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蜀中广记九十一

蜀中广记卷九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31–639 段

任昉《述异记》:宋罗玙妻费氏,宁蜀人,父恱,宁州刺史费少敬。佛诵《法华经》数年,勤至不倦。后忽得病,苦心痛,垂命,阖门惶惧,属纩待时。费私心念:「我诵经勤苦,宜有善佑,庶不于此遂致死也。」既而睡卧,食顷如寤,如梦,见佛于窻中授手,以摩其心,应时都愈。一堂男女童仆,悉覩金光,亦闻香气。玙从妹,即琰外族,曽祖尚书中兵郎费愔之夫人也。惟时省疾床第,亦具闻见。于是大兴信悟,虔戒至终。法苑珠林》宋马虔伯,巴西阆中人也。少信佛法,尝作宣汉县宰。以元嘉十二年七月夜,于县得梦见天际有三人,长二丈余,姿客严丽,临云下观。诸天伎乐盈牣空中,告曰:“汝厄在荆楚,戊寅之年八月四日,若处山泽,其祸克消;人中斋戒,亦可获免。若过此期,当悟道也。”时俯见相识杨暹等八人,并着锁械。又见道士胡辽半身土中,天际神人皆记八人命尽年月,惟语辽曰:“若能修立功德,犹可延长也。”暹等皆如期亡,辽闻益惧,奉法山居,勤励弥至。虔伯后为梁西曹州将萧思话也。萧转南蛮,复命为行叅军。虔伯耳荆楚之言,心甚怀惧,求萧解职,将适衡山。萧坚不许。十五年即戊寅岁也。六月末得病,至八月四日危笃,守命。其日黄昏后,忽朗然彻视,遥见西面有三人,姿质金曜,仪相端备。虔伯委悉详视,犹是前所梦者。顷之不见,同居小大皆闻香气,因而流汗,病即小瘥。虔伯所居廨宇卑陋,于时自觉处在殿堂,廊壁瓌耀皆是珍寳。于是所患悉以复。宋太原人王球字叔达,为涪陵太守,以元嘉元年于郡失守,系在刑狱,防锁坚固。球先精进,用心尤至,狱中百余人,并多饥饿。球每食皆分施之,日自持斋,至心念观世音。夜梦升高座,见一沙门以一卷经与之,题名《光明按行品》,并诸菩萨名。球得而披读,忘第一菩萨名,第二观音,第三势至。又见一车轮沙门曰:“此五道门也。”既觉锁断,脱球心知神力弥増,专志因自钉治其锁,经三日而被原宥。唐武德中,都水使者苏长为巴州刺史,长将家口赴任,渡嘉陵江,中流风起,船没,男女六十余人一时溺死,惟有一妾,常读《法华经》,船中水入,妾头戴经函,誓与俱溺,妾独不沉,随波泛滥,顷之着岸,逐经函而泊,开视其经,了无湿污,后嫁为人妇,逾旧笃信。唐贞观元年,蓬州仪陇县丞刘弼,前任江南县尉时,忽有一鸟于弼房前树上鸣。土人云:“是恶鸟,不祥之声,家逢此鸟,杀主不疑。”刘弼闻惧,思念欲修功德禳之,不知何福为胜。夜梦一僧,偏讃《金刚般若经》,令读诵百遍。依命即读,满至百遍。忽有大风从东北而来,拔此鸟树,隔舍遥掷巷里。其拔处坑,纵广一丈五尺。过后看其风来处,小枝大草并随风回靡。风止复起如故,故知经力不可思议。唐遂州人赵文信,贞观四年暴死,三日复苏,自说云:初死有人遮拥,驱逐将行,同伴十人,并共相随至阎罗王所。其中见有一僧,王先唤师,问云:师一生已来修何功德?师荅云:贫道从生已来,惟诵《金刚般若》。王闻此语,忽即惊起,合掌讃言:善哉善哉!师谂诵般若,当得升天出世,何因错来至此?王言未讫,忽有天衣来下,引师上天。去后唤遂州人前,汝从生已来修何功德?其人报王言:某一生已来,不修佛经,唯好《庾信文章集录》。王言:庾信者是大罪人,现此受苦。汝见庾信,颇曽识否?其人报云:虽读渠文章,然不识其人。王即遣人引出庾信,令示其人,乃见一龟身,一头多龟。去少时,现一人张口云:我是庾信,为生时好作文章,妄引佛经,杂糅俗书,诽谤佛法,谓言不及孔老之教,今受罪报,龟身苦也。此人活已,具向亲说。遂州之地,人多好猎采捕虫鱼,逺近闻见者,共相鉴戒,永断杀业,各发诚心,受持般若焉。唐贞观五年,隆州巴西县令狐元轨者,信敬佛法,欲写《法华》《金刚》《般若》《涅盘》等经,无由自检。凭彼土抗禅师检校,抗乃为在寺如法洁净,写讫入袠,还岐州庄。所经留在庄,并《老子》五千文同在一处。忽为外火延烧堂宇,是草覆,一时灰荡。轨于时任冯翊县令,家人相命拨灰觅金铜轴。既拨灰开,其内诸经宛然如故,黄色不改,惟箱袠成灰。又觅《老子》,便从火化。于时闻见之者,莫不嗟异。其《金刚般若经》一卷,题字焦黒。访问所由,乃初题经时,有州官能书,其人杂食行急,不获洁净,直尔立题便去,由是色焦。观者起信,瑞经亦存。京师西明寺。

译任昉《述异记》记载:宋代罗玙的妻子费氏,是宁蜀人,父亲费悦曾任宁州刺史,祖父是费少敬。她诵读《法华经》数年,勤奋至极而不知疲倦。后来忽然得病,心痛难忍,生命垂危,全家惊恐,给她缠上临终所用的布带,等待死亡。费氏心里暗想:“我诵经如此勤苦,应该得到善报庇佑,希望不至于在这里就死去。”不久她睡卧中似醒非醒,像在梦里看见佛在窗中伸手给她,抚摸她的心口,立即完全痊愈。一堂男女童仆都看见金色光芒,也闻到香气。罗玙的堂妹,是琰的外族亲属,也是尚书中兵郎费愔的夫人。只有当时在床边探视病情的人,也都详细听见并看见了这件事。于是她大为信悟,虔诚持戒直到终身。《法苑珠林》记载:宋代马虔伯,是巴西阆中人。年轻时信奉佛法,曾任宣汉县县令。元嘉十二年七月的一天夜里,他在县中梦见天边有三个人,身高二丈多,姿态容貌庄严美丽,临着云层向下观看。空中充满诸天的歌舞音乐。天人告诉他说:“你的灾厄在荆楚,戊寅年八月四日,如果处在山林水泽之间,灾祸就能消除;在人群中斋戒,也可以免除。若能过了这个期限,就应当悟道了。”当时他俯视下方,看见相识的杨暹等八人,都戴着枷锁刑具;又看见道士胡辽半身埋在土中。天边的神人都记下了那八个人命终的年月,只对胡辽说:“如果你能修行建立功德,还可以延长寿命。”杨暹等人都按期死去,胡辽听说后更加恐惧,便奉行佛法居住山中,勤奋修行,比以前更加努力。后来梁西曹州将萧思话任职,马虔伯做了他的属官。萧思话转任南蛮,重新任命马虔伯为行参军。马虔伯想起关于荆楚的预言,心中非常害怕,请求萧思话解除自己的职务,准备前往衡山;萧思话坚决不答应。十五年就是戊寅年。六月末,马虔伯得病,到八月四日病势危重,等候寿命终尽。那天黄昏以后,他忽然神志清明、看得透彻,远远看见西面有三个人,姿态容貌如金光照耀,仪表相貌端庄完备。马虔伯仔细看清楚,仍然是从前梦中见到的那三个人。不久三个人便不见了,同住的人无论老少都闻到香气,马虔伯因此流汗,病也稍稍好转。他所居住的官署简陋低矮,当时却觉得自己身处殿堂之中,廊道和墙壁都光彩瑰丽,尽是珍宝。于是他的病患全都恢复了。宋代太原人王球,字叔达,任涪陵太守。元嘉元年,他在郡中失守,被拘押在刑狱中,防守和锁械都十分严密。王球先前精进修行,用心尤其专一;狱中一百多人,大多饥饿。王球每次吃饭都分给他们,自己每天持斋,诚心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夜里梦见自己登上高座,看见一个沙门给他一卷经,题为《光明按行品》,其中还有各位菩萨的名号。王球得到经书后翻读,却忘了第一位菩萨的名字,只记得第二位是观音,第三位是势至。又看见一个沙门形如车轮,说:“这是五道门。”醒来后,锁械断裂。王球知道这是神力,力量更加增强,便专心致志地自己把锁重新钉好。过了三天,他获得赦免。唐武德年间,都水使者苏长任巴州刺史。苏长带着家属赴任,渡嘉陵江时,江心忽然起风,船沉没了,男女六十多人同时溺死;只有一个妾平时常读《法华经》,船中进水时,她把经函顶在头上,发誓要和经一起溺水。结果只有她没有沉下去,随波漂流,不久漂到岸边,随着经函停泊下来。打开查看经书,完全没有湿污。后来她嫁给别人做妻子,信仰比过去更加虔诚。唐贞观元年,蓬州仪陇县县丞刘弼从前任江南县尉时,忽然有一只鸟在他房前的树上鸣叫。当地人说:“这是恶鸟,叫声不祥;家中遇到这种鸟,主人必死无疑。”刘弼听后害怕,想修行功德来禳解,却不知道哪一种福业最好。夜里梦见一个僧人,专门赞叹《金刚般若经》,让他读诵一百遍。刘弼依照吩咐读诵,直到满一百遍。忽然一阵大风从东北方刮来,连鸟带树拔起,隔着房舍远远抛到巷子里。树被拔起的地方,坑的长宽各一丈五尺。后来查看风吹来的方向,小树枝和大草全都随着风倒伏回旋;风停后又恢复原状。因此知道经书的力量不可思议。唐代遂州人赵文信,贞观四年突然死去,三天后复苏,自己说:刚死时,有人遮挡拥挤着把我驱赶上路,同伴十个人一起随行,到达阎罗王那里。其中有一个僧人,阎罗王先召见他,问:“法师一生以来修了什么功德?”僧人回答:“贫道从出生以来,只诵《金刚般若经》。”阎罗王听到这话,立即惊起,合掌赞叹说:“好啊,好啊!法师诵持般若经,应当升天出世,为什么错来到这里?”话还没说完,忽然有天衣从天而下,把僧人引上了天。僧人离去后,阎罗王召遂州人赵文信上前,问:“你一生以来修了什么功德?”赵文信回答:“我一生以来不修佛经,只喜欢《庾信文章集录》。”阎罗王说:“庾信是大罪人,正在这里受苦。你见过庾信,曾经认识他吗?”赵文信回答:“虽然读过他的文章,但不认识他本人。”阎罗王立即派人把庾信带出来给他看。赵文信看见的是一只龟身,头上有许多龟。过了一会儿,龟身显现出一个人张口说:“我是庾信。我活着时喜欢写文章,胡乱引用佛经,把世俗书籍杂糅进去,诽谤佛法,说佛法比不上孔子、老子的教化。如今受到罪报,承受龟身之苦。” 赵文信活过来后,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亲属。遂州一带的人大多喜欢打猎和捕捉虫鱼,远近听见看见这件事的人,互相引以为戒,永远断绝杀生的行为,各自发起诚心,受持般若经。唐贞观五年,隆州巴西县令狐元轨信奉敬重佛法,想抄写《法华经》《金刚经》《般若经》《涅槃经》等经书,却没有办法亲自校检。于是请当地的抗禅师校勘。抗禅师便在寺中依法清洁净身,抄写完后装入书套,带回岐州庄园。经过的经书留在庄园,与《老子》五千言放在一处。忽然外面的火蔓延进来,烧毁了堂屋;房屋是草顶,一时间全化为灰烬。令狐元轨当时任冯翊县令,家人商量着拨开灰烬寻找金铜轴。灰烬拨开后,里面的各种经书仍然完好如初,黄色封面也没有改变,只有箱子和书套化成了灰。再寻找《老子》,却已经随着火化掉了。当时听见看见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惊叹奇异的。其中一卷《金刚般若经》的题字焦黑。询问原因,原来当初题写经名时,有个州官擅长书法,但他杂食荤腥,行事急躁,没有得到洁净,直接题写后就离开了,所以字迹变成焦黑色。观看的人因此生起信心,这部瑞应显现的经书也保存了下来。地点在京师西明寺。

任自信,嘉州人。唐贞元十五年,曽徃湖南,常持《金刚经》,洁白无点。过洞庭湖,忽有异物如云,冒舟上,俄顷而散。舟中遂失自信,不知所在。久之,凌波而出。云至龙宫,谒龙王四五人,命升殿,念《金刚经》,与珠寳数十事。二僧相送出宫,一僧曰:「凭附小信,至衡岳观音台,结真师付之。云是汝和尚送来,令转《金刚经》。」至南岳访真师,云:「汝和尚灭度已五六年矣。」唐贞元十七年,段文昌自新入蜀,应南康王韦皋辟命。洎韦之暮年,为贼嬖谗构,遂摄尉灵池县。韦寻卒,贼辟知留后。文昌旧与不合,闻之,连夜离县,至城东门。辟寻有帖,不令诸县官离县。其夕,阴风及返,出郭二里,见火两炬,夹道百步为导。初意县吏迎候,怪其不前,高下逺近不差,欲及县郭方灭。及问县吏,向来知府帖矣。时文昌念《金刚经》已六年,数无虚日,信乎志诚心坚,有感必应。向夹道左右,乃经所著迹也。后辟逆节渐露,诏以袁滋为节度使。文昌从弟少从军,知左营事,惧及祸,与监军定计,以蜡丸帛书通谋于袁。事旋发,悉为鱼肉。贼谓文昌知其谋,于一时念经夜久,素觉困寐,门户悉闭,忽闻开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按嚗然有声。惊起之际,言犹在耳,顾视左右吏悉睡,俾烛桦四索,初无所见。向之门扄已开矣。唐元和初,汉州孔目典陈昭因患,见一人着黄衣至床前,云:“赵判官唤尔。”昭问所因,云:“至自冥间,刘辟与窦悬对事,要召为证。”昭即留坐,逡巡又一人手持一物如球胞,前吏恠其迟,荅曰:“只缘此候。”屠行开因笑谓昭曰:“君勿惧,噉生人气,须得猪胞。君可面东侧卧。”昭依其言,不觉已随二吏行,路甚平,可十里余,至一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门,及入见一人,怒容可恶,骇即赵判官也,语云:“刘辟取东川,窦悬捕牛四十七头送梓州,称准开判杀辟。”又云:“先无牒,君为孔目典,合知事实。”未及对,隔壁闻窦悬呼陈昭好在,及问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叅见冥吏,云:“窦使君形容极恶,不欲相见。”昭乃具说杀牛实奉刘尚书委曲,非牒也,纸是麻,见在汉州,其私房架上,即令吏领昭至汉州取之,门馆扄鏁,乃于节窍中出入,委曲至辟乃无言,赵语昭:“尔自有一过,知否?窦悬所杀牛,尔取一牛头。”昭未及荅,赵曰:“此不同人间,不可抵也。”须臾见一卒挈牛头而至,昭即恐惧求救,赵令检格,合决一百,考五十日,因问昭曽作何功德,昭即自陈曽设若干斋,画某像,赵云:“此来生福耳。”昭又言曽于表兄家读《金刚经》,赵曰:“可合掌。”昭如言,有顷见黄襥箱经自天而下,住昭前,昭取视之,即表兄所借本也,标有烧处尚在,又合掌其经即灭,赵曰:“此足以免”,便放回,令昭往一司,向生禄簿检其修短,吏报云:“昭本名钊,是金旁刀,至某年改为昭,更得十八年。”昭闻惆怅,赵笑曰:“十八年大得作乐事,何不悦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见一马当路,吏云:“此尔本属,可乗此。”即骑乃活,死一日半矣。蜀左营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茹荤饮酒。为赏设库子,前后为人误累合死者数四,皆非意得免。至唐大和四年,郭钊镇蜀川,性严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绵缬,郭嫌其恶弱,令袒背将毙之。郭有番狗,随郭卧起,非使宅人逢之辄噬。忽吠声,立抱王殷之背,驱逐不去。郭异之,怒遂解。赵安,成都人。唐大和四年,在家常持《金刚经》,日十遍。会蛮冦退,归安于途中,见军器,辄收置于家,为仇者所吿。吏捕至门,涕泣礼经而去。为狱吏所掠,遂自诬伏罪。将科断,到节帅厅,枷杻自解,乃诘之。泣曰:“安不为盗,皆得之巷陌,毎读《金刚经》,恐是其力。”节帅叱之不信。及过次,忽于按名下书一“于”字,后即云:“余并准法,竟不知何意也。”及还,洗浴礼经,开匣视之,其经揉裂,折轴,若壮夫之拉也。妻曰:“某日闻库中有声,如有斫扑,乃安被考讯之时,无差跌矣。”唐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暴卒,经三日却活,云冥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配他处,翰独至一司,见一青衫少年,称是已侄,为冥官厅子,遂引见,准还。又云是已兄,貌皆不类其兄,语云:「有寃牛一头,诉尔烧畲枉烧,又曽卖竹与杀狗人作箜簇,杀狗两头,狗亦诉尔。尔今名未注死籍,犹可以免。为作何功德?」翰请:「日持金刚经七遍与之。」其兄喜曰:「足矣。」及活,遂舍业出家。

译任自信是嘉州人。唐贞元十五年,他曾前往湖南,常常持诵《金刚经》,经书洁白,没有一点污点。渡过洞庭湖时,忽然有一种像云一样的异物冒到船上,不一会儿便散去。船中的任自信也随即不见,不知去了哪里。过了很久,他才从水面出来。他说自己到了龙宫,拜见了龙王等四五人,龙王命他登殿念诵《金刚经》,并送给他几十件珍珠宝物。两个僧人送他出宫,其中一个僧人说:“请依靠小小的信念,到衡岳观音台,把他交给真师。说是你的和尚送来的,让你转诵《金刚经》。”任自信到了南岳寻找真师,真师说:“你的和尚已经灭度五六年了。” 唐贞元十七年,段文昌自新入蜀,应南康王韦皋的征召。到了韦皋晚年,因为宠信奸贼而受谗言构陷,段文昌于是代理灵池县尉。韦皋不久去世,奸贼被征召为知留后。段文昌过去与他不合,听说此事后连夜离开县城,走到城东门。那奸贼不久发来文帖,不许各县官员离县。当天夜里,阴风吹来又返回;段文昌出城两里,看见两支火炬,夹道一百步为他引路。起初他以为是县吏迎接,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向前走;但火炬高低远近都没有差错,直到接近县城才熄灭。询问县吏后,才知道他们早已接到知府文帖。当时段文昌念《金刚经》已经六年,次数从未有一天缺少,确实是志向诚恳、心意坚定,因而有感必应。原来先前夹道两旁的火炬,就是经书显现的痕迹。后来那奸贼的叛逆迹象逐渐显露,诏令任命袁滋为节度使。段文昌的堂弟年轻时从军,掌管左营事务,害怕受到牵连,便与监军商定,用蜡丸包裹帛书,把谋划秘密通知袁滋。事情很快败露,他们全都被杀。那奸贼认为段文昌知道他的谋划;有一天段文昌念经到深夜,平时觉得困倦想睡,门户都已关闭,忽然听见开门声,有东西进来,反复说“不怕的人”,好像有物体投入,发出砰然声。他惊起时,那声音仍在耳边;回头看左右,官吏全都睡着了,于是命人举着火把四处搜索,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先前那扇门的门闩已经打开了。唐元和初年,汉州孔目典陈昭因病,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来到床前,说:“赵判官叫你。”陈昭问为什么,那人说:“我从阴间来,刘辟和窦悬正在对质此事,要召你去作证。”陈昭便留下坐着;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像球囊的东西走来,先前那个差役责怪他来迟,他回答:“只是因为要等这个东西。”屠行开笑着对陈昭说:“你不要害怕,吸食活人的气,必须要有猪胞。你可以面向东侧身躺下。”陈昭照他说的做,不知不觉已经随两个差役上路。道路非常平坦,走了十多里,来到一座城,大小像府城,有甲士守门。进去后见到一个人,满脸怒容,面貌凶恶,陈昭惊恐地认出他就是赵判官。赵判官说:“刘辟夺取东川,窦悬捕得四十七头牛送到梓州,声称依照开判文书杀牛。”又说:“先前没有公文,你是孔目典,理应知道事实。”还没等陈昭回答,隔壁传来窦悬呼喊陈昭的声音,并询问他的兄弟妻子是否还活着。陈昭想请求拜见阴间官吏,差役说:“窦使君的容貌极其凶恶,我不想见他。”陈昭于是详细说明,杀牛确实是奉刘尚书的委托,并没有公文;文书是麻纸,现在就在汉州他私宅的书架上。赵判官立即让差役带陈昭到汉州取文书。到了那里,门馆都锁着,他们便从门闩孔隙中出入,详细取到文书。送到刘辟那里后,刘辟无话可说。赵判官对陈昭说:“你自己也有一项过错,知道吗?” “窦悬所杀的牛,你取了一只牛头。”陈昭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判官说:“这里不同于人间,不能抵赖。”不一会儿,一个士卒提着牛头来到。陈昭立即恐惧地求救,赵判官命人查阅罪格,判决应受杖刑一百,服刑五十天。随后问陈昭曾经做过什么功德。陈昭说自己曾设过若干次斋供,画过某尊佛像。赵判官说:“这些只是来生的福报。”陈昭又说曾在表兄家读过《金刚经》。赵判官说:“可以合掌了。”陈昭照做。不久,看见一个黄色包裹的经箱从天而降,停在他面前。陈昭拿来查看,正是表兄借给他的那一部经,封记上的烧痕还在。他再次合掌,经箱便消失了。赵判官说:“这足以免罪。”于是放他回去,让陈昭到一处司署,查生禄簿,看寿命长短。差役报告说:“陈昭原名陈钊,‘钊’字是金字旁加刀字;到某年改名为‘昭’,因此又增加了十八年寿命。”陈昭听后很惆怅,赵判官笑道:“十八年是很长的享乐时间,为什么不高兴?”于是命差役送陈昭走到半路,看见一匹马挡在路上,差役说:“这是你原来所属的马,可以骑它。”陈昭骑上马便活了过来;他已经死了一天半。蜀地左营士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吃荤腥,不饮酒。他任赏设库子时,前后因替人承担过错,几次都应当被处死,却都出乎意料地获免。唐大和四年,郭钊镇守蜀川,性情严厉急躁,稍有不合心意的人都处死。王殷因呈送绵缬,郭钊嫌它粗劣柔弱,命他袒露后背,将要杀死他。郭钊养有一条番狗,跟随郭钊起卧,不是郭宅的人遇到它就会被咬。忽然番狗大声吠叫,立即抱住王殷的后背,驱赶也不离开。郭钊觉得奇怪,怒气于是消解了。赵安是成都人。唐大和四年,他在家中常持诵《金刚经》,每天十遍。适逢蛮寇退去,赵安在途中看见军械,便一一收回家中,因此被仇人告发。官吏来门前捕捉他,他哭泣着向经书行礼后离去。后来被狱吏拷掠,便自行诬认服罪。将要定罪时,到了节度使厅堂,枷锁和手铐自行解开,节度使于是审问他。赵安哭着说:“我不是盗贼,这些东西都是在街巷中捡到的。我每天读《金刚经》,恐怕是经书的力量。”节度使斥责他,不相信。轮到下一件事时,忽然在名册下面写了一个“于”字,随后又说:“其余都依法办理,最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赵安回来后,洗浴并向经书行礼,打开经匣查看,发现经书揉裂了,卷轴也折断了,像壮汉用力拉扯过一样。妻子说:“某天听见库房中有声响,像是有人砍击扑打,正是赵安被拷讯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差错。” 唐大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平时在市场上追逐小利,忽然暴死,过了三天又活过来,说阴间有十六个人同时被追捕,十五人被分配到别处,只有他到了一个司署,见到一个穿青衣的少年,自称是他的侄子,任冥官厅中的差役,于是带他去见官,准许他还阳。又有一个人自称是他的哥哥,但相貌都不像他哥哥,对他说:“有一头冤牛,控告你烧荒时无端把它烧死;你还曾把竹子卖给杀狗的人,用来制作箜簇,杀了两条狗,狗也来控告你。你现在的名字还没有登记在死籍上,还可以免死。你打算做什么功德?”王翰请求说:“我每天为它持诵《金刚经》七遍。”他的哥哥高兴地说:“这样就够了。”活过来后,王翰便舍弃产业出家。

唐太和五年,梓州人倪勤以武略称,因典涪州兴教仓,素持金刚经。仓有厅事,面江,甚为胜槩,乃设佛像而读经其中。六月九日,江水大涨,惟不至此厅下,勤读益励。洎水退,周视数里,室屋尽溺,此厅略不沾渍,仓亦无伤,人皆礼敬。唐南康王韦皋镇蜀时,有左营伍伯于西山行营同大寺学念《金刚经》,性钝,初一日纔得题目。其夜堡外拾薪,为畨骑缚去,行百余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于地,以发系橛,覆以駞罽,寝其上。此人唯念经题,忽见金一铤放光,止于前。试举首动身,所缚悉脱,遂潜起逐金铤走。计行未得十余里,迟明不觉已至家。家在府东市,妻儿初疑其鬼,具陈来由。到家五六日,行营将方申其逃。初韦不信,以逃日与至家日不差,始免之。唐李琚成都人大中元年四月十六日忽患疫疾,恍惚之际见一人称行病鬼王,骂琚云:“抵犯多,我来领汝。”云:“明日后共三女人同来,速设酒食,皆我妻也。”琚亦酬卒曰:“汝何得三妻?”但闻河北啾唧,不覩人也。及期果来,至二十一日辞去,琚亦拜送却回,便觉身轻。于佛堂作礼,将吃粥,却行次忽被风吹去,住足不得,乃至一大山,见江海无涯,人畜随流。琚立岸边,不知所向。良久有黄衫人问曰:“公是何人?随我来。”方四五步,已见江山甚逺。又问:“作何善事?若无适足于水上作猪羊等也。”细说恐王问。琚云:“在成都府曽率百余家于净众等造西方功德,一堵于大圣慈寺,写大藏经已得五百余卷。”使者讃叹引去,约五十里见一大城,入门数里见殿上僧长六七尺,语王云:“此人志心造善,无有欺谄。”王诘黄衫人于何处得文帖追平人来,荅云:“山下见领来,无帖追。”王云:“急送去。”便见所作功德在殿上碑记分明,石壁造广利方在后。使者领去,又入一院令坐向。琚说缘汉州刺史韦某亡,欲令与作须州刺史,琚都不谕。六七日归,凡过十三处,皆云王院,悉有侍卫,总云与写一卷金刚经。遂到家,使人临别执手亦曰:“乞一卷金刚经。”便觉头痛至一塔下,闻人云:“我是道安和尚作病卓头两下,愿得你道心坚固。”遂醒见观音菩萨现头边立笑,自此顿寤。妻皃环泣云:“没已七日,唯心尚暖。”写经与所许者自诵不怠。张政,卭州人。唐开成三年七月十五日暴亡。初见四人来捉,行半日至大江,阔甚,渡深三尺许,细看尽是脓血,便小声念《金刚经》。使者便入城,见胡僧,长八尺余,骂使者:“何不依帖乱捉平人?”尽皆惊拜。及领见王,僧与对坐,曰:“张政是我本宗弟子,被妄领来。”王曰:“待略勘问。”僧色怒,下判放去。见使者四人皆着大枷,僧自领政出城,不见所渡之水。僧曰:“吾是汝所宗和尚,汝识我否?我是须菩提。”乃知是持经之力,再三拜礼。僧曰:“弟子合眼。”僧以杖一击,不觉失声,乃活。巴南宰韦氏,忘其名,常念《金刚经》。唐光化中,赴任至泥溪,遇一女人,着绯衣,挈二子,偕行登山。前岭行人相驻呌噪,见是赤狸大虫三子母也。逡巡与韦分路而去,韦终不觉,葢持经之力云。唐姚待,梓州人,常持《金刚经》,并为母造一百部。忽有鹿驯戏,见人不惊,犬亦不吠,逡巡自去。有人宰羊,呼待同食,食了即卒。使者引去,见一城门,上有额,遂令入见王。王呼:“何得食肉?”待云:“虽则食肉,此元持经。”王称善曰:“既能持经,何不断肉?”待为母写经,有屠儿李回奴来请一卷,焚香供养。回奴死后,有人见于冥间,枷锁自脱,亦生善道。唐陈文达,梓州郪县人,常持《金刚经》,愿与亡父母八万四千遍,多有祥瑞。为人转经,患难皆免。铜山县人陈纳,曽为冥司所追,见地下筑台,问之,云此是般若台,筑之待陈文达。其为冥司所敬如此。唐薛严,忠州司马,蔬食长斋,日念《金刚经》三十遍。至七十二,将终,见幢葢音乐来迎。其妻崔氏,即御史安俨之姑也。属纩次,见严随幢葢冉冉升天而去,呼之不顾。一家皆闻有异香气。

译唐大和五年,梓州人倪勤以武略著称,因任涪州兴教仓主管,平时持诵《金刚经》。仓中有一座厅堂,面向江水,景色非常优美,于是他设置佛像,在厅中读经。六月九日,江水大涨,唯独没有涨到厅堂下面,倪勤更加勤奋地读经。等到水退后,巡视周围数里,房屋全都被水淹没,只有这座厅堂一点也没有沾水,仓库也没有损伤,人们都来礼敬。唐南康王韦皋镇守蜀地时,有一个左营伍伯在西山行营,和大寺中的僧人一起学习念《金刚经》。他天资迟钝,第一天才学会经题。当天夜里,他在堡垒外捡柴,被番骑兵捆走,走了一百多里才停下。天还没亮,番骑兵把他摔倒在地,用头发绑在木桩上,再盖上骆驼毛毯,睡在他身上。这个人只念诵经题,忽然看见一根发光的金条停在面前。他试着抬头活动身体,身上的捆缚全都解开了,于是暗中起身,追着金条跑。他估计还没走十里,天亮时却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家。家在府东市,妻子儿女起初怀疑他是鬼;他详细说明经过。到家五六天后,行营将领才上报他逃走的事。起初韦皋不相信,后来发现他逃走的日期和到家日期完全吻合,这才免除对他的处罚。唐代李琚是成都人。大中元年四月十六日,他忽然患疫病,恍惚之间看见一个人自称行病鬼王,骂李琚说:“你多次冒犯抵触我,我是来带你走的。”又说:“明天以后,我要和三个女人一同来,赶快准备酒食,她们都是我的妻子。”李琚也回答鬼卒说:“你怎么能有三个妻子?”只听见北边传来啾啾唧唧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到了约定日期,三个女人果然来了;到二十一日才告辞离开。李琚拜送她们回来后,便觉得身体轻快。他到佛堂礼拜,正要吃粥,走着走着忽然被风吹走,脚无法停下,直到来到一座大山,看见江海无边无际,人和牲畜都随水漂流。李琚站在岸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过了很久,一个穿黄衫的人问:“您是什么人?跟我来。”才走了四五步,已经看见江山相隔很远。黄衫人又问:“做过什么善事?如果没有,就只能在水上变成猪羊等物了。”李琚担心详细说出后鬼王会追问,便说:“我曾在成都府召集一百多家人,在净众等寺院修造西方功德,在大圣慈寺建造一堵功德墙,抄写大藏经已经五百多卷。”使者赞叹着带他离去,约走五十里,看见一座大城。进门几里,看见殿上有个身高六七尺的僧长,使者对王说:“此人诚心造善,没有欺骗谄媚。” 阎王责问黄衫人:“你从哪里得到文书,追捕这个活人来?”使者回答:“我在山下看见他,就把他带来了,没有文书追捕。”阎王说:“赶快送他回去。”于是看见李琚所做的功德清楚地记载在殿上的碑文中,石壁上的造像和广利方也在后面。使者带他离开,又进入一个院子,让他面向某处坐下。李琚说,因为汉州刺史韦某去世,想让他接任须州刺史,李琚完全不明白这件事。过了六七天,他回去,沿途经过十三处地方,都说是阎王的院署,处处都有侍卫;总的意思都是让他抄写一卷《金刚经》。终于到了家,使者临别时又握着他的手说:“请抄写一卷《金刚经》。”李琚随即觉得头痛,走到一座塔下,听见有人说:“我是道安和尚,替你治病,在头上打两下,希望你的道心坚定。”于是醒来,看见观音菩萨现身,站在头边含笑。从此他顿然醒悟。妻子儿女围着哭泣说:“你已经死了七天,只是心口还温暖。”李琚抄写经书,并且对所答应的事亲自诵读不懈。张政是邛州人。唐开成三年七月十五日突然死亡。起初看见四个人来捉拿他,走了半天来到一条大江边,江面非常宽,渡水处深约三尺;仔细一看,水全是脓血,于是低声念诵《金刚经》。使者便进城,见到一个胡僧,身高八尺多。胡僧骂使者:“为什么不依照文帖,胡乱捉拿无罪之人?”使者全都惊恐下拜。等到带张政去见阎王,胡僧与阎王相对而坐,说:“张政是我本宗弟子,是被错误带来的。”阎王说:“等略加查问。”胡僧面色愤怒,阎王便下判令放他回去。张政看见四个使者都戴着大枷,胡僧亲自带他出城,却看不见刚才渡过的江水。胡僧说:“我是你所信奉的和尚,你认识我吗?我是须菩提。”张政才知道这是持经的力量,接连拜谢。胡僧说:“弟子,闭上眼睛。”随即用杖打了一下,张政不知不觉失声,便活了过来。巴南县令韦氏,忘了他的名字,常常念诵《金刚经》。唐光化年间,他赴任走到泥溪,遇见一个穿绯红衣服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一同上山。前面山岭上的行人停下来喧哗,原来看见的是一只赤狸大虫和它的两个孩子,也就是母子三只。过了一会儿,它们与韦氏分路离去,韦氏始终没有察觉,据说这是持诵经书的力量。唐代姚待是梓州人,常持诵《金刚经》,还为母亲抄写一百部经书。忽然有一只鹿变得驯服嬉戏,见到人不惊慌,狗也不吠叫,过了一会儿自行离去。有人宰羊,叫姚待一同吃饭;他吃过后立即死去。使者把他带走,来到一座城门,门上有匾额,于是让他进去见阎王。阎王问:“你为什么吃肉?”姚待说:“虽然吃了肉,但我本来是持诵经书的人。”阎王称善,说:“既然能持诵经书,为什么不能断绝肉食?”姚待曾为母亲抄经,有个屠夫李回奴来请一卷,焚香供养。李回奴死后,有人看见他在阴间,枷锁自行脱落,也投生到善道。唐代陈文达是梓州郪县人,常持诵《金刚经》,发愿为亡父亡母诵八万四千遍,因此常有祥瑞。替别人转诵经书时,患难都能免除。铜山县人陈纳曾被冥司追捕,看见阴间正在筑台,便询问此事。冥司说这是般若台,筑成后等待陈文达。陈文达受到冥司敬重,就像这样。唐代薛严任忠州司马,吃素长久斋戒,每天念诵《金刚经》三十遍。到七十二岁将要去世时,看见幢幡、华盖和音乐前来迎接。他的妻子崔氏,是御史安俨的姑母。薛严临终时,看见他跟随幢幡、华盖缓缓升天而去,呼唤他也不回头。一家人都闻到奇异的香气。

前蜀王氏,干德初,有小军使陈公,娶高中令骈诸孙女。若人持不杀二十余年后,为男女婚娶礼,须屠宰亲戚,言自已持戒,行礼酒筵,将何以娱宾也?依违之际,遂多庖割。俄未浃旬,得疾颇异,口但慌言。已而三宿还苏,述冥间事:初被黒衣使者追摄入岐府城隍庙。庙神峨冠大袖,与一金甲武士晤坐。使者领高见神,武士言语纷纭,扼腕骂曰:"吾护戒神将也,为汝二十年食寝不遑,岂期忽起杀心,顿亏戒检,命虽未尽,罪亦颇深,须送冥司惩其故犯。"城隍神问高曰:"汝更修何善,追赎过尤乎?"白曰:"诵得《三伤颂》《一钵和尚歌》。"遂合掌向神,厉声而诵。神与武士耸耳擎拳立听,颜色渐怡。及卒章,神皆涕泪,乃谓高曰:"且归人间,宜切营善。"拜辞未毕,飒然起坐,备陈厥事。自此《三伤》《一钵》之歌,人皆传写讽诵焉。晋杜愿字永平,梓潼涪人也。家巨富,有一男,名天保,笃爱念。年十岁,泰元三年暴病而死。经数月日,家所养猪生五子,一子最肥。后官长新到,愿将以作礼,捉就杀之。有一比邱忽至愿前,谓曰:「此■〈犭屯〉是君儿也,方前百余日而相忘乎?」言竟忽然不见。四顾寻视,见在西天腾空而去,香气充满,弥日乃歇。东川牙将者,其子尝瘖,忽一日画地吿其父曰:「儿宿瘴深重,被兹业病,闻大圣院神通,欲舍身出家,依止供养,兾消除罪根耳。」父许之,由是虔洁焚修,夙夜无怠,经数载,倐尒能言,抗音清辩,超于羣軰。后有跛童子者,观兹竒异,发愿于大圣院,终身苦行,懴悔求福,未逾期岁,忽能起行,筋骨自伸,步骤无碍。事悉具本院碑,殿右东庑有瘖僧、跛童子二画像并存。山居录》云:黄山谷谪涪,梦一女子语之曰:「妾生前诵《法华经》,愿身后为男子,得大智慧。为时名人,今学士,妾后身也。学士年来患腋气,缘年久棺朽,蚁穴两腋,故有此患。能起而除之,则愈矣。」既觉,访得其墓,如言收掩其疾,果愈。涪翁自记于江壁。普州乐至县有临水精舍,主僧夜梦一贵人跨马而入,曰:“我山神也,今暂还,不久当复往。”归寤而有金堂县尉令狐习舆病适至,信宿而卒。习父撝家居,初未闻习病,一夕梦习缘檄归,喜甚,亟迎门。及下马,楫而言曰:“习不孝,不得终事父母,今当为眉山杨氏子,名虞仲。后二十三年,仍以直言中甲科,官职显于今世矣。”辞诀而去。父惊愕而寤,其日讣至,撝痛悼甚。它日物色眉山杨氏,实以是岁生子,及长名虞仲,登第之年正习死后二十三年也。提刑何悫作习墓表,述其事甚详。虞仲倅遂宁日,令狐氏有讼事,自它郡送遂宁,虑不得直,乃以墓表墨本因虞仲宾达之。虞仲亦隠其事,然蜀人多知之者。

译前蜀王氏时期,干德初年,有个小军使陈公,娶了高中令王骈的孙女。这个人持守不杀生戒二十多年。后来为男女婚嫁举行礼仪,必须宰杀牲畜招待亲戚,他说自己持戒,举行礼仪时又有酒宴,如果不杀牲畜,拿什么使宾客欢乐呢?在犹豫不决之间,终于杀割了许多牲畜。不满十天,他得了很奇怪的病,嘴里只是慌乱地说话。过了三夜又苏醒,讲述阴间的事:起初被一个黑衣使者追捕,带进岐府城隍庙。庙神戴着高冠、穿着宽大衣袖,和一个金甲武士相对而坐。使者带陈公去见城隍神,金甲武士纷纷说话,捶胸骂道:“我是护戒神将,为了保护你,二十年来饮食起居都不得安闲,哪里料到你忽然生出杀心,顿时损坏戒律。虽然你的寿命还没有尽,罪过也很深,必须送到冥司惩罚你故意破戒。”城隍神问陈公:“你还修了什么善行,可以抵偿过错吗?”陈公回答:“我会诵《三伤颂》《一钵和尚歌》。”于是合掌向神,厉声诵读。城隍神和金甲武士都侧耳、握拳站着听,神色渐渐和缓。等到诵完最后一章,神和武士都流下眼泪,便对陈公说:“暂且回到人间,应当切实多做善事。”陈公还未拜谢完,忽然坐起,详细讲述了这件事。从此《三伤颂》《一钵和尚歌》便被人传抄诵读。晋代杜愿,字永平,是梓潼涪县人。家中非常富有,有一个儿子名叫天保,杜愿十分疼爱。天保十岁时,泰元三年突然患病死亡。过了几个月,家里养的猪生了五只小猪,其中一只最肥。后来新任官长到任,杜愿准备把这只猪作为礼物,捉来要杀。一位比丘忽然来到杜愿面前,说:“这只■〈犭屯〉就是你的儿子,你才离开他一百多天,难道就忘了吗?”话说完便忽然不见了。杜愿四处寻找,看见那位比丘在西边天空腾空而去,香气充满四周,过了一整天才消散。东川有一位牙将,他的儿子曾经哑不能言。有一天,儿子在地上写字告诉父亲:“我过去所受的瘴气深重,如今患的是业报之病。听说大圣院神通广大,我想舍身出家,依止那里供养修行,希望消除罪根。”父亲答应了。于是他虔诚洁净,焚香修行,早晚没有懈怠。经过几年,孩子忽然能够说话,声音洪亮清晰,辩说能力超过同辈。后来有个跛脚童子看见这件奇事,便在大圣院发愿,终身苦行,忏悔求福。不到一年,他忽然能够行走,筋骨自行伸展,步行没有障碍。这些事情全都详细记载在该院碑文中,大殿右侧东廊还保存着哑僧、跛童子两幅画像。《山居录》说:黄山谷被贬到涪州时,梦见一个女子对他说:“我生前诵读《法华经》,发愿死后转生为男子,获得大智慧,成为当时的名人。如今的学士,就是我的后身。学士这些年来患腋臭,是因为棺材年久腐朽,蚂蚁在两腋打了洞,所以有这种病。你若能起身把它除掉,病就会好了。”黄山谷醒来后,找到了她的墓,按照梦中所说收拾掩埋,腋臭果然痊愈。涪翁亲自把这件事记在江边石壁上。普州乐至县有一座临水精舍,主持僧夜里梦见一位贵人骑马进来,说:“我是山神,现在暂时回来,不久还要再去。”他回去醒来后,金堂县县尉令狐习正好乘病来到这里,住了两夜便去世。令狐习的父亲令狐撝住在家中,起初还不知道儿子生病。一天夜里梦见令狐习带着公文回家,非常高兴,急忙到门口迎接。令狐习下马后,作揖说道:“我不孝,不能终身侍奉父母;现在应当投生为眉山杨氏的儿子,名叫虞仲。二十三年后,仍将凭直言考中甲科,官职显达,超过今世。”说完告辞离去。令狐撝惊愕醒来,当天讣告便送到,他悲痛不已。后来寻找眉山杨氏,果然在这一年生了一个儿子,长大后名叫虞仲;他登第的那一年,正是令狐习死后二十三年。提刑何悫撰写令狐习墓表,详细记述了这件事。虞仲任遂宁倅时,令狐氏有诉讼之事,从别的郡送到遂宁,担心不能得到公正,便把墓表的墨本托人送给虞仲。虞仲也隐瞒了这件事,但蜀地许多人都知道。

表弟沈作肃录其墓表见遗,《出暌车志》伪蜀广都县百姓陈宏泰者,家富于财,尝有假货钱一万,宏泰征之甚急。人曰:“请无虑,吾先养虾■〈虫麻〉万余头,贷之足奉偿。”泰闻之,恻然,已其债,仍别与钱十千,令悉放虾■〈虫麻〉于江中。经月余,泰因夜归,马惊不进,前有物光明,视之,乃金虾■〈虫麻〉也。出《儆戒录》伪蜀渠阳邻山有富民王行魁,尝养一马,甚爱之。刍粟喂饲,倍于他马。一日,因乗往本郡,遇夏潦暴涨。舟子先渡马,回舟以迎。王氏至中流,风起船覆,其马自岸奔入骇浪,接其主。苍茫之间,遽免沈溺。唐贞观中,有一人任嶲州,于寺得一真珠像,至京师,诸大寺却与千贯钱买之,不肯,遂毁破,卖得一千三百贯。后日余患重,寤寐间见一僧,云:“何因毁坏尊像?”遂遣人拔其舌,长尺余,苦痛呻吟,数日而死。德安县令薛逵备知此事,《出广古今五行记》伪蜀大慈寺赐紫慈照大师昭明主持文殊阁,常募化钱物,称供奉菩萨圣像,积有星岁,所获大半入已后染疾,但见火烧顶至足,周而复始,不胜其苦,悔过懴谢,唱施衣物,竟不获免。伪蜀金堂县三学山开照寺夜,羣冦入寺劫掠,缁徒罄尽。寺元有释迦藕丝袈裟,为千载之异物也。贼曹令取,与其妻拆而易之。夫妻当时手指节节随落,须鬓俱坠。寻事败,戮于市。伪蜀潼江军起,攻取阆州,兵火烧刼闾里,荡尽佛寺。有一大钟在,有一卒挥大石击钟,令碎而鬻之。钟旋破裂,流逆正中卒胫,双折而死。已上三则,出《儆诫记》。宋元嘉初,益州刺史遣三人入山伐樵,路迷,忽见一龟,大如车轮,四足各蹑一小龟而行,又有百余黄龟从其后。三人叩头请示出路,龟乃伸颈,若有意焉。因共随逐,即得出路。一人无故取小龟,割以为臛,食之。须臾暴死,唯不噉者无恙。《出异苑》唐武德中,遂州总管府记室叅军孔恪暴病死,一日而苏,自说被收至官所,问何故杀牛两头。恪云:“不杀官。”曰:“汝弟证汝杀,何故不认?”因呼恪弟,死已数年矣。既至,枷械甚严。官问:“汝所言兄杀牛虚实?”弟曰:“兄前言招慰獠贼,使某杀牛会之,实奉兄命,非自杀也。”恪曰:“使弟杀牛会是实,然国事也,恪有何罪?”官曰:“汝杀会獠,以招慰为功用,求官实为己利,何为国事?”因谓恪弟曰:“汝以证兄故,久留汝兄,既遣杀汝,便无罪,放任受生。”言讫,弟忽不见,亦竟不得言叙。官又问恪:“因何复杀两鸭?”恪曰:“前任县令杀鸭供客,岂恪罪耶?”官言曰:“客自有料,杀鸭供之,将求美誉,非罪而何?”又问:“何故杀鸡卵六枚?”曰:“平生不食鸡卵,唯忆九岁时寒日,母与六枚,因煑食之。”官曰:“然欲推罪母耶?”恪曰:“不敢,但说其因耳。”官曰:“汝杀他罪,自当受之。”言讫,忽见数十人来执恪将出去。恪大呼曰:“官府亦大枉滥!”官闻之,呼还曰:“何枉滥?”恪曰:“生来有罪,皆不遗;生来修福,皆不见记者,岂非滥耶?”官问主司:“恪有何福,何为不录?”主司对曰:“福亦皆录,量罪多少。若福多罪少,先令受福;罪多福少,先令受罪。然恪福少罪多,故未论其福。”官怒曰:“虽先受罪,何不唱福示之?”命鞭主司一百。儵忽鞭讫,血流溅地。既而唱恪生来所修之福,亦无遗者。官谓恪曰:“汝应先受罪,我更令汝归耳,可勤造福。”因遣人送出,遂苏。恪大集僧尼行道懴悔,精勤苦行,自说其事。至七日,家人辞诀,俄而命终也。出《冥报记》唐蜀郡法曹叅军曹惟恩,当章仇兼琼之时,为西山运粮使,甚见委任。惟恩白事于兼琼,琼与语毕,令还。惟恩妻生男,有疾,因以情吿兼琼,请留数日。兼琼大怒,叱之令出,集众斩之。其妻闻之,乗车携两子与之诀。惟恩已辫发束缚,兼琼出临斩之。惟恩二男叩头谢之,来抱马足,马为不行。兼琼为之下泣,云:“业已令矣,犹未释。”郡有禅僧道行至高,兼琼毎师之。禅僧乃见兼琼曰:“恩命且尽,请不须杀,免之。”兼琼乃赦惟恩。明日使惟恩行泸府长史事,赐绯鱼袋,专知西山转运使,仍许与其妻行。惟恩至泸州,因疾梦僧吿之曰:“曹惟恩一生中负心杀人甚多,无分毫善事,今寃家债主将至,为之奈何?”惟恩哀祈甚至,僧曰:“汝能度两子为僧,家中钱物衣服尽用施寺,仍合家素飡,堂前设道场,请名僧昼夜诵经礼懴,延旬月之命;

译表弟沈作肃抄录了他的墓表,见到遗文。《出暌车志》。伪蜀广都县有个百姓陈宏泰,家中财产很多。曾有人借了他一万钱,陈宏泰催讨得很急。那人说:“请不要忧虑,我先前养了一万多只虾蟆,卖掉它们就足以偿还。”陈宏泰听后心中怜悯,免除了他的债务,又另外给他一万钱,让他把所有虾蟆放到江中。一个多月后,陈宏泰夜里回家,马受惊不肯前进;前面有发光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金色的虾蟆。出自《儆戒录》。伪蜀渠阳靠近山地的地方有个富民王行魁,曾养过一匹马,非常爱惜它。给它喂的草料和粮食,是其他马的两倍。一天,他骑马到本郡,遇到夏季暴雨,洪水突然上涨。船夫先把马渡过去,再划船回来接他。王行魁到江心时,风起船翻;那匹马从岸上奔入惊涛骇浪,接住了主人。在茫茫水势中,王行魁于是突然免于沉溺。唐贞观年间,有一个人任职嶲州,在寺中得到一尊真珠佛像。到了京师,各大寺院愿意用一千贯钱买它,他不肯,便把佛像毁坏,卖得一千三百贯钱。后来他病得很重,睡梦之间看见一个僧人说:“为什么毁坏尊贵的佛像?”于是僧人派人拔掉他的舌头,舌头长一尺多;他痛苦呻吟,几天后死去。德安县令薛逵详细知道这件事。出自《广古今五行记》。伪蜀大慈寺赐紫慈照大师昭明主持文殊阁,常常募化钱财物品,声称要供奉菩萨圣像;积累了几年,所得财物大半进入自己囊中。后来染病,只看见火从头顶烧到脚,周而复始,痛苦不堪。他悔过忏谢,唱言要施舍衣物,最终仍未能免除。伪蜀金堂县三学山开照寺夜里,群盗进入寺中抢劫,僧众的财物全被抢空。寺中原有释迦藕丝袈裟,是千年难遇的异宝。盗贼头目命人取出,与他的妻子拆开变卖。夫妻二人的手指关节当时便一节一节脱落,胡须鬓发也全部坠落。不久事情败露,夫妻被杀于市中。伪蜀潼江军兴兵,攻取阆州,兵火烧杀抢掠乡里,佛寺全被荡平。有一口大钟保存下来,一个士卒挥动大石击打钟体,想把它打碎后卖掉。大钟随即破裂,碎片逆流正好击中士卒的小腿,双腿折断而死。以上三则,出自《儆戒记》。宋元嘉初年,益州刺史派三个人进山砍柴,途中迷路,忽然看见一只龟,大得像车轮,四只脚各踩着一只小龟向前走,后面又跟着一百多只黄龟。三人叩头,请求它指示出路;龟便伸长脖子,好像有意引路。三人于是一起跟随它,果然找到了出路。其中一人无故捉取小龟,剁碎做成肉羹吃掉。不一会儿便突然死去,只有没有吃龟肉的两个人平安无事。出自《异苑》。唐武德年间,遂州总管府记室参军孔恪突然因病死亡,一天后苏醒。他说自己被带到官署,官吏问他为什么杀了两头牛。孔恪说:“不是我杀的,是官府的事。”官吏说:“你的弟弟证明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承认?”于是召来孔恪的弟弟;他的弟弟已经死了好几年。弟弟到后,身上的枷锁刑具非常严密。官吏问:“你所说你哥哥杀牛,是真是假?”弟弟回答:“哥哥先前说要招抚慰问獠人,让我杀牛宴请他们,确实是奉哥哥的命令,并不是我自己要杀。”孔恪说:“让弟弟杀牛宴请獠人确有此事,但这是国事,我有什么罪?”官吏说:“你杀牛宴请獠人,把招抚慰问当作功劳和手段,实际上是为了求取官职、谋求私利,怎么能说是国事?”于是对孔恪的弟弟说:“你因为作证指控哥哥的缘故,使你哥哥久留这里;现在派你去杀他,这样你就没有罪了,放你去受生。”话说完,弟弟忽然不见了,孔恪最终也没能和他说上话。官吏又问孔恪:“你为什么又杀了两只鸭?”孔恪说:“以前任县令杀鸭子供客,难道也是我的罪吗?”官吏说:“客人本有供给,杀鸭供客,是为了求取美誉,不是罪又是什么?”又问:“为什么杀了六枚鸡蛋?”孔恪说:“我一生不吃鸡蛋,只记得九岁那年寒冷的日子,母亲给我六枚鸡蛋,于是我煮来吃了。” 官吏说:“那么你是想把罪过推给母亲吗?”孔恪说:“不敢,只是说明事情的缘由。”官吏说:“你杀害其他生命的罪,自然应由你自己承担。”话说完,忽然有几十个人来抓住孔恪,要把他带出去。孔恪大声喊道:“官府也太冤枉滥罚了!”官吏听见后,叫他回来问:“哪里冤枉滥罚?”孔恪说:“我生来所犯的罪,一项也没有遗漏;我生来所修的福,却一件也没有被登记,难道不是滥罚吗?”官吏问主司:“孔恪有什么福德,为什么没有记录?”主司回答:“福德也都记录了,只是要衡量罪过的多少。如果福多罪少,就先让他享福;如果罪多福少,就先让他受罪。但是孔恪福少罪多,所以还没有论及他的福。”官吏怒道:“即使先受罪,为什么不把他的福德宣读出来给他看?”于是命令鞭打主司一百下。转眼间鞭刑完毕,鲜血流得满地都是。随后宣读孔恪一生所修的福德,也没有遗漏。官吏对孔恪说:“你本应先受罪,我现在特意让你回去,应当勤奋修福。”于是派人送他出去,他便苏醒过来。孔恪召集僧尼大做佛事,诵经忏悔,精勤苦行,并把这件事讲了出来。到了第七天,他向家人告别,不久便去世了。出自《冥报记》。唐代蜀郡法曹参军曹惟恩,在章仇兼琼任职时担任西山运粮使,很受信任。曹惟恩向章仇兼琼禀报事情,章仇兼琼与他谈完后命他回去。曹惟恩的妻子生了儿子,孩子患病,曹惟恩便把情况告诉章仇兼琼,请求留在这里几天。章仇兼琼大怒,斥责他出去,并召集众人要杀他。他的妻子听说后,乘车带着两个孩子来与他诀别。曹惟恩已经被辫发捆绑,章仇兼琼出来监视行刑。曹惟恩的两个儿子叩头谢罪,过来抱住章仇兼琼的马腿,马因此不肯前进。章仇兼琼为之流泪,说:“命令已经下达了,仍然不能释放他。”郡中有个禅僧,道行极高,章仇兼琼经常以师礼对待他。禅僧于是见章仇兼琼说:“曹惟恩的寿命将尽,请不要杀他,免了他吧。”章仇兼琼于是赦免曹惟恩。第二天,命曹惟恩代理泸府长史,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专门主管西山转运使事务,并允许他带妻子一同赴任。曹惟恩到泸州后,因病梦见僧人告诉他:“曹惟恩一生中负心杀人很多,没有丝毫善事,如今冤家债主将要到来,该怎么办?”曹惟恩悲哀祈求,态度非常恳切。僧人说:“你如果能让两个儿子出家为僧,把家中的钱财衣物全部用来布施寺院,并且全家吃素,在堂前设置道场,请高僧昼夜诵经礼忏,就能延长一个月的寿命。”

如不能即当死矣。”惟恩曰:“诸事易耳,然苦不食,问口之不食,若之何?”僧曰:“取羊肝水浸,加以椒酱食之,即飡矣。”既觉具告其妻,妻赞之。即僧二子,又如言置道场转经,且食羊肝即饭矣。如是月余,晨坐其亡母、亡姊皆来视之,惟恩大惊,趋走迎候。有一鬼子手执绛幡前引,升自西阶,植幡焉。其亡姊不言,但于幡下儛僛僛不辍。其母泣曰:“惟恩在生不知罪,杀人无数,今寃家欲来,吾不忍见汝受苦辛,故来视汝。”惟恩命祭母,母食之。其姊舞更不与交一言。母食毕,与姊皆去。惟恩疾转甚,于是羊肝亦不食,常卧道场中,尽日眠觉。有二青衣童子,其长等焦侥也,一坐其头,一坐足。惟恩问之,童子不与语,而童子貌甚闲暇,口有四牙出于唇外。明日食时,惟恩见所杀人或破头溃膓,断截手足,或斩首流血,盛怒而来诟惟恩曰:“逆贼,与我同事急反杀我灭口,我今诉于帝,故取汝来。”则升阶而二童子推之不得进,但慢骂日中乃去。惟恩知不免。具言其事,如此。毎日常来,皆为童子所推,不得至。惟恩病月余,忽失二童子,惟恩大惧,与妻子别。于是死者大至,众见惟恩如被曵状,坠于堂下,遂卒。惟恩少时,有千牛备身,为泽州、相州判司,常养贼徒数十人,令其所在为盗而馆之。及事发,则杀之以灭口,前后杀百余人,故祸及也。唐天寳后,有张某为剑南节度使,中元日,令郭下诸寺盛其陈列,以纵士女游观。有华阳李尉者,妻貌甚美,阗于蜀人。张亦知之。及诸寺严设,倾城皆至。其从事及州县官家人看者,所由必白于张,唯李尉之妻不至,异之,令人潜问其邻,果以貌美不出。张乃令于开元寺选一大院,遣蜀之象工絶巧者,极其妙思,作一铺木人,音声闗捩在内,丝竹皆备,令百姓士庶恣观三日。去三日满,即将进内殿,百里车舆阗噎。两日,李君之妻亦不来。三日欲夜,人散,李妻乗兠子,从婢一人而至,将出宅人已奔走,启于张矣。张乃易其衣服,先往于院内,一脱空佛中坐觇觑之。须臾到,先令探屋内都无人,乃下。张见之,乃神仙之人,非代所有。及归,潜求李尉之家来往者,浮屠尼及女巫更致意焉。李尉妻皆惊而拒之。会李尉以推事受赃,为其仆所发,张乃令能吏深文按之,奏杖六十,流于岭徼,死于道。张乃厚赂李尉之母,强取之。适李尉愚而陋,其妻毎有庸奴之恨,遂肯置于州。张宠敬无与伦比。然自此后亦常髣髴见李尉在于其侧,令术士禳谢,竟不能止。岁余,李之妻亦卒。数年,张疾病,见李尉状益甚明。忽一日,覩李尉之妻,宛如平生,张惊前问之。李妻曰:“妾感公恩深,思有所报,李某已上诉于帝,期在此岁。然公亦有人救拔,但过得兹年,必无虞矣。彼已来迎,公若不出,必不敢升公之堂,慎不可下。”言毕而去。其华山道士符箓极高,与张结坛场于宅内,言亦略同。张数月不敢降阶,李妻亦同来,皆教以严慎之道。又一日黄昏时,堂下东厢有丛竹,张见一红衫子袖于侧,招已者,以其李妻之来也都忘前所戒,便下阶奔往赴之。左右随后呌呼止之不得,至则见李尉衣妇人服,拽张于林下,殴击良久,云:“此贼若不着红衫子招,肯下阶耶!”乃执之出门去。左右如醉及。醒见张仆于林下矣。眼鼻皆血,唯心上暖。扶至堂而卒。《出逸史》南楚新闻:唐黔南廉使秦匡谋,以蛮冦大举,兵力不敌,奔江陵节度杜悰。既谒见,怒其不趋庭,退而使吏让之曰:「汝鳯翔一民也,悰两为鳯翔节度,汝今靡认桑梓耶?」匡谋报曰:「谋虽家世岐下,少离中土,太傅拥节,已忝分符,实不曽趋走台阶,此日况在荆南乎?」悰怒,遣絷之,发函与韦相云:「匡谋擅弃城池,不能死王事,请诛之。」韦奏请依悰处置。敇既降,悰乃亲临都市,监戮之。匡谋将就法,谓其子曰:「今日之死,实寃枉无状,奈申诉非及,但多焚纸墨于泉下理之耳。」行刑观者驾肩接踵,挥刃之际,悰大惊,骤得疾,遂舆而返。俄有旋风大作,飞卷尘埃,直入府署,乃散。是夕,狱吏发狂,自扑而殒。旬日,悰卒。议者以悰恃权贵,枉刑戮,获兹报焉。

译“如果不能做到,就应当立即死去。”曹惟恩说:“这些事都容易办,只是吃素很苦;要是不吃东西,口腹怎么办?”僧人说:“把羊肝浸在水中,加上椒酱来吃,这就算进食了。”醒来后,曹惟恩把梦中所说告诉妻子,妻子赞同。于是让两个儿子出家,又按照僧人的话设置道场、转诵经书,并且吃羊肝,便算作吃饭。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一天早晨,曹惟恩看见亡母和亡姐都来探望他,大为惊慌,急忙跑去迎接。有一个鬼童手执红色幡旗在前面引路,从西阶上来,把幡旗竖立起来。曹惟恩的姐姐不说话,只在幡下不停地摇摆起舞。母亲哭着说:“惟恩活着时不知道罪过,杀人无数。现在冤家要来了,我不忍心看你受苦,所以来看看你。”曹惟恩命人祭祀母亲,母亲吃了祭品。姐姐只是跳舞,始终不和他交谈一句。母亲吃完后,和姐姐一起离去。曹惟恩的病更加严重,于是连羊肝也不吃了,常常躺在道场中,整天睡睡醒醒。有两个穿青衣的童子,身高和焦侥人一样矮,一个坐在他的头边,一个坐在他的脚边。曹惟恩问他们,童子不回答;但两个童子的神情非常安闲,嘴里有四颗牙齿露在嘴唇外面。第二天进食时,曹惟恩看见那些被他杀害的人,有的头颅破裂、肠子溃烂,有的手脚被截断、斩首流血,满怀愤怒地前来辱骂曹惟恩,说:“逆贼,你和我一起办事时,突然反过来杀我灭口;如今我向天帝申诉,所以来把你带走。” 那些死者于是登上台阶,但两个童子推着他们,使他们无法前进;他们只得不停地慢骂,到中午才离去。曹惟恩知道自己无法免死,便把事情详细说了出来。这样的情形每天都发生,死者总被两个童子推住,不能走到他面前。曹惟恩病了一个多月,忽然看不见那两个童子,便非常害怕,与妻子儿女告别。这时死者大批到来,众人看见曹惟恩像被拖拽一样,从堂上坠落到堂下,随即死去。曹惟恩年轻时曾任千牛备身,后来任泽州、相州判司,常常收养几十名盗贼,让他们到各处行盗并供给食宿。事情败露后,便杀掉他们灭口,前后杀了一百多人,所以遭到了这样的祸患。唐天宝以后,有个张某任剑南节度使。中元日,他命令城郭内各寺盛大陈设,任由士女游览观看。华阳有个李县尉,他的妻子容貌非常美丽,在蜀人中很有名声,张某也知道这件事。各寺庄严布置完毕后,全城人都来了。张某的属官以及州县官员的家属前来观看时,相关人员必定向张某报告;只有李县尉的妻子没有来,张某觉得奇怪,便派人暗中询问她的邻居,果然是因为容貌美丽而不肯出门。张某于是下令在开元寺选择一座大院,派蜀地最巧的木工匠人极尽心思,制作了一座木人,内部装有控制声音的机关,丝竹乐器一应俱全,让百姓士庶任意观看三天。三天期满后,准备把木人送入内殿,百里之内车马拥挤不通。第一天、第二天,李县尉的妻子都没有来。第三天将近夜晚,人群散去,李妻乘坐兜子,带着一个婢女来到;准备出门时,宅中人已经跑去报告张某。张某便换上衣服,先到院内,脱空佛像的外衣坐在其中窥视。过了一会儿李妻到来,他先让人探查屋内确实无人,才从佛像中出来。张某见到她,觉得她简直如神仙一般,不是人世间所有。回去后,他暗中寻找与李县尉家有来往的人,让僧尼和女巫轮番去传达心意。李县尉的妻子都惊恐地拒绝。恰逢李县尉因审理案件收受赃物,被仆人告发,张某便命能干的官吏深文周纳地审理他,奏请杖责六十,流放到岭徼,死在途中。张某于是重重贿赂李县尉的母亲,强行把李妻夺来。恰好李县尉愚昧而鄙陋,他的妻子平时对他有种嫁给庸人的怨恨,于是愿意留在州府。张某对她宠爱敬重,无人能比。但从这以后,张某也常常恍惚看见李县尉在自己身旁,命术士禳解谢罪,最终也不能停止这种现象。一年多后,李县尉的妻子也死了。几年以后,张某患病,看见李县尉的形貌更加清楚。忽然有一天,他看见李县尉的妻子,容貌宛如生前,张某惊恐地上前询问。李妻说:“我感念您的恩情深厚,想有所报答。李某已经向天帝上诉,期限就在今年。不过您也有人救拔,只要过了今年,一定没有忧患。那些人已经来迎接我;您如果不出去,他们一定不敢登上您的堂屋,千万不能下去。”说完便离去。那位华山道士精通符箓,和张某在住宅内设置坛场,说法也大致相同。张某几个月不敢下台阶,李妻也一同来告诫他严加谨慎。又一天黄昏时,堂下东厢有一丛竹子,张某看见旁边有个红衣女子挽着衣袖,向他招手;他以为是李妻来了,完全忘了先前的告诫,便下台阶奔过去。左右随从在后面大声呼喊阻止,却无法阻拦。到了那里,才看见李县尉穿着妇女的衣服,正把张某拖向竹林下,殴打了很久,并说:“如果不是这个贼穿着红衣招手,他哪里肯下台阶?” 于是把张某抓住,拖出门去。左右随从像醉了一样。醒来后,看见张某倒伏在竹林下,眼睛和鼻子全是血,只有心口还温暖。把他扶回堂上后便死了。出自《逸史》。《南楚新闻》记载:唐代黔南廉使秦匡谋,因为蛮寇大举进犯,兵力抵挡不住,逃往江陵节度使杜悰处。拜见之后,杜悰因他没有趋庭拜见而发怒。秦匡谋退下后,杜悰派属吏责备他说:“你不过是凤翔的一介百姓罢了,我杜悰两次任凤翔节度使,你如今竟不认桑梓了吗?”秦匡谋回答:“我虽然家世在岐下,但年少时便离开中原。太傅您拥旄持节,已经忝任分符之职,我实在没有曾经趋走于台阶之下;何况今天是在荆南呢?”杜悰大怒,派人把他捆押起来,并写信给韦相说:“秦匡谋擅自弃守城池,不能为国事而死,请将他处死。”韦相上奏,请求按照杜悰的处置办理。诏令下达后,杜悰亲自来到都市,监督杀戮秦匡谋。秦匡谋将要受刑时,对他的儿子说:“我今天的死,实在是冤枉而没有罪状,只是来不及申诉了;不过多烧些纸墨,到阴间去申理就是了。”行刑时,观看的人肩挨着肩、脚接着脚。刀刃挥下之际,杜悰大惊,突然得病,于是被人抬回去。不久狂风大作,卷起尘土,直冲入府署,才散去。这天晚上,狱吏发狂,自己扑打自己而死。十天后,杜悰也死了。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杜悰倚仗权势而枉杀无辜,因此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北梦琐言》成汭镇荆州,有垫江县令崔与主簿李矩不恊,邻于水火。一旦羣盗刼县,杀令崔。贼过后,矩入宅检校,有一厅子方避贼,见矩,以为与贼通。明日言镇将,众咸知矩崔失欢,颇疑之,执送中州推问,不伏,遂解送江陵禁右厢狱。厢吏速于具狱,催吏常某言于判官范某曰:「李矩诋谰,须栲竟之。」范固不许,常竟锻炼以成之。矩临刑,戒家人多烧纸笔,讼于地下。纔一月,常某暴亡。后李矩白日见身,范惊仆。矩曰:「某受判官深恩,非敢造次,但冥府只要为证耳。」及妻子以诚祈之,乞容旬月,区分家事。虽无痛苦,饮食如常,但困惫踰月而卒。王蜀时,杜判官妻张氏,士流之子,与杜齐休数十年,诞育一子,寿过六旬而殂殁。洎殡于家,累旬后,卜窆于外。启坟之际,觉秘器揺动,谓其还魂,剖而视之,化作大蛇,蟠蜿其中,骨肉舍散。俄顷,徐奔林莽而去。又,兴元静明寺尼曰王三姑,亦于棺中化为大蛇。其杜妻至晩年,不敬其夫,夫老病,视听步履皆不任持,冻馁而卒。人以为化蛇其应也。出《玉堂闲话》干德中,伪蜀御史李龟祯,久居宪职。尝一日出至三井桥,忽覩十余人摧头及被发者,呌屈称寃,渐来相逼。龟祯慑惧,回马径归,说与妻子,仍诫其子曰:「尔等成长筮仕,慎勿为刑狱官。以吾清慎畏惧,犹有寃枉,今欲悔之,何及!」自此得疾而亡。伪蜀御史陈洁,性惨毒,谳刑定狱,尝以深刻为务。十年内断死千人。因避暑行亭,见蟢子悬丝面前,公引手接之,成大蜘蛛,衔中指拂落阶下,化为厉鬼,云来索命。惊讶不已,指渐成疮,痛苦十日而死。伪蜀有寻事团,亦曰中团。小院使萧怀武主之,葢军巡之职也。怀武自入内捕捉贼盗年多,官位甚隆,积金巨万,第宅亚于王侯,声色妓乐为一时之冠。所管中团百余人,毎人各养私名十余軰,或聚或散,人莫能别,呼之曰狗。至于深坊僻巷,马医、酒保、乞丐、佣作及贩卖童儿軰,并是其狗。民间有偶语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郡及勲贵客,当庖看廐、御车执乐者,皆是其狗。公私动静,无不立达于怀武,是以人怀恐惧。蜀破之初,有与已不相叶及积金藏镪之夫,日夜捕逐入院,尽杀之,寃枉之声闻于街巷。后郭崇韬入蜀,人有吿怀武欲谋变者,一家百余口,无少长戮于市。出《王氏闻见録》伪蜀华阳县吏郝溥因追欠税,户街判司勾礼遣婢子阿宜赴县,且嘱溥云:“不用留禁残税,请延期输纳。”郝溥不允,留阿宜五日,仍纳税子放出。明年,县司分擘百姓张琼家物业,郝溥取钱二万,张琼具状论诉,街司追勘,勾礼见溥太笑曰:“你今日来也,莫望活,千万一死。”令司吏汝勲成罪,遂杀之。不数月,汝勲见郝溥来索命,翌日暴卒。勾礼晨兴,忽见郝溥升堂,罗拽殴击,因患背疮而死。伪蜀宁江节度使王宗黯生日,部下属县皆率配财货以为贺礼。巫山令裴坦以编户羇贫,独无庆献。宗黯大怒,召裴至,诬以他事,生沈滟滪堆水中三日,尸不流。宗黯遣人撑流而下,经宿逆水复上,卓立波面,正视卫门。宗黯颇不自安,神识烦挠,竟得疾暴卒。韦承皋者,伪蜀时将校也。有待诏僧,名行真,居蜀州长平山。尝于本州岛龙兴寺立塔十三级,费镇银万计。寻为天火所焚,第三次营立方就。人说其有黄白之术也。及承皋典眉州,召行真至郡。有卢敬芝司马者,以殖货为业。承皋常谓之曰:「某顷军中与行真同入幕,遇一韦处士,授以作金术。适来鄙夫老矣,故召行真同修旧药。药成当得分惠,为吾子罢商贾之业,可乎?」卢敬诺。药垂成,韦牧坐罪,贬茂州叅军。临行,卢送至蟇頥津。韦牧沈药鼎于江,谓卢生曰:「吾罪矣!先是授术韦处士者,吾害之而灭口。今日之事,药成而祸及,其有神理乎?」蜀郭景章,豪民也。因醉,以酒注子打贫民赵安。注子瞥入脑而死。安有男,景章厚与金帛,遂隠其事。人莫知之。后景章脑上忽生疮,可深三四分,见骨,脓血不絶。或时覩赵安,疮透喉,遂死。蜀锦浦坊民李贞家养狗名黒儿,贞因醉持斧击杀之。李贞临老与邻舍恶少白昌祚争竞,昌祚乗醉以斧击贞死焉。时昌祚年十九岁,与杀狗年正同。昌祚小字黒儿,寃怨显然,不差丝发。蜀金鴈桥有韩立,善制钓钩,积有年也。因食鱼鲠喉,成疮脱死。宇文氏,伪蜀之富家也。孀居国之东门,尝闻寝室上有人行,命仆子升屋视之,获得野狸三头,并狸母。宇文氏杀狸母而存其子焉。未朞岁,宇文氏适护戎王承丕,丕杀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并前夫一男二女下狱定罪,赦男女斩。宇文氏吁:「得非杀狸母之所报也?」

译《北梦琐言》记载:成汭镇守荆州时,垫江县令崔某与主簿李矩不和,关系势同水火。一天,群盗劫掠县城,杀死了县令崔某。盗贼离去后,李矩进入县令宅第查检,有个厅子正躲避盗贼,见到李矩,便以为他与盗贼相通。第二天,厅子把这件事告诉镇将。众人都知道李矩和崔县令关系不睦,也颇为怀疑他,于是把李矩捉住送到中州审问。他不服罪,便解送江陵禁右厢狱。厢吏急于定成罪案,催吏常某对判官范某说:“李矩是在巧辩抵赖,必须拷打到他招认。”范某坚决不同意,常某却最终用刑讯逼供罗织成案。李矩临刑时,嘱咐家人多烧纸笔,到阴间申诉。刚过一个月,常某突然暴死。后来李矩白天现身,范某惊吓得昏倒。李矩说:“我深受判官的大恩,不敢冒昧行事,只是阴间要他作证罢了。”等到范某的妻子儿女诚心祈求,请求宽限十天半月,好让他们安排家事。李矩虽然没有痛苦,饮食也和平常一样,但疲惫超过一个月后便死了。王蜀时期,杜判官的妻子张氏是士人家的女儿,和杜齐休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生了一个儿子,年过六十才去世。她先在家中停殡,过了几十天,才选择墓地安葬。打开坟墓时,发现棺中的秘器在摇动,以为她还魂了,剖开一看,原来已经化成一条大蛇,盘曲蜿蜒在其中,骨肉散落。过了一会儿,大蛇慢慢奔入林莽中离去。又有兴元静明寺的尼姑王三姑,也在棺中化成大蛇。杜判官的妻子到了晚年,不尊敬丈夫;丈夫年老多病,视力、听力和行走都不能自理,她却让他受冻挨饿而死。人们认为,她化蛇就是这种行为得到的报应。此事出自《玉堂闲话》。干德年间,伪蜀御史李龟祯长期任宪职。一天,他出行到三井桥,忽然看见十多个头发披散、受摧残的人,喊冤叫屈,渐渐逼近他。李龟祯惊恐害怕,调转马头径直回去,把此事告诉妻子儿女,并告诫儿子说:“你们长大后初次出仕,千万不要做刑狱官。像我这样清廉谨慎、处处畏惧,尚且还有冤枉之事;现在想要悔改,又哪里来得及呢!”从此得病而死。伪蜀御史陈洁,性情残酷狠毒,审理刑案、定断狱讼时,曾以严酷苛刻为务。十年之内判处一千人死刑。一次,他因避暑来到行亭,看见一只蟢子在面前悬丝而下,陈洁伸手接住它,它却变成一只大蜘蛛,咬住他的中指后被拂落到台阶下,随后化为厉鬼,说要来索命。陈洁惊骇不已,手指渐渐生疮,痛苦了十天便死了。伪蜀有“寻事团”,又叫“中团”。小院使萧怀武主管此事,大概相当于军巡一职。萧怀武自从入内捕捉盗贼以来,年头很多,官位十分显贵;积聚黄金数万,宅第仅次于王侯,声色、妓女和歌舞享乐冠绝一时。他所管的中团有一百多人,每人又各自豢养十多个私人耳目,有时聚在一起,有时分散开来,没人能分辨清楚,称他们为“狗”。至于深坊僻巷中的马医、酒保、乞丐、佣工、贩卖儿童的人等,也全都是他的“狗”。民间偶然说一句话,官府没有不知道的。又有一些分散在州郡中的人,以及勋贵宾客身边负责掌管厨房、看守马厩、驾车、执掌音乐的人,也都是他的“狗”。公事私事的一举一动,无不立即传到萧怀武那里,因此人人心怀恐惧。蜀国刚被攻破时,凡是与他不合以及积蓄金钱财物的人,他日夜派人捕捉带入院中,全部杀掉,冤屈之声传遍街巷。后来郭崇韬进入蜀地,有人告发萧怀武想要谋反,萧怀武全家一百多人,无论老幼,都在市中被杀。此事出自《王氏闻见录》。伪蜀华阳县有个小吏郝溥,因为追讨欠税,户街判司勾礼派婢女阿宜到县里,并且嘱咐郝溥说:“不要把她留在狱中以抵偿残欠的税款,请准许延期缴纳。”郝溥不答应,把阿宜拘留了五天,仍然收取了税款才放她出去。第二年,县司分割处置百姓张琼家的产业,郝溥索取钱二万。张琼写好诉状控告,街司派人追查审问。勾礼见到郝溥,冷笑着说:“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指望活着出去,必定只有一死。”他命令司吏汝勋把郝溥定成罪犯,于是杀了他。没过几个月,汝勋看见郝溥前来索命,第二天便突然死去。勾礼早晨起身时,忽然看见郝溥登堂,把他拖拽殴打,勾礼因此患背疮而死。伪蜀宁江节度使王宗黯过生日时,属下各县都按户摊派财物作为贺礼。巫山县令裴坦认为编户百姓贫困受拘束,独自没有进献贺礼。王宗黯大怒,把裴坦召来,捏造其他罪名,将他活活沉入滟滪堆的水中三天,尸体却没有被水冲走。王宗黯派人撑船顺流而下,尸体过了一夜竟逆水重新上来,直立在水面上,正对着卫门。王宗黯很不安,精神烦乱,最终得暴病而死。韦承皋是伪蜀时期的将校。有个待诏僧人名叫行真,住在蜀州长平山。他曾在本州龙兴寺建造十三层佛塔,耗费镇库银钱以万计。不久被天火烧毁,第三次营建才完成。人们说他懂得炼制黄白之术。后来韦承皋主管眉州,召行真到州府。有个司马卢敬芝,以聚敛财货为业。韦承皋常对他说:“我从前在军中和行真一同入幕,遇到一位韦处士,传授给他炼金术。如今这位鄙夫已经老了,所以召行真来共同修炼旧日的药。药炼成后,应当分给你一些,使你的儿子停止经商,可以吗?”卢敬答应了。药将炼成时,韦牧因获罪,被贬为茂州参军。临行时,卢敬送他到蟇頥津。韦牧把药鼎沉入江中,对卢生说:“我获罪了!当初把炼金术传给韦处士的人,是我害死并杀人灭口的。今天这件事,药炼成而灾祸却殃及自身,难道真有神明的道理吗?” 蜀地的郭景章是个豪强百姓。一次他喝醉后,用酒注子殴打贫民赵安,酒注子突然刺入赵安脑中,赵安因此死亡。赵安有个儿子,郭景章给了他很多金帛,于是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人知道。后来郭景章脑上忽然生疮,深达三四分,甚至露出骨头,脓血不断流出。有时他看见赵安,疮便穿透喉咙,于是死去。蜀地锦浦坊百姓李贞家养了一条狗,名叫黑儿。李贞因喝醉,拿斧头把它打死。李贞临近老年时,和邻居家的恶少白昌祚发生争斗,昌祚乘醉拿斧头把李贞打死。当时昌祚十九岁,正好与李贞杀狗时的年龄相同。昌祚的小字也叫黑儿,冤怨的对应显然无误,一丝一毫都不差。蜀地金雁桥有个韩立,多年擅长制作钓钩。他因吃鱼被鱼刺哽住喉咙,形成疮病,最终脱然而死。宇文氏是伪蜀的富裕人家,寡居在国都东门。她曾听见寝室屋顶上有人行走,便命仆人上屋查看,捉到三只野狸和一只狸母。宇文氏杀死狸母而留下了它的幼子。不到一年,宇文氏嫁给护戎王承丕。王承丕杀了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连同前夫所生的一男二女也被下狱定罪,男女都被赦免,只有宇文氏被斩。宇文氏叹息说:“难道不是杀死狸母所得到的报应吗?”

蜀郡大慈寺律师修凖,虽云奉律,性甚褊躁。庭前植竹,多蚁子缘栏槛,凖怒,伐去竹,尽取蚁子,弃炭火中焚。后忽患癣疮,遍头面,医者云蚁漏疮不可医,后竟卒。王氏闻见录》有沈尚书(失其名)常为秦帅亲吏,其妻很戾而不谨,又妬忌。沈常如在狴犴之中。后因闲退,挈其妻拏寄于鳯州,自往东川游索,意是与怨偶永絶矣。华洪镇东蜀,与沈布衣之旧,呼“初兄”。既至郊,执手叙其契阔,待之如骨肉,遂特创一第,仆马金帛器玩无有阙者。送姬仆十余軰,断不令归北。沈亦微诉其事,无心还家。及经年,家信至,其妻已离鳯州,自至东蜀。沈闻之大惧,遂白于主人,及遣人却之。其妻致书,重设盟誓,云自此必改从前之性,愿以偕老。不日而至,其初至亦甚柔和。涉旬之后,前行复作,诸姬仆悉鞭棰星散,良人头面皆拏擘破损。华洪闻之,召沈谓之曰:“欲为兄杀之,如何?”沈不可。如是旬日后又作,沈因人衙,精神沮丧。洪知之,密遣二人提剑牵出帷房,刄于阶下,弃尸于潼江。然后报沉。沉闻之不胜惊悸,遂至失神。其尸住急流中不去,遂使人以竹竿拨之,便随流。来日复在旧湍之上,如是者三。复使系石缒之,沈亦不逾旬失魂而逝。得非怨偶相仇也?秦民有王行言,以商贾为业,常负盐鬻于巴渠之境,路由兴元之南,曰大巴路,曰小巴路,危峰浚壑,猿径鸟道,路眠野宿,杜絶人烟,鸷兽成羣,食啖行旅。行言结十余軰少壮同行,人持一拄杖,长丈余,铦钢铁以刃之,即短鎗也。纔登细径,为猛虎逐及,乃露宿于道左。虎忽自人众中攫行言而去,同行持刃杖逐而救之,呼喊连山,于数十步外夺下。身上拏攫之踪,已有伤损。平旦前行,虎又逐至其野宿,众持鎗围,使行言居当心,至深夜,虎又跃入众中,攫行言而去,众人又逐而夺下,则伤愈多。行旅复卫而前进,白昼逐人,略不暂舍,或跳于前,或跃于后,时自道左而出于稠人藂中,提行言而去,竟救不获,终不伤其同侣。须得此人充其腹,不知是何寃报,逃之不获。《出玉堂闲话》蜀青石镇陈洪裕妻丁氏,因妬忌打杀婢金巵,潜于本家埋没,仍牓通衢,云婢金巵逃走。后迁居夹江,因夏潦漂坏旧居渠岸,见死婢容质不变,镇将具状报州,追勘拟伏其婢尸,一夕坏烂,遂寘丁氏于法。录异记》郫县有民于南郭渠边得一小蛇,长尺余,刳剔五藏,盘而串置于烟火之上,焙之数日。民家孙子,数岁,忽遍身肿赤,皮肤炮破,呻吟痛楚异常,因自语曰:「汝家无故杀我,刳剔肠胃,置于火上,且令汝皃知此痛苦。」民家闻之,惊异,取蛇刬竹,以水洒之,焚香祈谢,送于旧所。良久,蜿蜒而去,民家儿亦平愈。剑州永归、葭萌、剑门、益昌界,嘉陵江侧有妇人,年五十已来,自称十八姨,往往来民家,不饮不食,毎敎谕于人,但作好事,莫违负神理,居家和顺,孝行为上,若为恶事者,我常令猫儿三五个巡检,汝来,语毕遂去,或奄忽不见,毎岁约三五度,有人遇之,民间知其是虎所化也,皆敬而惧之。出《录异记》唐末,蜀人攻岐,师还,次于白石镇。禆将王宗信驻于普安禅院僧房,时值严冬,房中有大禅炉,炽炭甚盛。宗信拥妓女十余,各据僧床寝息。夜半,宗信忽见一姬飞入炉中,宛转于炽炭之上,忙遽救之。比及离火,衣服并不燋灼。已又一姬飞入,如前,又救之。顷之,诸妓继踵而入。宗信亦迷闷,沃水数石,其火不息。诸妓或出或入,各迷闷失音。有亲吏踰隔驿墙,告都招讨王宗俦。至,则徐入房中,一一提臂而出,视其衣裾纎毫不毁,但惊悸不寐。讯之,云被胡僧提入火中,所见皆同。宗信大怒,悉索诸僧立于前,令妓识之。有周和尚者,身长貌胡,皆曰「是此也」。宗信鞭之数百,疑其有幻术,而此僧寔一村人,新落发,一无所解耳。又缚其手足,取炽炭爇之,亦不承。宗俦知其屈,遂解之,使逸出。《王氏见闻录》

译蜀郡大慈寺律师修准,虽然名义上奉行戒律,性情却十分狭隘暴躁。庭前种着竹子,许多蚂蚁沿着栏杆和门槛爬行。修准发怒,砍掉竹子,把蚂蚁全都捉出来,扔进炭火中烧死。后来他忽然患癣疮,遍布头面。医生说这是蚁漏疮,无法医治,后来他终于死了。《王氏闻见录》记载:有位沈尚书,名字失传,曾经做秦帅的亲信属吏。他的妻子凶悍暴戾而不检点,又十分嫉妒。沈尚书常常像身处牢狱之中。后来他因闲居退职,把妻子和儿女安置在凤州,自己前往东川游历求访,心想这样就能和这个怨偶永远断绝关系。华洪镇守东蜀时,和沈尚书有平民时期的旧交,称他为“初兄”。沈尚书到了郊外,华洪便握手叙谈久别之情,待他如同骨肉亲人,特意为他建造一所住宅,仆人、马匹、金帛和器玩无不齐备;又送给他十多个姬妾和仆人,坚决不让他们回北方。沈尚书也略微诉说了自己的婚姻情况,没有心思回家。过了一年,家中来信,说他的妻子已经离开凤州,亲自来到东川。沈尚书听后非常害怕,便向主人说明情况,并派人把妻子拒之门外。他的妻子写信给他,重新郑重发誓,说从此一定改掉过去的性情,愿意和他白头到老。没过几天她就到了,刚来时也非常温柔和顺。十多天后,她旧日的行为又复发,所有姬妾和仆人都被她鞭打得四散逃走,沈尚书的头脸也被她抓扯得破损。华洪听说后,召来沈尚书,对他说:“我想替兄长杀了她,怎么样?”沈尚书不同意。这样过了十天左右,她又再次发作,沈尚书因此在官署中精神沮丧。华洪知道后,暗中派两个人提剑把她从帷房中拖出来,在台阶下砍死,把尸体丢进潼江。这样才算报了仇。沈尚书听说后惊恐万分,随即神志失常。那具尸体停在急流中不动,沈尚书便派人用竹竿拨它,尸体随即顺流而下。第二天,它又出现在原来的急流上游,像这样连续出现了三次。沈尚书又派人把石头系在尸体上沉下去,他也不到十天便魂魄离散而死。难道不是怨偶彼此相仇吗?秦地百姓中有个王行言,以经商为业,常常背盐到巴渠一带贩卖。道路经过兴元以南,分为大巴路和小巴路;那里危峰深谷,只有猿猴可走的小径和鸟才能通行的道路,白天赶路,夜间露宿,和人烟隔绝,猛兽成群,吞食过往旅客。王行言召集十多个少壮同伴结伴同行,每人拿一根一丈多长的拄杖,把钢铁磨利装在杖头作为刀刃,这就是短枪。刚登上狭窄小路,就被猛虎追赶,只好在道路左边露宿。老虎忽然从人群中抓走王行言,同行的人拿着带刃的杖追赶救他,呼喊声连绵震动山谷,在几十步外把他夺了下来。他身上已经留下虎爪抓扯的伤痕。天亮后继续前行,老虎又追到他们露宿的地方。众人拿枪包围它,让王行言处在正中。到了深夜,老虎又跃入人群,抓走王行言,众人再次追上夺回,这时他的伤更多了。旅伴们又护卫着他前进。老虎白天追逐他们,片刻也不放弃;有时跳到前面,有时跃到后面,时常从道路左边冲入密集的人群,抓走王行言,最终竟没能救回他,但始终没有伤害他的同伴。一定要得到这个人来填饱肚子,不知道是什么冤仇报应,想逃也逃不掉。此事出自《玉堂闲话》。蜀地青石镇陈洪裕的妻子丁氏,因为嫉妒,把婢女金巵打死,偷偷埋在娘家,又在交通大道张贴告示,说婢女金巵逃走了。后来她迁居夹江,因夏季洪水冲毁旧居的渠岸,发现死婢女的容貌仍未改变。镇将据实写状报告州府,派人追查审问,准备按藏匿婢尸治罪。当天夜里,尸体突然腐烂,于是依法处置丁氏。《录异记》记载:郫县有个百姓在南郭渠边得到一条小蛇,长一尺多。他剖开蛇腹,取出五脏,把蛇盘卷起来串在烟火上,烘烤了几天。这个百姓家的孙子,年仅数岁,忽然全身红肿,皮肤像炮裂一样破开,呻吟痛苦异常,便自言自语说:“你家无缘无故杀了我,剖开我的肠胃,把我放在火上烤,还要让你家的孩子知道这种痛苦。”百姓一家听后惊异害怕,便把蛇从竹签上取下,用水洒它,焚香祈祷道歉,再把它送回原来的地方。过了很久,蛇蜿蜒离去,百姓家的孩子也痊愈了。剑州永归、葭萌、剑门、益昌交界处,嘉陵江边有个妇人,年约五十岁,自称“十八姨”。她常常到百姓家中来,不饮酒也不吃饭,每次都教导人们:只管做好事,不要违背、辜负神明的道理;居家要和睦顺遂,以孝行作为最重要的事情。若有人做坏事,她常常派三五只猫巡查。她来到人家,说完这些话便离去,有时突然就不见了。每年大约出现三五次。有人遇到过她,民间知道她是老虎变化而成的,都对她又敬畏又害怕。此事出自《录异记》。唐朝末年,蜀人进攻岐地,军队返回后驻扎在白石镇。副将王宗信住在普安禅院的僧房里。当时正值严冬,房中有一座大禅炉,炭火烧得很旺。王宗信拥着十多个妓女,各自占据僧床睡卧休息。半夜,王宗信忽然看见一个妓女飞进炉中,在炽热的炭火上翻滚,连忙去救她。等把她从火里救出时,衣服竟一点也没有烧焦。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妓女飞进炉中,像先前一样,王宗信再次把她救出。不久,众妓女接连飞入火炉。王宗信也昏沉迷乱,泼下数石水,炉火仍不熄灭。妓女们有的出来,有的进去,全都昏沉迷乱,失去声音。有一个亲信属吏翻过驿站的墙,报告都招讨王宗俦。王宗俦到后,慢慢进入房中,把她们一个个提着手臂拖出来,查看她们的衣襟下摆,丝毫没有损坏,只是都惊恐心悸,无法入睡。询问她们,她们都说是被一个胡僧提进火中,所见情形完全相同。王宗信大怒,把所有僧人都搜来站在面前,让妓女辨认。有个周和尚,身材高大、相貌像胡人,众妓女都说:“就是这个人。”王宗信鞭打他数百下,怀疑他会幻术,但这个和尚其实只是乡村百姓,刚刚剃发出家,什么法术也不会。王宗信又把他的手脚捆住,取炽热的炭火烧他,他仍不承认。王宗俦知道他受了冤屈,便解开捆绑,让他逃走。此事出自《王氏见闻录》。

苏轼作外曽祖程公逸事,公讳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于乡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惮逺宦,官缺,选土人有行义者摄录叅军。眉山尉有得盗芦菔根者,实窃而所持刃误中主人,尉幸赏以刼闻,狱掾受赇掠成之。太守将虑囚,囚坐庑下,泣涕衣尽湿。公适过之,知其寃,咋谓盗曰:“汝寃,盍自言?吾为汝直之。”盗果称寃,移狱。公既直其事,而尉掾争不已,复移狱,竟杀盗。公坐逸囚,罢归,不及月,尉掾皆暴卒。后三十余年,公昼日见盗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决,前此地府欲召公暂对,我叩头争之曰:‘不可以我故惊公,是以至今公寿尽。’今日我为公荷担而往,暂对即生人天子孙寿禄金紫满门矣。”公具以语家人,沐浴衣冠就寝而卒。轼幼时闻此语,已而外祖父寿九十,舅氏始贵显,寿八十五,曽孙皆仕有声,同时为监司者三人,玄孙宦学益盛,而尉掾之子孙微矣。或谓盗德公之深,不忍烦公暂对可也,而狱久不决,岂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欤?绍圣二年三月九日,轼在惠州,读陶潜所作外祖孟嘉传,云“凯风寒泉之思,实锺厥心”,意凄然悲之,乃记公之逸事以遗程氏,庶几渊明之心也。是岁九月二十七日,惠州星华馆思无邪斋书。邵愽字公济,洛阳人,康节先生之孙。绍兴二年为眉州守,郡有贵客,素持郡县长短,通脉谢为业。二千石来者,为曲法奉邵,虽外尽礼,而凡以事来请,辄不荅。客衔之。会转运副使吴均从襄阳来,多以襄阳人自随,分属州取俸,邵独不与。客知吴已怒,乃诬邵过恶数十条以啖吴。呉大喜,立劾奏之。未得报,即逮邵系成都狱。司理参军韩汴懦不及事,呉择深刻吏,签判杨均主鞠之,极其罗织。先是眉州都监邓安民以谨力得邵意,主仓庾之出入,首录置狱中。数日掠死,其家乞收葬,不许,裸其尸验之。邵惧,毎问即承。如是半月许,凡眉之吏民连系数百,死者十余軰。提点刑狱缙云周彦约纔知其寃,亟自嘉州亲诣踈决,邵乃得出。阅实其罪无有也,但得其以酒馈游客及用官纸札过数等事,方具狱。杨生即死,狱吏数人继之。明年命上邵坐,贬三官,归犍为西山。其秋,眉山士人史君正燕处,见有邀迎出门,从者百余,绣衫花帽,驭卒控大马,甚神骏。上马絶驰,目不容启,到一甲第,朱门三重洞开,马从中入。史欲趋至客次,驭者不可,径造听事坐。上绯绿数十皆揖,史君东向辞曰:「身是布衣,安得对尊客如此?」其一人曰:「今日之事,公为政,何必辞?」吏首白曰:「帝君命公治邓安民狱,今来也。俟君登科毕,即奏迎矣。」史不获已就坐,欠伸而寤,不为家人言,密书之。又明年赴廷试,过荆南,时吴均适帅荆,得疾,亲见鬼物往来其前,避正室不敢居,无几而死。史调官还夔峡,小疾,语同舟者曰:「吾当死,君归为报吾家人。」取去年秋所书观之,可也。是夕果卒。又贰年,所谓贵客者暴亡于成都驿舍。又明年,邵见安民露布自持文书来曰:「安民寃已得伸,阴狱已具,须公来证之,公无罪也。」指牍尾请书名,已而进曰:「有名无押字,不可用。」邵又花书之,始去。邵知不免,盛具延亲宾。乐饮踰六日,正食间觉膓中微痛,却去医药,且衣冠待尽。中夜卒,家人不能举柩,归洛于犍为之翠屏山藁葬焉。

蜀中广记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蜀中广记卷九十一

(明)曺学佺 撰

○著作记第一

经部

译苏轼撰写外曾祖程公的遗事。程公名仁霸,是眉山人,因为仁厚而受到乡里信任。蜀地平定后,朝廷士大夫害怕到远方任官,恰逢官职空缺,便选拔当地有品行义行的人代理录事参军。眉山县尉抓到一个偷萝卜根的人;这个人确实偷了东西,但手中刀刃却误伤了主人。县尉幸亏把案件夸大为抢劫,狱掾又接受贿赂,用刑讯逼供把罪案做成。太守将要审察囚犯时,囚犯坐在廊下,眼泪鼻涕把衣服全都浸湿了。程公恰好经过,知道他受了冤屈,便斥责县尉说:“你受了冤屈,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我替你申理。”盗贼果然喊冤,案件被移交重审。程公已经为他申理此事,但县尉和狱掾仍争执不止,又把案件移交他处,最终还是杀了盗贼。程公因放走囚犯获罪,被罢职回家。不到一个月,县尉和狱掾都突然死了。三十多年后,程公白天看见那个盗贼在庭下拜见,说:“县尉和狱掾还没有伏法,正在等您来裁决。从前地府想召您暂时对质,我叩头争辩说:‘不能因为我而惊扰您。’所以直到今天,您的寿命才尽。现在我替您挑担子前往地府,只要暂时对质一下,便能投生为人,您的天子子孙将会寿禄长久、金印紫绶满门。”程公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家人,沐浴更衣、戴好冠帽后上床睡下,便去世了。苏轼小时候听说过这件事;后来他的外祖父活到九十岁,舅父开始显贵,活到八十五岁;曾孙都做官而有声望,同时任监司的有三人,玄孙的仕途和学业更加兴盛,而县尉、狱掾的子孙则衰微了。有人说,盗贼对程公的恩德很深,不忍心麻烦程公暂时到地府对质,这还可以理解;但案件长期不能判决,难道主审者也因此使县尉和狱掾受苦吗?绍圣二年三月九日,苏轼在惠州,读陶潜所作《外祖孟嘉传》,其中说“凯风寒泉之思,实锺厥心”,心中凄凉悲伤,于是记下程公的遗事,留给程氏后人,希望多少可以寄托陶渊明的心意。这年九月二十七日,写于惠州星华馆思无邪斋。邵博,字公济,洛阳人,是康节先生的孙子。绍兴二年任眉州知州。眉州有一位贵客,平素喜欢掌握州县长官的短处,以替人通融请托、收受谢礼为业。凡是二千石官员到任,他都曲解法律来奉承邵博;表面上礼数周全,但凡有人因事情来请托,他总是不答应。贵客因此怀恨。恰逢转运副使吴均从襄阳来,带着许多襄阳人随行,把他们分派到各州领取俸禄,唯独没有给邵博。贵客知道吴均已经发怒,便捏造邵博数十条过失来取悦吴均。吴均大喜,立即弹劾上奏。尚未得到答复,便逮捕邵博,把他拘押在成都狱中。司理参军韩汴懦弱,不能办事;吴均选择严酷的官吏,签判杨均主持审讯,极力罗织罪名。此前,眉州都监邓安民因谨慎勤力而得到邵博的信任,主管仓库出纳,最先被记录罪名、关进狱中。几天后被拷打致死。他的家人请求收尸安葬,不获允许,狱吏还剥光尸体检验。邵博害怕了,每次被问就承认。这样过了约半个月,眉州的官吏百姓被牵连拘押的有几百人,死了十多人。提点刑狱缙云人周彦约刚刚知道其中有冤情,急忙从嘉州亲自前往,疏理案件,邵博才得以出狱。查实后发现他的罪过根本不存在,只查到他曾用酒馈赠游客、使用官府纸札超过定额等事情,才勉强具成罪案。杨均随即死去,狱吏中又有几人相继死亡。第二年,命邵上座,降三级官职,回到犍为西山。那年秋天,眉山士人史君正闲居时,看见有人来邀请迎接他出门,随从有一百多人,都穿绣花衫、戴花帽;驾车的骑卒控制着高大的马匹,十分神骏。上马后疾驰而去,快得眼睛来不及睁开,到了一个甲第,三重朱门洞开,马从门中进入。史君想快步走到客位,赶车的人却不允许,径直进入听事堂坐下。上着绯衣、绿衣的数十人都向他作揖,史君面向东辞谢说:“我只是平民,怎么能这样面对尊贵的客人呢?”其中一人说:“今天的事情由您主持,何必推辞?”属吏禀告说:“帝君命令您审理邓安民的案件,现在就要来了。等您登科完毕,就奏请迎接您。”史君不得已坐下,打了个呵欠伸了伸腰便醒了,没有告诉家人,只秘密地把这件事写了下来。又过了一年,他赴廷试,经过荆南。当时吴均恰好任荆南帅,得了病,亲眼看见鬼物在面前来来往往,于是躲避正室不敢居住,不久便死了。史君调任后回到夔峡,患了小病,对同船的人说:“我将要死了,您回去后替我告诉我的家人。”他取出去年秋天所写的文字看了看,果然如此。当夜,他果然去世。又过了两年,那个所谓的贵客突然死在成都驿舍。第二年,邵看见安民手持文书、拿着露布前来,说:“安民的冤屈已经得到伸张,阴间的案件已经完备,只等您来作证;您是无罪的。” 他指着文书末尾请求邵签署姓名,随后又进言说:“只有姓名而没有押字,不能使用。”邵又写了花押,他才离去。邵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置办丰盛的酒席邀请亲友宾客。纵情饮酒超过六天,正在进食时,觉得肠中微微作痛;他却拒绝服用医药,并且穿戴好衣冠等待死亡。半夜去世后,家人无力抬起棺柩,便把他运回犍为,在翠屏山草草下葬。《蜀中广记》卷九十。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九十一。明代曺学佺撰写。著作记第一。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