼。今年灌口水灾使户口减少，这件事恐怕会使神灵感到惭愧。最终还要依靠堤防和众人的力量，在清秋时节高高堆筑木石来抵挡洪水。《益州记》说：雁桥东面有严君平占卜的地方，土台高几丈。祝穆《方舆胜览》说：龟城的水中出现过金雁，因此称为雁桥。《锦里耆旧传》说：严君平住宅中占卜店的井还保存着，如今成为严真观。《道教灵验记》说：成都占卜店的支机石，就是海客从天河带来的人间所得之物，织女曾让海客带来询问严君平。太尉敦煌公喜欢奇异事物，命工匠凿取一片支机石，想把它制成器物。正在捶打雕琢时，忽然像被风吹得昏眩，石片坠落到石头旁边，连续三次都是这样。敦煌公知道它是有灵性的物件，于是停止了。直到今天，雕刻的痕迹仍然存在。他又命人向下挖掘，顿时风雷震动，近在咫尺也昏暗不明，于是不敢再触犯。唐代张九龄《送姚评事入蜀赋得卜肆》诗说：蜀地严君平的事迹已经流传很久，幽深沉静之中徒然令人追思。曾听说他的卖卜处，至今还记得他放下帘子的情景。驱车传驿经过这里，应当会想起他；怀念贤人，或许可以询问此地。归来后告诉我往事，历历在目，偶然也会符合心中的期望。岑参《卜肆》诗说：君平曾经卖卜，卜肆已经荒芜很久。直到今天，他杖头的钱还时时散落在地上。不知道支机石还在人间吗？郑世翼《君平古井》诗说：严平本来品格高尚，远远承继古人的风范。他在成都市中卖卜，名声流传于大汉天下。旧井已经随着人事变迁，寒泉长久不能流通。年岁久了，既然已经停止汲水，没有禽鸟来饮用，井也终于空了。为什么到了秋气降临时，只能看见两棵梧桐飘落叶子。宋代吕光弼诗说：卖卜店垂帘的地方，门径依然敞开。严君平已经沉寂逝去，但思慕他的人仍然到来。鸟啄坏了空屋的屋檐，狐狸穿行使古井坍塌。徒然留下旧日的支机石，年年长满春日的苔藓。喻汝砺《游严真观，见壁上有记古鼎丹砂事，因述以诗》说：古树共同含有幽静的意味，长廊也显得肃穆。我在这里悠闲漫步，暂且放松衣襟。尘世的忧虑飒然已经空了，道心也颇为宏阔舒展。不知道度脱世人的那个人，离开这里已经过了多少年。为什么丹砂还留在庭院角落？支机石也悠然存在，谁还会去考订它是真是假？我知道严君平的用意，感慨汉武帝元鼎初年，接着又是五凤年间。当时百姓死于刀锯，我姑且想借此辞谢世俗的罗网。忽然以道自我娱乐，守持独特的见解而自得其理。胸襟旷达，摆脱束缚；起初并不是想逃避世人，而是世人自然疏远了我。默默思考这个道理，使我想起往昔的忧患。宋京《补亡》诗说：您难道没看见，庄遵在成都市中卖卜，市场里的仙人般隐士已经无人理会。他每天靠一百钱度日，还能有什么要求？但仍有《沈冥》一书留存文字。若不是有人问到牛郎织女星宿，世人怎么能知道他的姓名。云中的鸡犬随主人拔起家宅而去，旧宅寂寞，秋草长平了庭院。支机石年年长存，药鼎空空地留下，封闭在黄泥中。前些时候发掘出来的篆书、籀书文字焕然一新，清水中的神丹光彩荡漾；金雁桥边的土台仍在。严真观保存着神仙遗留的事迹，渺远得难以谈论。怎样才能让先生为我占卜凡俗的命骨，使我或许能够窥见天门。《括地志》说：江渎祠在成都县南面四里处。《汉郊祀志》说：秦国兼并天下后，在蜀地建立江水祠，直到今天每年仍祭祀它。考察《广雅》：江神称为奇相。《江记》说：奇相是天帝的女儿，死后成为江神。《汉旧仪》说：祭祀四渎要用牛、羊、猪三牲和沉入水中的玉圭，配备车马、深青色车盖，在夏日举行宴饮。考察陆游《江渎庙碑》说：成都从唐代起就有江渎庙，庙南面临江。后来节度使高骈扩建成都城，庙与江才开始隔开。冯浩《设厅记》说：庙前临着清池，有岛屿、竹木之美；红色荷花在夏天开放，碧水四面映照，是全州的壮观景色。田况《成都遨乐诗》说：三伏天在江渎祠设宴，借避暑游览江渎池；这种聚会起于文潞公。宋祁《江渎池诗》说：五月追寻凉意的地方，苍江还剩下洁白的涟漪。林间烟雾使岸边的阳光昏暗，楼阁的影子压在池水上空。细竹茂密，几乎使人迷失小径；荷叶倾斜，巧妙地避开船只。忘却机心还管什么事，鱼鸟也流连不去。又说：飞檐栏杆枕着溪水的光影，欢声笑语中宾客遍饮美酒。片云暂时遮住树影，骤雨催发荷花香。辛夷、橙子、虀菜都已成熟，厨刀切出的鱼脍丝缕很长。苹风仿佛有意，吹满衣襟，借来一片浮动的清凉。又说：溪水浅，只能容下短篙；船移动时，觉得两岸变得很长。烟雾浓密，覆盖着菱角和荷叶；晚霞映照着成熟的荔枝果房。歌伎轮番击鼓三通，酒杯冷了，已经喝下十次浆饮。这样便醉着逃避暑热，哪里会妨碍公事。又有《九月十日宴江渎亭诗》说：节令虽已过去，欢乐仍然存在；宾客到来，使欣赏之兴更加延续。秋日悠扬，不像短促的白昼；天气忽然凄紧，已有寒意。雨后放晴的池塘原本没有涨水，秋花自然少了艳丽。蚂蚁还留在新进献的美酒旁，蕙草接续着未尽的烟气。嬉戏的鳊鱼冲动着残余水藻，游龟避开被折下的莲花。流动的芳香实在可惜，从此以后年华就要凋零。《华阳国志》说：蜀地江流众多，因此修建桥梁；所以蜀地设置的里，很多以桥命名。西南两条江上有七座桥，正对西门、横跨郫江的是冲治桥。西南面的石牛门叫市桥，城南叫江桥，向南渡过水流的叫万里桥，向西上行的叫夷里桥，也叫笮桥。桥从冲治桥向西伸出，转弯处叫长升桥。扬雄《蜀记》说：星桥在位置上与天上的七星相应，是李冰建造的。考察七星桥：第一座是长星桥，今名万里桥；第二座是员星桥，今名安乐桥；第三座是玑星桥，今名建昌桥；第四座是夷星桥，今名笮桥；第五座是尾星桥，今名禅尼桥；第六座是冲星桥，今名永平桥；第七座是曲星桥，今名升仙桥。这就是李膺所记载的。如今南门外江洲中有金沙寺，那一带俗称七星滩。《后汉书》记载，世祖对吴汉说：“安置军队应当在七桥连星之间。”考察吴汉从广都乘胜进逼成都，与他的副将刘尚隔江南北相望，夹江扎营，浮桥彼此相对。公孙述派谢丰、杨军驻守市桥，从吴汉军后方出击，打败吴汉，吴汉坠马落水，抓住马尾才得以出来；他进入营垒后命将领连夜潜渡江水，前往刘尚处攻击谢丰，斩杀了谢丰。

译于是这座桥在水的南岸。如今正对南门外的，就是江桥。《水经注》说：“南江桥也叫安乐桥，在城南二十五步。”宋孝武帝把桥改作安乐寺，因此改称安乐桥。《十六国春秋》记载，李特将要起兵时有童谣说：“江头有桥，宫阙下有李，成都北门有十八子。”说的就是这座桥。向南上行是万里桥，也叫笃泉桥，桥南有笃泉。蜀国使者费祎出使吴国，丞相诸葛亮为他饯行，感叹说：“万里远行，从今天开始。”因此称为万里桥。唐代岑参《万里桥》诗说：“成都与维扬相隔万里，苍江向东迅疾流去，船帆远行如鸟张开的翅膀。楚地客人经过这座桥，向东望去，不禁流尽眼泪。”江都陆肱《赋》说：“万里啊，蜀郡；隋朝都城的两座桥，处在天地的尽头。东部土地称扬，西方邦国称益。在两地架起长虹，旅人的思绪遥远；千秋积水浩荡，江流绵延不息。桥梁构造仿佛道路路程十分偏远，涂饰丹红却同样华美；那边面对淮海，车马渡行已经便利；这里对着铜梁，正是借用扬州、益州相互遥望的典故。” 《寰宇记》说：惠陵是蜀先主刘备的陵墓，如今还有祠堂保存着，称为惠陵祠。《周地图》说：先主祠在府城西南八里，距离惠陵向东七十步。齐高帝梦见益州有天子的仪仗车驾，于是下诏让刺史传覃修建，但规模很小。到唐代宰相李回镇守此地时，改建并设置守陵户，春夏秋冬四时祭祀。岑参《先主庙》诗说：先主与武侯相逢，正处在云雷交会、感应相通之际；君臣的情义激荡，像鱼水般契合；遗留下的庙宇空旷萧然，但英灵贯通千年。张俨诗说：雄伟的名声流传在史册，荒凉的陵墓压在田间道路旁；千古以来还留下了什么？只有悲风吹入松柏。刘禹锡诗说：天下英雄的气概，千年以后仍令人凛然；三国鼎立，事业本想恢复汉室。得到贤相才能开创国家，可惜生下的儿子不像贤人。蜀国旧日的歌妓如此凄凉，后来竟到魏宫前起舞。宋代晁迥诗说：天地收敛了霸王之气，丘原上只剩下幽闭的陵宫。乡野之人互相指着说，旁边像是唐代封土。当年那个大耳朵的刘备，很像高鼻梁的汉高祖。难道他忘记故都，反而在崎岖的巴蜀中经营？突然形成三分天下的局势，正好扼制两位强敌。武侯抱有未能实现的遗恨，秦地、陇地终究不能打通；唯独可惜晋代昌明之世，千年之后才遇到这样的时机。只能坐看五胡作乱，河洛地区一片萧条空虚。《碑目》说：“有《先主庙碑》，贞元四年由苏端撰写。”又说：“昭烈庙有裴中立所立的武侯碑，由柳公绰书写，如今还保存着。”另有段尹石碑，被樵夫敲断，陈荐作诗记载此事。又有临淮公武元衡的碑，杨嗣复祭祀完毕后观看此碑，感慨旧事，作诗寄给杨汝士唱和。考察元和初年，武元衡镇守蜀地时，曾任节度推官；杨汝士此前也曾任文昌掌管之职。《酉阳杂俎》说：成都有唐代《平南蛮碑》，开元十九年由剑南节度副大使张敬忠建立。当时南蛮大酋长、浪州刺史杨盛颠成为边境祸患，唐明皇派内常侍高守信任南道招慰处置使，前去讨伐，攻下他的九座城池。这件事《新唐书》《旧唐书》和野史都没有记载。考察《碑目》，说此碑是萧晋用撰写的，立在昭烈庙中。《能改斋漫录》说：蜀先主祠在成都锦官门外，西边的夹祠是武侯祠，东边的夹祠是后主祠。蒋公堂任蜀地长官时，以后主刘禅投降为由，认为他不能保有国土，于是把后主祠撤掉。大慈寺有蜀后主王衍的铜像。程公堂接任蜀地长官后，把铜像毁掉铸成钟。蜀地俗语说：“即使有两个王，也难以抵挡两位程公堂。”乐史说：关羽、张飞二公的祠庙都在惠陵左右。宋代庐陵王按语说：如今昭烈祠左右侍立的，有后主、北地王刘谌、诸葛丞相亮、诸葛亮之子瞻以及关、张二侯，已经合并为一座祠。 《蜀志》说：蜀国投降那天，北地王刘谌带领属官到先主庙哭祭，随后与妻子儿女一起自焚，说的就是这件事。《酉阳杂俎》说：近来有一群盗墓贼挖掘蜀先主墓，进入墓穴后看见两个人点灯对弈，旁边有十多名侍卫。盗贼惊恐害怕，跪拜谢罪。其中一人回头问：“你们喝酒吗？”于是分别给每人一杯酒，还讨要了几条玉腰带，命令他们赶快出去。盗贼到了外面的洞口，身体已经漆黑。那些腰带原来是巨蛇。回头看墓穴，已经恢复如旧。《成都记》说：蜀先主祠旁有猱村，村民都剃发奉事佛教，但仍像平常一样蓄养妻子儿女。等到李德裕下令严格禁止，这种风气才肃清。《方舆胜览》说：武侯庙在府城西南二里，如今是乘烟观。诸葛亮的表文说：有薄田十顷、桑树八百株，就是这块地方。诸葛亮刚去世时，百姓每逢节日和朔日，便各自在道路旁私下祭祀。李雄称王后，才在少城内建造武侯庙。桓温平定蜀地时，拆毁少城，唯独武侯庙保存下来。诸葛亮死后被追封为武兴王，武兴王庙的祭祀直到今天没有断绝。《寰宇记》说：诸葛亮担任蜀国丞相时筑台，召集各地儒生，同时接待四方贤士，称为读书台，在章城门道路西面，如今是乘烟观。杜光庭《录异记》说：成都书台坊，武侯住宅南面的乘烟观内有一口古井，井中有鱼，长六七寸，常常游到井面上；水必定腾涌，相传这口井中有龙。杜甫诗说：到哪里寻找丞相祠堂？就在锦官城外柏树森森的地方。映照台阶的碧草自呈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唱出好听的声音。三顾茅庐反复谋划天下大计，辅佐两朝体现老臣之心。出师尚未成功，自己先去世，常使天下英雄泪湿衣襟。武少仪诗说：手持简册、焚香走入庙门，武侯的神像庄严肃穆，仿佛仍然存在。他借助时势谋定蜀地，使衰微的汉室得以延续；又用计策联合吴国，使弱小的孙吴得到振兴。他想竭尽智慧铲除僭越盗国者，善于守持忠贞节操，辅佐昏庸的君主。

译宣王请战，田单送给他女子的头巾和妇女衣物，才显出他吞并齐国的气势。杨汝士诗说：古柏森然，地势高峻严整；经过蜀相祠，荣耀超越异代。三顾之礼盛于当时，功德流传何其久远，祭祀的馨香至今未衰。敬仰其名，考察国史；修饰神像，以慰百姓的追思。过去拜谒时随从征伐的车盖，今天听说有人拥持信旗而来；本来就应该把荣光恩宠降临于此，使人含泪，在祠前刻碑。陈荐诗说：建安年间的纲纪细弱如丝，高祖、光武的基业危如春冰。奸雄豪强拔剑，率领群盗；驱龙制虎，争夺雄雌。武侯当日隐居南阳，收敛锋芒、隐藏才略，在暗中经营。高声吟咏《梁甫吟》，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胸中的天地造化无人知晓。东吴、北魏都极其强大，他却不肯违背道德，把他们奉为老师。先主忽然听到徐庶的话，三次往访咨询当世大事。徐庶勤恳陈说扶助汉室的大计，慷慨感于义理，答应为之驱驰。又有一种说法是，孙权击败曹操，刘氏于是开创了中兴的根基。申明号令如鼓雷闪电，激励士卒如狞蛟猛螭。分派并留下猛将控制荆州水滨，辅翼拥戴昭烈帝来到坤维之地。献帝遭遇祸害，首先劝进；顺应天命继承帝位，消除了群臣的疑虑。本来打算凭借蜀地的富庶，蓄养威势，把它作为兼并天下的资本。大功尚未完成，昭烈帝就去世了；诸葛亮遵守遗命，正如周公、伊尹辅政一样。赏罚公平，厚重恩信，家家户户、道路之上都安乐和睦。七次擒获孟获，消除了后患，直到今天南诏仍尊崇他的灵祠。向东征伐，直抵五丈原，想要恢复咸阳、镐京，安抚华夏与夷狄。对上成全先帝创业的意愿，对下符合四海百姓的愿望。推崇忠诚、凭恃顺义，气势百倍，俯视敌军，真如俯视婴儿。流星坠落军帐，光芒尖利而凶恶；突然之间不能再起，军队也如痴如呆。仲达虽然败走，刘禅最终还是被俘。人的谋划不能违背天时。精魂埋没已经千年，怎奈没有英杰。齐高帝的规制仍在，北方来的男子经过庙下。秋日空旷萧瑟，霜风令人悲伤。林梢落叶，发出飒飒声；暮雨寒冷，如烟头般丝丝飘落。妖狐怪兔在坏墙中打洞，饥鸦饿鹊在枯枝上啼叫。樵夫敲断段尹所立的石碑，碑上苔藓斑驳。裴相亲手栽植的劲柏仍然苍翠，疑心有神灵暗中护持。神像面容昏暗剥落，堂庑也很简陋。龙祠神庙穷尽珍奇，我心中切切仰慕他的风范，洒泪徘徊，写成这首诗。宋京诗说：你难道没见孔明书台遗庙旁，古书不见，书台荒凉？卧龙尚未出山，蜀地的天命还很遥远，茅庐日日空对南阳。赤符的光芒寒冷，白水已经干涸。秣陵的王气尚且还能兴起，刘璋却像婴儿一样，曹操则如虎狼。脱离荆州并没有什么不好。拥有十倍于常人的奇才，何必还要读书？这座台从前究竟是否存在？蜀人思念您，知道旧日的遗迹所在；但还不如江水长存、兵书图籍留传。黄冠道士居住的地方，门第已经改变，只有坊名至今还在。怎样才能在台边见到古人？秋草又长出来，像书带一样缠绕。《蜀古迹记》说：宋代曹彬在建隆二年任都监，率军讨伐蜀地，拜谒武侯祠，看见祠宇宏伟壮观，颇为不平，对左右说：“孔明虽然忠于汉室，然而耗尽蜀地军民的力量，连中原的万分之一也不能恢复，怎么能尊为武侯呢？”于是把因破败而倾颓的部分拆除，只留下中间部分供奉香火。左右都劝谏说不可。不久报告说中殿倒塌，地下露出一块石碑，出土约一尺；曹彬径直去看，只见碑上刻字宛如刚写成，题道：“能测知我内心之事的，只有宋朝曹彬。”曹彬读完下拜说：“您真是神人啊，我怎能窥测您的心意呢！”于是命蜀地长官重新修缮祠宇，撰文祭祀，然后离去。考察起来，这就是古代的武侯祠。天社任渊记载说：“昭烈庙西偏稍向南，又有一座别庙，供奉忠武侯。老柏参天，气象十分古朴，诗人曾经为它作赋。”说的就是这里。如今百花潭与草堂并列的武侯祠，不知是哪个朝代增设的。《蜀中广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二 明代曹学佺撰写 名胜记第二 川西道 成都府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