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广记卷二十一

译《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南乡峡。《寰宇记》说：南乡峡在奉节县西四十七里，龙洞溪从这里发源。考察可知，这就是今天的龙洞候馆。梁元帝《早发龙窠》诗说：“远行的人喜欢放舟顺流，清晨从晨阳湾出发。起初以为前方水浦相连，终于觉得近处树林已经敞开。不必怀疑船在前进，只看远处树木不断迎面而来。回头再看涨水的岸边，渐渐隐没在阳云台后。” 《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永安宫南面。注文说：刘先主在这里去世，诸葛亮也在这里接受遗诏。这里平地大约有二十里，江面和山势都十分开阔，是进入峡谷后所没有的景象。城周长十多里，背靠山岭，面向江水，颓败的城墙四面崩毁，荆棘长成树林，附近百姓多在其中开垦。《郡国志》说：刘先主把鱼复改名为永安，仍在州城西七里另行设置永安宫。城建在平地上。陆游《入蜀记》说：二十七日早晨到达夔州，州城在山脚沙滩上，所说的就是鱼复、永安宫一带。永安宫如今成了州仓，州治在宫殿西北，甘夫人墓在西南。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把州治迁到这里，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但失去了关隘险要，再也没有原来的形势。考察《寰宇记》说：周武帝天和元年，从白帝城把治所迁到永安宫南五十步处；宣政元年又迁回白帝城。志书说：郡中有义泉，是诸葛武侯开凿的。武侯担心城中没有水，便接连竹筒，把泉水引入城内。后来夔州守臣亡艺以专卖水的方式收钱。到了宋代，待制王龟龄废除了这种做法。陈刚《甃井记》说：夔州只有节度府漕台西厅有一口井。绍兴二年，井坏得很厉害，景公主持事务时挖地二百尺才得到泉水，于是用楠木砌井。志书说：郡学就是永安宫旧址。《固陵文类》记载：郡守钱塘人单夔仝与漕使濩泽人张玠，在绍熙元年六月初吉，恭敬拜谒先圣先师。于是邀请求学的士人参加，别驾汉嘉人张子震、郡文学三山人柯甲都在场。万大宁文学掾钱塘人李延光、九华人汤岩起、三衢人毛宪实也参加了。大家于是聚集在明道堂用餐，堂屋和廊庑全都焕然一新，看到了国子录范仲黼经营规划的美好。又一起饮茶，观看《三峡图》，听水琴之声，清谈了很久，悠然忘记暑热，遥想咏归的风气和名教的乐趣，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吗？考察柯甲的跋文说：这些字全都采用隶书的古体。碑刻目录说：杜少陵游历蜀地总共八年，在夔州独居三年。他一生所作诗共一千四百零六篇，其中在夔州所作有三百六十一篇。治平年间，知州贾昌言在北园刻了十二通碑石。年代久远后字迹漫漶消灭，建中靖国元年，运判王蘧重新刻了十通碑。如今碑在漕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四百六篇〕 北园就是瀼西果园。《入蜀记》说：此地在瀼水以西，所以又称瀼西。当地人把山间流入江中的水称作“瀼”。杜甫《暮春题瀼西新赁草屋》诗说：“我久已感叹自己是三峡的客人，又一次迎来暮春。百舌鸟快要无声，繁花还能盛开多久？山谷空旷，云气稀薄；江波纷乱，日光迟迟。战乱何时才能平定？我的哀伤并不只在这里。”第二首说：“北郊有千株橘树，却没有一株可以比作受封的君侯。在干戈之中安守拙朴，在麋鹿群中保全性命。怕见人，只在江北草地间活动；寄身旅食，居住在瀼西云下。巴渝的曲折山川绵延万里，三年来我已经充分听闻。”第三首说：“彩云时阴时白，锦树清晨呈现青色。我的身世使两鬓如蓬草，天地间只有一座草亭。悲歌有时嫌太短，醉舞又是为谁而醒？细雨中扛着锄头站立，江边的猿声在翠色屏风般的山岭间吟叫。”第四首说：“壮年时学习文书和剑术，日后却可能委身泥沙。侍奉君主并非没有俸禄，但浮生终究有尽头。高斋依靠药物维持，身在边远之地，春光也改换了。丧乱使我的丹心破碎，君臣还没有使天下归于一统。”他将要离开巫峡时，赠给南乡兄《瀼西果园四十亩》诗说：“苔藓和竹子一向是我所喜爱，浮萍与蓬草却没有固定的居所。远游使长子随行，几处地方都与林间草庐分别。杂花花蕊彼此映衬，将来织成锦缎也未必胜过它们。” 我准备备船出峡，巡视果园时想着带上锄头。正月里黄莺还没有喧鸣，今天才开始放船。雪映篱笆，梅花可以折取；风吹亭榭，柳枝微微舒展。把这些托付给卿家，因而吟咏这番疏淡的野外兴致。余生还要滞留在江汉之间，又哪里能够亲近樵夫渔人呢？郡中有制胜楼，就是北楼。宋代张商英在序中说：“夔州处在荆、蜀往来交通的要冲，是渝、泸、施、黔等疆界上的郡，倚仗州城以为重镇；可是城垣倾颓、壕沟荒废，居民夜间出入没有禁防，这大概不是防微杜渐、严肃宫府并壮大屏障的本意。”熙宁十年，转运副使董大夫向朝廷请求重修，知郡事王仲祥主持工程，于是依凭赤甲山的险固，合并站台旧址增筑，建成谯楼。楼宇宏大、鲜明高耸，山川形胜全都可以看在眼中。董大夫用“制胜”给它命名，考虑得真是深远啊！楼成以后，诸公联作诗歌来夸赞它，准备刻在石上以扩大流传。正好金马张商英向西而来，便写了这篇序。尚书司门郎中、知军州事王延禧《北楼诗》说：“夔子城刚刚筑成，长江便可作为护城壕。为了兼顾四面来敌，所以特意把北楼建得高。就在旧基上加以增高，因应时势施工并不费力。青天仿佛近在咫尺，翠色山壁好像四周环绕。近处映照着东西两瀼，远处分隔着上下两牢。百蛮归入掌握，三峡景物纤细可见。帝王之道正无远弗届，皇帝威势抵达不毛之地。三重钩锁在闲夜关闭，八阵图任人在春日游赏。守土之责实在惭愧，领兵也只是错误地承受了赞誉。” 经营修筑全靠使者的指示，预先防备本来就是军务谋略。功劳不足以比拟山岳，却以“制胜”的美名加以褒奖。登临此楼本想高声吟咏，却深深惭愧自己不能比得上杜陵的豪情。《方舆胜览》说：白云楼在计台，有三层。程之才在序中说：漕舍坐落在北山山麓，西园的锦石堂又在漕舍北面，地势最高。年代久了而且破旧，于是稍加增筑，改建为重楼。楼上命名为白云楼，中层为秋涛阁，下层为山堂。登临观览的胜景，在全郡居首。楼成之后不能没有记文，便吟成一首诗，姑且作为作者们吟咏的先导。诗说：“鬻熊城郭环绕着苍翠山崖，层层山岭云烟也十分壮观。站在平地远望仍不满足，登上重楼倚栏远眺眼界才开始开阔。敞开衣襟，风月争相进入；放眼纵览，江山从远方豁然呈现。太阳落下时知道三峨山所在，云气浮动中双阙似乎高耸入云。坐胡床不辜负庾公的兴致，铺开棋簟还想起杜老的才华。还要等到带着被褥观尽清幽景色，深夜时栏杆仿佛逼近天上的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胜览》说：江月亭在戎钤司。王龟龄诗说：“长江在什么地方，水流不息；明月照着几州的天空。明月与江水本来没有约定，彼此相逢只是偶然。”碑刻目录说：癸亥年上元灯节前一天，临川何异同叔邀请王钤辖吃饭。第二天按照旧例，又邀请漕使巨野李诚之一同到江月亭。钤辖把梅溪的旧题诗抄示给我，预先有所请求。我以年老退职为辞，不再勉强缀辑文辞，只姑且记下年月罢了。那天夜里五更，我在梦中得到二十字诗，写道：“月湖湖上的月亮，到处都放射光辉。既然懂得相随而出，就应当照着我归来。”醒后非常高兴，看来归期可以预料了。登上这座亭子以后，水与月彼此映照，更加亲切。因为有“刀头”谐音“到头”的梦，所以一并写下留给后人。钤辖名光远，字宏父，就是江月亭的主人。《固陵文类》说：瑞白堂在治所内。郡守王十朋五月十五日夜里与刘韶美在瑞白堂随意饮酒，手持蜡烛观看水珠飞跳，分韵作诗，得到“跳”字。诗说：“五月峡中的天气炎热，竹筒引来的水哪里能够浇凉？江边老龙还卧着没有起身，崖石并未干枯，水珠却自然飞跳。草草摆下杯盘与你对饮，灯前还以为是檐头花朵飘落。笔端写出万斛水珠，一同在炎热天气里化作冰雹。妃子名园里的荔枝红艳，红色袋子刚摘下便堆满金盘。细细剥开轻红荔肉，唱着你的曲子；咀嚼水晶般的果肉，牙齿和面颊都感到清寒。老翁真像年轻人一样，把水激成水珠，足以一笑。刘侯胸中自有明珠，不只是照亮别人，也能照亮自己。”刘仪凤得到“珠”字，诗说：“分别以来，世事早晚变化不同；彼此谈论起来，汗水仿佛模糊了视线。两位老者得到酒便催促入席，感慨深、思念极，气息几乎要苏醒。竹笋也懂得供给清水，细细寻绎文章，仿佛口渴求饮。乌衣巾上生出秋日背毛般的竖纹，金石声彼此应和，环佩声催促而来。江山的豪壮陪伴着酒席，醉中频频串起累累明珠。此时又有一件事挂在嘴边，欢乐尚未结束便变成了呜咽。夔州忧虑百姓困在水火之中，有施恩润泽的志向却没有平坦道路。眼前十万户百姓正在焦灼煎熬，连打呵欠、伸懒腰和嬉笑都沾染了湿润。我亲自拿着量米的鼓入官仓，不收一文钱，按水符分发。” 读书所下的功夫没有外在的界限，世俗的官吏轻视我们儒者，已经很久了。韶美有《自归州陆行至夔州》诗说：“久客在外，归心急切；江流险要，道路艰难。梦中惊醒，仿佛看见人鲊瓮；活着走出鬼门关。芳草遍布屈原的国土，神魂依傍着暮雨中的山。千古遗恨尚未平复，惨淡心情融入登山跋涉。又说：飞流时时落雨，疏风处处传蝉声。草地如褥，秋夜可以卧看明月；云幕垂天，正午仿佛遮蔽天空。道路险易都在篮舆之下，阴晴变化全在鸟道边。荒村没有劳烦饮酒，坐着睡觉，惭愧露出红色肩膀。又说：村庄户口没有多少，犁田耕作的力量也不够。树林荒芜，樗树栎树反而长寿；月色昏黑，虎狼贪残。幽深绝远之处云中安睡，清静闲适之地谷水甘美。故乡山势深远未到尽头，土地断绝处只盖一间茅庵。又说：依伏与变化使万物各自运动，幽微之中各有生命。烧过的痕迹使动物迁移巢穴，林木曲折处聚集飞鸟鸣禽。贫瘠土地上常见饥饿的脸色，层层山坡都蒙受恶名。经过时不向地上吐唾沫，因为山色美好，所以故意留恋。又说：旷野无人住宿，冒雨经过险亭。山岭云气堆积高耸，佛寺和海天景象若隐若现。酒意触发秋日胸怀而豪壮，天色挽留着浓重暮色。实在承受不了行旅劳苦，只好裁取几句写入竹枝歌。又说：一步一步走进夔子国，终于一寸一寸来到江滨。久别之后共饮一杯酒，平生有三位故人。被放逐的臣子仍然耗费俸禄，梦境中还想抽身离去。吃粗米和藜苋羹吧，重重关隘任凭你责怪。”自注说：故人指龟龄、元章、行可。考察韶美，他是普州人，生性极其嗜好读书，秘阁的刻本几乎全都抄录过，并且亲自校勘。后来闭门谢绝交游，被人弹劾而归，详情见《著作记》和《诗话》等书。《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过诸葛亮八阵图营垒的南面。《水经注》说：这里是平坦开阔的石滩，远望兼及河川陆地，有诸葛亮所造的八阵图，向东连接旧营垒，都是用细石堆成。自营垒向西，聚石排成八行，每行之间相距二丈，因此称为八阵。阵势建成后，希望此后用兵不会覆败，都是用来图示军队行动和隐藏的权变。自那以后，即使深知兵法的人也不能完全理解。如今夏水冲刷荡漾，经过年月损耗，高处的石堆还剩二三尺，低处几乎全被磨灭。《荆州图副》说：永安宫南一里，水中洲渚下面有平坦石滩，周围四百一十八丈；中间有诸葛孔明八阵图，用细石聚成，每堆高五尺、周长十围，清楚地像棋子一样纵横排列，彼此相对；中间相距九尺，正中的南北通道全都宽五尺，共六十四堆。有的被人打乱，有的被夏水淹没，冬水退去后仍旧恢复原状。八阵图下游东西三里有一处石滩，东西长一百步，南北宽四十步；滩上有盐泉井五口，用木桶汲取，从前常取盐，但随即被沙土堵塞，冬天露出，夏天淹没。《刘宾客嘉话录》说：夔州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面有诸葛亮八阵图，形如张开的簸箕、舒展的鸟翼，又有鹅形、鹳势；聚石分布，至今仍宛然存在。峡中水势很大时，正值巴蜀积雪消融，江水浩荡奔涌，哪里说得尽呢！十围粗的大树、百丈长的枯木、破碎的水碓和巨石，随着波涛堵塞江川而下；水与岸齐平，人们奔上山去，那么那些聚石成堆的阵形显然可以由此知道。等到水落川平，万物全都失去原来的形态，只有诸葛八阵图中小石堆成的标志，聚集成行，仍然依旧；经历六七百年淘洗、推激，直到今天也没有移动。高似孙《纬略》说：鱼复的八阵图顺着江流布置形势，用石头填成规制，前面设置障壁和门，后面依靠却月形阵势；纵八行、横八行，中央大阵方圆二丈，内面排列九六鳞次的偃月形。江水从岷山而来，奔怒湍急，惊雷和快马也不足以匹敌它的雄势；迁移华山、改变沧海，也不足以穷尽它的力量。这些磊磊巨石任凭水流轰击冲捣，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竟没有偏斜一寸，难道不是上天爱惜、神灵警戒的结果吗？《诗林》载晋桓温伐蜀时观看八阵图所作诗：“考察古迹才知道它的真实，寻根溯源而喜爱它留下的遗迹。恐怕您忘记前人的事迹，姑且从南山取石来刻写。”他又回头对属官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杜甫《八阵图》诗说：“功业盖过三分天下，名声成就于八阵图。江水冲流而石阵不转，遗留下吞并吴国未成的遗恨。”

译刘禹锡诗说：“轩皇传下用兵大略，蜀相运用神妙机谋。水落之后龙蛇般的阵势显现，沙滩平坦，鹅鹳般的阵形飞动。波涛不能撼动它的气势，鱼鳞般的石阵也避让它残存的威势。将来若有懂得兵法的人来到江边，便可指明其中的是非。”苏轼诗说：“平坦沙滩多么茫茫，仿佛看见石阵的痕迹，纵横排列满江之上。年年被沙水侵蚀，孔明已经死去很久，谁还能辨认行列？神奇的兵法不是学习便能得到，自古也没有留下秘诀。至人的心已经领悟，后世之人只是徒然妄加议论。自从汉道衰落，群雄如蜂群般起兵，尽是奸雄豪杰；英雄彼此不肯相让，灾祸长期连绵。驱使百姓作战，集市上没有炊烟；战场上江水都被鲜血染红。万人把性命押在一次决战上，杀人多得像用水冲雪。不替长久以后谋划，仓促行事常常没有法度。孔明最后出山，想要扫除群奸；事情艰难而受到节制，长期隐忍，始终不能决断。志向虽大，终于成为迂阔之举；岁月转眼流逝。六军纷乱未能整顿，一旦之间英雄气概受挫。只有八阵图留存，千古以来壮美了夔峡。”苏辙诗说：“江水上涨时冲击八阵图，江水落下后阵势依然如故。我在严寒之后来到这里，平坦沙滩如同白绢。登高远望遗迹，磊磊石堆共有六十四处。远远指看如同棋盘布子，走近却又辨不清所在。世人称颂诸葛公用兵有法度。可惜那样的人才只落在褒斜道一带，军旅行动不能舒展。终究没有进入中原，布阵的地方狭窄，施展不开。” 茫茫平坦的沙滩中，聚集的石头排成队伍。唯独使后世之人知道，我并不是粗疏鲁莽。可惜这长蛇形的阵势，千古以来竟没有人真正领悟。只有桓元子长久注视它而不肯离去。李兴宗诗说：“江水从岷山流来，冲击瞿唐峡；夏季洪水暴涨，决裂奔腾，怒势张扬。霜降后沟水落下，洲渚显露；一块块江石堆成行列，有的半斜、半直，有的疏有的密。正方形营垒周围设置门户，门向东开；相传有鬼神守护。惊涛骇浪不能使它移动一寸，想来可以看见当年诸葛公的气度。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挥动着忧愁的风；军令严明，部伍寂静如水。阵势出没变化，机变无穷；即使天地也不足以承担他的经营。古法写留在山脚，任凭上滩下峡经历一千年。多少英雄试图测度其中奥妙，小儿桓元子却强说自己知道得多。常山蛇势我还能窥见，灞上、枋头的见识实在可笑。徒然让虬髯客议论它的奇特，斫轮之技本来不能传给儿子。这位公的天机深藏骨髓，可惜后来却有螟蝗、蝮蝎般的祸害滋生。炎汉已经化为灰烬，风吹也不能复燃；上天让三马同槽。老马暂时咆哮，渭阳的巾帼势将倾覆。大星夜陨，西军发出号哭；唉，兴亡废替全是天意。中原龙争虎斗至今已六十年，胡人幼主和骨肉正在互相残杀。想拯救水深火热的百姓，却叹息无人任此重责。大官沉醉于宴饮，享用着牲畜美食；小官局促困顿在尘埃中，抬眼所见，尽是令人厌倦的九泉之人。” 谁来访问草庐，与我谈论天下大事？过去的韬略机谋没有机会施展。如今即使有机会也缺少良策。您没有看见峡山深处的茅舍下面，有人抱膝高声歌唱吗？张演陪同安抚大卿登八阵台，观览诸葛公遗像，偶然写成长诗：“白帝城西鱼复浦，十月江水平静，可以看见渡口。当年堆积的石头纷纷排成行列。这里就是卧龙先生在辕门外讲习武事、建立严整中军、排列阵势，并使后队相承接续的地方。什么人能识别常山蛇势？还不必说郑国以鱼丽阵自夸、抵御敌军。可以料知他的精神贯通金石，仿佛还能想见号令严明、钲鼓齐鸣。老兵推测敌情，应该也会惊疑；掌管川水的神灵面对澄澈江波，哪里敢轻慢？假如当年赤伏符的天命还有余力，便可俯视皇州，直指而取。为什么这些遗迹要交给神明掌管，却唯独吝惜让丰功遍及天下？在高城置酒，共同登临远眺；追忆往事，兴怀而更加叹息抚膺。巍巍然是三代以前的王佐之才，古人名言果然照耀千古。” 旧《经》说：“八阵图铭，石刻在石滩中，如今已经看不见了。”张季长诗说：“刻在石上的铭文长久沉伏水底，碑石却教人知道战阵当年存在。”《山下鼓》自注说：“有刻着图铭的巨石，如今沉伏水底。”又说：“山下有石鼓，相传是武侯教练战阵时发出的声音。” 志书说：先主庙原来在永安宫南面，如今迁到白帝城内。杜甫《谒先主庙》诗说：“风云际会的形势惨淡，乘时而起各有贤人。力量相当，足以分定社稷；志向受挫，未能施展经纶。复兴汉室留下长远策略，中原还要倚仗老臣。分田杂耕的愿望没有停止，呕血经营，事情实在辛酸。西南的霸气已经衰歇，雄图却屡遭命运阻塞。锦江原本流过楚地，剑阁又通向秦地。旧日风俗仍保存着祠庙，空山中仿佛鬼神也在哭泣。空檐交接着鸟道，枯木的树皮像半片龙鳞。竹林送来清溪月色，苔藓随着春意移上玉座。乡里百姓和儿女已经更替，岁时歌舞也焕然一新。身在绝远之地，归舟遥远；荒城中频频系马。面对草木摇落怎么承受，更何况长久处在风尘之中。谁能与关羽、张飞并列？功业可与耿弇、邓禹亲近相比。顺应天命，才智并不小；得到贤士，契合无与伦比。年老还可以居帷幄之中，漂泊姑且垂钓。过去忧国的眼泪，寂寞地洒在衣巾上。” 三山林栗《诗序》说：“诸葛武侯祠原来在西山，年代久了便毁坏倾塌。永嘉王詹事任夔州统帅时，把它迁到阵碛。淳熙年间，漕使张着庭重新修建。”杜甫《诸葛庙诗》说：“长久游历巴子国，多次进入武侯祠。竹影斜照空寝，溪风吹满薄帷。君臣本应共同济世，贤圣也恰逢同一时代。辅佐拥戴先主，并吞天下再度出师。虫蛇穿过彩绘墙壁，巫师在蛛丝间醉倒。忽然想起吟咏《梁父吟》，亲自耕作，起兵尚未算迟。”窦叔向《武侯庙诗》说：“永安宫外有祠堂，君臣鱼水般恩深，却使国运不长。各自据守一方，刚刚退避；想要号称三汉，再图称王。人的生命如过隙，不能留下影子；石头在穷尽的沙滩中仍然启示后人。归蜀、降吴究竟有什么意义？任凭山川变迁，苍天自作安排。” 《方舆胜览》说：武侯庙在八阵图所在的卧龙山上。当时州治在白帝，所以少陵诗说：“西郊还留有诸葛庙，卧龙山没有山峰，面对着江岸。”那里又有一座堂名叫“开济堂”。何耆仲《开济堂小记》说：这座堂经历岁月已久，几乎要倾圮了。淳熙年间，疆圉作噩年，渎山何耆仲代理郡守，便把它重新修建。于是访求善本，重新绘制武侯像，摘取老杜“两朝开济老臣心”一句为堂题。巫山尉任份来主持事务。春季二月乙亥日落成。丁谓《卧龙山诗》说：“长春老人任职清闲，放马寻访城郭附近的山。花香一半飘在青色云气之外，泉声多半传在白云之间。香灯肃穆，庄严着僧人的事务；钟声梵呗萧瑟，使客人的面容清爽。座中有诗人，席上有美酒，打算抛开城市，在禅关住宿。”温陵曾慥和《承平桑》诗说：“自从闲居以来，巴地风俗烧荒种田，火痕布满四山。召集宾客僚属来到野外，追请父老来到田间。及时劝导督课，知道这是宣扬教化；接连催收赋税，却反而厚着脸皮。为什么群僧享受安逸，坐看施主叩击禅关？”陆游题《卧龙山诗》说：“涪翁留下的墨迹，距今不知已有多少日子，遍布苍崖。如今做官已经三个月，偷得闲暇才第一次来此。”

译云气归来，贴着屋檐停宿；江水怒涛冲击山壁后回旋。还想尽情欣赏幽深景色，城头层层鼓声催促归去。”查钥题《卧龙武侯庙诗》说：“山巅祠庙的形貌庄严，如同丹青绘成；千年怀念人物，只为登临一次。隐约可见旧日营寨连接白帝城，茫茫的恨水流向西陵。石根兰芷香气无价，云顶松杉翠色层叠。人事与天机自古难以预料，诗成后试着说给定中僧听。”周时题《卧龙诗》说：“雨后群峰青翠入骨，拄着藜杖还记得去年登临。无风的小路通向萧寺，落日照着孤城，认出固陵。割据的江涛随远景渺渺而去，清明时花树又一层层开放。无穷无尽的景物不闻不见，只有禅房中赤脚的僧人。”王十朋题《卧龙山观音泉二十韵呈行可元章》说：“去年游庐山，在社中观看白莲。不饮远公的酒，姑且饮一杯聪明泉。乘肩舆经过武昌，乘兴登上西山之巅。饮用岩石间流出的乳泉，吟诵苏仙的诗篇。夔州苦于没有水井，脖子粗大的地方风俗尤其可怜。竹筒接水，喉咙可以润泽，却只能洗涤，不能煎煮。每天汲取卧龙山的水，多次使挑夫肩膀发红。所取的水不知有几斛，深深惭愧还没有交钱。前些日子游览招提寺，耳中听到涓涓水声。泉水深而清澈，可以照见内心，草木也都显得光彩秀美。” 道人拿出新茶，亲自在林间研磨。直到如今清静的夜里做梦，还仿佛来到幽亭旁。交游之人何况已经离散，回头想来令人凄然。什么时候才能听见鹿群呦呦，再次访问山中的禅院？”柯甲题《卧龙武侯庙诗》说：“巴江如一条线束住巴山，却不妨碍登临时气象开阔。寺院隐在蟠龙松下，松影纷乱；碑石残破，科斗文字间苔痕漫布。泉水十分清澈，随地势而温暖；一饮泓澄泉水，寒意彻骨。想说起孔明千古的遗恨，便使人勇于跨上玉色骏马。”三山朱焕诗说：“我的野性向来适合尘世之外，拄着瘦竹杖走到卧龙山顶。向下俯视险绝之处，仿佛没有大地；山势高峻盘旋，另有一片天空。远处峰峦还带着积雪，苍苍竹柏不知历经多少年月。武侯当年使国家三分，今日大士化为一派泉水。不要拘泥遗编议论往事，姑且用这泉水洗涤真正的田地。泉水源流莹洁只在方寸之心，世界收藏其中，岂止大千。”山谷《卧龙行记》说：“天水张茂先，世京南昌黄庭坚鲁直的弟弟叔向、嗣直。”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丁卯日，一同来到这里。当时左绵道人思顺在此山开设法席，道俗归心，荆棘草莱化成金碧辉煌。新雨过后傍晚放晴，一同登上中阁，观看白盐山的高峻突兀，想起少陵的风流，感叹大雅之作已经不再出现。我徘徊了很久，题跋说：“涪翁以文学闻名于世，书法学习徐浩而且婉转秀美。涪翁去世已经三十年了，如今人们见到他的笔墨，以及曾经跟随他交游的人，没有不欣然仰慕他的。都运徽猷长久跟随涪翁交游，在文学和书法方面也都达到他的妙处；步伐趋向彼此相似，榜样承继彼此相接，声誉和声望相继而来，光辉照耀，卓然能够像他。后世之人如果不知道涪翁的贤德，请从公这里观察便可知道；如果有人不知道公的贤德，请从涪翁那里观察便可知道。”建炎五年正月某日，门生从政郎、夔州奉节县令兼主管劝农公事王行谨慎题跋。颍川刘均国邀请古雍李绍隆、洛阳邢仲时、阳翟卫师房、黄山韩次阮游览卧龙山，并在咸平院拜访长老忍禅师。建炎四年十月晦日，均国的儿子瓖陪侍。侍郎阎公与运使张公一同游卧龙山，记述行程说：“我起初从宣威幕府送季长到北阙办理奏事，进入道山任学士。三年以后，我才奉命入朝，于是忝列论思之臣。如今请求得到祠禄归来，恰逢季长主持夔门漕运，彼此叙说旧事，握手相见，惊叹不已。大概已经阔别十年了。承蒙在通家宴会上殷勤款待，连续十日也不感到厌倦。最后游览卧龙山，松风萧瑟清爽，云日时明时暗。千年前的英灵仿佛从天而降。傍晚赶往跃马城，赤甲山、白盐山高峻直入半天。晴日返照，喷涌的江浪平伏下来。慈明劝酒，道韫诵诗，直到大醉才离去。没想到在天涯之地竟能获得这样的极致欢乐。”淳熙九年三月癸巳日，唐安阎苍舒才元书。王十朋《卧龙行记》说：“永嘉王龟龄、少城周行可、海陵查元章带酒来游。当时冻雨刚刚停歇，风和日丽，山道明净秀美，光彩照人。路旁杂花盛开，篮舆缓缓前行，眼前景物应接不暇。寺中有荼■〈艹縻〉缠绕在松树上，像堆积的白雪；数百株高大的兰花在岩石间秀美开放，微风吹来香气，所到之处都芬芳浓郁。东边屋檐下有一大丛牡丹，雨前已经开放。” 道人栽种它们并加以保护，留下来供客人观赏。饮酒完毕，漫步到泉水上游，煮茶作诗后归去。干道丙戌年清明前四日。陆游为《关著作卧龙行记》作跋说：“著作关公出使峡中时，风采极其峻严，做官的人人人震惧战栗，没有谁敢抬头仰视。陆游以孤单无援之身从罪籍中起用，跋涉万里来辅佐州政，才识浅陋、昏暗迟钝，自料将被淘汰，关公却独独厚待我，举酒赋诗，谈论台阁旧事，完全忘记自己地位尊重。关公免职归去的第二年，我因事来到卧龙山，咸平寺长老惠琏说：‘关公过去有一篇行记，如今将要把它刻在石上，因此请你为它书写末尾。’我说：‘当关公的门庭炙手可热时，这篇文章却被压下而没有流传；如今关公归卧青城山中，宾客已经散尽，形势发生了变化，惠琏才把他的文章刻出来，打算使它不朽。唉，这足以使士大夫惭愧了！’干道七年七月某日，左奉议郎、通判夔州军州、主管学事陆游谨慎记载。”考察：关著作名耆孙，是青城人。黄人杰《卧龙纪行》说：“帅府驻地跨在鳌山，陈损之身穿绣衣，王璆联辔同行，登上卧龙山，置酒盛会宾客，随从共有十六人。这一天金风怒啸，红云遮蔽太阳；酒席间生出凉意，兴致寄托在江山之间。宾主酬酢唱和之后，饮用大士泉，访问海仙像，尘世的忧虑消失，精神情态清爽。瞿塘白昼将尽，于是离去。真是一次极好的游览。”庆元己未年七月十四日，鲁斋黄人杰书。李■〈直上土下〉《卧龙行记》说：“眉山李季允与汉嘉王申父、襄阳■〈日上爰下〉亚夫一同来游。当时春日突然炎热，风尘四起。在松树和石头之间饮泉，兴致颇为畅快。不久雷雨忽然到来，傍晚登上寺阁，远望赤甲、白盐，山色像洗过一样清明。大家举杯饮酒，十分欢乐，于是留宿山房。”庆元六年五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译《水经注》说：白帝城西面有一块孤石，冬天水落时露出水面二十多丈，夏天就被淹没，到了秋天才出现。“滟滪像大象，行人不要上；滟滪像马，行人不要下。”峡中人把它看作水侯。《李膺益州记》说：滟滪堆夏季水涨时淹没数十丈，形状像马，船夫不敢前进，所以称为滟滪。又称“淫豫”，意思是船夫取道时不能判断水脉，所以犹豫不决。《南史》说：淫豫大得像包袱，瞿塘峡不可触碰。《乐府》说：淫豫大得像马，瞿塘峡不可下行。《类要》说：淫豫大得像鳖，瞿塘峡行船必定断绝；淫豫大得像龟，瞿塘峡不可窥视。《坤元录》又写作“犹豫”。《水经注》所引《滟滪歌》说：“江头白色水沫坚固相持，忽然之间沉没，再没有出现的期限。”《孝子传》说：庾子舆扶着父亲的灵柩经过瞿塘，六月水势泛滥，子舆祈祷后江水就平静了。通过之后，水又像原来一样泛滥，人们作歌说：“滟滪像牛，本来不能通行；瞿塘水退去，是因为庾公使它成功。”子韶《高斋题滟滪水》说：开封成镛子韶寄居瞿塘关，怀安寋渥泽民成都郭公临舜卿向东而去，经过高斋观看形胜，派人撑船，垂下绳索坠石测量，滟滪水深约八十四丈。子韶说：夏季江水上涨时，滟滪上方的水面仍有三十多丈，由此可以想见水势。泽民的儿子庆胄陪侍。淳熙乙巳年正月二十五日。范成大《吴船录》说：六月丙辰日停泊夔州，清早派人查看瞿塘水，只能刚刚淹过滟滪的顶部，旋涡盘旋散布其上，称作“滟滪撒发”。人们说：“像马那么大尚且不能下行，何况像撒开的头发呢？”当天半夜水忽然暴涨，淹到排亭。天亮后跑去查看滟滪，已经在水下五丈，有人或许认为可以侥幸进峡，但夔州人仍然认为困难。丁巳日水势继续上涨，于是决定解缆开船，行十五里到瞿塘口。水面平得像席子，只有滟滪顶部还泛着细碎旋纹；船擦着它上面通过，摇橹的人手上全是汗，吓得心惊胆战，脸色惨白。这是天下最险的地方，也是行路最危险的时候；旁观者全都惊骇阻拦，我已经在船中，一切交给自然，无暇过问，只坐在胡床上船头处，任凭船只摇荡颠簸。每条船进入峡中几里之后，下一条船才继续出发；水势猛烈湍急，担心突然相遇，无法分开躲避。帅司派士卒各执一面旗，依次站在山的上下；一条船平安通过，便摇旗招呼后面的船。旧话说：“滟滪大如包袱，瞿塘不可触；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民间又传说：“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大概是不对的。” 后人立石辨析此事，记载得非常详细。峡中两岸都是高岩峭壁，斧凿痕迹深深，颜色黑黝黝的。石滩最为险恶，两山夹束江流骤然耸起，水势不能平缓。我来到这里时，水势恰好适中；俗称“茶槽”的地方，又因水大涨淹没草木，称作“青草齐”，这样各个滩头上水面较宽、浪势较小，便可以通过。我来时水还没有完全淹没草木，只称为“草根涨”，也不能涉水通过；然而既然冒险前行，就不能回头。陆游《入蜀记》说：二十六日晚到达瞿塘关，唐代旧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接，杜甫诗说“白帝夔州各异城”，大概是说两处难以辨别。关西门正对着滟滪堆，滟滪堆由碎石积成，露出水面数十丈。当地人说：干旱时石头露出大半，有三只脚，形状像鼎。关耆孙《瞿塘关行记》说：干道庚寅年中元日。关耆孙约李时雨、陈彦岳、建寿、宋嵩、李普、张徽之、雍大椿在三峡堂饮酒。傍晚带着我和余觥下到瞿唐关，访察夔州刺史旧日治所。客人说：“如今掌管关隘的人就住在这里。”于是就在这里饮酒。茂密树林和修长竹林之间，有一座曲折的小亭。客人说：“这里是唐代刘梦得的旧宅基址。梦得遗留下来的墨迹过去有石刻，喜好古迹的人把它取走了。”又在关上的高斋饮酒，诵读少陵“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的诗句，感叹这位老人观察力竟然如此高明。夔州的江山原本粗朴险恶，只有少陵记述的地方独具特色，高斋就是其中之一。高斋旧屋基址狭窄简陋，我为此惋惜。正想把这些话告诉太守王君，客人陈彦辛景贤在席间表示愿意出力重新修筑。我说：不能狭窄简陋，也不能奢侈高大。这正是少陵割茅草以避世的心意。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下，告知二位。景贤如今掌管瞿唐关。《珊瑚钩》诗话说：唐代周邯从蜀地买来一个奴仆，名叫水精，善于潜水，是昆仑一带水中人的一类。周邯怀疑瞿塘险要之处一定有怪物，便让水精下去察看。过了很久水精才出来，说：“下面有一道关隘，不能渡过。”他得到珠贝后返回。考察如今所说的下关城，大概就是这里。《乐府解题》说：“瞿”是盛大的意思，“唐”是池塘的意思，说的是水盛满其中，可以行船。又说：夏天称为瞿，冬天称为唐。杜甫《瞿唐两崖》诗说：“三峡究竟传在什么地方？两岸山崖壮伟，形成这道门户。山势直入天空仍是石头的颜色，穿过江水忽然看见云气从山根升起。猿猴和猕猴须髯般的毛发显得古老，蛟龙把这里当作尊贵的巢穴。羲和驾驭太阳的车冬天已靠近，令人忧愁害怕太阳车翻覆。”白居易《夜入瞿塘峡》诗说：“瞿塘是天下险处，夜里上行实在艰难。两岸像两扇屏风合拢，天空却像一匹白绢展开。逆风惊起巨浪，船夫拔■〈▯念〉，暗中■〈舟召〉船而来。想知道忧愁有多少，就比滟滪堆还高。”宋肇《峡口》诗说：“万里西南道路，瞿塘处在上游。峡口分开群山相对，江流汇合，水势争相奔流。蛟鳄自古就是祸患，风波自古令人忧愁。什么时候能飞快摇动两桨，乘着秋风满帆归去？”苏轼《瞿塘峡》诗说：“过去一直怀想清幽美景，今天终于能够纵情探访。长江连接楚地和蜀地，万条支流向东南倾泻。汇合的水流来势如电，黔地江波碧绿如蓝。余下的细流不必计数，远处水势竞相参差。进入峡中起初没有道路，连绵群山忽然像佛龛。曲折回旋收拢浩渺江面，狭窄处收缩成深潭。风吹过来像呼吸，云生成时像吐纳。坠落山崖的水声窸窣，垂下的藤蔓碧绿繁密。山崖上冷翠的竹子很多，石楠孤独地生长。”

译飞泉飘洒，如乱雪飞落；怪石奔走，仿佛惊骇的马匹。隔着绝深的山涧难以知道深浅，忽然遇见两三个打柴的孩童。烟雾偶然散开，遇见郭沙岸，乘着竹篮经过野外戍所。荒僻州县的长官，古代子男爵国的官员退衙时鸣响晚鼓，留下客人，进献经霜的柑橘。听说有黄精草，丛丛生长，像绿色玉簪。它们都应当可以充作食物，却看不见有彭祖、老聃那样的长寿者。气候到了冬天仍然温暖，夜半星河倒映其中。遗民为刘昶、刘衍而悲伤，旧日风俗仍连接着捕鱼和养蚕。木板屋漫无瓦片，岩洞居所狭窄得像庵。砍柴常常冒险，取水也装不满甔。叹息人生为何如此鄙陋，辛劳困苦却不以此自惭。小船轻快地向远处逆流而上，巨浪本来就难以熟悉。老人们精神矍铄却只能彼此相视，发出含混声音，没人可以交谈。蛮荒之地怎么能够久留，幽深险峻之处确实难以安居。唯独喜爱孤独栖息的鹘鸟，高高飞越百尺山岚。横空飞翔应当自得，远远飞扬仿佛没有贪恋。振翅遨游云霄，无心回顾尘劳中的雀鸟。尘世正遭受病苦，拘束其中的我怎能承受？人人都懂得山林泉石的美好，却多半沉醉于富贵。试看飞鸟的快乐，高远遁世，这样的心境实在甘美。苏辙《入峡》诗说：“船行到瞿塘口，两耳只听风声呼啸。茫茫长江之水，千里江流仿佛投入一瓢。峡门以山石为门户，水势郁怒，力量骄横。小船落在江心，浩荡得像一片叶子漂浮。呼吸之间便是奔腾巨浪，不再由长篙控制。” 两山逼迫着相对合拢，远望连小船也容不下。渐渐靠近才可以进入，白盐山最为雄伟高峻。草木全都倒着生长。悲哀的叫声来自悲苦的玄猿，白云缭绕长空。袖上零落的露水像飞雪一样。■〈毛导〉峡程记说：“泸合、遂属四州，都是峡中的郡。蛮江、桔栢江、沲导等江流到这里，共二百八十里，在峡中汇合。前面经过荆门郡的四百五十处滩，其中有清水、重峯、胡滩、汉滩、忽雷闪电■〈氵宅〉滩、濑滩、狼尾、使君、主簿二滩，因沉船而得名。其他滩名不能全部记载。三峡就是明月峡、仙山峡、广泽峡；其他如瞿塘、滟滪、燕子、屏风之类，都不在三峡之数内。”唐代杨炯《广溪峡诗》说：“广溪是三峡的起首，视野开阔，兼及水陆。山路环绕如羊肠，江城镇守鱼复。高大的树枝长达百丈而下垂，飞瀑从千寻高处落下。惊涛回卷直上高天，盘旋的旋涡转入深谷。”汉氏旧语说：“季世中原争夺帝位，天下出现英雄。襄阳有伏龙，常山有人训练军旅。永安兴建板筑，池台忽然已经倾覆。国家很快沦亡，刘禅这样的庸才却把忠臣辅佐当作心腹。设置险要尚且可以保存国家，本来不应使贾谊悲哭。” 《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过广溪峡。《水经注》说：这里就是三峡的起首。其间三十里，倾颓的岩石倚着树木，形势几乎交错相接。北岸山上有神渊，神渊北面是白盐崖，高一千多丈。天旱时有人在这里点火，白盐山的灰烬推入深渊便会下雨。常璩认为水泽中有神，敲鼓便会下雨。《蜀都赋》说应当敲鼓而兴起雨来。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经过这里，都不得鸣角击鼓。商旅上下通行，害怕触碰山石发出声响，便用布包住篙子的底部。这个峡中猿猴很多，猿猴不在北岸繁殖；北岸只有一处曾有猿猴，或许有人捕来放在此山中，但起初听不到声音，后来大概与貉兽一样，渡过汶水便不能生存了。这个峡大概是大禹凿开以疏通江流的地方，正是郭景纯所说的巴东峡、夏后疏凿之处。杜甫《白盐山诗》说：“缓步移动斑竹杖，仰头看山直到白头。翠色深处打开断裂山壁，远处红光凝结成飞楼。太阳升起后眺望清江，温暖和煦驱散旅途愁绪。春日城中看见松上积雪，这才打算放船归去。”考察《盛弘之荆州记》，说汉高祖伐秦时，路过这里，看见深渊中有白色墙壁、红色柱子，形状像宫殿府署，于是命名为龙渊。《水经》说：江水又向东南流，经过赤岬西面。《水经注》说：赤岬是公孙述所建，依山据势，周长七里一百四十步；东面高二百丈，西北面高一千丈，南面连接白帝山的山基，极其高大；山上不生树木，石头全是红色。当地人说它像人的裸露肩胛，所以称为赤岬山。《淮南子》说：“傍皇于山岬之旁。”注释说：“岬，是山的侧胁。”郭仲产说：这个名称大概就由此兴起。《水经注》又说：赤甲山岩穴中露出一个匣子，非常高，无法攀登，相传是古代兵书匣。” 《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过鱼复县故城的南面。《水经注》说：这里原是鱼国。《春秋左传》记载，文公十六年，庸国和各蛮族背叛楚国，楚庄王讨伐他们，七次交战都取胜，只有裨鯈、鱼人追随楚军，这就是此事。《地理志》说江关都尉驻治于此。公孙述把它命名为白帝城，因为他在这里称王并占有巴蜀，大概也是巴东郡的治所。汉献帝初平元年，分巴郡为三郡，以鱼复为固陵郡。赵胤向刘璋诉说后，改为巴东郡，治所在白帝山城。城周二百八十步，北面沿着马岭，连接赤岬山；其中平坦处，南北相距八十五丈，东西长十七丈。城又向东靠着瀼溪，便把瀼溪作为护城壕；西南面临大江，向下窥视时令人眼花。只有马岭稍微平缓一些，山势曲折延伸，仍然劈山开出道路，像羊肠一样曲折数次，才能登上去。益州刺史鲍陋镇守这里时，被谯道福包围。城中没有泉水，于是向南开凿水门，在石壁中凿成通道，上面铺设木板，水道从高处直下通到江边；中间有像猿臂一样相互牵引的设施，汲水后才能得到水。水门以西，江中有一块孤石，叫淫预石。冬天露出水面二十多丈，夏天便被水淹没，也有恰好露出一部分的时候。县境内有夷溪，就是狼山清江。《水经》所说的夷水，就是从这里流出。《益州记》说：水色清澈，能照见水下十丈，并且沙土分明；蜀人见它澄澈清明，便因此称为清江。《水经注》说：从前廪君乘土船漂浮在夷水上，占据捍关，在巴地称王。因此法孝直说过：“鱼复有捍关，临江依水，实在是益州祸福的门户。”《汉书·地理志》说：江关治所在鱼复。《寰宇记》说：蜀汉章武二年，先主刘备被吴军打败，把白帝改名为永安；晋太康年间，又把永安改回鱼复。旧江关在江南岸，北面正对州城。宋泰始三年，因为山峡险要狭窄、盗寇很多，设置三巴校尉镇守这里。宋朝末年撤废，唐代设置都督府和刺史郡，治所都在这里。《文苑英华》载常衮授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兼夔州刺史栢贞的制文说：“山峡雄伟险重，江关是交通要冲。”《舆地碑目》载《夔州都督府记》，为唐会昌五年刺史李贻孙撰文、缪师禹书写，见于《欧阳公集古录》，现在收藏在漕台。《集古录》说：我曾认为唐代人人擅长书法，所以那些姓名湮没不传的人，多得数不清。我常常和君谟为此叹息。比如贝灵该、缪师愈，今天的人尚且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更何况他们的书法作品呢？我所收集的碑刻虽然广博，也只是各自得到一件而已。

译《碑目》说：唐代夔州刺史厅壁记，长庆二年五月一日，由刺史中山刘禹锡撰写。现在仍然保存着。张说《下江向夔州》诗：天亮时江雾消散，洲岸水浦传来船夫的歌声。清绿的江水曲折流去，青山相对展开。城临近蜀帝的祠庙，云气连接着楚王的楼台。早已知道巫山上有游子，我也一同在此徘徊。司空曙《送夔州班使君》诗：鱼国、巴国、庸国都已衰落，汉代太守的旌旗经过这里。清晨船桅争相驶入狭窄的市口，夜里鼓声频频响起，祭神的人很多。白云正对着山雨，风清气爽，峡中江波满荡。夷陵的旧官吏，还在传唱两岐歌。戴叔伦《送卢使君赴夔州》诗：铙鼓和箫管随着旌旗，高秋时远赴巴地。白色江波连接着雾雨，青色山壁截断了芦苇。凭几而坐，两个童仆静默无声；登楼远望，万家房屋倾斜错落。政绩有成，知道已经改变了当地风俗，应当乘坐彩绘车回去。唐求《舟行夜泊夔州》诗：把船系在如镜的江面上，遥遥面对着白盐峰。夜静时沙堤映着月色，天寒时水边寺院传来钟声。故乡何日才能到，旧友何时才能相逢？想要做一个归家的梦，眼前却是重重青山万里相隔。郑谷《入夔州》诗：万家笼罩在烟霭中，隐约看见夔州。夜静时明月照着明月峡，春寒中雪楼仿佛堆满白雪。独自吟诗谁能理解？多病之身只能自行滞留。往事恍如今日，姑且和杜子美一样忧愁。张佑《送曾黯游夔州》诗：夔州的道路并不遥远，层层波涛连接着滟滪。顺流而下经过千里峡，进入峡中仿佛只有一线通天。秋日树色映在船帆上，夜里滩声响在枕边。哪里能忍受船身正处于倾危之中，百丈高处还在半山之巅。又一首《送杨秀才入蜀夔》诗：在鄂渚遇到游人，乘船逆流经过瞿塘峡。峡谷深处是明月之夜，江面平静，碧云铺满天空。这里有旧日巴渝舞，也有蜀国的新弦歌。实在难以承受挥之不去的悲恨，不禁泪流满面。释齐己《送周秀才游峡中》诗：你又要前往夔城，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旅人的魂魄。若不是亡国之客，又何必因猿声而断肠？滟滪石分立在高高的山壁间，瞿塘峡露出浅浅的水痕。约定明年还在这里相会，平安抵达荆门。白帝城是公孙述修筑的。《东观汉记》说：白帝城原名鱼复，公孙述看见白龙进入井中，认为这是应验自己祥瑞的征兆，于是改名为白帝。陈子昂《白帝怀古》诗说：夕阳落在沧江上，停船询问当地风俗。城临近巴子国，楼台淹没了汉王的宫殿。边远之地仍属于周朝的疆域，深山中还留有大禹治水的功绩。山岩悬挂，青壁断裂；地势险峻，碧绿的江流贯通其间。古树生长到云边，归帆从雾中驶出。沿川道路没有尽头，客中的愁思坐着也无穷无尽。杜甫《上白帝城》诗说：城墙高峻，随着天边的山壁耸立；楼阁高高，又有女墙相接。江水流淌，使人想起夏后；风吹来，又使人忆起楚襄王。年老后听到悲凉的号角，还要靠人搀扶着去迎接夕阳。公孙述当初依仗险要地势，纵马驰骋，称王的野心多么长远。又《上白帝城楼》诗说：江水流过寒山楼阁，城高楼高，像边塞的高楼。青翠的屏风山适合在晚间相对而望，白色山谷值得深入游览。急切的雁声声声可闻，轻盈的海鸥始终不肯落下。夷陵的春色已经萌发，渐渐准备放舟远行。城中有白帝庙。《入蜀记》说：“白帝庙的气象十分古朴，松柏都是生长百年的古树。庙中有几块碑，都是孟蜀时所立。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鲁直在建中靖国元年题写的字。”又有越公堂，是隋代杨素创建的；杜甫曾为它作诗，但旧堂已经毁坏。如今的堂是近年重建的，也十分宏伟壮丽。从关口向东，就是东屯杜少陵的故居。碑目说：“关城白帝庙碑共有三通：第一通为元和元年，第二通为长兴二年，第三通为广政元年。”庙中有一根被砍残的柏树柱，粗大到十围，高二十多丈，据说是公孙述时代楼柱被砍断的地方，后来忽然生出枝条，竟然没有腐朽。又有三根石笋，王十朋诗说：“白帝祠前有三根石笋，和滟滪石相连并立，彼此参差。不知道这些石头能不能说话？往事应当和这棵老柏树谈谈。”自注说：“有两棵柏树十分古老。”石笋上的游览题记说：“江通济道，吕珣、东玉、黄庭坚、鲁直同来，建中靖国元年三月。” 《方舆胜览》说：越公堂在瞿唐关城内，是隋代杨素所建。杜甫《宴越公堂》诗说：这座堂还保存着古代的形制，站在城上可以俯视江边郊野。坍塌的屋架垂挂着云雨，荒芜的台阶爬满蔓草。柱子被蜂群穿空，滴下蜂蜜；栈道残缺，燕子又来添筑巢穴。坐在这里饮春酒，心中却因花蕊凋残而伤感。英灵短暂如同飞逝的光阴，宴饮欢娱时愿意以酒浆祭奠。不要只顾着向东流的江水，自己的人生还没有立即抛弃。张俞《越公堂》诗说：越公杨素任隋朝藩臣，威武赫赫，声势显耀。他驻马白帝城，建造厅堂，压临巴地和楚地。俯瞰万里江流，徘徊之间纵览千古。仿佛鬼神役使精魂，木材制作显露斧凿的工巧。四面屋檐没有斗拱，大厦只有柱子和础石。屋势高峻，露出棱角；堂内空旷，转过檐廊。朱红油漆早已磨灭，风云气象仍在其中吞吐。自注说：“此堂构造奇特而宏大开敞，内部没有支撑的柱子；抬头远望屋脊，高得遥不可测。” 城角有一座堂，名叫三峡堂，规模十分宽敞，松柏也都是古树。据说商隐奉命赴京时，大卿李先生所建，具体年代不清楚，建成时间也无法考定。于是众人相继在堂上置酒作乐，同来的人有郡中僚属张悦之、陈子长、员仲文、谢邦彦。堂建在峡口，俯视洪大的江流，震撼摇荡着滟滪石，确实是壮伟的景观。淳熙己亥年八月二十三日，成都吕隐商、字周父书写。宋肇诗说：十里林峦向上都是险峻的山岩，刚凭栏便置身于缥缈之间。夔子的风烟依傍着白帝，夜郎的耕作连接着乌蛮。台阶横着乱石，远远临近山涧；门正对着高峰，近处又带着群山。眼前咫尺的急流令人惊叹，实在难以测量；每次来凭栏远眺，都想到江关。又说：起初寻找石磴山道，踏着云烟前行；渐渐引路而上，只见几间茅屋。江影摇动着水面上的阳光，山色在峡中天空间时隐时现。凭栏饮酒，放怀欣赏风景；回头看，船歌追随着赶集的船。愿和州人共同享受这种快乐，把花移来、把竹种满岩前。

译这里有杜甫的故宅。杜甫《少陵移居夔州郭》诗说：我伏枕住在云安县，后来迁居白帝城。春天仿佛催促柳树与我告别，江水清澈，正好放船。听人谈起农事，见鸟飞而感到山色有情。大禹治水留下许多断石，姑且选择一块略微平坦的土地居住。《入宅》诗说：陡峭的山峰背靠赤甲，断裂的山崖正对着白盐。客居他乡，惭愧于屡次迁徙；春酒渐渐增多。花枝低垂，正想移栽竹子；鸟儿窥看新卷起的帘子。年老了不敢怨恨，只想兼得这里的优美景色。其二：战乱之后居处难以安定，春天归来，客人却还没有回去。鱼复浦水涨起来，麝香山上云气温暖。头顶一半已经梳成白发，拄杖经过眉边，杖上斑驳。彼此相见时使者很多，一个个都来询问函关。其三：宋玉的宅第在归州，云气通向白帝城。我们这些人久病衰老，旅途中谋食，哪里还谈得上才名？峡谷束窄，风常常急；江流奔涌，水气不平。只应当和儿子一起，随波飘转，任凭一生漂泊。其《西阁》诗说：西阁高达百寻有余，半夜在雕饰的窗格间行走。飞星掠过水面，映出白光；落月摇动着空旷的沙滩。鸟儿选择树木，便知它幽隐；潜游的波涛，使人想到巨鱼。亲朋遍布天地之间，兵荒之中却很少收到他们的书信。又《西阁雨望》诗说：楼上雨水沾湿了云纹帷幔，山寒使水城带上寒意。小径被雨水冲刷，沙面显露出来；急流减缓，石头的棱角便露出。菊花花蕊凄清疏落地开放，松林寄托着远望的情怀。滂沱大雨打湿了朱红栏杆，万千忧虑都靠近檐柱。又《夜宿西阁晓呈袁二十一曹长》诗说：城中昏暗，报更的筹声急促；楼阁高耸，雨雪细密。天稍放晴，透过薄绡帷幕可以看见光亮；远处还带着稀疏的玉绳星。门边的喜鹊迎着晨光飞起，桅杆上的乌鸦从栖宿处飞走。寒江的水流十分细缓，仿佛有意等待人归。《舆地纪胜》说：城东有东瀼水，公孙述在水边开垦稻田，因此称为东屯。东屯的田地约有一百顷，稻米是蜀地第一。郡里按等级给各官发放俸禄和粮食，帅臣、漕臣每月得到九斗。所以王龟龄诗说：少陵的旧业在古老的东屯，杜甫遗留下来的忠贞之地至今还保存着■〈亩犬〉亩。我辈每月承受官府九斗俸粮，必须知道每一粒都是君王的恩赐。陆务观《高斋记》说：少陵居住夔州时三次迁居，每处都称为高斋。他诗中“次水门者”，是白帝城的高斋；“依药饵者”，是瀼西的高斋；“见一川者”，是东屯的高斋。又说：东屯李氏已经居住了好几代，上距少陵只换过三任主人，唐大历初年的旧契券还在。杜甫从瀼西迁居东屯，诗说：白盐山高峻的山峰以北，赤甲古城以东。平地上一片田川平稳，四面都是高山。烟霜使野外的日色凄清，稻谷在秋风中成熟。人事变迁令人伤感，我将守护桂树丛。又写从东屯返回瀼西：一种住处到另一种住处，青溪两岸往来都是茅屋，我长久停留在稻田之间。市集喧闹，适合靠近谋利；树林偏僻，这里没有道路。若有人来访，听衰老之人的谈话，必须让多余的客人迷失。又写道：在道路北面遇到都使，看见高斋前的一片田川。你能开一条小渠，用细石铺成；我也能挖一方池塘，引来清泉。枕头和衣带还相似，柴门荆扉也已经有了。砍伐火耕地上的杂木大概要耗费时日，解开缆绳离去却不知要到哪一年。又写：我孤寂地住在西江之外，房屋高低错落在北户之间。长久游历巴子国，如今卧病在楚人山中。把幽独之处迁到佳境，清幽深邃，却隔着遥远的关隘。寒空中看见鹓鹭，回头便忆起朝廷的班列。关耆孙《游东屯》诗：呼船渡过西瀼，骑马前往东屯。竹林下还留有房屋，依旧用柴木作门。树林深处鸟雀很多，山对面有猱猿。世代相隔而旧契券还在，厅堂虽毁，地基仍存。庄稼如云，迷漫在旷野；翠绿的山峰像屏风，映入层层轩窗。土地深厚，令人怀疑是我的故乡；溪水清澈，却不知源头在何处。餐食花朵可以得到金子，饭粒则以玉为根。芦笋留恋春日水洲，蕨芽繁盛于旧园。山名暗用诸葛亮，城上的匾额则因公孙述而题。峡前云雨如梦，山后村庄在琵琶山旁。能够挽留人的只有野外情趣，隔着市集，尘世喧闹全无。白巽《东屯行》：云雨充足，稻田中水满了；插下的秧苗还没有一半变青。短促的马蹄扬起尘土，追逐着奔下关头；向北望去，东屯转过山坡便到了。一片田川洗尽了峡中的景象，远处水浦和疏林显出各自的气象。沟渠田埂绵延不断，堰口低低接着水源；滩濑水声清冷，石矶传来声响。中田筑起晒谷场，也有房屋；高大的夏屋像鸟翼飞张，多么宽敞。李家的子孙如今是这里的主人，少陵祠堂大概就是杜甫的故居。刘昉《东屯祥云寺行记》说：“绍兴戊申年正月中旬，我出城劝导春耕，到了东屯，正好遇上少陵故居祠堂落成。听说祥云寺后有瑞石，回程便顺道前往观看。拄杖走在山涧乱石之间，走了一里多，石头果然奇异。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经历困难然后才能获得成果。这天从东屯回来，经过瞿唐时天已经将近傍晚。任由宾客和僚属自行去留，同行到达的有赵沂、咏道、文定国、公才、邓高叔谊、王鼎子新、李骥元骏、家茂秀实、张聿述之、朱齐卿醇甫、李宗臣元庆、杨誉时美，真是一次极好的游赏。”刘昉方明书写。辛毗说：夔州的百牢关，兵马不能越过。杜甫诗中说，巴地以东有巴东山，江水从开辟以来一直流经山间；白帝山高耸，是三峡的镇守之地；夔州险要，过了百牢关。《寰宇记》说：“三钩镇在州城东三里，铁锁横断江面，山横江延，张列在两岸，架船作为桥梁，并在桥上设置战床来防御盗寇。镇处在几条溪水汇合之处，所以称为三钩。”唐武德二年废碑的碑目说：《锁水记》碑上只记载官名，有都押衙、金吾大将军白元曜等字。《后汉书》说，岑彭攻打江关时，偏将军鲁奇应募，径直冲向浮桥；桥柱上有反把钩，鲁奇的船不能前进，众人都拼死作战，于是点燃飞炬焚烧它，这才得以进入关内。《五代史》说，后唐张武是石照人，仕于王建，任破浪都头，在夔州大败高季兴，因功升任镇武军节度使。张武常在江心设置铁缆截断江流，并在两端立栅，称为锁峡。《宋史》说，宋太祖派曹彬讨伐蜀国时，指着地图上的锁江说：“我军沿江上溯到这里，千万不要凭水军争胜。”《中兴小历》说：景定五年，守将徐宗武在白帝城下的岩穴中设置七条拦江锁，长二百七十七丈五尺，共有五千一十股；又有两根铁柱，各高六尺四寸，刻有“徐宗武”字样。

译《志》说：白帝城东十五里有胜已山，因为它高出群山之上，所以得名。王十朋为它命名。龟龄四月二十一日和运使周丈、查丈到报恩精舍行香，登上佛牙楼，观看胜已山，眺望江流的险要，吃蔬菜、饮茶后返回，于是作诗说：坐着竹轿拂晓走出东关，钟磬声在遥远的烟霭间传来。心中想报答恩德，频频进入寺院；遇到胜已山，更要登山观看。竹林香气细细，禅房十分幽静；江水浑厚奔流，野渡就在门前。想问渔人这里的兴盛和衰败，黄鹂隔着树叶婉转啼鸣。刘仪凤《报恩寺诗序》说：“寺中有唐立夫的题字，说这里本是晋代铁佛寺，寺中佛像如今迁到别处，而碑记已经不存在。”这天，寺僧汲取相国泉的水烹煮香山茶，茶味非常清新，于是依韵作诗呈给安抚待制：晚年旅途已无力穿过空阔的关隘，佛土只剩几间草屋。我已经曾经以白水立誓离去，重游时仍想住在青山中。皇华诗句让我因贪恋俸禄而惭愧，儒帅的奏章屡次请求闲退。我这样的人更应该早早安排归隐，披着雨蓑、驾着烟艇去学做渔人。《碑目》把《夔州始兴寺移铁像记》定为刘禹锡所撰。唐文若《报恩寺行记》说：“绍兴丙子年七月，峡中长久不下雨，秋暑非常炽烈。己巳日月底，接连几个晚上大雨滂沱，水势又大幅上涨。我把船系在瀼水中，拄杖和两个儿子辂、轸一同来游览。道人定观出来迎接，欣喜地发现他原来是我在汉中时的旧相识。我们在方丈室休息用饭，登上佛牙阁，喜爱这里江山明丽、草木秀润的景色，顿时忘却了三峡的偏陋。寺院本是晋代铁佛院，距今已有八百年，屡次更易却没有废弃，确实是有原因的。” 寺院出产香山茶，因此称为香山寺。黄鲁直《香山寺行记》说：“太守高仲本带领南昌黄鲁直、垫江谭处道一同前来，远处的水面和高大的树木、僧房的高低错落，以及清幽绝美的景物，都是夔路第一。”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庚申日，在微雨中来此，黄庭坚书写。奉节与巫山之间有天池，水面浸漫可达千顷。杜甫《天池》诗说：天池深远，马匹无法到达；山岚笼罩的峭壁，鸟儿才勉强能够飞通。百顷水面高映青云，层层波涛流在白石之间。水势郁结回旋，腾起秀美的气息；秋气萧瑟，寒意浸入天空。它正对着巫山而出，又让人联想到夏禹治水的功绩。鱼龙自天地开辟以来便有，菱角和芡实古今都一样。听说雷声奔涌时天地昏黑，刚看见太阳浴出水面，便红光满天。神女的雨飘零而下，楚王的风断断续续地吹来。想问那支机石在哪里，仿佛来到了献宝宫。九月秋高，惊动了雁群的次序；我行万里，与渔翁亲近相处。这里更是无人到达的地方，任凭微薄的身躯承受劳苦。《蜀中广记》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蜀中广记》卷二十二 明代曹学佺撰写。名胜记第二十二。下川东道。夔州府二。巫山县。